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唐兄,有何指教?」
「想和老弟交個朋友?」
「這……」向雲奇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彼此素昧生平,卻找上門來要交朋友,實在唐突得不近人情。
唐中琳微微一笑道:「區區自知非常唐突,但在漫遊河洛之時,就已經聽人盛道老弟的大名。區區一向喜歡結交年輕有為的同道,所以才不惜冒味,叩門以求。」
「唐兄是如何認出小弟的?」
「是從櫃檯上知道的。」
向雲奇見對方不但相貌不俗,談吐也頗風雅,自然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只好側身做了個肅客之勢道:「請進!」
誰知唐中琳卻並未舉步:「不,區區備了點酒菜,請老弟過房一敘!」
「過房!」
向雲奇心中一動,暗忖:「難道這人真是神秘谷的屬下,也投宿在這店中?……」
唐中琳點點頭,退了一步,側身朝右邊房門一指:「就是這間。」
向雲奇這才恍悟右邊的房間絕少露面的客人,就是此人,既是隔壁,找上門似乎並不意外,只不知對方目的何在?」
他無意拒絕:「怎好叼擾?」
「哈哈,老弟,你要這麼說便不夠意思了,縱使陌路相逢,無意結交,能夠一道喝上兩杯,也未償不是件快事,來!請!」
「那麼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向雲奇出門本是要喝幾杯的,現在正好就在眼前,自己反而少了麻煩。
他帶上房門,隨唐中琳到了隔壁房間。
房裡果然已擺好酒菜。
兩副杯筷,連酒都斟好了。
唐中琳掩上房門,兩人相對坐下。
看菜式很精緻,是刻意安排的。
「老弟,區區先敬一杯。」
「不敢,小弟敬唐兄。」
雙方乾了杯,唐中琳又斟上。
「老弟,菜不好,隨便用。」
「不客氣,請!」
向雲奇真的不客氣,像面對老朋友般地吃喝。
他已然認定對方是神秘谷的人,主動找上門來,當然是有企圖的。
不停吃喝就可以少說話。
他的目的是要對方多說話,這樣便可以冷靜而從容地應付。
唐中琳也沒再開口,只有動作勸酒勸菜。
難道就這樣像一對啞巴般吃喝下去?
「老弟!」
唐中琳終於先開了口:「區區一向口快心直,你心裡一定在懷疑我主動攀交的目的吧?」
向雲奇淡然一笑:「四海之內皆兄弟,江湖人哪能懷疑得了這麼多,喜歡交朋友是好事,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哈哈,老弟,你言不由衷!」
向雲奇心頭一震:「何以見得?」
「老弟不是等閒人物,面對眼前的特殊情況,不能說絲毫不起警覺,區區找上老弟,可說是件非常突兀的事,老弟豈能毫不見疑。」唐中琳顯示出他是塊老薑。
「這麼說,唐兄是有所為而來了?」
「區區不否認。」
「那麼小弟領教!」
「先乾一杯,區區再坦白奉告。」
「請!」
雙方舉杯,互乾一杯。
唐中琳長長吁了口氣:「老弟是人中之龍,在目前武林中,是位大大有為的人物,凡稍具眼光的,都會對老弟矚目,開門見山一句話,區區結交老弟,是受人之託行事。」
向雲奇挑了挑眉,心知已經觸到正題:「以小弟這等材料,居然也有人賞識,真是慚愧,但不知唐兄是受誰之託?」
「女中之鳳,一位了不起的女人!」
向雲奇哦了一聲,一臉驚訝之色:「女人?什麼樣的女人?」
唐中琳像是故作神秘:「區區現在就帶老弟去見她。」
向雲奇心念疾轉。
眼前這地區幾乎盡是神秘谷的牛鬼蛇神,這姓唐的來路大有問題,企圖更令人難測,他所說的女人,很可能就是那妖媚的特使毛九娘。
從正的方面說,自己對神秘谷屬下所採取的幾次行動,都湊巧在暗中進行,沒有明顯的把柄落在對方手中,對方想網羅高手是極可能的事。
從反的方面講,自己和梅園的淵源,對方至少有些耳聞,如果這是個陷阱,所用的方式就未免拙劣幼稚了些。
不管如何,這事值得冒險一試。
主意拿定。
他點了點頭道:「小弟一向好奇心特重,唐兄這麼一說,小弟倒很想見一見這位女中之風是何許人物。」
「那太好了,老弟喝夠了嗎?」
「該差不多了。」
「這麼說,小酌就此打住。我們現在就走,為避免耳目,老弟請先行一步,區區隨後就到。」
「可是小弟不知目的地在何處?」
「老弟應該知道山神廟吧,就在那裡。」
「小弟也許找得到。」
向雲奇當然知道,那是他頭一次與神秘谷的人發生衝突的地方,木箱公案到現在還是個謎。
「很好,老弟現在就可以動身了!」
通往山神廟的小路上,向雲奇獨自前進。
他一離開客店便已發覺被人盯稍,但他佯作不知。
眼前來到他與李瑤紅重逢的地方。
他停下了腳步。
照韓青鳳的說法,李瑤紅已經和她們聯手行動,不知她目前狀況如何?
