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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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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八臂神魔被雲夢居士用拂袖點穴的功夫,暗施太乙神功,將他制住之後,即兀立當地動彈不得。太清師太走得匆忙,也未交待如何處理,這時可好教萬里飄風為難了。

萬里飄風到玉麟身側一看,只見他鼻息輕勻,和好人一般,只是現下尚未醒轉而已。

萬里飄風知這是太清師太的仙藥之故,只要玉麟醒轉過來,也就和好人一樣了,此刻那藥力正在體內發揮神效,故爾雖未醒轉,對他卻是有益無損,因此甚是放心,只有這八臂神魔難以處理,太清師太不忍雲夢居士取他性命,故在拂袖點中他穴道之後,即予阻止,那時萬里飄風亦在身側,故爾知道,而且那雲夢居士還不以為然,深以種下惡果為慮。

萬里飄風紅絲鎖眼眨了兩眨,心說:「捉虎容易放虎難,若然縱他回山,十年前苗疆之事,即是一個教訓,前車之鑑,若然放他回去,只怕要又遺患無窮了。」

萬里飄風嫉惡如仇,心說:「這魔頭的爪子上毒得很,尚且覺他那股腥氣難聞,我何不放一把火,將他來一個火葬,活活燒死這魔頭。」

萬里飄風想到就做,適才這林裡林外一場惡鬥,被劈斷樹木不少,即刻拖了十數根來,斷成數尺長的一段一段的,不一會工夫,在八臂神魔足下,堆了有三四尺高。

萬里飄風一看,行了,有這麼多木柴,縱是精鋼,也熔化得了,還怕燒不死這魔頭麼?

當下即從身邊取火摺子來,他已預先尋了些枯枝敗葉,好作引火之物,但萬里飄風仍費了半天力,才將那枯枝點著,只是上面的樹枝都是剛才劈斷的,一時間哪裡著得了火,而且被風一吹,冒出股股濃煙。

可就把個八臂神魔受盡了活罪,皆因他雖被雲夢居士拂中了穴道,但知覺未失,又出聲不得,若然換個人,此人不是萬里飄風,只怕也下不了手。

好一陣工夫,那火苗方才四射出來,荒郊曠野,風勢本大,火趁風威,風助火勢,漸漸烈焰騰空,八臂神魔頭上淡金色的長髮,立時著火,衣服也被燒燃,火光中,那面相更是慘烈猙獰,就連萬里飄風也不敢再看。

這一代魔頭,只因善惡不辨,惡念一生,方下山,即落得這一下場,可見古今邪惡不勝正,就連那惡念,也是生不得的。

書要簡短,不到半個多時辰,八臂神魔即被萬里飄風這一把火,燒得屍骨不存。

那面,玉麟躺地之處,雖然相隔了十來丈遠,但覺得熱氣逼人,得這身外的熱力之助,太清師太那靈丹妙藥,也生效更快,慢慢地又醒了過來。

萬里飄風見玉麟一動彈,忙趕前道:「好小子,還不快起來,我們得趕路。」

玉麟一醒轉來,果然和好人一般,一躍而起,目光一掃,見空蕩蕩的,眼前只有萬里飄風一人,身側火光未熄,傳來陣陣腥臭之氣。

萬里飄風道:「別發愣了,梵淨山中,只怕已打得火熱,我們得趕快,不然,這場熱鬧千載難逢,錯過了豈不可惜?」

說著,打了聲唿哨,早聽蹄聲得得,由遠而近,火光中,那烏雲蓋雪驢兒,已箭也似急的奔近前來。

萬里飄風別看他年紀一大把,但喜歡熱鬧,卻不下於年輕人,當下即催促玉麟上驢。

玉麟聽說梵淨山中已打得火熱,當時就急了,身內之毒已去盡,但腿上之傷卻仍不便,也就不和萬里飄風客氣,當即躍上驢背。

萬里飄風一飄身,蹲在驢屁股上,打了聲唿哨,那驢兒四蹄邁開,似一股煙般的去了。

萬里飄風這條道走過好幾次,知從此前往,少說點也有三百里地,驢兒的腳程再快,也要天亮時方趕到梵淨山。

所以一面催驢緊趕,一面將玉麟受了八臂神魔的劇毒,昏迷倒地後之事相告。

玉麟聽說兩位師祖叔全來了,好生高興,但一聽說鄱陽漁隱受傷,又不禁嘆息,尤其念念不忘他那金風弟,現下雖已知金鳳是易釵而弁,但當時在酒樓中,留給他的印象甚深,這半年多來,無時不在渴思一見,尤其是自知金鳳是女兒身後,玉麟心中更生出好奇來,也許還有那麼點兒遐思。

