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勝奇對他說:「胡道民、霍繼統準是溜了,算他們聰明,沒敢回總壇來!」
萬古雷答道:「只要他們從此不再為惡,放他們一馬也應該。」一頓,續道:「只可惜皇甫楠逃走了,我不找到他,決不罷休!」
衛天雄道:「此獠不除,你我都無寧日!」
西門儀道:「嬌嬌殺了皇甫玉,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定會來找你報仇,不愁見不到。」
韓志走過來一揖:「多謝萬莊主大度,容我等棄暗投明,今後若有派遣,儘管吩咐。」
萬古雷道:「不必客氣,我們趕快離開此地,請韓兄搜查些財物,遣散歌女樂師婢僕。」
韓志道:「放心,我等一定做到。」
衛天雄等也向大家告辭,他們要連夜離開杭州,說五月份定去少華山助陣。
於是大家告別,互道珍重。
一回到京師的第二天,發生了一件驚人的事,這事使得大家莫名其妙、驚詫不已。
四個怪人不辭而別,也沒留下書信。
當初羅燕等人發現他們不在屋中,還以為他們出門有什麼事,但直到吃晚飯,都不見他四兄弟回來。這一下四女慌了神。連忙來找季蘭和嬌嬌,把事情說了。
嬌嬌道:「怪事,莫不是你們姊妹在路上惹惱了他們,他們一時負氣出走……」
羅燕道:「哪裡呀,咱們發覺他們一路上不聲不吭,象是有心事,便陪著小心引他們說話,可他們就是不開口,咱們一急就……」
季蘭接話道:「一急就罵了他們,這不是,你們一罵,他們惱了就……」
袁小芳道:「不是不是,我們一急流了淚,可他們只看著我們嘆口氣……」
嬌嬌道:「說什麼了?」
鍾蝶道:「什麼也沒說,光嘆氣。」
嬌嬌和季蘭對視一眼,同聲道:「怪事!」
常玲道:「他們一定有心事,就是不肯說出來,讓人猜也猜不透!」
嬌嬌道:「在路上你們為何不告訴我們?」
季蘭道:「要是早些說,咱們就叫你萬大哥去問問他們,現在說可就遲了!」
羅燕道:「咱們本想回到家再說的,哪知他們竟然溜了,招呼也不打一個!」
姑娘們坐在竹梅居前的石凳上說話,此時正好萬古雷、羅斌從外間回來。
嬌嬌叫道:「快來快來,出大事了!」
季蘭道:「快些呀,磨磨蹭蹭的!」
萬、羅二人莫名其妙,笑著走向她們。
嬌嬌嗔道:「還笑呢,出事啦!」
萬古雷抬頭看天,道:「天沒塌下來呀!」
羅斌瞧著地:「地也沒陷下去呀!」
季蘭嗔道:「虧你們還笑得出,秦大哥他們走了,連個信兒也不留!」
萬古雷一怔:「走了?上哪兒去啦?」
嬌嬌嗔道:「要是知道還著急嗎?」
羅斌道:「怎麼回事,慢慢說!」
羅燕把事情說了,萬古雷、羅斌似乎並不太驚奇,兩人只對視了一眼,沒作聲。
嬌嬌道:「怎麼辦?你得有個主意。」
萬古雷想了想,道:「別急,現在找不到他們,他們自會來找我們的……」
季蘭道:「不對吧,他們不辭而別……」
羅斌道:「放心,還有見面的。」
袁小芳道:「不會再見面了,這四個死鬼心腸硬得很,既然走了還會回來?」
鍾蝶道:「男人都是沒良心的,說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個,無情無義!」
常玲道:「男人的心不是肉長的,每人心裡揣著一塊岩石,又冰冷又堅硬!」
羅燕道:「男人最是薄情寡義,大家是道義上的朋友,要走也得打個招呼,話別話別,哪見過這般沒心肝的,悄悄溜了,這算怎麼一回事呢?象個男子漢嗎?呸!」
季蘭道:「妹妹們說得好,句句都合咱的心,男人口頭上少不了個‘義’字,可無論幹什麼事,尤其是對朋友,恰恰就少了這個字。他們擅長於口是心非,高興時拿好聽的話哄你,不高興時睬也不睬你,端著個臭男人的架子,哼哼,也不照照鏡子,什麼東西!……」
萬古雷啞然失笑,道:「好啦好啦,姑奶奶們別發火,別衝著和尚罵禿子,四位老兄五月端五定會在少華山現身,到時再……」
