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雷混在人堆裡下了樓後,並未走遠,站在街的斜對面看熱鬧。不一會,便見天地雙魔等人下了樓。有個三十來歲的人和幾個捕快打頭裡走,天地雙魔等人跟在後面,沿大街東去。街上閒人見這陣仗,便蜂擁尾隨,萬古雷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夾在人群裡跟著走。走不了幾步,發現飛虎堡的申少堡主和京師雙龍鏢局的兩位鏢頭陳衛、張權就在他前面。
只聽申勇志道:「糟,莫非有人認識他們,這幫人就是去抓他們的?」
陳衛道:「難說,昨夜阮前輩不是說他來此已經幾年了嗎?就算你深居簡出,足不出戶,你的左鄰右舍也會認識你。」
張權道:「要真是有人認出他們,這陣兒趕了去,我們怎麼辦,袖手旁觀嗎?」
申勇志道:「你二位都聽見了,昨晚我勸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可他們不聽,言語間對我有幾分鄙薄,其實這是誤解,飛虎堡幾曾怕過人來?這下可好,碰也碰上了,管嘛又……」
張權岔言道:「不成不成,我們是為嬌嬌小姐而來,不能伸手管閒事!」
這話使萬古雷大吃了一驚,這「嬌嬌」小姐指誰,難道不是嬌嬌嗎?他們又怎麼會認識她呢?驚異間,更加專心聽他們的談話。
只聽申勇志道:「放心,這我知道,鍾姑娘雖然是我家的世交,但在我心目中的份量怎能與嬌嬌小姐相比,是以我決不會出手。他們不聽我的勸告,那是他們的事。」
陳衛道:「可是,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呀!不知道還罷了,知道了能不管嗎?」
張權道:「陳大哥,我們一齣手,還能在城裡呆下去嗎?要是嬌嬌小姐果然藏在這附近,我們豈不誤了大事?」
陳衛嘆口氣道:「那就打道回府,不要再往前走!」說著站下了。
萬古雷連忙從他們身邊走過,回頭看時,他們果真往回走了。看來,這三人也為嬌嬌而來,你聽那個少堡主怎麼說的,在他心目中,嬌嬌份量比鍾姑娘重得多,這是什麼話,他難道在打嬌嬌的主意?不錯,準是這麼回事,哪個男人見了嬌嬌不動心?
這個念頭一齣現,不禁妒火大生,心裡又酸又澀,說不出的難受。
忽然,前面的人站下了,七八丈外,天地雙魔等人站在一幢屋舍前,有人在敲門,有的人則躍上了牆頭。萬古雷連忙摸出手帕把臉蒙了,抓了幾枚追命飛環刺在手。
站在牆上的人跳下天井,嘴裡喝道:「屋中人滾出來說話!」
在門外的捕快也大喝道:「開門開門!」
話音未落,門便開了,眾人一擁而進。
萬古雷快步走了過去,只見小院裡擠滿了人,有些人正往屋裡去。忽然,有人大喝:「快追,人從後窗逃了!」這一喊,許多人又躥上了房頭,果見有三個人正飛越屋脊,朝城外方向直奔。天地雙魔等高手也騰身而起,萬古雷也急忙躍上房頭,尾追於後。
前面逃躥的三人正是鍾蝶他們,只見神鏢張清和忽然回身手一揚,打出了五隻飛鏢。衝在最前邊的人倒下了兩個,其餘嚇得剎住身形,把在後面的天地雙魔阻了一阻。就在這剎那間,鍾蝶、阮奎躍上了城牆,張清和雙手連揚,又打出了十多隻飛鏢,這才越牆而去。
天地雙魔等高手大怒,越過手下人,急追而去。萬古雷則走斜線,從城牆上越過,落地時,天地雙魔等已在他前面,便緊跟於後。
盞茶功夫,前面出現了一片林子,眼看阮奎等就要進入林中,天地雙魔、追魂居士一聲大喝,提氣猛一躍,追上了落在後面的鐘蝶。
鍾蝶一轉身,腰刀橫掃。在前面幾步的阮奎也急忙返回,舉刀劈向左信元。神鏢張清和並不停步,他一躍上了一棵樹,居高臨下,朝天地雙魔、追魂居士一口氣打出了九隻鏢。他號稱神鏢,打出的鏢又準又快,勁頭又足。但三個魔頭武功太高,幾隻鏢奈何不了他們,被他們以罡氣將鏢震落。但他急於救鍾蝶、阮奎脫險,又分別向三魔各打出兩隻鏢,旨在干擾他們,同時,大叫道:「快進林子!」
