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哪裡還看得見影子?
鍾蝶流著淚跳到古雷的船上,看看麻威屍身,又看著天大哭道:「父母在天之靈告慰,麻威遭了報應,還有兩個仇人,女兒一定要殺了他們,為爹孃報仇!」
禱祝完,她一腳把麻威屍身踢進江中……」
※※※※※※
公冶嬌調息一個時辰後,毒已全除,恢復了功力,這才整裝下擀,與大家相見。
羅燕等諸女見她雖然憔悴,但美貌不減,比自己強多了,加上她雍容端正,氣度高貴,對她十分欽慕,爭著喊她姐姐,對她極是親熱。吳公公等人服了解毒丸,一個個健壯如昔。
萬古雷痴痴瞧著公冶嬌,恨不得把她擁在懷中親個夠,然後一吐刻骨銘心的相思之情。
公冶嬌謝過大家相救之恩,和諸女坐在一起,免不了問長問短。她們說了一會話,公冶嬌就對萬古雷道:「雷哥,我上街去買些衣料,能找個好裁縫來做幾套衣裙麼,我連換的衣服都沒有了,怪難為情的。」
黃飛羽連忙道:「好裁縫有的是,讓玉梅陪小姐去買衣料,我這就把裁縫叫來。」
袁小芳道:「好極好極,我們和姐姐去!」
萬古雷道:「嬌嬌不再歇息嗎?我陪你去,別又碰上精英會的人!」
公冶嬌一笑:「碰上最好,我正想找他們算賬呢!我和妹妹們上街,不用你陪。」
羅燕道:「對,不要大男人去,喜歡什麼綢布,可以慢慢兒挑,免得催三催四!」說著把眼睛去瞧秦憂,秦憂卻楞著看她。
鍾蝶道:「對嘛,男人只會催得人心煩!」
嚴寒被她瞅了一眼,感到莫名其妙。
常玲站起來道:「說走就走,別管他們!」
袁小芳道:「你們男人守家,姑娘去也!」
華芝、顧玉梅、潘雨荷也興高采烈起身。
萬古雷遞給嬌嬌兩張銀票:「妹妹們要買什麼只管買,算哥哥我的一點心意吧!」
諸女急著看銀票:「多少兩?」然後一起歡叫:「五百兩!啊喲,夠啦……」
姑娘們歡跳著走了,留下的老少爺們不禁搖頭苦笑。這世上,大概沒有不愛新衣服的姑娘媳婦,瞧她們那高興勁,真叫人難解。
萬古雷把奪回碼頭和錢莊、商行的事對大家說了,要逼精英會來京師相鬥。
吳公公道:「精英會經營多年,實力不可低估,若要在京師決戰,我方人手還不夠。」
華子平道:「把天豹莊的老少英雄都請來,對付精英會就不在話下,可那邊有鏢局,實難兩兼顧。以老夫之見,不如去太原關了鏢局,再把人遷到京師來。」
黃興隆道:「若能在京師與他們了斷,這是最好不過的事,老夫盼望有這一天。」
顧仲賢道:「天豹鏢局關了門好,老夫盼諸位齊居京師,大家同心協力對付精英會!」
羅斌道:「天豹莊有許多弟兄,如今都有家室拖累,要把他們也遷到京師來,談何容易。況且建造天豹莊時,花費了數萬兩白銀……」
萬古雷道:「天豹莊弟兄不必來京師,我所慮者,熊震宇、祁連老祖、一陽教,怕他們突襲天豹莊,因此不能把莊內高手都請到京師。這事確是棘手,首尾不能兼顧,看來收回家業的事,只能暫時放在一邊,過幾日我們先回天豹莊,然後從長計議。」
黃飛羽道:「萬兄,你們一走,鎮遠鏢局和龜鶴幫就會遭難……」
萬古雷道:「賢弟不必擔心,等京師幾位異人回來,我請他們助兄一臂之力。」
耿牛道:「宮師伯也該回來了,俺下午去六順巷瞧瞧,說不定到家了哩!」
黃飛羽喜道:「但願如此!」
大家談談說說,不覺到午飯時間,姑娘們高高興興回來了,每人都夾著一捆綢緞。接著一個個開啟展示,問爺們好不好看。
萬古雷等瞧得眼花燎亂,嘴裡不停地說好看。秦憂等四個怪人更是被四女逼得連聲說好,而且還要說出「好」在哪裡,真難壞了他們,一個個張口結舌。
此刻羅燕開啟一匹灰藍色緞問秦憂:「你看,這灰色灰得不一般,挺特別的,對嗎?」
秦憂一個勁地點頭:「是、是不一般。」
「你說不一般在哪兒?美在何處?」
「這個、這個,咱說不來。」
「沒事,你說吧,咱想聽聽你的見解。」
「這……咱說不出……」
「唉呀,你這人真是的,隨便說呀!快……」
秦憂臉都紅了,道:「咱不會說……」
眾人都停下來瞧著他倆,挺有趣的。
「說呀!別悶在心裡,快些,咱等著呢!」
秦憂被逼急了:「像……像牛皮!」
「譁」一聲,大家全笑了。
羅燕氣得跺腳:「你……你……」
姑娘們笑得打跌:「好個比喻……」
秦憂也忍不住笑起來十分開心。
午飯後,請來了裁縫,姑娘們忙自己的。
萬古雷叫上羅斌、耿牛,逕直去福壽巷。
這回門丁不阻攔他們了,三人匆匆走向花錦樓。只見竹梅居房前空地,邢巧兒又在舞刀,這回沒有婢子在一旁喝彩,只有邢益父子在看她。一見三人來了,刑益父子連忙迎上來,道:「樓上請樓上請,我們都等急了哩!」
巧兒道:「喂,耿牛,等一會兒下來比武!」
耿牛道:「不幹不幹,你會打人。」
巧兒道:「我不打你,一定要來!」
耿牛邊走邊道:「不幹……」
巧兒生氣了:「不幹也得幹,你跑不了!」
上得樓來,分賓主坐下。
邢益急不可耐道:「公子未去翠華園?」
萬古雷一笑:「去過了,聽我仔細道來。」
接著,他把救人經過說了個大概。
邢益父子一顆心落了下來,同聲道:「老天保佑!」
萬古雷道:「人已救出,特來知照,以後不會再來相擾,請邢爺放心!」
邢益道:「了不得,出了這事,總壇定會派人來京師,公子務必小心。」
邢開泰道:「下一步公子如何行動?」
萬古雷道:「還未謀劃好,到時會知照兩位,奪回家業一事,放緩日期。」