羅燕等四女猛然省悟過來,齊聲道:「對呀!他們要報祁連老祖殺師之仇……」
羅斌笑道:「你們總算想起來了……」
季蘭道:「他們為何要走?」
羅斌遲疑著道:「這個……我也想不透。」
嬌嬌問萬古雷:「你知不知道?」
萬古雷不願說出,只把頭搖。他說姑娘們自管放心,端午那天定把他們帶回。
第二天一早,耿牛帶人去翠華園,治伏了管園的頭兒,把翠華樓內設定的機關破壞掉。
當天下午,公冶夫婦、三位公公、燕北三傑及眷屬、華子平父女、阮奎張清和搬了過去,萬古雷又分出二十名弟兄去做護院。這樣一來,大家住得寬敞些,不再擁擠不堪。
晚上,萬古雷正準備就寢,忽然發現窗外有不速之客,便道:「尊駕何人,有何貴幹?」
窗外人道:「是咱們兄弟……」
萬古雷大喜,忙開了門,道:「你們總算回來了,快進來說話!」
原來是秦憂等人,一個個垂頭喪氣走了進來。住對面的羅斌,聞聲開了房門,見是他們,十分高興:「好了好了,免得人牽掛!」
大家坐定,四個怪人低著頭,不作聲。
萬古雷道:「四位兄臺為何不辭而別,這兩天去了哪裡?好叫人牽掛!」
羅斌道:「羅燕等四位妹妹傷透了心,天天都流眼淚,四位也太狠心啦!」
四人同時嘆了口氣,道:「有什麼法……」
萬古雷道:「辦法總是有的,只要四位兄臺爽快些說出來,什麼事都好辦。」
秦憂對其餘三個夥伴道:「咱說了吧?」
嚴寒等三人齊聲道:「好,說。」
秦憂道:「你知道咱四人是誰嗎?」
萬古雷和羅斌相視一笑,萬古雷說知道。
秦憂道:「咱的意思你們不明白,咱是說你們知道咱們四兄弟的真實身份嗎?」
萬古雷道:「自然知道。」
四人同聲道:「說說看!」
萬古雷道:「那又何必呢,你們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我不說,你們又何必……」
秦憂道:「事關重大,你說吧,讓咱們聽聽,你說的真不真,準不準確。」
萬古雷道:「四位在江湖上有個大名鼎鼎的綽號,陰司四煞……」
話一齣口,四煞同時抬起頭來:「你果然知道了,是不是在抗州咱們使出了練子爪……」
羅斌道:「早在順義衛時就知道了……」
秦憂瞪大了眼:「真的?」
萬古雷笑道:「四位投效順義衛時,我並未看出來,但四位身上的殺氣太重,使我對四位有了防範。後來順義衛開赴前線,我從四位的刀法中看出些脈絡。四位雖然捨棄了大鑣刀、大砍刀、刎肉尖刀、大菜刀,也停止使用練子爪,但刀法並未變……」
四人同聲道:「不錯,有道理。」
楊孤又道:「你既知咱們的身份,為何不吭不聲,你難道不知咱們來幹什麼?」
萬古雷道:「四位是來殺我的,我估計是受皇甫楠的指使,但四位並未下手,這一點使我有些疑惑不解……」
秦憂道:「所以你就裝不知道?」
萬古雷道:「是的,但我時時警惕,以防四位暗算。又過了一些日子,我發覺四位身上的殺氣不那麼重了,也就……」
話未完,四人忽然厲聲喝道:「誰在門外偷聽?!」
公冶嬌道:「是我,開門開門!」
萬古雷早查覺嬌嬌和季蘭從樓上下來,但不好點破,四煞既然知道了,只好開門,但沒放兩人進來,道:「二位妹妹,四位兄臺回來了,正說話呢,可否請二位暫時迴避!」
秦憂道:「兩位小姐當年與咱們照過面,沒關係,請進來吧!」
嬌嬌瞪了萬古雷一眼:「聽見了嗎?」
萬古雷閃開身,請二女坐下。
陶悲道:「古雷兄告訴她二位咱們是誰,包管兩位要拔刀相向!」
萬古雷道:「哪能呢?不會的。」
嬌嬌道:「你們說些什麼呀,從頭說起!」
萬古雷道:「四位就是陰司四煞……」
嬌嬌季蘭一驚,旋又平靜下來。
嬌嬌道:「怪不得呢,那年我去北平,見到你們四人總覺得是在什麼地方會過,你們身上有股殺氣,弄了半天,原來是陰司四煞。」
季蘭道:「你們繼續說吧,不打斷你們。」
嚴寒道:「有一點萬兄你沒說對,咱們找你沒受任何人指使,是咱們自己商定的。」
陶悲道:「咱們找你是為了報仇。」
秦憂道:「出道以來,咱們從未失手過,凡是咱們要殺的人,一個也逃不掉!」
