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戰勝戰敗,都可以過關。」
「那又何必測試?」
「你們的武功高低,老夫都有評斷,成績先報到總鎮那裡,總鎮再轉報總壇,最後由谷主以你們的武功高下派職,不過,你們武關的成績,只能做一部分的依據,必須以其他各關的成績綜合評斷。」
「好,區區現在就接受測試。」
駝背老人仰臉喝道:「鐵頭,馬上就要開始動手了,你還在上面耍的什麼狗熊!」
鐵頭陀身子一傾,隨即落下地來。
他本來肥得像豬,但落地時卻有如飛花飄絮,點塵不驚。
鐵頭陀拔起鐵禪杖,向前掃了一眼道:「頭兒,先試哪個?」
駝背老人道:「兩個都要試,先試哪個,由他們自己決定。」
唐中琳抱了抱拳道:「區區願意先行領教。」
駝背老人望向毛九娘道:「毛特使,他們兩個是你引薦的,武功如何,你一定有數吧!」
毛九娘反問道:「前輩為什麼要問這個?」
「老夫想先了解一下狀況,也好讓鐵頭知道該如何出手。不過,你可以先讓他們兩位放心,別看鐵頭是個粗人,但出手時絕對不會故意傷人,說句歇後語:木匠打老婆——自有分寸。」
鐵頭陀聽得似乎頗為得意。
他情不自禁呵呵大笑了幾聲。
駝背老人再道:「本關自成立至今,前來受測的至少有好幾十人,從沒打死過人,大才大用,小才小用,所以,二位根本用不著害怕。」
唐中琳緩緩上前兩步道:「區區既來受測,就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前輩和這位鐵頭大師用不著手下留情,但不知如何試法?」
駝背老人道:「鐵頭一向最乾脆,出手多半以三招為準。」
「很好,現在就請鐵頭大師賜教!」
鐵頭陀道:「剛才我們頭兒已說過,雙方只比三招,施主就先攻第一招吧!」
「區區情願讓大師先攻!」
唐中琳不想再耽誤時間,拔出長劍,暗運內力,驀地身子激射而起,向鐵頭陀頭頂掠去。
鐵頭陀居然動也不動,右手的鐵禪杖依然豎在地上,直到唐中琳飛臨頭頂劍光向下射時,才抬起左手,先是一點,接著再向前微微一推。
唐中琳感覺得出,突然有一縷指風,射向自己握劍右腕,緊跟著前胸也衝來一股奇大無比的暗勁。
但他人在空中,依然能控制住前衝之勢,只把身子微微一偏,再把劍鋒一旋,只聽「嘶」的一聲,已穿破對方掌風,劍勢威力不減地直削向鐵頭陀左腕。
鐵頭陀萬想不到對方身手竟是如此凌厲,他心頭一震,急急縮腕偏頭。
只聽「當」的一聲,長劍直劈在豎起的鐵禪杖上。
鐵頭陀並未緊握鐵禪杖,又因劍勢來得太猛太快,迫得他右手一鬆,那鐵禪杖竟然被砍倒在地上。
唐中琳並不趁機施襲,順著前衝之勢,人已飄落在鐵頭陀身後。
這時不但鐵頭陀震驚,連駝背老人也大感意外。
但唐中琳並未因而看輕對方。
他心裡有數,這第一招自己雖勝,卻勝之不武,因為那是鐵頭陀恃技而驕,並未動用鐵禪杖。
鐵頭陀面紅耳赤,俯身取起鐵禪杖。
現在他已不敢再掉以輕心,站好架勢,臉色憋得有如豬肝般,咧了咧嘴道:「這位施主貴姓?」
「好說,區區姓唐。」
「唐施主當真是真人不露相,灑家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樣的高手!」
「區區只是僥倖而已。」
「別客氣,再上!」
唐中琳這次不再躍起,卻欺身疾進,長劍疾刺對方心窩。
哪知他人尚未到,鐵禪杖已挾著銳風,「呼」的一聲,橫掃過來。
這鐵禪杖足有百餘斤重,橫掃的威力,不亞於排山倒海,唐中琳當然不願正面相抗。
他立即騰身一躍,半空中演出一式「鯉魚打挺」,鐵禪杖剛好在身側貼背掃過。
唐中琳落地後,趁對方第二杖尚未掃來,一劍再向鐵頭陀小腹刺去。
鐵頭陀雖然第二杖又已掃出,但眼見劍鋒逼近?不得不急急向後躍退。
待他第二杖掃到,唐中琳卻已貼地翻出,接著一個仰身倒縱,人已退出丈餘開外,然後又一個倒翻,站了起來。
他氣不出聲,面不改色,抱了抱拳道:「區區有幸,應該可以過關了!」
駝背老人豎起大拇指道:「了不得,本谷又多了這樣一位人才,用不著再問,當然已經過關了。」
接著望向向雲奇道:「算了,你這位老弟也一起過關吧!」
誰知當唐中琳、毛九娘、任小翠走過去之後,向雲奇卻仍在原地未動。
駝背老人兩眼翻了幾翻道:「你這位老弟怎麼還不過去?」
向雲奇正色道:「在下沒經測試,怎可隨便過去?」
駝背老人對向雲奇有這種志氣,倒是頗為賞識。
他故意哼了聲道:「你不領情?」
向雲奇道:「在下從不做投機取巧的事,尤其和兩位前輩一向無親無故,又有什麼情好領的?」
駝背老人又哼了聲道:「隨你的便,想試就試吧,老夫雖看出你資質不凡,怛你總是年輕了些,功力火候決不能與鐵頭相抗。
顯然,駝背老人對向雲奇的武功和來路毫無所悉。
這也難怪,將近十年來,他一直守在這座武關上,從未踏出谷外一步,而向雲奇崛起武林,才不過近兩年的事,與外界音訊隔絕的駝背老人如何知道?