現今聽說鄱陽漁隱傷得不輕,金鳳由窮酸歐陽彬相伴,已護送回鄱陽湖去了,心下甚是悵惘。

但這也僅是眨眼工夫,玉麟腦中一瞬間又被葛琳和鳳兒的倩影糾纏不清,皆因現刻兩人已碰了面,這是說自他與葛琳生了情愫之後,葛琳與鳳兒首次碰面。先前玉麟與鳳兒在一起時,並無葛琳,後與葛琳在那孤島,鳳兒並不在身邊,而當情愛橫溢之際,哪還能想到她。

此刻在驢上雖然風馳電掣般飛奔,玉麟卻已能冷靜下來了,那鳳兒和自己相處半年多,雖然自己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這般看待,本來麼!她年紀比自己小了三歲,又是師妹,兩人雖然日夕相處,耳鬢廝磨,但玉麟心中,從未對她生過情愫,只是象大哥一般,對她百般愛護,當然也並未海誓山盟。

此刻心裡冷靜下來,不知怎的,竟然只覺對她愧然,倒象是揹著她,作了天大的錯事一般,你道為何?原來玉麟在這幾日中,與葛琳倩影雙雙,情濃似蜜,只覺那葛琳不但一顰一笑,就是嬌嗔乏中,亦莫不情意深濃,竟然和鳳兒平日與自己相處,一般無二,只因那時對鳳兒,自以兄長自居,未能體會得出。

這一發現,好叫玉麟心中難安,其實他受傷以後,那鳳兒情深愛切之態,他尚不知,否則,那還用此刻冷靜下來,方始發覺,雖然恁地,但他心中已忐忑不安了,此去梵淨山,面對兩女,正不知如何方能善處,尤其是葛琳已與自己山盟海誓,只差未曾言及嫁娶,但兩人情愛之深,靈犀相通,何須再用語言來表達。

那鳳兒呢,美已美極,嬌憨無邪,實不在葛琳之下,半年相處,豈能無情?玉麟只是不自覺罷了。現今想來,其平日一舉一動,對自己情愛之深實也不下於葛琳,若然鳳兒已知自己與葛琳間情愛已鑄,不知她要如何傷心了,只恨自己為何先前將鳳兒的深情忽略,認為她只是嬌痴天真。

玉麟在驢上越來越不安,萬里飄風在身後嘮叨不休,到後來一句話也來聽進。

那烏雲蓋雪驢兒,端的快捷,天剛亮,已入叢山之中,早見前面高峰插雲,再過半頓飯工夫,玉麟驀抬頭,忽見面前的一座高峰之下,矗立著一個牌樓,上有斗大四字:「別有情天」。

只見那牌樓兩邊白石柱上,刻有一付對聯,那上聯是:「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絕。」下聯是:「痴男怨女,可憐風月難籌。」

玉麟心中惦念那金鳳,並正為葛琳與鳳兒無法兩美並收,而為難之際,忽見前面出現這一座樓,和那牌樓上的對聯,當時就是一愣。

身後的萬里飄風卻突然哈哈大笑,道:「十年來此地這牌樓倒仍無恙,甚麼古今情,風月債,我老頭子瞧著就有氣,別有情天,哈哈!只怕上面早已變作殺人場了,我老頭子一生就不懂得愛,卻聽人言,情場就是戰場,這倒對了景了。」