阮奎揮刀猛砍,把左信元逼退一步,但天地雙魔欲生擒鍾蝶,以二對一,鍾蝶哪裡吃得消,她只施展了一招,便被天地雙魔逼住。此時她剛把刀劈向天魔,而地魔的手從側面伸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腰帶一拉,驚得她尖叫出聲。就在此時,她砍出的刀失去了準頭,被天魔迅速朝刀背上一拍,將刀擊落地上,而另一隻手朝她胸前點來,欲治她穴道。
她在急怒中飛起一腳,迫得天魔退後避開。但地魔一把向她抓來,她已經閃避不及。
就在這時,忽見天魔突然向後躍起,離開了她,似在躲避暗器,而攻向她的地魔縮回了手,轉身迎向一個蒙面藍衣人。蒙面人正一掌擊向地魔,地魔被迫出掌迎敵。只聽「啪」一聲震響,地魔搖搖晃晃退了一步,蒙面人也退了一步。她立即拾起腰刀,正欲攻向地魔,就聽張清和大叫:「快走!」她不加思索一下躥進了林子。回頭看蒙面人已到了背後,催她說:「快走呀,還看什麼,人家追來了!」她掛念著阮奎,便叫道:「義父!你……」
「快走,老夫在你身後!」阮奎答道。
鍾蝶拼命向林子深處跑,耳聽後面一陣斥喝聲,不禁心慌意亂,忍不住又回頭看,卻聽那蒙面人道:「快跑,別回頭!」
她嚇了一跳,回頭看,後邊沒人,左右看也沒人,心裡十分奇怪。
「快跑呀,兩位前輩已走出去老遠,就你磨磨蹭蹭的,不怕被天地雙魔捉出剝皮抽筋嗎?」
鍾蝶大怒,但不知這傢伙在哪兒,只好忍下一口氣,拼命飛奔。有時,蒙面人會告訴她朝左拐或朝右拐,她想不聽直走,蒙面人就說阮、張二人正是向左或是向右走的,她不得不照他的話做,可心中就是不服氣。
足足跑了半個時辰,就聽蒙面人說:「喂,別像兔子一般只顧跑,可以停下來了。」
鍾蝶也實在是累了,便停下腳,四處看了看,既不見蒙面人,又不見義父,忍不住喊道:「義父、張叔,你們……」
話未完,身後有了響動,只見義父張叔正飛跑過來,不禁詫道:「咦,兩位在俺身後?」
阮奎道:「我和你張叔殿後,防他們追上來,這下總算擺脫了他們!」
張清和道:「賢侄女聰慧,進林後彎來繞去的跑,要不只怕走不脫。」
阮奎道:「蝶兒,救命恩人呢?」
鍾蝶道:「這人鬼鬼祟祟的,從進了林子就不見他,誰知他躲到哪兒去了!」
「哪兒呀,我不是在這兒嗎?」蒙面人從前面一棵樹身後轉出來。
阮奎抱拳道:「多謝英雄相助,不知可否以真面目示人,老夫阮奎候教!」
蒙面人解下面巾,笑嘻嘻道:「在下萬古雷,在大昌樓同席,彼此早見過面。」
鍾蝶目瞪口呆,她昨天還趕他走,說他臉皮厚,原來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阮奎也很吃驚,道:「原來是昨日的同桌,幸會幸會!今日蒙少俠援手,大恩大德……
萬古雷忙道:「前輩不必客氣,危難中相互援手是常有的事,何足掛齒!」
張清和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所,對方恐怕還在搜尋,不如繼續走。」
萬古雷道:「三位暫且在林中藏身,在下就此別過!」
阮奎道:「少俠往何處去?」
萬古雷道:「回縣城。」
張清和道:「此時恐怕出不得樹林,再等一個時辰如何?請少俠和我們一路,再往前找個安全地方躲上一躲。」
阮奎道:「一同走吧,少俠不必冒險。」
萬古雷見二老心誠,便道:「好,暫避一時,一個時辰後再出林子。」
四人遂向西側走去,在林密處坐下。