楊孤道:「可是,咱們卻栽在你手上,當時咱們視為奇恥大辱,非找你報仇不可!」
嚴寒道:「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咱們的師父非讓咱們殺了你不可。」
秦憂道:「咱們打探到你入了軍旅,又聽說你在順義縣招兵買馬,咱們便來投軍。」
嚴寒道:「咱們知道要暗算你並不容易,須等你對咱們不再防範的時候……」
楊孤道:「後來,事情卻起了變化。征戰中咱們共生死共榮辱,咱們一時忘了私仇……」
陶悲道:「在千軍萬馬的廝殺中,咱們不知殺了多少人,真是數也數不清,咱們對以前的殺人生涯忽然感到了厭倦,不願再回到往日的生活裡去,所以滯留在軍旅中……」
秦憂道:「這就違背了師父的命令,師父給咱們的期限是半年,必須殺了你,取首級去見師父,否則就要廢去咱兄弟的武功,斷臂斷足,自生自滅。咱們經商議後,決心不再殺你,日子一長,咱們與你也有了情誼……」
嚴寒道:「咱們習慣了沙場征戰,也習慣與你相處,就這樣又跟隨你建天豹莊、天豹鏢局。當時咱們很好笑,一向只知殺人劫財的四煞,居然做了保護財物的保鏢!」
陶悲道:「咱們為隱瞞身份,刀法雖無法改變,刀的式樣可以改,咱們的練子爪可以不用。此次到杭州與精英會了斷,咱們商議過,對手太強,不使出殺手鐧,很難取勝。為把對手除去,決定使用練子爪,哪怕暴露身份秘密也在所不惜。果然,咱們靠練子爪,除了對手,消除了禍患。但咱們也知道,暴露了身份。」
秦憂道:「陰司四煞出道以來,作孽太多,大家若知咱們真實身份,定然驚詫厭惡,就是你古雷兄也只怕容不得咱們。因此咱們決定一走了之,五月端午那天,以性命為師報仇。」
楊孤道:「師父收留咱們時,殺了咱們的父母,那時咱們年紀雖小,卻記得清清楚楚。師父看上了咱們的資質,卻嫌咱們的父母是障礙,當著咱們的面,殺了爹孃。師父自小教咱們武功,告訴咱們長大後去當殺手,靠殺人謀生。這些年,咱們受夠了師父的懲罰,渾不知天下人與人有什麼情誼。出道後,咱們從不與人交往,戴面罩出去殺人。獲得的珠寶銀兩,一律歸師父收藏。師父則時時外出走動,有人給他銀兩要他殺人,他就派咱們去執行,他也時時防著咱們,怕咱們為爹孃報仇。咱們也曾商討過,他雖殺了咱們的爹孃,可又是他把咱們養大、傳了武功,咱們不知道該不該殺他。」
楊孤道:「話未挑明,咱們不該一走了之。」
秦憂道:「相處幾年,咱們該不該走,就看你萬兄一句話,大丈夫有始有終!」
萬古雷嘆口氣道:「我與羅兄弟早知四位的身份,大家同在燕王麾下,衝鋒陷陣、生死與共,早把各位當親兄弟一般……」
秦憂等四人同聲道:「這個咱們知道……」
嚴寒接著道:「所以咱們還是回來了。」
嬌嬌埋怨道:「你們男人有時笨起來真叫人生氣。羅燕等四位妹妹對你們一往情深,你們卻來個不辭而別,昨天她們又是傷心又是落淚,你們難道不知道她們的心意嗎?」
秦憂等四人同時嘆了口氣。
季蘭道:「嘆什麼氣,咱趕快去叫她們來,要是知道你們回來,不知有多高興!」
秦憂等四人同聲道:「不要……」
萬古雷道:「上次為羅燕議親,秦兄顧慮重重,想必是為了過去的事,怕她們不願。其實這事好辦,明日我把大家請回來,當眾點明各位身份,由我做媒,包管各位如願……」
秦憂道:「使不得使不得……」
羅斌道:「四位老兄,把話挑明瞭好,讓四位姑娘知道四位真實身份,自行抉擇。」
嬌嬌道:「這辦法好,我相信四位妹妹不會做出絕情的事,我和蘭姐會開導她們!」
四人齊聲道:「多謝嬌嬌!多謝蘭姑娘!」
萬古雷笑道:「四位今夜安心睡覺,明日早上陪四位妹妹說說話話,免她們掛念。」
四人起身告辭,回到前院自己的住屋。
次日早上,萬古雷派人到翠華園請季國盛等人,又命廚下準備好宴席,中午聚會。
羅燕等四女日上三竿才到竹梅居來。
季蘭道:「見面了嗎?高興了吧!」