邢益道:「我們一家人已鐵定了心,要脫出精英會,今後務請公子助一臂之力。」
萬古雷道:「好說好說,我等一定盡力。救人之事,多虧二位成全,大恩不言謝,若有事時,只管吩咐!若……」
話未完,聽見走廊腳步聲響,巧兒跳跳蹦蹦進來,道:「說完了嗎?走,你跟我下去!」
她指著耿牛續道:「我要討教討教!」
邢益道:「巧兒,有正事,別來歪纏!」
巧兒道:「我只叫他一人下去,這不是還有兩位嗎,你們說你們的就是了。」
耿牛道:「俺不和你比武!」
巧兒道:「誰說要比武啦,快走,莫擺架子,小姐我生平不求人,你別不識抬舉!」
邢益斥道:「什麼話!你敢無禮……」
巧兒不睬他爹催促耿牛:「走哇!」
萬古雷不禁好笑,道:「師弟去吧,莫讓小姐久等,氣壞了小姐可不好!」
邢巧兒眉開眼笑:「你真好,是好哥哥!」
萬古雷大樂:「不錯不錯……」
耿牛隻好起身跟她下樓,道:「做什麼?」
巧兒道:「別多問,跟我來就是!」
來到院中,巧兒道:「我還沒見過你的刀法,你演一趟我瞧瞧。」
耿牛道:「沒什麼好瞧的,一般而已。」
「一般也要瞧,快些,男子漢,莫扭捏!」
耿牛無奈,只好抽出直背雙鋒刀,做了個起首式,哪知邢巧兒也把刀拿上,道:「請賜教!」話聲落,一刀劈了過來。
耿牛知道上當,忙不迭跳開去,道:「你這是做什麼,說好不比武的……」
巧兒不出聲,跳過去就砍,耿牛隻好躲開,轉身就逃。巧兒大怒,拼命追殺。兩人就在樓前空地追逐。耿牛身法極快,巧兒剛一追上,他就忽閃一下不見了。氣得巧兒一跺腳,不追了,指著他叫道:「你今天不和我對陣,我就不讓你走出這屋子,不信你就等著瞧!」
耿牛道:「俺不比武,你比俺高明……」
巧兒道:「嘴說不得,得動真格的。」
耿牛道:「你說話不算數!」
巧兒道:「不算數就不算數!」
耿牛一楞,沒話說了,道:「你……」
巧兒道:「我成天單練,沒人喂招,你和我過過招又怎麼了,我又不殺你!」
耿牛道:「好吧,俺陪你過招。」
巧兒這才轉怒為喜,道:「對嘛,這才是好人,你陪我練功,我不會忘了你的。」
耿牛心裡一暖,道:「好,來吧。」
巧兒娘站在門口看著,她早被巧兒的叫聲驚動,連忙出來看是怎麼回事,一見是昨日見過的壯小夥,心裡一動,忍住沒有出聲,看他能不能讓著巧兒,性情好不好。
這時巧兒道:「來,看刀!」
耿牛道:「來得好!」一閃躲過。
巧兒娘雖是外行,也看出耿牛一味躲閃招架,並不還手,由著巧兒砍殺,不禁點頭。
二十個回合後,巧兒忽然停住了。
「你不還手,我能提高技藝嗎?」
耿牛一想也對,道:「是的。」
「那你盡力施展,我瞧瞧自己本領究竟有多大,你明白了嗎,要盡力施展。」
「好的,明白了。」
哪知他這一「明白」可就糟了,只見他一刀緊似一刀,才兩招就把巧兒置於死地,若不是他得心應手及時收招,巧兒的腦袋還在肩上嗎?巧兒眼看白光一閃,刀已到脖頸上,嚇得眼一閉:「媽呀!」大聲尖叫起來。巧兒娘也嚇得大叫:「不可!……」
只聽耿牛道:「你該躲,不該閉上眼睛。」
巧兒睜眼一看,耿牛站在丈外,趕緊把手一摸脖子,好好的,連劃痕也沒有,這才定下心來,可已驚出一身冷汗。這一下,氣不打一處來,把刀一扔,衝了過去:「你想殺我?」
耿牛莫名其妙道:「怎麼會?俺怎會殺你?不是過招幫你長見識嗎?」
「那你怎麼動真格的,差點要了我的命!」
「沒有呀,我手上有分寸的……」
「你明明就是下毒手,還不認賬,打死你!」
巧兒一把抓住他衣襟,右拳朝他身上亂打。巧兒娘想出聲阻止,又忍了下來,不要是考查這人的脾氣嗎,正是好機會呀。
她見耿牛並不躲閃,乖乖兒讓巧兒打,也不發脾氣,也不辯解,這人真好耐性。
打了幾下,巧兒問他:「你說你不下毒手,剛才要是再往前進一分,我還有命嗎?」
耿牛道:「俺有把握,哪會傷著你,不然俺就不動手了,那是你叫俺動手的。」
「我與你喂招,能下毒手嗎?」
「俺說了,不會傷著你,你不信俺也無法。」
巧兒氣消了,拿眼瞅著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俺要傷你一招就夠了!」
巧兒聽了這話大不受用:「什麼?你竟敢小瞧了姑奶奶?你說我功夫不濟是不是?」
「要俺說實話嗎?」
「是的,說實話。」
「你缺乏歷練,出刀不利索,死搬招式……」
「呸!說得好難聽,再來試試!」
巧兒回身拾起了刀:「來,重新打過!」
耿牛道:「好吧,俺邊打邊說!」
巧兒使個虛招,然後一刀橫著掃去,耿牛在她使虛招時已斜跨了半步,等她橫掃時,輕輕一閃,到了她左後側,道:「看,俺如果出刀,你不是糟了嗎?」
巧兒急忙轉身,道:「不見得!」一刀劈耿牛右肩,可耿牛的刀先到了她頭上,嚇得她趕緊後退變招,但耿牛第二刀又點到胸前,她根本動彈不得。
「再來,我不信邪!」巧兒退開兩步說。
可是,她怎麼出手都沒用,不出三招就被耿牛的刀逼住。一回兩回三回都如此。她氣得把刀一扔:「我不練武了,練了也沒用!」
耿牛反來勸她:「你這就不對了,這不是刀法的錯,這刀法挺好的……」
巧兒眼一瞪:「這刀法沒用,不是它的錯難道是我的錯?你說你說……」
耿牛老老實實道:「自然是你的錯,來,俺告訴你,你剛才使的招應該這麼使……」
巧兒狐疑地瞧著他,片刻就有了興趣。
巧兒娘見女兒乖乖跟耿牛學,心中大慰,莫非此子就是自己的乘龍快婿?人品好,武功高,能帶她飛出牢籠,脫出火坑?