阮奎告訴萬古雷,他們找左信元師徒和玄木老道報仇。三個兇徒殺了鍾蝶全家,盜走價值極高的碧玉南瓜。飛虎堡申堡主知道左信元師徒的厲害,遲遲不肯派出高手尋訪真兇,他一怒之下帶走鍾蝶,來到此地購屋住下,督促鍾蝶練功,後又到湖北找到老友張清和,請其相助報仇。張清和便傳鍾蝶飛鏢術,三人同住都昌。張清和不時外出打探訊息,得知玄木老道等人投奔了京師錦衣衛。隨著燕王起兵,他們便不再出外走動,直等天下太平,原錦衣衛頭目易人,才又外出查訪玄木等人的下落。此次神鏢張清和偶然在梨花莊管家處聽到些風聲,便呆在南昌府探查,果然得到玄木老道等人的訊息,知他們要下都昌捉人,這無疑是個報仇的好機會。昨日他們商議決定,今日來到的玄木老道等人定會到大昌樓用膳,由張、鍾二人發飛鏢突襲,或可得手,哪知卻失敗……
萬古雷道:「這班魔頭已組成了精英會,人多勢眾,三位欲報仇,還須等待時機。」
阮奎道:「少俠何以來到都昌?」
萬古雷道:「在下來查訪公冶一家,正是天地雙魔等人要捉拿之人。」
阮奎驚道:「原來如此!可少俠沒幫手嗎?孤身一人如何能從虎口中救人?」
萬古雷道:「情勢逼人,只好如此。」一頓又道:「三位在都昌有熟人嗎?何以天地雙魔徑直找上門來,定是有人點水。」
阮奎道:「不錯,今日在酒樓上見到一位鄰居,定是此人引鬼上門!」
萬古雷道:「如此,三位回不去了。」
鍾蝶道:「見到仇人反而躲開,這仇何時能報?義父、張叔,你們說怎麼辦?」
張清和道:「先到外地避幾天再說。」
鍾蝶道:「仇人勢大,這是明擺著的事,到外地避幾天又能如何?」
阮奎道:「一時無法可想,奈何?」
萬古雷站起身道:「三位,在下告辭。」
鍾蝶道:「慢,你真要單槍匹馬救人?」
萬古雷道:「不錯,在下盡力而為!」
鍾蝶道:「你不怕天地雙魔、追魂居士?」
萬古雷道:「不怕!」
「那好,俺跟你去。俺助你救人,你助俺報仇,這是公平交易,你說如何?」
「這個……不妥不妥。」
「怎麼,你覺得俺拖累了你?」
「不是不是,只因敵勢大,姑娘不必冒險。」
鍾蝶對阮、張二人道:「義父、張叔,追魂居士師徒、追命鬼玄木老道都是黑道上一等一的高手,不論何時與他們交手,都是冒險的事,因此不如與這位萬少俠聯手,早日了斷!」
張清和道:「憑我們四人,也報不了仇,以愚叔之見,上飛虎堡見申堡主,他當年也說要為令尊報仇,以他的身份,不能食言。」
阮奎道:「這不是碰到申少堡主了嗎?你聽他說什麼,他說來此有重要事不能出手,勸我們不要輕舉妄動。當年老夫負氣出走,就因為申堡主態度暖昧,如今再去找他又有何用?」
鍾蝶道:「俺不想再躲藏,就和這位萬少俠一同去吧,大不了就是個死!」
阮奎、張清和雖見萬古雷與地魔對了一掌,但兩人都未受傷,估計地魔輕敵,讓萬古雷揀了便宜。若與萬古雷聯手救人,風險就更大,如果讓鍾蝶有個閃失,何以對得住鍾家地下亡靈?
阮奎道:「蝶兒休要莽撞,鍾家只有你一個後人,豈能輕易涉險?萬少俠要救人,我們要報仇,怎能扯到一處……」
萬古雷也不願多牽扯人,忙道:「前輩說得是,晚輩就此告辭!」
話聲一落,他便縱身一躍,失去了蹤跡。
他在樹林裡東走西躥,好不容易出了林子卻見離縣城遠了許多,走偏了方向。
回到城裡,不見動靜,便往旅舍去。忽見天地雙魔等人騎馬往北門方向走,連忙回到旅舍結了帳,牽馬出店。他不敢跟得太近,慢慢走著,途經迎賓客店。見申少堡主等三人騎著馬也往北門走,料定天地雙魔等人定是得到了什麼訊息,否則不會急匆匆離開都昌。
出城後,前面已不見申少堡主等人蹤影,這才催馬揚鞭,飛馳而去。
一個時辰後,黃昏來臨,前面有個小鎮,萬古雷下馬慢行,小心著不讓人家發現他。街邊有間小吃店,他便走了進去,吃喝時向店家打聽,確有三十多個騎士在前面一家大些的飯館用膳,於是便放心吃喝,並請店家餵馬。匆匆吃畢,出了店門,正好看見天地雙魔一大幫人從店裡出來,一個個上馬而去,片刻後,申少堡主等人從對面一家小店出來,慢吞吞走著。萬古雷牽著馬走,直等三人縱馬跑去,這才騎上馬,讓馬兒信步走著。
天地雙魔等不惜趕夜路,定是有了嬌嬌的訊息,他不由緊張起來,幾年前,他從京師逃往北平,嘗夠了逃亡的滋味。而今嬌嬌一家,東躲西藏,受盡驚嚇,他恨不能立刻飛到她身邊去,呵護在她左右。然而他卻不知道她在何處,但願菩薩保佑,今夜就能見到她!