嬌嬌道:「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四女詫道:「和誰見面,為何要高興?」
季蘭嬌嬌互相瞧了一眼,十分詫異。
嬌嬌道:「那四個死鬼回來了,你們沒見?真是怪事,莫非又走了?」
四女一下跳起來:「在哪兒?」一頓,又道:「姐姐哄人的……」
嬌嬌道:「騙你們是小狗!」
季蘭道:「真的回來啦,住老地方……」
四女轉身就跑,也不怕她二人笑話。在福澤樓四人敲門,門果然開了,不是這四個死鬼又是誰?不禁一下楞住了。
秦憂等四人十分尷尬,只把頭低著。
羅燕一下子來了火,道:「咱們進去!」
四女走了進來,房裡住四人,很擠,只得在床上就座,一個個惡狠狠瞪著他們。
羅燕道:「真夠講義氣的,不聲不吭走了,不聲不吭又回來了!」
袁小芳道:「你們太沒良心,為何不辭而別?回來了為何不打招呼?」
鍾蝶道:「是不是瞧不起人?沒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想走就走?」
常玲道:「我們有什麼對不起你們的,竟這般無理對我們,請你們說說看?」
秦憂等四人面對四女興師問罪,一個個窘得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羅燕道:「說呀,咱們怎麼對不起你們四位爺,一條一款擺出來!」
袁小芳道:「我們洗耳恭聽!」
鍾蝶道:「爽快些,說吧!」
常玲道:「咦,啞巴啦,怎麼不開口?」
四人只顧低著頭,就是不出聲。
四女無奈,相互對個眼色,點點頭變了策略,不再逼他們說話。
羅燕道:「這樣吧,咱們問,你們答。你們昨日為何不辭而別,是不是故意讓咱們不知道?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是不是?」
四人點頭,把四女氣得說不出話。
袁小芳道:「為什麼?說呀!」
秦憂忽然答話了,他道:「過一會你們就知道了,現在就別問了吧!」
羅燕道:「那好。可回來為什麼不說?」
嚴寒道:「昨天太晚,今天嘛,咱們還未出門,所以沒對四位說。」
鍾蝶道:「聽聽,有理得很哩!」
常玲道:「不走了吧?」
陶悲道:「難說,大家來後才知道。」
羅燕道:「這話無頭無腦……」
秦憂嘆了口氣:「別多問,等一會你們什麼都知道了,到時候只怕離咱們越遠越好!」
嚴寒道:「只怕不辭而別的就換了你們。」
楊孤道:「再不想與咱們交往做朋友……」
羅燕道:「說夠了嗎,可咱們聽不懂!」
陶悲道:「過一會就懂了。」
袁小芳急了:「哎呀,你們打什麼啞謎,有話明明白白說出來不好嗎?」
四人同聲:「不好!」
四女氣得沒了主意,不知說什麼好,賭氣走了出來,去找嬌嬌、季蘭。只見竹梅居前,僕人支放好香案,不知做什麼用。住在翠華園的前輩們,都已來到,三三兩兩坐在石凳上。
萬古雷、羅斌不見,嬌嬌和季蘭正從屋裡出來,一見她們,忙招手叫她們來。四女忙走了過去,跟隨上了樓,在客室裡說話。
嬌嬌道:「見到四位老兄了嗎?」
羅燕道:「見了。」
季蘭道:「他們有沒有告訴你們什麼?」
四女同聲道:「什麼都不講,恨死人!」
嬌嬌道:「別怪他們,他們有難言之隱,由我和蘭姐告訴你們吧!」
季蘭道:「聽完了別激動,好好想上一想,事關你們終身,馬虎不得?」
四女大氣也不敢出,專心聽著。
嬌嬌道:「四位兄臺就是幾年前橫行江湖的黑道殺手陰司四煞……」
四女「啊喲」一聲,倒抽了口冷氣,異口同聲道:「什麼?他們是陰司四煞?」
季蘭道:「不錯,貨真價實。」
四女瞠目結舌,心裡一下亂了方寸。
陰司四煞的名聲太可怕,他們為錢殺人,不講道義,冷酷無情,這樣的人豈能寄託終身?這樣的人,家人又怎會允婚?可是,她們熟悉的四個人,並非無情無義,也沒有嗜殺成性,他們怎麼可能就是陰司四煞?可是,嬌嬌、季蘭又說得這麼肯定,看來不會有假,這可怎麼辦呢?
