哪知身前似乎樹了一堵無形銅牆一般,太乙神功以全力拍出,那襲進身來的無形潛力,雖被阻住,略略反震回去,左衝僅微一晃身,後退了一步,面上稍露驚容之外,竟未傷得他的毫髮。
同時玉麟一掌拍出,意外阻力強大,竟也立身不得,也後退了兩步,險險地向後墜下閣簷。
左衝那晚在長離島時,本沒與玉麟過招,是以沒把他看在眼裡,此刻見未將玉麟傷在掌下,也未把他迫下簷去,略驚之下,復又狂笑道:「真沒想到你還有一手,你再接我這掌試試!」
說著,右臂又掄,一股無形而更見強大的勁力,又已襲到!
玉麟適才一掌,已試出左衝武功出奇的驚人,見他這次狂笑中,面現獰惡,是以加倍小心。現刻立身之處是在簷口,腳下不能著力,須知高手對敵,並非一招一式,對手過招,而是以功力相拚,腳下若不著力,功夫也不能全力發揮,是以左衝這一掌未到,早翻身下閣,在那平房之上一墊腳,飄身下地。
他這也算是快速的,那時腳方著地,已聽又一聲狂笑道:「入我島來,你還想逃麼?」
玉麟大怒,哼一聲,心說:「你還以為我真怕你呢?」未看清左衝的身影,循聲已猛地劈出一掌。
哪知這一掌卻劈了個空,左衝卻蹤跡不見,卻又聽他身後發話道:「別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我在這裡呢!」
玉麟忙挫腰回頭,左衝可不一臉獰笑的站在身後,那心中的怒氣也就更盛,分明左衝有意相戲,全然沒把自己看在眼裡。
玉麟久經大戰,此刻心中可不敢浮躁,只看葛琳姑娘尚且難勝那黃衣老人,這左衝既以此間主人自居,必是那黃衣老人之徒無疑。這還在罷了,因那達摩寶經早令玉麟心中鎮懾,是以更不敢輕舉妄動,腳下不丁不八一站,凝神靜氣,氣納丹田而力貫兩臂,專等那左衝出手。
那左衝直把他看成掌中之物一般,見玉麟不動,可就逼進前來,那臉上的獰笑也更醜惡,直似把玉麟看作不共戴天的仇人。
左衝逼進一步,玉麟也凝步後退,兩人一進一退,方三五步,左衝霍地一掠進前,左掌虛按,右臂一圈,玉麟陡覺一股無形的勁力又已襲到。大異一般武功的是,並無狂飆勁風,發於有形而卻無形。
玉麟哪敢怠慢,但卻蓄意以太乙神功與之相拚,因那太乙神功發動之後,一旦遭到襲擊,會立生反震之力,是以玉麟並不出手相拚,那知那無形勁力雖然未曾動得他分毫,猛覺一絲銳風卻已向左肋襲到,銳不可擋。
原來左衝是掌指並用,他那右臂一圈,卻是髮指同時攻擊。
須知玉麟那太乙神功雖非同凡響,但他此時功力不足,較之石瑤卿當年在太行山靈臺峰上,系自幼年即從師,是故下山之後,即天下無敵,不可同日而語。那一絲餘風方才襲到,一覺有異,趕緊全力一掌推出,同時飄身斜退。
那左衝卻如影隨形,全然未見他晃肩移步,那玉麟身形尚未站定,左衝又到,那張獰笑的面孔,直逼前來。
玉麟心中一震,左衝右掌卻已拍出,左臂同樣一圈,又是掌指併發。
玉麟適才已然試出,若以太乙神功相拚,雖不怕他的掌,但指風太以厲害,銳不可當,是以左衝掌指再度齊發,玉麟即避過指風,反而向拍來的掌迎去。
哪知左衝是圈臂髮指,指風更綿綿不絕,竟然躲避不開,分明已然避過,一絲銳風卻仍襲到。
玉麟大驚,右掌不自覺的,施展開枯竹老人所授的神奇氣功,猛地迎著那股銳風一吸一引,果然竟將那已近身的指風,旁引了開去,將來勢卸去。
那左衝顯然這次發招,是勢必在勝,系在全力發出,被玉麟左衝猛迎,右掌迎指風霍地一吸一引,竟將他身子牽動,晃得兩晃。
卻是輪到左衝大吃一驚了,玉麟一見這無意中體驗出來的兩種功力配合運用,再度見功,當下精神陡振,不容左衝緩勢,趁他在驚疑之間,揉身疾進,霍地兩掌齊發,太乙神功捲起狂飆勁風,若怒潮卷空般,分左右向左衝襲到。
那左衝卻又一聲狂笑中,玉麟兩掌襲到之際,亦已失了蹤跡,趕緊收招旋身,果然不出所料,左衝竟又到了他的身後。
玉麟再度心中駭然,這左衝掌指上的功夫,雖然前所未見,但已試出破他之法,只是他這飄移的功夫太以神奇,倒有些象葛琳姑娘和小翠的移形換位,飄移之間,簡直無法捉摸。
他這裡扭身後,左衝似是怒極,皆因他也和玉麟一般,沒想到對方武功竟然出奇厲害,玉麟剛發現左衝已到身,左衝已再又掌指併發。
玉麟加了小心,就此和左衝鬥在一起,那左衝雖然輕身功夫太以神奇,飄移無形,但玉麟功夫沉穩,不求有功,是以一時間竟分不出高下,同時心裡在苦思破他之法。