可是天地雙魔等人如果和衡山三劍一夥在湖口縣城會後,情勢就大大不妙了。以他一人之力,很難對付這麼多高手,但為了嬌嬌,他寧願拼掉了性命,只要能把她救出虎口。
他心急如焚,血脈賁張,一想到嬌嬌處於危急之中,他就想殺人,殺光那些試圖侵犯嬌嬌一家的人,不管他是黑道白道。
夜半,前面的人停下了,萬古雷遠遠望見黑魃魎的城牆矗立在夜空中,心想原來湖口縣城已到,他們為何不進城?
片刻後,馬蹄聲響,聽聲音是往西去,並不進城,便在後跟著,他忽然發現申少堡主等三人不見了,不禁十分驚詫,又仔細探視,才知他們並未消失,只是縮短了與那幫人的距離,心想自己隔得太遠,不利探知那幫人的意圖,於是催馬趕了上去。但前面那幫人馬速不慢,追了一陣也沒追上。
此時他發覺已離開子官道,路變得不好走,馬速慢了下來,又走了頓飯工夫,只見前面白茫茫一片,猜想是到了湖邊,那幫人正沿湖邊走。心想莫非嬌嬌他們又住在漁村裡,被這些傢伙查到了線索,夜半來偷襲。這樣一想,頓時焦急起來,恨不能衝了上去,放聲高叫,驚醒嬌嬌。可是,她在何處呢?此刻喊叫顯得太早,她無法聽見,自己卻被過早發現,這實在是不利。他拼命壓下了叫喊的衝動,竭力讓馬兒走得快些,拉近和那幫人的距離。這時因路不平,那幫人不再前後相隨,走得很分散,你就是追上他們單獨行走,也沒人疑心你不是自己人。申少堡主等三人已不知走到哪兒去了,根本分不清哪幾人是他們。
於是,他走得靠向湖邊,和那幫人相距不遠。走著走著,他聽見有人輕聲喊停住,接著又叫大家靠攏來。只見散得很開的人馬,都向發出命令的人走去。直到此時,萬古雷才發現,集中的人不下六七十,這說明早有人埋伏在此,那麼嬌嬌他們定離此不遠了,一顆心又激烈跳蕩起來。他低著頭,靠近了那一堆人。
「各位,點子就在前面一里外的村裡,公冶一家分住在三家農戶,那兒有人監守。請各位按照原訂方案,將漁村包圍。封鎖湖邊的更要小心,防他們從船上逃走……」
萬古雷聽出是曾玉麟的聲音,既然已確定嬌嬌就在前面的漁村裡,他哪裡還有心思聽下去,便立即掉轉馬頭,朝漁村跑。
「咦,什麼人,擅自行動!」曾玉麟大喝。
「攔住他!」許亮的聲音在叫。
萬古雷運起功力大呼:「嬌嬌,嬌嬌快逃!天地雙魔、衡山三劍一大幫惡人來了,快逃啊嬌嬌……嬌嬌快些起來,天地雙魔、衡山三劍一大幫惡人來了,快逃啊……」
這一喊,莫說有很高武功的嬌嬌,吳公公等人,就是那些漁民也聽見了,一個個從夢中驚醒,村裡的狗也一隻只狂吠起來。
「嬌嬌快逃,別管我,他們人多勢眾,快些護住伯父伯母,不要管我……」萬古雷縱馬狂奔,一個勁大聲呼喊,聲音淒厲響亮,「我自有方法脫身,不必惦念……」
突然,幾條黑影從兩側向他撲來,他雙手一按馬背,騰空而起。
「宰了這畜牲!」有人狂喊。
萬古雷雙足一落地,已有人擋在前頭,正是天地雙魔王通、柯典,他們已亮出了獨門兵刃懾魂鏡。左側是追魂居士左信元、陰手無常麻威,右側是惡頭陀沙空、追命鬼玄木和任威,後面有六七個人,他已不及細看。
王通,柯典搶先出招,萬古雷抽出神罡劍,運足腕力硬擋硬架。「噹噹」兩聲,火花四濺。左信元乘機出劍,麻威出鐵爪,萬古雷突然後躍攻向後頭的人,兩式狂龍劍法戳翻了兩人,其速之快,叫人無法防備,兩聲慘嚎,震懾了其餘的
人。他乘勝躍起半空,使得攻他的招式落空,急速從懷中摸出了一枚飛環刺,人落地時飛環刺打出,任威一聲不吭,栽倒在地。