嬌嬌道:「他們身世可憐,從小被惡師收養……」說完了四人的身世,續道:「自他們從軍後,就與雷哥同生死共患難,他們早已脫胎換骨,再不是陰司四煞,妹妹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如果願意,雷哥替你們做媒……」
鍾蝶岔話道:「不成不成,我師父決不會准許這門婚事,陰司四煞名聲太壞。」
常玲道:「我師父也不會準,沒指望了。」
羅燕道:「咱兩位兄長只怕也不幹,不過咱可以為自己做主,咱說了算!」
袁小芳道:「我爹聽我的,不過我怕把他老人家嚇死,招來陰司一煞做姑爺,阿彌陀佛!」說著笑了起來,很是開心。
嬌嬌笑道:「這麼說,你決定了?」
袁小芳道:「是的,他們人本不壞,是師父教壞的,再說他們已經改悔,何必計較以往的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嘛!」
季蘭讚道:「好,痛快!」
嬌嬌道:「對嘛,四位兄臺在誅滅一陽教、精英會時立下了大功,沒有他們能行嗎?雷哥本與他們是仇敵,他們投軍是為了找雷哥報仇,可後來他們在患難中成了知交,雷哥並不計較過去,我想阮前輩、華前輩也不會計較吧?」
羅燕道:「姐姐說得是,咱們不能糾纏於過去,應注重的是現在和未來,咱也下了決心,兩位兄長怎麼說咱不管!」
鍾蝶、常玲受了鼓舞,道:「我們並非嫌棄他們,只是怕師父不允,得請萬大哥為我們做主。衝著萬大哥金面,師父才不會反對。」
嬌嬌道:「只要你們願意,雷哥自會找你們的長輩說,你們就等好訊息吧!」
羅燕道:「咱現在總算明白四個死鬼剛才說的那些話了,他們以為身份暴露,咱們就不理他們了,一定會躲得遠遠的,你們說,這些男人傻不傻?呆不呆、笨不笨?」
嬌嬌道:「罵得好,又呆又笨!」
袁小芳道:「萬大哥可不是這樣的……」
嬌嬌道:「怎麼不是?他當年最笨最呆最傻,我恨不得把他……」
不防此時萬古雷走了進來:「罵誰呢?」
眾人一驚,旋又同聲道:「罵你!」
萬古雷笑道:「我又沒有招惹姑奶奶們,幹麼罵我?」一頓續道:「走,人到齊啦!」
姑娘們笑著跟他出屋,只見老少英雄在香案下方分左右排列,香案前鋪著一大塊紅毯。
羅燕小聲問:「這是幹什麼?」
嬌嬌道:「等著瞧,別問。」
四女瞧見四個怪人也來了,低頭站著。
萬古雷笑嘻嘻道:「各位前輩、各位兄弟姊妹,今日請大家回來,為的是慶賀一件喜事。我和羅、耿、秦、嚴等今日結成異性兄弟,當眾插香盟誓!」說完招呼羅斌等人到香案前面來。
羅燕等四女聞言先是一驚,繼而心花怒放,一個個興奮得掉出了淚。
萬古雷與四煞結為兄弟,還有誰能對他們另眼相看?還有誰會斤斤計較他們的來歷?還有誰會反對他們與自己的婚姻?