萬里飄風說著,飄身下了驢兒,玉麟也即忙收韁,皆因來此已是梵淨山,敵人已在眼前,萬里飄風突然下驢,只怕有警,故而忙作戒備。

哪知萬里飄風跳下驢,羅圈腿晃悠悠,在牌樓下轉了兩轉,忽向玉麟道:「小子,你使得上勁不?」

玉麟見他話說得輕鬆,知道眼前並非有警,一掄胳臂,勁倒是使得上,只是不知萬里飄風此話之意,當下說了。

萬里飄風道:「那行,下來,我們爺兒們湊合湊合,那情魔百花公子,在這牌樓之下,不知造了多少孽,我們先拆了它再說。」

玉麟才知萬里飄風之意,只是一瞧那牌樓的石柱,均有徑尺粗細,心說:「我能有多大點道行,還能強得過你去麼?你不行,我還不更差勁。」

就說:「晏大爺,我雖使得上勁,但要想劈倒這牌樓,恐怕還要差一點。」

萬里飄風哪裡信他,皆因昨晚親眼見他力敵三魔,憑掌上功夫,自己卻連任何一個也不是敵手,他卻能力敵三魔,故而把他估價高了。

玉麟明白他是誤會了,萬里飄風不是外人,洩了底也無妨,當下即把那借力使力的巧宗兒,向他說了。

萬里飄風一瞪眼,道:「你說是使巧,若然枯竹老人沒傳你那氣功,只怕力借不著,倒早被人家擊扁了,好小子,就憑你這手兒,今後天下去得,你先下來。」

玉麟翻身下驢,萬里飄風已退後了兩步說:「那還不是一樣,一個人不行,合上我們兩人之力,難道還不行麼?」玉麟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萬里飄風斜刺裡,已一掌劈出,玉麟忙站穩架式,左掌一吸一引,吐氣開聲,霍地翻腕劈出一掌,只聽轟隆隆一聲,那牌樓早倒了下來,兩人急忙躍開,忽見山上火光一閃,一處兩處,頃刻躥起了四五個火頭。

萬里飄風就嚷:「快走,山上火起,他們已是掃穴犁庭,只怕群魔全已伏誅了,小子,驢兒交給你啦,我可要先走一步。」

羅圈腿一晃,身形一閃,頓失蹤跡。

玉麟心裡好生讚佩,有志者事竟成,憑萬里飄風這雙羅圈腿,輕功竟能練到這個地步,可見天下無難事。

玉麟試了試腿勁,新傷未愈,輕功實在無法施展,只好老實的聽話,騰身上了驢背,催驢就往山上跑。

山上火光越來越大,玉麟倒不愁找不到地頭,那驢兒神駿非凡,上山的道路又寬闊,不到一盞熱茶工夫,漸覺熱氣逼人,煙硝瀰漫,人聲已漸漸可聞。

玉麟兩腿一夾,那驢兒箭也似疾,轉過一個山坳,前面陡然開朗,大火將前面的景象,照耀得如同白晝,只見熊熊火光之前,人影憧憧。

玉麟還隔著二三丈遠,早已從人堆中認出枯竹老人來,皆因枯竹老人又瘦又長,在人堆中,比旁人高出了一頭,旁邊一儒一尼,那儒者長衫飄飄,儒雅瀟灑。老尼一身藍布僧衣,手持拂塵,鳳兒倚偎身前,了塵老道側立在旁,甚是恭敬,那儒者身邊,師伯東方傑一旁侍立。

同時早見恩師石瑤卿肩下,站著葛琳,手中捧著一個錦盒,小心翼翼。

玉麟尚未近前,想是蹄聲已被他們聽到,那鳳兒一調頭,喜悠悠的叫了聲玉哥哥,飛奔前來,早將玉麟的驢兒帶住。

玉麟和葛琳的目光一接觸,萬千心語,盡在這一瞥之中,這才翻身下驢。

鳳兒嚷道:「玉哥哥,你好了麼?差點兒沒急死我!」

玉麟心中一震,好不慚愧,面上一紅,道:

「鳳妹,勞你惦念,瞧,我不是好好的麼?」

若然鳳兒心思細,必會聽出他生分的話來,只因她一見玉麟,在高興頭上,全不以為意,且忙上前相扶。

玉麟晃眼見葛琳已掉過頭去,忙道:「鳳妹不用了,我能走。」

鳳兒見他不要自己相扶,竟會不以為怪,伸手摸了摸那驢兒,說:「驢兒,驢兒,吃草啊!」

鳳兒實是天真得很,非是她從小就喜歡動物,而是因這驢兒將她的玉哥哥載了來之故。

那玉麟卻早走過去了,瑤卿已向他招手道:「徒兒過來,快拜見祖師和祖師伯。」

眼前的這些人,除那一儒一尼之外,玉麟全認識,瑤卿雖然尚未指明,心下已然明白,忙趨前叩頭。

太清師太拂塵輕輕一拂,搭著他的胳膊,將玉麟提了起來,說:「孫兒免禮。」雲夢居士亦將飄飄長袖一搖,凝眸在他面上,向太清師太道:「瑤兒果然好眼力,此子真是不凡。」

玉麟見過兩人,才向枯竹老人行下禮去,枯竹老人哈哈笑道:「我這不是憑空矮了一輩麼?」

原來枯竹老人和太清師太與雲夢居士,從來是平輩論交,玉麟是兩人徒孫,現卻又拜枯竹老人為師,是以枯竹老人這般言語。

雲夢居士卻朗聲一笑道:「老兒,那是當然,今後你可是和我們平起平坐不得的,否則,那豈不被人笑話。」

太清師太雖也莞爾,卻道:「師兄不責傑兒胡鬧,怎可打趣起老人來。」隨向枯竹老人道:「休聽他的,你成全了麟兒,已是感激不盡,我們自然還是論我們的。」

雲夢居士又呵呵而笑,道:「這怎能怪我,是他先存這世俗之見麼?而且,我們佔了便宜是小事,他這一身絕世武學,傳給了麟兒,實是武林之幸。」

玉麟上得山來,只見那火已越來越大,眼前一大片房屋,早已化作火誨,對方的黃衫羽士和泗島神君等人,已蹤跡不見,三老更打趣起來,閒暇得很,就知自己晚來了一步,錯過了適才應有的一場惡鬥,心裡好生失望。

此刻三老在場,大家全都拘束,了塵向來沉默寡言,東方傑與石瑤卿在師父面前,又當他們在枯竹老人打趣之際,自然也插不上嘴,只有鳳兒不管這些,見玉麟和好人一般,心裡實是高興,早到他身邊,說:「玉哥哥,可惜你來晚了,剛才熱鬧極了,師父和那黃老怪物,從山上打到山下,從山下打到山上,真是驚心動魄,可惜你沒這眼福。」

玉麟一面在聽,一面注意葛琳平中託著之物,只見她小心翼翼的託著那錦盒,緊挨瑤卿身旁,只將深情的目光望著自己。

枯竹老人卻大笑道:「你這孩子還說呢?我鬥那黃衫羽士之時,堪堪不曾敗在他那無相神功之下,若非他們兩位。說著,一指太清師太和雲夢居士,繼道:「他們兩位先後趕到,助了我一臂之力,否則,如何能將他們擒住?」

太清師太宣了聲佛號,道:「雖說如此,但你們將他活活燒死,卻未免太殘忍了些。」

雲夢居士含笑不言,枯竹老人哈哈大笑道:「師太菩薩心腸,黃衫羽土這老毒物,當年為害還淺麼?現今又練得達摩寶經上的武功,若火候已成,只怕合我們幾人之力,亦難再將他制服,師太難道不知誅惡人即是善行麼?」

太清師太又宣了聲佛號。

雲夢居士道:「老人說得是,師妹不用憐惜,試想,若然我們手下留情,那達摩寶經如何取得回來。」

玉麟聞言大喜,即知葛琳手中所託的錦盒,即是那達摩寶經了,好生為葛琳高興,這樣一來,葛琳就不辱師命了。

心中在喜,面上也喜悠悠的向她微笑。

那鳳兒見玉麟不理她的話,卻老向葛琳那邊望,此時已然看出些端倪來,小嘴兒立時噘起來了。

那玉麟卻全然不覺,葛琳見玉麟到後,朗朗俊目,只在她面前轉,心下大為安慰,驀地,轟然一聲大震,頓時火光沖天,煙火狂卷。

原來那情魔的一座蕊珠宮殿,已在大火中倒塌下來。

玉麟未曾見過那樓臺連雲,金碧輝煌的氣派,心無所動,太清師太早又宣了聲佛號,了塵稽首當胸,唸了聲無量佛。

瑤卿眼看一座宮殿化成灰燼,當年幾至受辱的那口怨氣,也全消了。

在場的人,大概全沒料到這一場武林大劫,這麼輕易的消弭,現今這梵淨山的巢穴已毀,群魔根據地已無,而且十之九被殲,縱然有一兩個漏網,也再不能興風作浪了。

是以大家心情都極輕鬆,這三位老人本來就難得聚首,從此一別,不知是否尚有見面之日,故爾雖然大事已了,也未立即離去。

他們不走,晚一輩的自然只有隨侍在旁。那一聲大震之後,火光頓又小了,眼看只要再有一兩個時辰,皆可化為灰盡。

玉麟忽然發覺萬里飄風不在此地,分明他是在自己之前上山,別看他是一雙羅圈腿。可是輕功施展開來,在上山的這短短一段路程,沒有比那匹烏雲蓋雪驢兒更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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