當下出聲道:「巧兒,請壯士過來喝茶!」
巧兒正學得起勁,道:「娘,馬上來!」
耿牛指點了幾招後道:「俺只見你使了這幾招,只能說到這裡。」
巧兒娘又叫過來,巧兒只好帶耿牛過去。
巧兒娘笑意盎然,請耿牛進客室坐下。
「壯士今年幾歲了,練得這麼好的功夫?」
「俺二十四歲。」
「小兄弟婚配了嗎?」
耿牛臉一紅:「定過婚,可又散了。」
「啊,為什麼?是小兄弟……」
「不是俺,是她,俺辭了官,她不高興……」
「小兄弟做過官?」
「俺是燕王麾下天豹衛都指揮僉事……」
「啊喲,小兄弟官大著呢,怎麼又…」
「說來話長,俺師兄萬大哥被皇上免職,俺和羅二哥便辭去官職,隨萬大哥到山西……」
「那位姑娘……」
「她曾在王官衛隊青娥隊任百戶,見俺兄弟辭了官,她們就不幹了。不幹就不幹,俺不在乎!」
巧兒娘倆對他的經歷甚感驚訝,巧兒娘對他更有了好印象,正想再盤問幾句,邢益父子陪萬、羅二人來了。
邢益笑道:「果然在夫人這裡,客人要走啦。這位是萬公子、這位是……」
夫人笑道:「昨日見過,怎不留客晚膳?」
萬古雷道:「使不得,須防精英會的耳目查覺。我等過兩日回山西……」
夫人大為失望:「怎麼就要走了?」
「回去處置些事務,再返京師。」
「但願各位早些回來!」
巧兒道:「你們住在何處?」
萬古雷道:「鎮遠鏢局。好,告辭!」
從福壽巷出來,三人又去六順巷宮知非家。門上已沒了鎖,大喜之下敲門,來開門的是湯老五,便把他們讓進去,宮知非、馬禾、劉二本、羅大雄在屋裡喝茶。相見之下,無不喜笑顏開,暢敘別後經過。
宮知非聽萬古雷說了遭遇,奇道:「我們在少華山找了個遍,你卻縮在洞裡享福,這酒翁是何許人,怎麼要打聽我的下落?」
萬古雷道:「他大概不相信我的話,懷疑師叔是我師傅,所以要刨根問底。」
宮知非道:「管他的,以後碰上再說。公冶小丫頭既然救出來了,你以後有何打算?」
萬古雷把以後的謀劃說了,道:「鎮遠鏢局受精英會脅迫,我們走後,請各位師叔照應,免得他們被精英會屠了。」
宮知非道:「不滅了精英會,日子就不太平,你最好快些回京師來,與他們一決勝負!」
劉二本道:「你的家業在京師,還是回來的好,那鏢局若無人願開,那就關了省心。」
宮知非道:「把公冶小丫頭叫來見見,這妮子定吃了許多苦頭。」
萬古雷道:「這就請師叔們移駕過鏢局一敘如何?晚輩讓黃飛羽他們見見師叔們。」
宮知非道:「讓他們來吧,有事好找。」
大家又說了一陣閒話,約好晚上見面。
萬古雷等回到鏢局,眾人正等他們回來用晚膳,萬古雷說了晚上見宮知非的事。
天黑後,萬古雷、耿牛、羅斌、公冶嬌、翠喜、張鎮東、黃飛羽、顧玉剛前往六順巷。
宮知非歪著頭打量公冶嬌和翠喜,翠喜道:「瞧什麼?變醜了還是變老了?」
宮知非道:「醜也不醜,老也不老,模樣兒更俊了,可也變得兇了!」
嬌嬌道:「遭受這多折磨,就是要兇要狠,要心如鐵石,殺他個千百人頭落地!」
宮知非道:「啊喲喲,那可不得了,江湖上又要出女羅剎啦……」
翠喜瞪起眼,磨著牙道:「誰要是不順我姊妹的心,活活把他捉來吃了!」
嬌嬌道:「呸!哪個要吃人肉!」
翠喜道:「人肉也是肉,我瞧宮師伯那一身瘦骨頭挺不錯的,啃起來一定有味!」
宮知非道:「阿彌陀佛,誰娶了這女羅剎誰倒霉,有沒有這樣的傻蛋了?」
嬌嬌笑道:「怎麼沒有,現成的。」
宮知非道:「是誰,有那麼傻?」
張鎮東大聲道:「是俺!」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這麼豪邁,當著這許多人的面這麼答應,臉不紅,也無一絲羞態。
眾人一愣之後,放聲大笑。
翠喜可沒防到他來這一手,一時又羞又怒,罵道:「誰讓你開口啦!你好大膽……」
張鎮東道:「是宮師伯問俺才答的。」
宮知非大樂:「你小子不長招子,這丫頭又精又怪,以後準讓你吃不消!」
張鎮東道:「不會的,她心好著哩!」
宮知非道:「你怎麼知道?」
張鎮東道:「大家一起從京師出逃,一路上她對俺挺照顧的,在秋水園,她替俺洗衣服,還對俺說了張大哥,你對我們小姐忠心耿耿,這好處我忘不了,以後我……」
翠喜又急又氣,跳過去尖叫道:「你再說你再說!你這個傻瓜、笨蛋,你……」
嬌嬌道:「急什麼?怕洩了底是不是?」
翠喜滿臉通紅:「別聽他胡說!」
大家痛痛快快笑了一陣,心裡無比歡暢。
萬古雷等一直玩到二更,這才回鏢局。
第二日上午,來了兩乘轎子,邢巧兒和娘到鏢局看望耿牛等人。巧兒娘見這麼多漂亮的大姑娘,這麼多老少英雄,不禁高興萬分。巧兒更是羨慕得了不得,馬上就和嬌嬌、翠喜、袁小芳等混熟。萬古雷逐一引薦,公冶夫婦休息了一天,精神好轉,也下樓來湊熱鬧。
巧兒娘此刻心中拿定了主意,這都是些靠得住的俠義之士,她定要說服夫君,早日改邪歸正,使一家人跳出虎口。