天地雙魔等人因人多反而束縛了手腳,萬古雷雖被圍在圈中,只要去攻擊武功稍差的人,一招就能得手。片刻間,他已殺了在後面堵他的五人。王通、柯典氣得發狂,吼叫著向他撲來,其餘人也一窩蜂上,他使足了勁力,施開天弓劍法,把攻到的兵刃一一架開,並抽冷子反擊。王通氣得大喝道:「你們閃開,別礙手礙腳!」其餘人也悟到這樣打下去無用,便散在周圍圈住他,不讓他逃脫。
王通獰笑一聲:「小子,你死期到了!快報上姓名,大爺不殺無名之輩!」
萬古雷冷笑一聲:「王通,你連萬大爺都不認識了嗎,真是有眼無珠!」
「什麼?你是萬古雷!」王通大吃一驚。
由於天黑,打鬥中跳來跳去,看不清面貌,是以群賊都未認出他來。
沙空叫道:「好小子,你這叫自投羅網!」
玄木老道吼道:「今日叫你挺屍!」
柯典冷笑道:「正要找你取你首級,你卻自己送上門來,真是妙極!」
萬古雷又取了三枚飛環刺在手,他今夜救人心切,要痛下殺手。
「看劍!」他向王通攻出狂龍八式。
一口氣施出幾招,把王通逼得連連後退,柯典急忙躍了過來,揮鏡猛打。
萬古雷叫道:「有本事一對一!」一王通吼道:「二弟退下,待愚兄宰他!」
萬古雷要的就是這句話,道:「虧你二人是成名人物,要以多勝少嗎,真不要臉!」
王通揮舞懾魂鏡攻來,只聽罡風呼呼,十分兇猛。萬古雷使出天弓劍法中的粘字訣,不到三招,便迫得王通手忙腳亂。乘此機會,他突然以狂龍八式攻出,王通閃避不及,臂肘上吃了一劍。柯典急忙出手,換下王通。王通把手肘包好,大罵道:「你小子以詭計傷人,算不得好漢!」言未了,萬古雷突然打出一枚飛環刺,直奔玄木老道。兩人相距三四丈,玄木老道又專心觀戰,沒想到萬古雷暗算他,待發覺時已閃避不及,只避開了喉嚨要害,傷在右肩上,痛得他大叫出聲。
左信元大怒,道:「這不是比武,快將他宰了好去捉拿正凶!」話未落,劍已攻出。
其餘人怕暗器,連忙退開了丈遠。
萬古雷力敵兩大高手,戰得難分難解,惡頭陀恨他殺了徒弟任威,揮刀攻上。
萬古雷忽然跳出圈外,衝向漁村。但被兩人堵住,左手一揮,打出兩枚飛環刺,兩人不聲不響倒下。但柯典、左信元又追了上來,使他脫不了身。麻威此時也參戰,以四對一。
萬古雷東跳西躥,分散敵手,每次鬥一二人,其餘兩人追上時,他就跳出圈外。於是五人追追打打,打打追追,萬古雷無法衝到漁村,他們四人也奈何不了萬古雷。
此時漁村的狗仍在狂吠,不時雜有人的喝斥叫喊聲,想來嬌嬌他們也在苦鬥,急得萬古雷一次次往漁村方向衝。
但柯典、左信元武功太高,再有沙空、麻威相助,他一時擺脫不開,此外除了四人,還有一些不知姓名的人散在周圍,也對他起了阻礙作用。
頓飯功夫過去,王通、玄木也參與了追逐,萬古雷索性不再交手,施展輕功滿地飛躥,終於衝出包圍,向漁村奔去。
未到漁村,迎面躍出了十多條黑影,一字排開擋住去路。
有人喝道:「什麼人,通名!」
聽聲音竟是衡山三劍王昌玉,不禁吃了一驚,順口答道:「自己人!」
後面的柯典大叫道:「抓住他,他是萬古雷!別讓他跑啦!」
但萬古雷已從空檔中躥了過去,王昌玉等大怒,叫喊著向他追來。
進了漁村,萬古雷放開嗓門叫道:「嬌嬌、嬌嬌,我是古雷,你在何處?」
沒有人回答,他正想再喊,忽然想起這樣做不正好讓嬌嬌暴露嗎?便改了口叫道:「嬌嬌你不必回答,快走快走,只要你平安,愚兄就放了心!你只管走吧,愚兄會找到你的!」