四女相互緊挽著,激動地瞧著七兄弟上香。四煞排在前,古雷排五,羅斌排六,耿牛排七。上香盟誓後叩了頭,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結束結拜儀式。四煞臉上有了喜色,不再陰沉煩悶,恢復了他們平日的傲態,只少了些冷漠。
萬古雷請大家到飯廳入席,把阮奎和華子平留下,請到竹梅居客室,一五一十說了四煞來歷及種種經過,提出為嚴寒、楊孤說媒,阮奎、華子平最初十分震驚,繼而恢復鎮靜,乾乾脆脆答應了婚事,萬古雷請他們去入席,又把四位老兄叫來,說當眾宣佈定婚之事。
嚴寒道:「五弟,大哥四弟未定,咱們的事最好先放下,等將來大家一起……」
萬古雷笑道:「這個我自有辦法,等嬌嬌來了再說。羅姑娘、袁姑娘願意的事,她們的兄長父母決不會反對……」
正說著,嬌嬌季蘭來了,說已經和羅燕、袁小芳說妥,今日就由萬大哥宣佈定婚。
萬古雷道:「如何?我說的沒錯吧?」
陶悲道:「不妥不妥,小芳她爹不在……」
萬古雷道:「由我做主,小芳願意,袁前輩只這麼個獨女,哪會反對?走吧走吧,你們把聘禮準備好了,到時當眾呈上……」說著拉他們快走,免讓眾人等候。
上菜斟酒,酒過三巡之後,萬古雷宣佈由他做媒,為四位兄長和四位姑娘定婚。
秦憂等贈送了碧玉寶石,大家舉杯祝賀。
席間,嬌嬌悄悄問季蘭:「如何,要不要讓古雷去跟季前輩說說,替你也定下……」
季蘭道:「定給誰?」
嬌嬌道:「咦,明知故問。」
季蘭道:「誰知道人家願不願?」
嬌嬌道:「他還有不願的?求之不得哩,瞧,他老在看你,眼睛裡燒著兩把火哩!」
季蘭道:「討厭,當著這麼多人,他卻一點顧忌都沒有,成何體統?」
嬌嬌道:「男人都這樣的,我問你,你到底對他有沒有意?」
「咱還沒拿定主意,誰知他有沒有良心!」
「良心他可是有的,一直跟著古雷,矢志不移。他本沒有丟官,可還是跟雷哥走了。還記得梁建勳、楊正英兩兄弟嗎,危難時他們另謀出路,兩相比較,足見他宅心仁厚,重情義。」
「對萬大哥的確是忠心耿耿的,但不知對咱會怎樣,莫再遇上個負心的,豈不氣煞人!」
「我勸你別再猶豫,乾脆答應他算啦!」
「這個嘛,他都不急你急什麼?他從未向咱說過什麼,你要咱跑去自己對他說嗎?」
「那當然不成,非得要他來求你,不過我看他不敢,把話憋在心裡頭哩!」
「咱又不是老虎會吃了他,不敢說活該!」
兩人嘀咕著私房話,不讓人聽見。
一席酒,直吃到午後方散。
這天,萬古雷去承恩寺拜竭道衍法師。把種種經過詳說了一遍之後道:「晚輩欲在京師經商,繼承父業,待找到皇甫楠報殺父之仇後,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事,做個凡夫俗子足矣!」
道衍法師笑道:「凡事都有因果,江南神劍名噪江湖,豈能容你隱退?正象老納,身居佛門,卻操勞國事,賢侄不仿順其自然。」
萬古雷道:「古雷今日來見師叔,還有一事相求。如今公冶大人已平安,但罪名依舊在。公冶大人並未反叛皇上,只是不願再做官而已,不知師叔能否請準皇上,免了公冶大人的罪,從使大人安享晚年。」
道衍法師道:「皇上入京後,凡不願歸順者,以叛臣視之,因此株連甚廣,老納數次勸諫,皇上卻不準奏。其實逃走不降的大臣,豈止公冶大人一個,許多不知逃往何處去了,只要留得活命,別的不必計較。現在老納上奏為公冶大人免罪尚不是時候,得等待時機,只要風聲不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古雷道:「小侄與公冶小姐遲早要成婚,怕風聲傳了出去,又引來麻煩,由此想起請皇上免罪的事……」