她此來就是為了熟悉熟悉耿牛、萬古雷等人,沒想到人有如此之多,看來定能與精英會見個高下。自己一家的命運,只有緊緊和他們連在一起。若能把耿牛招為姑爺,和他們就成了一家人。她早就尋思著為巧兒覓個可靠的夫婿,一直沒有合適的。她見耿牛粗眉大眼,英氣勃勃,為人忠厚大度,夫君兒子又說他武功高得驚人,把巧兒給他,那是終身有靠,了卻自己的一樁心事。
談話中,她看出萬古雷是群英之首,待人和藹,謙遜有禮,是堂堂君子。巧兒的婚事,只有著落在他身上,以後請他做個大媒。
坐了半個時辰,她起身告辭,巧兒卻不想走,說回家沒有伴兒,她說她先回去,讓巧兒留在這裡玩。還有意地對耿牛道:「巧兒要是回來晚了,還請幾位送她一送。」
萬古雷留她午飯,她說有事要走,眾人送她到門口上轎,她高高興興走了。
到晚上,巧兒戀戀不捨告辭回家。萬古雷讓耿牛去送,耿牛爽爽快快答應。
路上,巧兒道:「原來你們這麼好玩,有這麼多漂亮的姐姐,熱熱鬧鬧的,哪象人家,成天孤孤單單悶在家裡,說話的人都沒有。」
耿牛道:「有你娘陪著,怎麼沒人說話。」
「可我娘不會武功,沒人同我過招。明天你來我家,我們再過過招……」
「不成不成,俺怕了你。」
「怕我?我會吃了你嗎?」
「吃則不會,可你會打,會騙……」
「咦,什麼話!你一個大男人,打兩下也不會痛!你來教教我,好嗎?」
這話說得很溫柔,耿牛不忍拂她心意,道:「俺不知明天要做什麼事,沒事的話俺就來,你若要提高武功,就得好好學!」
「哼!你口氣好大,我不信你比我強多少。」
「瞧,你好高傲,那俺不來也罷!」
「敢!你不來我就追到鏢局找你……」
「好好好,俺來俺來……」
「這就對了嘛,聽話些,姐姐才對你好!」
「咦,俺比你大……」
「我不管!我想做姐姐就做姐姐!」
耿牛搖頭苦笑,不知為什麼,卻不煩她。
兩人說說笑笑,不一會便到了福壽巷。
耿牛回到鏢局時,見大家都集在內院天井裡議事,便坐下來聽。
萬古雷決定後日起程,請三位公公、華子平父女、陳衛、張權、張鎮東等留下。公冶夫婦也留在京師。免受長途跋涉之苦。這樣做,三位公公等人既可照顧公冶夫婦,又可兼顧鏢局的安危,一舉兩得。再加上宮知非等人,就不怕精英會來加害。
這主意眾人都說好,黃飛羽等鏢局的人更是歡喜不盡,有這麼多高手在,足以保平安。
第二天耿牛去福壽巷,其餘人在家作準備。姑娘們的衣服已趕製好送來,嘰嘰喳喳在一堆評頭論足,歡天喜地。
第三天,萬古雷等人上路。
這一路上,四個怪人和羅燕等四女成對成雙並肩奔跑。
萬古雷和公冶嬌自然也是一對。唯羅斌、耿牛相伴,不去驚擾鴛鴦。
萬古雷與嬌嬌實在分別得太久太久,不知有多少知心話兒要向對方說。
從過去憶舊,說到分別說到現在說到將來;從彼此刻骨銘心的相思,說到相逢後不得一訴衷腸的苦楚和迫不及待的心情。
總之,他們有說不完的話,道不完的情。
有道是:「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有道是:「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如今,他們終於遂了心願。
兩人說,從現在起,決不再分開一步。
前面若是奼紫嫣紅、曲徑通幽的美好天地,他們則雙雙攜手,漫步逍遙,共度時光。
前面若是龍潭虎穴、刀山火海,他們就仗劍聯袂去闖,生死同命!
此時已是秋天,但他們的心中仍是春意盎然。濃濃的情意,甜蜜的笑語,抹去了悲哀的痕跡,撫平了人生滄桑的創傷……
這天,一行人回到天豹莊。弟兄們奔走相告,紛紛來見萬古雷等人。西門儀下令全莊擺酒宴,為他們接風。
晚上,說起正事。鏢局生意繁忙,接不完的生意,連卓彤、賀元彪等都出去走鏢。此外,北平府三英門的弟子來報信,黑鷹幫已霸佔了三英門的房屋,羅輝、羅勤十分不安,要回北平去理論,奪回祖產。還有,祁連老祖遣人下書,要萬古雷明年五月端五在少華山再決勝負。書信是五天前才送到的。
當夜,大家決定,兩日後萬古雷率人趕北平,助三英門奪回祖產。
降龍刀阮奎聽鍾蝶說,耿牛宰了陰手無常麻威,誅除了一個仇人,十分高興。但聽說飛虎堡已加入精英會,又痛恨不已。
袁小芳則對爹爹袁茂林講了她的事,袁茂林對女兒長了見識感到欣慰。
萬古雷向大家說了今後的打算,關了鏢局,經營店鋪,南北聯手。請袁茂林處置這事,不再答應接下鏢貨,答應下的一定送到。
袁茂林道:「正好北平有一趟鏢,就請總鏢頭順道送去,明日起不再託鏢。」
第二日,萬古雷又與黎成細談生意,今後北方生意由黎成主持,莊中弟兄由他呼叫。京師店鋪收回後,就由邢益主管,然後南北聯手買賣會做得更興旺發達。
第三天,起鏢上北平,十天後到達。交了貨,眾人找了家大旅舍住下。
晚上,羅氏兄妹,四怪人,萬古雷、公冶嬌、耿牛、羅斌和袁、鍾、常三女則去三英門。
此刻,一行人來到羅家祖居三英堂,只見門上掛的「黑鷹幫南門分堂」的牌子不見了,入目的新牌子叫人觸目驚心,使眾人目瞪口呆。你道他們瞧見了什麼牌子?竟然是「精英會南門分堂」。這情勢,怎不叫人迷惑?