他口不擇言,想到什麼說什麼,以他的功力,五里外也聽得見他的聲音。要是嬌嬌坐船逃往湖中,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追他的人一個個氣得要命,只聽曾玉麟大聲喊道:「抓住萬古雷!碎屍萬段!」
萬古雷邊跑邊吼道:「就憑你曾玉麟小子,休想捱得上萬大爺的邊!」
為使嬌嬌放心,他又大喊道:「嬌嬌,愚兄去也,這班蠢東西困不住愚兄,你放心吧!」
此後,他再不出聲,在漁村裡跑。時而躲在屋脊上,時而下地隱身。由於人多,你跑來他跑去,曾玉麟等根本不知哪個飛跑的黑影是萬古雷,氣得一個個大呼小叫,一片混亂。
萬古雷若與對方人闖在一起,就出劍攻擊,有五人死於劍下。不多時,他跑出了漁村,順手牽羊搶了匹馬,便往官道上跑。
「快追呀,這廝騎馬跑啦!」有人驚叫。
立即就有幾人跨馬追趕,跑上官道時,忽然馬兒一聲聲慘嘶摔倒,馬上的人瘁不及防,摔了下來,接著又一個個大聲慘叫,一命嗚乎。後頭的人不知怎麼回事,趕緊勒馬停住。
萬古雷也不知後面發生了什麼事,只一個勁往前衝,但馬兒跑得並不快,這些馬都是趕了長路來的,哪裡還跑得動,便從馬背上躍下,施展輕功飛左。剛跑不遠,就聽後面有人叫他:「萬少俠、萬少俠,老夫阮奎!」
萬古雷連忙停下,見三條黑影飛奔而來。
「咦,三位何時來的?」
「快走,他們追來了!」阮奎道。
四人一個接一個飛奔,很快就到了湖口城,但他們同時停下。不久,發現道旁有一片林子,四人便鑽進林子去,在林深處停下。
萬古雷道:「歇口氣,他們不敢進來。」
阮奎道:「少俠你好膽量,老夫佩服!」
鍾蝶道:「誰是嬌嬌,聽起來象是一位姑娘的芳名,我沒有猜獵吧?」
萬古雷道:「你們都聽見了?」
鍾蝶幽幽道:「你以內勁送出聲音,十里外都聽得見,俺又不是聾子!」
萬古雷道:「沒法子,為了救人。」
鍾蝶道:「人救出來了嗎?」
萬古雷道:「不知道,看情形他們是逃走了,不過我沒有照面。」
阮奎道:「我們昨天悄悄回城,打聽到天地雙魔那幫人去了湖口,便尾追下來。少俠叫喊時,我們還在五里外,趕到時聽見少俠與天地雙魔等惡徒正在大戰,欲出手相助時,少俠又去了漁村,我們便在原地埋伏,待少俠騎馬過來,我們以暗器打倒了追兵,這才來趕少俠。少俠今夜的作為,叫人歎服,以後願隨少俠一道,共鬥兇頑,望少俠允准!」
萬古雷道:「這幫惡人結了幫派,我等若不聯手,勢單力孤,難以取勝!」
張清和道:「少俠說得是,但精英會高手太多,江湖上只怕沒有幾人敢招惹他們!」
萬古雷道:「我天豹莊有好幾位高手,胡琴先生西門儀就是其中之一,前輩不必顧慮,我們有的是幫手,縱無人相助也無妨。」
鍾蝶等三人間他:「什麼天豹莊?」
萬古雷道:「這是我和幾十位弟兄建立的棲身地,在太原府城外。我們還辦了個天豹鏢局,以便走鏢時與江湖朋友聯絡。」
阮奎道:「奇怪,以少俠的武功,為何不聽少俠在江湖揚名?」
萬古雷道:「這五年我在燕王軍中效力,不曾在江湖走動。」
「原來如此!那麼入軍旅前未闖蕩過江湖?」
「在下走過江湖,人稱江南神劍。」
張清和訝然道:「原來少俠就是江南神劍,怪不得有這麼高的功夫!」
阮奎道:「久仰久仰,江南神劍之名老夫是聽說過的,認識少俠,乃平生之大幸!」
鍾蝶不以為然,道:「你敢自稱神劍?哪天顯一手俺瞧瞧,看看怎麼個‘神’法!」
萬古雷道:「這不是在下自己起的綽號,在下不過浪得虛名而已,實在慚愧!」