道衍法師道:「上月元霄節那天,老納奉旨隨聖駕觀燈,偶見一豹子燈,陛下便想起了天豹衛,問老納道:‘朕見此豹燈,想起了一人……’老納接話道:‘可是天豹衛指揮萬古雷?’聖上說:‘是的。不知他在何處?’老納道:‘聞說萬古雷在太原府建立了天豹莊,安插了天豹衛和順義衛退役的弟兄,還開設了天豹鏢局。’聖上‘啊’了一聲不再言語。又過了一會,聖上道:‘萬愛卿當年若不是足踏兩隻船,今日定成為我朝的一品大臣!’老納道:‘古雷從未對陛下有過二心,那是方天嶽毀謗之言。’聖上不悅道:‘法師,此話就不對了,萬愛卿在朕剛進京師時,私自進城會見公冶子明,這難道有假不成?’老納道:「陛下,古雷原與公冶大人之女有婚約……’話未完,聖上道:‘既如此,他就該稟明於朕,不該私自違令入城!’老納道:‘這是古雷的錯。’聖上又道:‘方天嶽密奏萬愛卿之事,現在想來也確實不懷好意,朕當時撤了萬卿之職,處置得重了些。’對這話,老納不便插言。又過一會,聖上道:‘萬卿若來京師,法師可轉告於他,若有再入軍旅之意,朕會成全了他。想當年朕在燕京舉事,天豹衛功不可沒。徐皇后時時問起,朕卻無言可答……’老納回道:‘是,尊旨,待見到古雷時,老納定與之言……’
萬古雷苦笑道:「師叔,小侄無意入朝做官,切莫把小侄在京師的事奏聞聖上。」
道衍法師道:「這個老納知道,賢侄儘管放心經營。這京師遲早一天要搬遷……」
萬古雷詫道:「聖上有意遷都何處?」
道衍法師道:「要遷只會遷往北平府,不過這不是說走就走的事,也許要過一二十年。」
萬古雷道:「師叔,建文帝有訊息嗎!」
道衍法師道:「可能到了雲貴一帶,賢侄五月端午事了後,不妨去雲南都司拜訪郭劍平都指揮使,他那裡定會收到皇上的密詔,說不定他就知曉建文帝蹤跡。」
萬古雷嘆了口氣:「晚輩一直惦念著公冶勳大哥,他的家人,他的紅粉知已無時無刻不在盼望他回家來……」
道衍法師道:「只怕他不會回來了。」
萬古雷道:「只要建文帝有個安身立命之地,公冶勳便可放心離開。」
道衍法師道:「一切皆由天定,不可強求,公冶勳回來不回來,以後定會見分曉。」
萬古雷嘆口氣:「但願他早日歸家。」
道衍法師道:「阿彌陀佛,凡事起於因,終於果,一個人在世間,自己播種下因,自己去收穫果,別人不能強求,賢侄不必為公冶勳焦心,他自會求得解脫。」
萬古雷想了想,法師說得雖然有理,但人畢竟不能全部主宰自己,往往身似浮萍,任流水擺弄,飄到哪兒就是哪兒。
這人世間的種種因果便是流水,豈能由得自己超凡出塵為所欲為耶?
從寺中出來,他滿懷心事,低著頭走路,想順便去探望宮師叔。廣場上熙熙攘攘,耍雜耍的、賣零食的、算卦賣藥的,無所不有。
忽然,有個低沉的聲音道:「這位仁兄,買幅字畫如何……」聲音似乎有些熟悉。扭頭一看,大吃一驚,竟然是酒翁叫他。
酒翁坐在地上,面前放著筆墨,攤開著幾幅橫批直條,雙目譏誚地盯著他。
沒奈何,他抱拳行禮:「前輩別來無恙!」
酒翁冷笑道:「你過河拆橋,忘恩負義,足見不是個君子,你如何向老夫交代?」
萬古雷苦笑道:「晚輩不辭而別,實有不得已之苦衷,望前輩原宥則個。」
酒翁道:「老夫來京師賣字,你說為了什麼?跑了數萬里路來此,總不會只賣字吧。」
萬古雷道:「那麼前輩來此何為?」
酒翁怒道:「你是明知故問!」
萬古雷道:「在下不知,還請示下。」
酒翁道:「你故作痴呆,卻騙不了我,閒話少說,找個地方說正經事去。」
萬古雷不想糾纏,便道:「有話這裡說吧,在下洗耳恭聽。」
酒翁收起筆墨紙張道:「你隨老夫走,奉勸你別打逃的主意,不然休怪老夫手辣!」
萬古雷無奈何,只好跟著他走。酒翁把他帶到不遠處的一家小旅舍,讓他進屋坐著。