萬古雷道:「本可以今晚就把招牌砸了,但既然成了精英會分堂,先把底細摸清再說!」
羅輝道:「好,咱兄妹去找留下弟兄,各位先回旅舍,等咱們打聽回來再議。」
於是,萬古雷等人回旅舍靜候。
萬古雷道:「這宣蕙英野心勃勃,要一統北平武林,怎麼忽然間又掛起了精英會牌子?」
公冶嬌隨口問:「你見過她嗎?」
萬古雷道:「見過。這丫頭瘋瘋顛顛的,不可理喻,難纏得緊!」
「這麼說,你對她知之甚深?」
「不是的,那年我在北平,曾與本地三大門幫聯手,逐走了皇甫楠派來的鷹犬。她忽然問起我的婚姻大事,我說了你的姓名,她就大叫說以後要去京師找你……」
「找我做什麼?怪事!」
「誰知道,無可理喻!」
「看來她對你有情是不是?」
「哪能呢,我與她也沒見過幾面。」
嬌嬌一笑:「八成有那麼回事。」
萬古雷道:「只要我沒有就成了。」
袁小芳道:「不知是個什麼醜八怪,明天見識見識去,看她有多兇!」
羅斌道:「她拜了一個大魔頭為師,厲害著呢,所以不守本份,要在江湖上稱雄。」
公冶嬌道:「那就教訓教訓她!」
萬古雷道:「她練的邪功,不可大意。」
公冶嬌道:「邪不勝正,我才不怕哩!」
萬古雷道:「她練的腐骨蝕心掌,有毒,最好莫與她交手,由愚兄來對付。」
公冶嬌道:「怕什麼,宮師叔給了祛毒丸,解百毒,鬥她時先服一粒不就成了?」
萬古雷道:「何苦要親自動手呢,我……」
公冶嬌道:「我偏要和她動手,她不是要找我嗎?我能見了面還躲在你身後?金陵嬌鳳就這麼不濟,怕了一個無名野丫頭!」
萬古雷無奈,只好說:「我不是這意思。」
鍾蝶道:「姐姐有志氣,就該鬥她一鬥」
常玲道:「就是嘛,姐姐武功這麼高,何須要男人來庇護!哪象我們,武功沒人指點,沒有長進,一輩子讓人欺負!」後兩句話是瞧著楊孤說著,說完還瞪他一眼。
袁小芳道:「就是嘛,沒人指點武功……」
鍾蝶道:「不對吧,妹妹你是有人指點的,哪象我和玲妹,沒人管哩!」
袁小芳道:「錯了,人家只指點你個雞毛蒜皮,絕技嘛,留著呢,哪捨得傳人呀!」
常玲道:「啊喲,原來是這麼回事呀,我還以為你好福氣,武功大有長進了呢!」
袁小芳道:「長進什麼,和以前沒兩樣!」
鍾蝶道:「別說啦,提起來真氣死人,一說這事我就牙癢癢的,想咬人哩!」說話時,瞅了嚴寒一眼,還把小嘴一撅。
嚴寒一楞,忙去看楊孤、陶悲,他們也正好來看他,又一起去看秦憂。
萬古雷、羅斌、耿牛相視而笑,一旁看熱鬧。
陶悲道:「咱們的刀法太狠,又繁雜,不好學,姑娘家學這刀法不好。」
楊孤道:「就是就是,姑娘家不能動不動就殺人,心太狠可不好。」
嚴寒道:「咱們這刀法不學也好……」
袁小芳道:「刀法狠又不是人狠,只要心不狠,學了再狠的刀法也不會亂殺人!」
鍾蝶道:「哼,捨不得教也不要緊,編找出些歪理來說,氣死人了!」
常玲道:「沒關係,打不過精英會的妖孽,就等著死好了,為江湖道義獻身,值得!」
公冶嬌道:「四位兄臺,你們聽見了嗎?」
四人同聲道:「聽見了。」
「把你們的刀法傳給四位妹妹,精英會里妖魔多,今後交手妹妹們要是有個閃失,哼哼,到時你們四位兄臺只怕後悔不及!」
四人又相互瞧瞧,作出一副苦相。
公冶嬌奇道:「怎麼了,有什麼難處?」
秦憂道:「咱們這刀法講的是個‘狠’字,還要和內氣配合,練起來十分繁雜,妹妹們武功底子不差,勿須學新刀法……」
三女一起叫起來道:「不信不信……」
陶悲等三人齊聲道:「真的,不騙人!」
三女仍是不信,一個個做出怪相。
萬古雷知道四個怪人說的不是假話,便道:「四位老兄說的是真的,他們沒有騙你們!」
四個怪人大喜,忙道:「是的是的……」
嬌嬌道:「你們的意思,只要在原來的刀法上作些改變,武功就大大提高?」
四人同聲道:「咱們就是這意思!」
萬古雷道:「四位老兄,你們可將刀法中最凌厲的幾招抽出來教給她們。不要多,三五招就足夠,使她們在對敵中可以突施殺手,一則可防身保命,二則可以制敵,三則嘛,你們之間通過傳藝就更加親密,這叫三全其美!」
三女齊把目光射向他們,看他們如何說。
四人慌了,低聲商議了一陣,大概是想出了辦法,齊聲道:「好,有三招!」
袁小芳道:「厲害不厲害!」
四人道:「招招致命!」
鍾蝶道:「不信,先使出來看看!」
秦憂道:「咱們還得再琢磨琢磨。」
萬古雷道:「你們另找間屋商量去,可別讓妹妹們失望!」
四人道:「決不會!」說完走了。
公冶嬌道:「我們到自己的屋裡說話去。」
三女齊聲道:「好極!」說完也走了。
屋裡只剩下萬古雷、羅斌、耿牛三人,一時無語。不一會就聽見姑娘們的笑聲,隔著兩間屋,仍聽得清清楚楚,只不知在說些什麼。
不到半個時辰,四個怪人回到古雷的房間,道:「咱們琢磨好了。」
萬古雷道:「好極好極,四位姑娘對你們這麼好,四位老兄可別辜負了姑娘們。須知這麼好的姑娘可不好找,錯過機會悔之莫及!」
秦憂道:「可咱們有難言之隱!」
萬古雷道:「此話怎講?」
四人同聲道:「不好說!」
萬古雷道:「不好說就別說,我只忠告四位一句:只要四位有心,好事就不難成。」
這時,姑娘們嘻嘻哈哈笑著來了,一進門便七嘴八舌問四個怪人:「想好了嗎?」
四人齊聲道:「想好了。」
袁小芳道:「快,現在就教!」
陶悲道:「不成,地方太窄。」
鍾蝶道:「旅店裡學不成,等機會吧。」
正說著,羅家三兄妹急匆匆回來了。
一坐下,羅燕就道:「北平武林出了大事,咱們把事情都打聽清楚了,聽咱慢慢說。」