阮奎道:「蝶兒,江南神劍之名在幾年前叫響,後來不再聽說,那是萬少俠入了軍旅,萬少俠可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鍾蝶心想,今夜他不過是乘天黑渾水摸魚罷了,俺就不信他比俺強了多少。
此時,天已微明,林中光線亮了起來,相互能看見彼此的形貌了,萬古雷起身道:「在下欲到漁村打聽訊息,三位暫回都昌如何?」
鍾蝶道:「你這人真是,既然說好大家同仇敵愾,幹麼又要撇下我們?」
阮奎道:「共同進退,一塊走吧!」
張清和道:「若有險情,大家同舟共濟!」
萬古雷道:「此去漁村危險,如果……」
話未完,他們聽見了喊聲:「萬古雷,有種的出來!別象老鼠躲在洞裡!」
萬古雷道:「瞧,人家進林子來了,聽聲音離此不遠,我們走吧!」
「萬古雷,有種的出來一斗!」又有人喊。
阮奎道:「別理他,往這邊走。」
他說的是與聲音相悖的方向,四人便悄悄走去。但林中的喊聲此起彼落,似乎人很多。
走了一陣,叫喊的聲音漸漸弱了。
萬古雷等繼續在林中穿行,不久出了林子,是一片丘陵,看不見人跡,十分荒蕪。
鍾蝶道:「這是走到哪兒了,怎麼回城?」
萬古雷瞧瞧太陽,認定方位,道:「從北走,可回都昌,向西走進湖口城。依在下之見,在此歇足,一兩個時辰後,天地雙魔等人便會回都昌,我們再去漁村如何?」
鍾蝶道:「回都昌一百多里路,遠著呢,不如進湖口縣城,吃了飯買馬上路。」
商議定,又回到林子,各自找棵樹靠著養息,對方大呼小叫的聲音已經消失。萬古雷盤膝行功,足足一個時辰才醒過來,一夜疲勞已消除。看其他人,他們也在打坐,不敢驚動他們,獨自想起了心事。
昨夜忙乎一陣,他的喊聲嬌嬌聽到了沒有?想來該聽到了,可惜未聽到她的迴音,無法證實。另外,申少堡主怎麼沒了影兒?是躲起來了呢,還是揀了便宜見到了嬌嬌?
從昨夜情勢判斷,嬌嬌只能不聲不響從湖上逃走,曾玉麟之流也只能到湖上去搜尋,因此要想見到嬌嬌,就不能不去湖上。須知她仍處於危急中。
這樣一想,他坐不住了,便立起身來。
阮奎道:「少俠醒了?」
萬古雷道:「前輩,在下要乘船去湖中找人,不如定下個日子,再與前輩相晤。」
鍾蝶眼一睜:「你又要隻身犯險?」
萬古雷道:「人多易被對方查覺,在下一人可換上漁家的衣服,讓他們識別不出。」
阮奎道:「我們也回不了都昌,這一路去也有危險,就結伴同行吧!」
萬古雷一心想單獨行動,聞言無奈,道:「好,那就去湖岸邊乘船。」
四人遂向湖岸走去,半個時辰後來到湖邊,好不容易找了條大船,答應載他們湖中找人。四人在船上坐定,心才落實下來。
十天後,萬古雷一行人回到了南昌府。
十天中,除了在湖上游逛,他們也去了宿松縣府,但得不到嬌嬌的半點訊息。
當天四人住在城邊的一家旅社內,晚上去找陳靈的好友申義,請他約陳靈第二日中午見面。第二天,陳靈如約而至。
一見面,陳靈就道:「萬兄你好本事,破壞了此次行動,氣壞了方都督,精英會的人也說,要捉拿萬兄,萬兄你可要小心!」
萬古雷道:「莊主他們沒有去湖口嗎?」
陳靈道:「原來是這麼定的,出發後又有了改變,梨花莊的人去了星子縣城,結果一無所獲,萬兄大鬧湖口的事,回來才聽說的。」
「知道公冶一家逃往何處去了嗎?」
「不知道,一點訊息都沒有。方都督另作了部署,詳情不知,天地雙魔等人都去了。」
萬古雷嘆口氣道:「我不能在南昌久留,以後再與陳兄聯絡。」