至於鐵頭陀,當然也從未聽說過向雲奇這三個字。
只見向雲奇微微一笑道:「在下早知輸是輸定了的,但卻不願意因為怕輸就畏縮不前。」
駝背老人不想再多費唇舌。
他轉頭道:「鐵頭就試他一試,不過,出手要斟酌些!」
鐵頭陀還是老規矩,把鐵禪杖豎在地上。
他招了招手道:「年輕人,上吧!」
向雲奇早已手握長劍,腳下微一點地,竟然平射而出,連人帶劍,閃電般投向了鐵頭陀。
他這飛投之勢,實在來得太快。
鐵頭陀連眼都來不及眨,劍鋒已逼近額頭。
鐵頭陀心頭一凜,急急拚力推出一掌。
但劍鋒還是由頭皮擦過,若劍鋒再低半寸,他的頭頂必定多了一條血槽。
就在他推出一掌之後,向雲奇的人影卻不見了。
鐵頭陀正在驚詫之際,身後已響起向雲奇的聲音道:「在下在這裡,正等鐵頭大師來攻!」
原來向雲奇趁對方發掌時,以力借力,竟騰上半空,難怪鐵頭陀已看不到他。
他升上半空之後,再躍落鐵頭陀身後。
這一連串的動作,都快得不能再快,而且又無聲無息,否則如何能瞞得過鐵頭陀的耳目?
鐵頭陀越加凜駭。
若方才對方在他身後施襲,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這時,他已不得不雙手取起鐵禪杖,跟進兩步,一記「橫掃千軍」,直朝向雲奇攔腰掃去。
豈知當他掃出之後,鐵禪杖卻驟然增加了重力。
原來向雲奇此刻竟筆直地站在旋動的鐵禪杖上。
好在鐵頭陀力大無窮,對他並無多大妨礙。
但自己的兵器竟被對方站上,而且旋都旋不下來,確實大失顏面。
他並不信邪,不相信會甩不下對方。
於是拚力一抖,向雲奇粟然一頭栽了下來。
哪知向雲奇雖然栽了下來,卻閃電般掠到他胸前,趁他禪杖尚未來得及出招,又閃電般倒縱了出去。
就在這時,鐵頭陀突覺十身一涼。
低頭一看,這還了得,急急拋去鐵禪杖,搶著提褲子,
原來他的褲帶已被挑斷,褲子落在腳上,果然大小和尚一齊現形。
不消說,這是向雲奇從鐵禪杖上栽下之後,閃電般掠到鐵頭陀身前的傑作,若當時劍尖再前移一點,準會讓鐵頭陀肚破腸流。
在這剎那,唐中琳忍不住想笑。
毛九娘和任小翠全紅著臉別過頭去。
毛九娘自然是故作正經狀,但仕小翠卻是真的臊得無處躲藏。
向雲奇這才覺出不該在兩個女人面前挑斷對方的褲帶。
鐵頭陀因褲帶已斷,不得不雙手提著,哪裡還顧得打鬥。
只聽駝背老人冷哼道:「鐵頭,你真給老夫丟人丟到家了!」
鐵頭陀道:「灑家丟人丟自己身上,怎麼又變成給你丟人了。」
「老夫是武關統領,出了你這樣一名當眾脫褲子的手下,怎說不丟人?」
「那也不是灑家自己願意脫的。」
「老夫從前一再告訴你,你卻一直當成了耳邊風!」
「頭兒告戒過什麼?」
「告戒你褲帶束高一點,別跟那些王八蛋學。」
鐵頭陀不敢再說什麼。
他一手提褲一手拿著鐵禪杖進洞裡去。
向雲奇立即過去與唐中琳等人會合。
駝背老人跟過來道:「毛特使,老夫恭喜你了。」
毛九娘茫然道:「前輩這話從何說起?」
駝背老人道:「今天受測的這兩位是你引薦的,以他們的身手,必定受到重用,在你來說,當然是立了一場大功,老夫怎能不為你道賀。」
接著又道:「本谷能吸收到像他們兩位這樣的奇才,連老夫也覺得高興,毛特使就在關口吃過飯再走吧!」
毛九娘道:「多謝前輩的好意,我們已在文關用過早餐。」
「再吃點也沒關係,老夫有好酒好菜招待。」
「我們在文關吃的也不算差,現在都不餓,就改日再來叨擾吧!」
駝背老人只好頷首道:「也好,那麼老夫就不送了。」
四人前進了大約一里左右,前面竟又是一條隧道。
這條穀道,當真奇怪,照理說遇到山洞,必是穀道已到盡頭。
但卻偏偏不然,穿出山洞之後,形勢竟然又是先前穀道的延伸,就像這山洞是人工由穀道上築蓋的一般。
果真如此,那工程的浩大,也就可想而知了。
約莫接近隧道口只有四、五丈處,突然閃出四名紅衣、紅裙的少女。
只聽為首的一名少女脆聲道:「站住!」
聲音既脆又媚,有如燕語蔦鶯聲。
四人停住腳步。