原來,一個多月以前,孫銳鋒建了個神筆門,收了不少門徒,聲勢不小。而在半月前,黑鷹門改稱精英會北平分堂。豺精司羽成了精英會的總護衛使,宣蕙英則任護衛使兼北平分堂堂主。五天前,宣蕙英派人知會神筆門,約請孫門主到精英會北平分堂一晤。孫門主置之不理,說神筆門草創,事務繁多,沒有閒空。宣蕙英大怒,派人知會神筆門,約在明日早上在東營莊見個高下。五虎堂堂主曾志雲潛藏在附近鄉下,聞訊召集了分散的門徒,並邀約三英門的人,明日同趕東營莊,聯手對敵。
聽完講述,萬古雷笑道:「孫老兄創神筆門,好事好事。宣蕙英要鬥倒他,那是做夢!」
羅輝道:「神筆門人不少,實力雄厚。護法有他的兩位師兄懾魂筆張全、追風筆何雄,他們都是名滿江湖的高手,還有燕北三傑、旋風刀夫婦、關中四劍等人坐鎮,怕了誰來?」羅勤道:「五虎堂曾堂主說,三英門應重振旗鼓,三家聯手對敵,一舉擊垮黑鷹幫!」
秦憂道:「有豺精在,你們不是對手!」
羅勤道:「何以見得?豺精再兇也只是一人,神筆門這麼多高手,難道還不能勝他?」
嚴寒道:「只怕勝不了。」
楊孤道:「豺精不好對付,他的掌有毒。」
陶悲道:「他已功臻化境,很難對付。」
羅勤頗不以為然:「不管如何,咱三英門不能躲著不出頭,否則豈不惹人恥笑?」
秦憂道:「先讓一步,以後再計較。」
羅輝道:「可明天是個機會,咱三英堂弟子都為咱三英堂爭了面子,咱三兄妹不去,以後如何見人?所以明日非去不可。」
羅斌道:「孫銳鋒目高於頂,十分傲慢,難以相處,別指望他會與五虎堂、三英門平起平坐,他一向對人居高臨下……」
羅勤岔話道:「同是江湖幫派,他若以北平武林盟主自居也不妨事,只要他為人正派,主持江湖正義,除魔衛道,人傲慢些也不要緊,咱們不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羅斌見他不信,也就不再說話。
萬古雷道:「明日先去東營莊,若雙方動手,我們自是不能袖手旁觀。有好長時間未見到季前輩他們了,也該去問候問候!」
公冶嬌道:「我也想見見季蘭姐姐。」
羅輝道:「明日雙方定會見個高下,請萬莊主務必助一臂之力,滅了黑鷹幫。恢復三英門,咱們不能長期躲下去。」
萬古雷道:「放心,我等一定盡力!」
商議定,各人回房歇息。
次日晨,萬古雷把鏢師、鏢夥先打發回太原,然後動身前往東門外的東營莊。
路上,嬌嬌道:「蘭姐姐不知什麼樣了,大概與孫銳鋒完婚了吧!」
萬古雷道:「也許吧,只是孫老兄那人器量小,與之相處不容易,不知季姑娘可對付得了?要是對付不了,日子就難過了。」
「操什麼心?人家兩情相悅,情投意合。」
「說得也是。想當年,季姑娘崇敬的是沙場建功立業的英雄,沒想到孫老兄也被方天嶽陷害,說在江西抓你一家不力,奏稟皇上免了職。這功名的事,如白雲蒼狗,變幻無常。人生沉浮,往往就在一瞬間。不知季姑娘對功名現在是怎麼想的,恐怕不會太看重了吧!」
「功名沒有了,孫銳鋒就創立武林門派,說不定會成為一代宗師哩,照樣在江湖上揚名,哪像你去建個鏢局,那是賺錢活命的營生,並非武林偉業。由此看來,孫銳鋒終究高你一著,季姑娘沒看錯人,她一定心滿意足哩!」
萬古雷嘻嘻一笑:「你說我沒出息?」
公冶嬌道:「那還用說!」
「可也奇怪,沒出息的人居然有個美如天仙的妻子,你說他還不心滿意足嗎?」
「誰是你妻子了?別做美夢!」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東營莊。
這是一個很大的村子,神筆門的莊院離此還有半里路,在村子的北面,被一片稀疏林地遮著,是當地大戶孫家的祖宅。
眾人穿過林地,就見一所圍牆圍住的大莊院,紅牆碧瓦,十分氣派。門前是一大片草地,一條磚砌小路從草地上穿過,直達大門。
門口站著四個帶刀青衣漢子,三英門的弟子當先走了過去,對門丁說了些話。眾人來到時,一個門丁道:「請三英門三位門主進去。」
另一個門丁一擺手,意思是跟他來。
一行人便往裡面走,不料被門丁擋住:「你們是何人?報出姓氏容在下通報。」
羅輝道:「咱們是一塊來的,這位萬莊主與你們孫門主是故交,不必再通報。」
門丁冷冷道:「認識咱們門主的人不少,可門主不一定就認識他,羅門主自管進去,這幾位得按規矩行事!」
萬古雷搖搖頭,道:「羅門主你們先進去,我這就通名,按人家規矩行事。」
羅家兄妹無奈,只好先走一步。
萬古雷又道:「敝姓萬,名古雷,這位是羅斌,這位是耿牛,都是孫門主故交。」
門丁去了一個,剩下兩人堵住大門。
片刻後,報信的門丁匆匆來了,後面跟著燕北三傑季國盛、王兆康、劉繼賢,一見萬古雷,老遠就抱拳招呼:「萬賢侄,別來無恙!」
萬古雷回禮:「三位前輩安好!」
季國盛十分感慨:「又見面了,真不容易,快快請進!」一眼瞥見公冶嬌,又驚又喜:「喲,小姐,是你呀,難得難得……」
嬌嬌一笑:「前輩還沒忘了我呀!」
王兆康道:「怎麼會忘記,裡面說話!」
眾人隨三老進門,只見院落寬大,裡面鱗次櫛比,有百十間房屋。大院中間,有三幢樓房。第一幢樓的石階上,站著十個武士,有人進進出出。季國盛把大家帶到第二幢樓,在樓下寬大的客室待客。大家分賓主坐定,自有下人送來熱茶。萬古雷把隨行三人一一引薦。
季國盛道:「賢侄被皇上免職,老夫是後來才知曉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後來聽說賢侄創天豹莊、天豹鏢局,又與祁連老祖約鬥,還說你二人同歸於盡,這一切都是疑問……」
萬古雷簡略說了經過,季國盛等感嘆不已。萬古雷又道:「方天嶽在皇上跟前誹謗栽誣在下,是個十足的小人。就是前輩和孫兄,他也不放過。但他自己遭報,被皇上免了職……」
接著又說了當年他一手策劃的救駕陰謀。