唐慧慧已經長眠地下,自己與李瑤紅之間這一段若有若無之情,會是怎樣了結?
心事,不想則已,只要一被觸發,便會紛至沓來。
他不禁有點英雄氣短的感覺。
忽聽一聲悶哼,發自不遠之處。
向雲奇暗自一驚,但他沒轉身察看,靜待情況的發展。
腳步聲漸近。
接著是唐中琳的聲音:「向老弟!」
向雲奇徐徐回身:「唐兄來了,剛才是什麼聲音?」
唐中琳淡然一笑:「一個不長眼的小角色,從客店就跟蹤老弟,區區只好打發他上路。」
向雲奇無法判斷對方此話的真偽,也許是對方判斷自己已然發現被人盯稍,而故意表演這一手,目的是博取自己對他的相信。
唐中琳遙指一間獨立民房道:「我們到那邊去,也許他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們?意思是不止一個。他們是誰?向雲奇內心難免起疑。但他沒問。
在爾虞我詐的情況下,問了也是多餘,無法保證回答的是真話。
可是還是拐彎抹角試探:「莫非唐兄所說的女中之鳳就在那邊?」
「對!」
「唐兄請帶路!」
唐中琳毫不遲疑地走在前面。
走過彎曲的小徑、田埂,不久到達民宅的門前。
門是關緊的,土圍牆上伸出果樹的枝蔭。
唐中琳在門上敲了三下,一輕二重。
不用說,這是暗號。
門開了,應門的是個年輕女子。
向雲奇只覺和這女子似曾相識,不由一怔。
女子開了口:「向少俠還認識我嗎?」
「你是……」
向雲奇上前一步,仔細一看,很快便想起來:「你是素蘭姑娘?」
果然是苗素蘭。
苗素蘭前些時逃出神秘谷的特約樂園,被迫殺獲救,而後被韓青鳳所說的高人帶走,想不到事隔數日,又在這裡出現。
由於苗素蘭的出現,向雲奇不得不否定原先的想法,看來唐中琳不可能是神秘谷的人了。
如此一來,情況反而變得詭譎了。
苗素蘭側開身道:「二位請進!」
唐中琳輕輕推了向雲奇一下,兩人進門。
苗素蘭立即把門關上,站上了靠牆的高腳凳向外監視。
堂屋裡沒燈火,不見人。
唐中琳抬抬手:「我們進去!」
向雲奇應了一聲。
兩人進入堂屋。
屋內是鄉居人家的佈置,簡單樸素,予人一種安詳之感。
忽見韓青鳳閃現在上首房間,叫了一聲:「向少俠!」
一見韓青鳳,向雲奇的心完全踏實了。
他哦了聲道:「我一直在客店等你,原來你卻在這裡。」
韓青鳳道:「我離不開。」
「離不開?究竟怎麼回事?」
「客店裡人多眼雜,我不便露面,所以才請唐大俠邀向少俠來。」
唐中琳開口補充:「老弟別見怪,在店裡說的全是胡謅,並沒什麼女中之鳳,只是掩人耳目罷了。」
向雲奇心念電轉,莫非這位姓唐的就是韓青鳳口中的高人?