毛九娘道:「姑娘們,我是毛特使,你們該認得吧?」
為首的少女盈盈施了一禮道:「弟子當然認識毛特使,他們幾位好像不是本谷的人吧?」
毛九娘道:「她叫小翠,是我的侍婢,另兩位是經我引薦,入谷效忠的。」
「那麼毛特使和小翠姑娘先過去,另外兩位留在這裡受測。」
毛九娘回頭,望了唐中琳和向雲奇一眼道:「唐大俠和向少俠就請在這裡受測,我和小翠先過去,咱們在那邊會合。」
說完,帶著任小翠進入隧道,很快就不見人影。
那為首的少女問道:「兩位可是闖過武關到這裡來的?」
向雲奇道:「姑娘未免多此一問,若不是闖過武關,我們怎能到這裡來?」
為首的少女道:「既然闖過武關,可見二位必定身手了得,不過,要闖出眼下這一關,恐怕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向雲奇心頭一震。
他心裡暗道:「比武關還難闖,這又是什麼關呢?」
心裡想著,隨即問道:「請問姑娘,這一關是什麼關?」
為首的少女道:「稟統領,他們二位到了。」
由對方的語氣聽來,不難得知唐中琳和向雲奇入谷的事,這座關卡事先已得到訊息。
隧道前谷壁的洞門內,很快便有一名女子嫋嫋娜娜地走了出來。
這名女子看來處在三十以上,也是紅衣紅裙,雖然年紀比那四名少女大得多,但面貌嬌好,氣質高雅,風韻楚楚,比起那四名少女,更為動人。
她姍姍來到近前,凝風目,啟朱唇,發出有如珠滾玉盤的聲音道:「本統領已接到總鎮方面的令諭,知道二位今天要入谷,剛才又接到武關的通知,說你們二位武功十分的出色。」
唐中琳抱拳一禮道:「統領過獎了,只是區區有一事不解?」
「請講!」
「由武關來到這裡,只有一條穀道,區區等人一路之上,並未見有其他的人通過,武關用什麼方法把訊息傳到這裡?」
「這是本谷的機密,無可奉告。」
唐中琳沉默了片刻道:「請問統領,貴關是什麼關?」
女統領淡淡一笑道:「火關!」
唐中琳哦了一聲:「火關要怎樣過法?」
「火關不須動手過招,主要是憑仗輕功,只要輕功高絕,便可以過得去。」
唐中琳側臉望了向雲奇一眼道:「老弟,咱們準備過這火關吧!」
女統領繼續道:「我必須再加說明,火關比武關更不容易過,二位務必小心。」
唐中琳不動聲色問道:「不知難在哪裡?」
「過武關時,若功力差些,主測者可以手下留情,但火關卻是水火無情,若輕功不濟,必定會在中途被烈火燒死,所以……」
「所以要如何?」
「如果二位覺得沒把握,儘可不過這一關。」
「不過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是二位在入谷受測成績單上,缺了火關這一門成績而已,當然,將來在授職時,會受到影響。」
「既然如此,我們二人還是過一過的好。」
「二位不怕?」
「既然有這麼一關,我們二人就沒理由逃避。」
「二位是否想先看一下?」
「看什麼?」
「看看火關發動後的現場實況。」
「那最好不過。」
「若看過後自忖輕功難以應付,仍可宣告放棄過關,本統領決不勉強。」
「就請統領發動火關讓區區開開眼界。」
女統領立刻吩咐那為首的少女道:「開啟火關讓他們瞧瞧!」
為首的少女立刻進入谷壁上的洞口,不大一會,再走了出來,躬身道:「稟統領,已經發動了。」
這時,唐中琳和向雲奇都兩眼眨也不眨地望向隧道口。
果然,隧道內登時傳出一陣隆隆震耳之聲。
接著,隧道兩側的底部忽然裂了開來,裂成一條足有三尺寬的縫隙。
至於這兩條縫隙有多長,雖然看不真切,但據估計至少也有五六丈長。
驀地,一聲雷震般的巨響之後,隧道兩邊的縫隙竟然冒出火來。
火苗起初並不大,漸漸火焰越冒越大,到後來竟然形成一片火海,使得兩邊的火交會一起,形成一體。
同時又風聲呼呼,風助火勢,火顯風威,連唐中琳和向雲奇站在離隧道口數丈之外,都感到炙熱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