季國盛道:「咱們累受其害,咱對他早有了警覺,只是孫賢侄不聽老夫勸告,直到丟官才相信是方天嶽害了他!這小子一直向蘭兒獻殷勤,曾對蘭兒提過婚事,蘭兒嚴辭拒絕,他就懷恨在心。待大軍進京師,他又去找公冶小姐,看來朝廷要捉拿公冶一家歸案,實際上是方天嶽的主意,他想以此脅迫公冶小姐……」
萬古雷道:「不錯,這小子真是個偽君子,如今他已成為精英會的要人,今後難免一斗到時再與他算賬!」
這時,季蘭忽然來了,她沒想到會碰上萬古雷、公冶嬌、羅斌等人,不禁又驚又喜,連忙跑過來和嬌嬌坐在一起,親親熱熱拉著手。
萬古雷仔細打量她,和幾年前一樣美,只是臉上少了些英氣,多了些穩重成熟,眉間添了幾絲憂鬱,似乎揣著沉重的心事。這或許只是他的猜測,她不該有什麼愁煩。但他與她四目相對時,她的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了感傷和悒鬱,還有在她的笑容中,也含有一種使人心酸的無奈。總之,她和過去相比,有很大的改變。這使他有個模糊的感覺,她並不快活。
季國盛向她簡述了萬古雷和嬌嬌的經歷,她聽得很是專心,聽完緊緊拉住公冶嬌嬌的手:「妹妹,你雖遭了許多不幸,但最終你是有福氣的,萬大哥終於找到你,今後你們便可天天在一起,不會再分離。」
嬌嬌道:「是的,姐姐你……」
季蘭趕快把話岔開,道:「對不住,妹妹,咱們另找閒空再聊。」一頓,對季國盛道:「爹,門主請你和兩位叔叔過去……」
季國盛道:「蘭兒,你把孫賢侄叫過來,貴客臨門,是大喜事!」
季蘭稍一猶豫,但還是走了。
季國盛道:「神筆門草創,還未理出個頭緒,精英會就找上門來,今日免不了一戰。」
萬古雷道:「晚輩聽說此事,特來相助。」
季國盛大喜:「有各位助力,穩操勝券!」
此時季蘭匆匆回來,十分不安地萬古雷道:「萬兄,對不住,孫門主無暇前來……」
季國盛大怒,道:「你沒說萬賢侄來了?」
季蘭低下頭:「說了,他說今日忙著對付精英會,改日有暇再敘。」
季國盛冷哼一聲道:「如此待人,怎會結得下人緣,真是無可救藥!」
萬古雷忙道:「大敵當前,孫兄無暇分身,大家是老相識,不必拘禮!」
季國盛怒不可遏,道:「孫銳鋒還有沒有點人味,這些年來他愈發自高自大……」
季蘭流下淚道:「爹,別說啦!」
季國盛似乎壓抑已久,一腔怒火控制不住,爆發道:「萬賢侄等都是自己人,咱為何不說?蘭兒你忍氣吞聲度日,這樣的日子又怎麼過?他目中無人,心中只有他自己,這些年來,他越來越離譜,咱可是受夠了!」
萬古雷忙道:「前輩息怒,孫兄他……」
劉繼賢道:「萬賢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事遲早要發生,只是今日不是時候,季兄你暫且忍耐住,等打發了黑鷹幫再說。」
王兆康道:「這事不該再拖,再拖下去咱也受不了,過了今日再說。」
季蘭低下頭抽泣,傷心已極。公冶嬌一把摟住她,溫言相勸,叫她不要傷心。
這時,一箇中年漢子走了進來,大聲道:「門主有令,請三位護法速到演武場列隊。」
季國盛手一揮:「知道了,去吧!」
中年漢子不動,又道:「門主有令,今日不見客,請客人速離神筆門!」
季國盛氣得說不出話,稍後冷笑一聲:「萬賢侄,瞧見了嗎?如此小肚雞腸,成得了什麼氣候?走,咱與各位一道出去,讓各位見識見識咱們門主的威儀!」
中年漢子道:「季護法,門主命你……」
季國盛大喝道:「滾開!休在這裡饒舌!」
中年漢子並不畏懼,冷笑一聲道:「季護法,咱劉大奎是本門傳令使,護法說話可得講究些,別象吆喝無名小卒一般,咱不吃這一套!咱來傳門主之命,你敢不聽……」
季蘭頭一抬,斥道:「劉大奎,你好大膽,竟敢頂撞護法,還不快些滾開!」
劉大奎冷笑道:「季姑娘,說話客氣些,咱自然要離開,這就去回稟門主,他的話在這間屋裡沒人聽,不知門規還要不要!」說完恨恨掃了季國盛等人一眼,大步走了。
季國盛氣得直喘粗氣:「萬賢侄,瞧見了嗎,他手下的人有多威風!真是報應呀,咱這是報應,怪不了別人,誰讓咱為了寶貝女兒,一直委屈求全。咱想想也是活該,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瞎了眼睛……」
季蘭大哭道:「爹,你這不是怪罪女兒嗎?這樣吵下去,叫女兒怎麼活……」
季國盛鐵青著臉:「你怎麼活就照樣活,那是你願意的。至於咱,在這人世間的日子無多,不能再這麼窩囊活下去!」一頓,對萬古雷道:「賢侄,天豹莊能給愚叔一個安身之地嗎?」這話既沉重又堅決,不是賭氣說的。
萬古雷慌了,道:「天豹莊竭誠歡迎前輩,只要前輩不嫌棄,晚輩求之得。但前輩此刻發怒,是負氣之言,請前輩冷靜下來再……」
季國盛有幾分傷感:「賢侄你錯了,愚叔早有去志,都是為了蘭兒,百般忍耐,但今日已到了頭,愚叔再不猶豫。就是天豹莊不接納愚叔,愚叔也決不會留在此地!」
話剛落音,趙芝蘭匆匆走了進來,一見萬古雷,不禁又驚又喜:「啊喲,原來是貴客到了,咱還當是什麼人呢,門主也叫不動爺倆!」忽又發現季蘭眼淚汪汪,季國盛滿面怒容,不由得一驚:「出了什麼事,你爺倆又……」
王兆康道:「嫂子,還不是為了孫銳鋒!」
趙芝蘭道:「大敵當前,以後再說!」
季國盛道:「沒有‘以後’了,咱已然鐵了心,今日就離開此地,隨萬賢侄去天豹莊!」
趙芝蘭大急,道:「你……」旋又鎮定下來,續道:「如此當然好,咱們一走了之,眼不見心不煩,可扔下蘭兒一人怎麼辦?」
季國盛冷冷道:「她已長大成人,自己可作決擇,要走就跟咱們走,不走就留下!」
趙芝蘭道:「沒有爹孃在眼前,她連訴苦的地方都沒有,這怎麼成?」
季國盛道:「咱還想再活幾年,不想把這身老骨頭葬在此地,咱今日是走定了!」