須知武功一道,是萬萬不能幸致的,一分苦練,方能有一分功力,這左衝半年不見,豈能會陡然間增高如此?一面苦思,一面迎敵,並凝神留心他的腳下。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兩人已換了十數次掌,左衝雖然輕功神奇,或前或後,或左或右,飄移不定,但玉麟沉著應變,以不變而應萬變,也不怯他,同時發現他的掌勁指風,威勢已滅。
趁兩人鬥得難解難分之際,這裡交待:
原來在那小鎮店中,窮酸歐陽彬將赤陽子引出街心,玉麟和鳳兒也相繼跟出之際,葛琳姑娘非是端坐未動,而是她早對那二島主左衝留了意。
皆因那赤陽子一齣手,葛琳已知道這老道了得,果然,鳳兒若非滑溜,險險地已傷在他的手中,但老道卻對他甚是恭敬,當時口中雖沒言語,可知道這少年必有驚人武功,否則以老道這麼高的能耐,不會低下於這少年,是以暗中留了神。
幾人一齣,哪知錯眼不見,頓失了左衝的所在。葛琳的眼睛可沒離開過店門,這店是在街中,街面房屋鱗次櫛比,是以左右亦無窗戶,只店後有門,若這左衝是奔後門走了,必要打從自己身後過去,自己絕無不知之理。
一怔之間,忽然心中一動,忙從後門追出。葛琳姑娘輕功高絕,出去一看,果見左衝在前,已出去半里地了。
葛琳突然間眼睛一亮,這才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此行尋找那達摩寶經,出來的第一天,即從此人身上發現了端倪。
原來那達摩寶經曾被忍大師獲得,雖然後來在未修煉之時即為黃衫羽士奪去,但前半部已熟讀,是以忍大師自雙腿殘廢以後,即將默記下來的。那達摩寶經中的功夫,練成了兩種,即是那移位換形和捕風捉影。
那達摩寶經祖師以一葦而能渡海東來,可見其輕功與氣功之已入化境,在其仙去之前,即將其著為達摩寶經,以傳後世。
須知武術一道,練的是精、氣、神,是為武術之上乘,那拳腳和兵刃,乃是下乘功夫。那上乘功夫練到極至,拳腳和兵刃上的功夫,雖不能說可以無師自通,但亦不重要了,皆因上乘功夫,遙空亦可傷人,拳腳兵刃,近身尚且不能,遑論與敵。
那達摩寶經中,移位換形,與捕風捉影,也是精華所在,後半則是拳腳和兵刃上的功夫,忍大師一則默記不了那許多,再者因雙腿已殘,無法練得,且練來也無用,數十年來,忍大師專心苦練這兩種功夫,不但早已達到了那寶經中所說的境界,而且更演至極精至微,葛琳深得忍大師鍾愛,且隨侍師側時日也最久,故年紀雖輕,已得子十之七八。只是這兩種功夫皆以氣功為本基,雖有絕頂的稟賦,也非十數年短短的時間,能登峰造極的。
且說葛琳遙見左衝在前,此刻可看清了,他所施展的,正是達摩寶經中的移位換形,只是功力遠在自己之下。
方奉師命尋這達摩寶經,沒想首日即得線索,只覺奇怪,一心以為應向泗島神君身上追尋,沒想卻在無意中,從這少年身上尋得。
葛琳本應即刻跟蹤,但想自己這一走,玉麟等人全然不知自己去向。看清左衝去的方向,又見他這移位換形的功夫,比自己尚差得遠,容他走出一段路去,自信不怕迫不上他,當下一聳肩,放起鸚鵡,有這解得人意的鳥兒在高空監視,更是十拿九穩。
是以趕緊回身,匆匆在桌面上刻了兩行字,方返身追趕左衝。
一路之上,更想起來:那左衝在自己幾人入店之後,分明是在裝睡,後來自後門溜走,再想都似在躲避自己,更認定必有緣故。
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今日離洞之時羽奴分明見對岸有人,但自己趕去之時,卻又未見人跡,除非是練有這移位換形功夫,否則絕逃不出自己的搜尋,莫非即是此人麼?」
這麼一想,腳下更加了勁,皆因若然想得不差,這左衝在此間出現,必然為自己師徒而來,是則自己尚未找到寶經,反而被人家尋上門來了。
饒是葛琳施展出那移位換形的功夫,比閃電更快,雖在日光之下,亦僅能見得似一股輕煙般飛逝,但也追了將近頓飯工夫,方遠遠地見鸚鵡羽奴,在前面空中振翅疾飛。再又追了約半盞茶時,忽見羽奴雙翅一斂,激射而下,繞著一個惡林盤旋。
待葛琳趕到之時,左衝已沒了蹤跡,羽奴卻兀自盤旋不休,葛琳就知左衝已入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