「啊,對了,聽說天豹鏢局出了事,轟動江湖,這是前幾天才傳到南昌來的。」
「快說,什麼事?」
「聽說天豹鏢局走鏢到罕東衛,由一位姓羅的鏢頭押車。出嘉峪關不遠,就被一夥強人攔住。天豹鏢局是新開設的鏢局,在江湖上無人知曉,而劫鏢的人卻是大大有名。
那就是西北地區出沒無常的大漠十三太保。他們滿以為吃定了這個無名鏢局,哪知一場拼鬥下來,十三太保只剩了大太保和七太保,其餘人均死於非命。天豹鏢局的鑲師有這麼幾位:羅斌、耿牛、秦憂、楊孤、嚴寒、陶悲。這事非同小可,頓時在西北一帶轟傳。大漠十三太保橫行多年,西北道上,誰不懼怕三分?哪知此一戰差點全軍覆沒,實在是令人震驚。這一來,天豹鏢局名聲大震,可謂一飛沖天。這一路去平涼府,盜賊遠避,正道武林,則刻意接交。返回時,平涼府商家又請天豹鏢局送皮貨至太原。也是在嘉峪關道上,大太保、七太保遣人下書,約天豹鏢局七月十五日在少華山北麓一決雌雄……」
萬古雷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陳靈道:「四月份,詳情不知。這次約鬥為何在江湖上引起轟動呢?蓋因十三太保在西北橫行的靠山是祁連老祖,這位洗手多年的綠林大盜,在西北地區被奉為黑道上的祖師爺,人們之所以讓十三太保橫行,多半就因為懼怕這位祖師爺。如今天豹鏢局宰了十一個太保,這不啻是打了祁連老祖的耳光,老怪能善罷甘休嗎?江湖正道都為天豹鏢局捏了把汗,許多人斷言鏢局不敢應戰,但許多人又說,天豹鏢局總鏢主江南神劍萬古雷,已決定親自赴約。其實,萬兄根本不知此事,萬兄如何打算?」
萬古雷道:「如今已進六月,我自然得去赴約,否則天豹鏢局的招牌豈不鬧砸了?」
在一旁的申義插言道:「聽說祁連老祖功深似海,橫行江湖四十年罕逢敵手,萬兄要與這樣的稀世高手決生死,未免太不明智!」
陳靈道:「此事非同小可,萬兄要慎重處置,不可為虛名冒生命危險,依小弟之見,不必去少華山赴會……」一頓,又道:「不過這樣處置也不是好辦法,你不去人家也會找上門來,既然招惹了這場是非,只有硬扛著!」
申義道:「說得是,要避兇只有關了鏢局,遠離太原,隱姓埋名躲起來。」
萬古雷道:「多謝二位忠告,但天豹鏢局既然開了張,決不會被幾個巨盜氣勢壓倒!今日就此別過,改日有緣再會面!」
陳靈留他不住,一直送他出門,依依惜別。
萬古雷一回到小旅舍,把聽來的訊息說了,說自己要趕回太原去,赴少華山之約。
阮奎驚得目瞪口呆:「啊喲,居然有這等事,少俠手下的鏢師,居然把十三太保殺了十一個!這幾位鏢師的武功。實在驚人。可這下也闖了大禍,多年不露面的祁連老祖要為十三太保出頭,少俠你該冷靜想一想,這約會不去也罷。要知祁連老祖生平罕逢敵手,此去凶多吉少,望少俠不要逞一時之能,應作通盤打算。」
萬古雷道:「禍也闖下了,不兜著也不行,不去赴約就砸了招牌,何況人家也會找上門來,這叫是禍躲不過,在下決定前去赴約!」
鍾蝶道:「你這人太不明智,明知不是人家的對手,偏要去送死!俺問你,你不管公冶一家了嗎?俺勸你留下……」
萬古雷可沒心思聽教訓,站起身道:「在下收拾東西立即出門,後會有期!」說完回自己的房去了,氣得鍾蝶直瞪眼。
張清和道:「他走了,我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