在情況不十分明朗之下,他此刻不便追問。
韓青鳳道:「向少俠,唐大俠的目標和咱們一致,算是自己人。」
「那太好了。」
韓青鳳再望向唐中琳:「現在就開始嗎?」
唐中琳點點頭:「好,把房裡燈上點,窗子遮好,區區馬上辦事。」
向雲奇只感脅肋之間一麻,沒叫出聲,人便昏了過去。
好在他並未倒地,被唐中琳抱住。
不知過了多久,向雲奇悠悠醒來。
室內燈光很亮。
他第一個感覺是躺在床上,想起來剛才……
猛可裡翻身下床,抓劍,腰間是空的。
韓青鳳推門進來,叫了一聲:「向少俠!」
向雲奇一臉愕然:「你們這是做什麼?」
韓青鳳嫣然笑道:「你先照照鏡子,然後我再跟你說。」
「到底怎麼回事?」
「照了鏡子再說吧,牆上!」
牆上果然掛了面鏡子。
向雲奇滿腹疑雲近前一照,頓時‘啊」了一聲,驚叫出聲。
自己的相貌完全變了,鏡子裡竟然是個三十開外的中年人,而且面容兇惡,一看便知絕非善類。
尤其頸問裹著布,像是受了傷。
他張口結舌地道:「韓姑娘,這?……」
他連聲音也變調。
「這是唐大俠的傑作,為的就是要向少俠扮這個角色。」
向雲奇怔道:「扮這個角色?這個角色又是誰呢?」
「神秘谷派出的二號武士,也就是二號殺手。」
「為什麼脖子還要裹布?」
「因為二號武士脖子受了傷。」
「誰能證明二號武士就是這樣子?」
「唐大俠,他見過二號武士,以他的易容術,誰也看不出來是假扮的。」
韓青鳳邊說邊開啟放在床上的一個包袱,又道:「現在可以換上武士服了,並且項間還要繫上銅牌。」
包袱開啟,裡面是黃巾黑服和一面銅牌。
韓青鳳匆匆為向雲奇在額頭紮好黃巾。
向雲奇再換好黑服,繫上銅牌。
韓青鳳笑道:「向少俠現在就是真正的二號武士了。」
向雲奇依然大為不解:「要我扮這個角色,究竟要做什麼?」
「到特約樂園接替六號武土。」
「特約樂園?」
「對,關禁那些可憐女子的活地獄,苗素蘭姑娘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我不過是一名假扮的武士,如何能混進去呢?」
「不是混進去,是公開的進去。」
「憑什麼?」
「奉派管理那些可憐女子的,原是六號武土,二號武士受了傷,奉令回特約樂園接替六號武士。」
向雲奇還是一頭霧水,瞪著眼說不出話來。
韓青鳳再解釋道:「真正的二號武士在回程途中神秘失蹤,他的全副行頭派上了用場,向少俠現在明白了嗎?」
「這出戲誰安排的?」
「高人!」
「就是那位唐大俠?」向雲奇目光一閃。
「可以這樣說吧,施展易容術的也是他。」
「原來唐大俠就是高人?他終於現身了,人呢?」
「他另外有事走了。」
向雲奇沉吟了一陣,沒再說什麼。
韓青鳳道:「向少俠用不著有所顧慮,這是千載難縫的良機,絕對不可錯失!」
向雲奇又照了照鏡子,他不得不佩服唐中琳如此高明奇妙的易容術。
但隨即卻又皺了皺眉頭道:「可是我怎樣到那裡去呢?」
韓青鳳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理圖形道:「這地圖是唐大俠親手所繪,並有詳細註記,你只要按圖找,一定可以找到特約樂園的所在。」
向雲奇哦了一聲,接過地圖道:「既然如此,那不等於已經找到神秘谷了嗎?」
韓青鳳搖頭道:「特約樂園不在神秘谷里,只能算神秘谷的一外圍組織。」
「好吧,我就去,還有什麼別的交代沒有?」
「有,很多必須注意的細節,我現在就詳細告訴向少俠,否則,稍有失誤便會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