季蘭哭得十分傷心,道:「爹,咱知道這幾年你為女兒受盡了委屈,女兒對不住爹。可這幾年他不得志,心裡憋得慌……」
季國盛冷笑道:「他不得志,就拿架子擺威風給咱們看是不是?咱們是他的消氣包,專供他洩私憤的?這天下,不得志的豈只他一人。人家萬賢侄呢?從率天豹衛跟隨燕王造反那天起,出生入死,屢立戰功,到頭來官還沒有方天嶽大,這都是他和方天嶽在燕王駕前搗的鬼,說萬賢侄不可靠,與公冶勳公子暗中有聯絡,因此燕王才防了萬賢侄一手。但萬賢侄並不計較官大官小,依然在沙場拼命。後來方天嶽又轉過頭來對付他,取得燕王寵信,將他擠出王宮衛隊,從此失了寵,這究竟怪誰?當初咱就勸他不要與萬賢侄作對,方天嶽在搬弄是非,可他聽不進去,剛愎自用,到頭來自搬石頭自砸腳,毀在方天嶽手上。如果他從這件事汲取教訓,把那自高自大的性情改一改,倒也不失英雄本色。可他呢,非但不改,對人更為倨傲,什麼人都不在他眼內,比從前更糟。依咱看,他這是本性難移。為在江湖稱雄,他建立神筆門,把兩個師兄拉來,哪裡還把咱們放在眼內,咱要是再呆下,豈不活活氣死!咱勸你當機立斷,為時不晚,否則後悔莫及!」
季蘭抽泣道:「可咱與他定有婚約,要不是爹孃阻攔,早已完了婚……」
季國盛道:「當初咱瞎了眼,允了這門婚事,但後來咱越看越不對勁,所以不讓你完婚,這難道錯了不成?婚約是咱定的,咱也可以解除了它,就看你願不願意!總之,咱是橫下了一條心,不會再多留一天。你若不跟咱走,咱們從此恩斷義絕,就當咱沒養你這個女兒,你就跟他過日子去,各走各的道!」
趙芝蘭急得流出了淚:「你不要逼女兒,她也夠為難的了,當初確實不該許婚,這會兒若退了婚,豈不惹人恥笑。咱們只有一個女兒,你能忍心拋下她不管?咱可不能這麼絕情!」
季國盛冷笑道:「那好啊,你做孃的疼女兒,那你就陪她留下,咱一人走就是了!」
萬古雷等人十分尷尬,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在場聽著就不該,更何況岔嘴。但眼看他們越說越僵,不出聲就更不像話。
萬古雷忙道:「前輩息怒,這事慢慢處置,不要過急,以免……」
季國盛道:「慚愧,當著各位的面抖露家醜,但老夫實在無法忍受下去,顧不得了!」
這邊公冶嬌勸季蘭:「姐姐,別哭,你認真想一想,孫銳鋒對你好不好,若是不好,趁早決斷,免得後悔一輩子!」
此時趙芝蘭又道:「咱未說要留在這兒,咱早看出,女兒嫁給他沒有好日子過,這婚事咱也不贊同。但當初已許了婚,蘭兒進退不得,要走也得好好商議,處置得當……」
季國盛道:「你還要商議?咱們一家商議過多少次了,每次前怕虎後怕狼,不了了之。不行,咱今天走定了!」
萬古雷道:「孫兄心地不壞,前輩最好找他傾心交談,大家心平氣和說說心裡話……」
季國盛道:「不是沒有說過,他根本不聽,三句話就把你頂回來。」
萬古雷道:「那就讓蘭妹冷靜想想,與孫兄交談,蘭妹的話他或許聽得進去……」
言未了,一聲冷笑起自門邊,大家側頭一看,孫銳鋒鐵青著臉站在那兒。他一身白綢儒衫,依然英俊瀟灑,只是眉宇間和雙眸中的傲氣,似乎比以前還明顯,整個人神態顯得矜持、傲慢,看不起人,令人一見沒有好感。
萬古雷一抱拳,笑著招呼:「孫兄久違!」
孫銳鋒把臉側著不看他,冷笑道:「姓萬的,你又來挑撥是非嗎?咱早看出你對季蘭懷有非份之想,這幾年居然不死心……」
季蘭急了,一抹淚水,道:「孫大哥,別胡說,萬大哥是來助咱們對付三英門的……」
孫銳鋒喝道:「住口!什麼叫胡說,你說話可得挑一挑字眼兒,你在跟誰說話?卸任的都指揮僉事,現任的神筆門門主,門主說話是‘胡說’嗎?一點規矩也沒有!咱問你,是誰要他姓萬的來插手神筆門的事?咱神筆門……」
公冶嬌大怒,道:「夠了,孫銳鋒你少在我們跟前拿腔捏調的!今日我們來拜望季前輩等幾位長者,與你無關,別在姑奶奶面前擺你門主的架子,姑奶奶可沒把你看在眼內!」
孫銳鋒大怒,喝道:「咱就是被你一家害慘了的,你居然大模大樣坐在這兒,你給咱立刻滾出去!你以為你是誰,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姐嗎?不是,你不過是四處流亡逃命的欽犯,還端什麼小姐架式,滾,立刻滾出去!」
季國盛一下子跳了起來:「住口!公冶小姐是咱的客人,孫銳鋒你太放肆……」
孫銳鋒倏地轉過身來喝道:「大膽!你怎麼敢當著仇人的面詆譭本座,你心中有沒有門規?本座即時撤去你護法之職,下去聽候處置!若再敢放肆,嚴懲不貸!」
季蘭被激得大怒:「孫大哥,你怎能這般對待咱爹,再怎麼說,是你的……」
「住口!你好放肆,你以為咱不知道你的鬼算盤嗎?你早就與咱離心離德,所以遲遲不肯完婚,一天推一天。你以為咱在乎嗎?這些年,咱栽就栽在你手上!就是你父女把萬古雷、方天嶽兩個小人招了來,他們狼狽為奸,在燕王駕前挑撥是非、說咱的壞話,使咱落到今天這地步,白白在軍中效勞多年。你坑害咱還嫌不夠嗎?哪知你父女還不知悔悟,處處與咱過不去,成天什麼事也不幹,只知道搬弄是非,橫挑鼻子豎挑眼,本座一舉一動你們都看不上。你早就與萬古雷勾勾搭搭,如今又把他勾了來,你還有沒有廉恥!你……」
他像一頭瘋狗,語無倫次,東扯西拉,雙眼瞪得溜圓,恨不得把對方一刀殺了。萬古雷再也按捺不住,大喝道:「孫銳鋒,你休得含血噴人,汙我們清白,你……」
季蘭這時出奇地冷靜,她岔話道:「萬大哥,別和他多說,讓小妹與他了斷!」一頓,對孫銳鋒道:「姓孫的,你居然是這樣一個小人,咱當年瞎了眼,看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