酒翁坐在他對面,又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道:「在少華山老夫被你騙過,你居然逃走了,害得老夫到太原府去找你,又聽說你來了京師,才又找到這兒來。偌大個京師,正愁沒法找到你小子,今日卻自己送上門來,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萬古雷道:「老丈此話差矣,在下並未開罪老丈,那日從洞中離開,是因為夥伴……」
酒翁道:「老夫把你救出,好歹也是你救命恩人,你欠了老夫的情,就想一走了之嗎?」
萬古雷心想,你不把我帶走,我也無性命之憂呀,你帶走了我,急壞了我的弟兄……」
正想著,酒翁又道:「老夫把你帶入秘洞,又輸入真功力救你,你竟然忘恩負義……」
萬古雷岔話道:「並非在下要忘義,而是前輩逼人太甚,在下不得不悄悄離開。」
酒翁道:「不管你怎麼說,你今日又落到老夫手中。老夫問你,宮明遠在何處?」
萬古雷一愣:「宮明遠?他是誰?」
酒翁惱道:「你好狡猾,不用刑不說真話,你真要逼老夫動手嗎!」
古雷道:「前輩,我不認識此人……」
酒翁氣勢洶洶道:「他就是你說的宮知非!」
萬古雷詫道:「原來如此,宮師叔別號明遠,我從來沒聽他老人家說過。」
酒翁道:「胡扯!他本名叫宮明遠。」
古雷搖頭道:「那就不對了,宮師叔決不是宮明遠,前輩你錯了!」
酒翁道:「老夫不與你歪纏,你就說你宮師叔在何處好了。」
「前輩與我師叔不相識,找他有何貴幹?」
「誰說老夫與他不相識?快說,他在哪兒?」
「宮師叔四處遊山逛水,晚輩不知他……」
「看來,好說不成,你是要迫老夫動武?」
「前輩說到哪兒去了,有話好說嘛!」
「宮知非在什麼地方,你只要說出就沒事。」
「前輩要找他做什麼?」
「敘舊。」
「敘舊?這麼說,前輩與宮明遠是老相識。」
「不錯,過去是老朋友,所以說敘舊。」
「可惜,我不認識宮明遠。」
「咦,你……」
「前輩,在下真的不認識此人!」
「你認識宮知非是不是?」
「是的,可前輩找的是宮明遠。」
「他二人本是一人!」
「不是的,前輩誤會了,找錯了人。」
「沒錯,準是他!」
「不對,宮師叔不是宮明遠。」
「那好,老夫就找你宮師叔。」
「宮師叔四處遊走,居無定所……」
酒翁盯住他,一字一字說:「聽著,你再不說出宮知非的下落,老夫就對你下毒手!」
萬古雷瞧這勢頭,不能善了,這間屋又窄又小,動起手來施展不開,便嘆了口氣道:「前輩逼人太甚,真叫在下為難。」
酒翁冷笑道:「你以為和祁連老祖打個兩敗俱傷,就能和老夫動手了嗎?」
萬古雷道:「非也,是前輩咄咄逼人,在下武功雖不濟,為自保也只好得罪了。」
酒翁道:「你想動手一搏是嗎?那好,老夫成全你,不過,老夫要事先告訴你,你會敗得很慘,等老夫抓住你時,要讓你飽嘗酷刑!」
萬古雷道:「前輩,可否平心靜氣想上一想,晚輩並未開罪前輩,起初前輩還有意收晚輩為徒,有親善之意,到後來又何必反目成仇呢?前輩詢問之人,晚輩不知,請前輩高抬貴手,彼此和好,晚輩奉前輩為座上賓……」
酒翁冷笑道:「任你嘴甜如蜜,休想糊弄了老夫,不說出宮明遠下落,老夫與你沒完。」
萬古雷暗忖,此人找宮師叔只怕沒有好事,我自然不能洩其蹤跡,還要告訴老人家小心提防。但這會兒又該如何脫身呢,只有再施小計,騙他一騙,躲過今日再說。
主意打定,道:「晚輩不知,奈何?」
酒翁身子往前一傾,人並未站起,伸開五指一把抓了過來,萬古雷早有準備,放在膝上的手往上一抬,扣其腕脈穴。
酒翁順勢沉肘,反扣他脈穴,他連忙手往上一抬,左手橫掃,依然扣對方腕脈。酒翁大怒,不躲不閃,五指迎著他左手狠狠戳了過去。萬古雷無奈,加強掌力,只聽「呼」一聲,罡氣相擊,兩人雙肩搖動。萬古雷緊接著一個倒翻,從後窗掠出,腳未落地,兩臂向上一振,提氣上升,落到屋簷上,雙腳一點,躍入小巷中。顧不得驚動路人,施展輕功躥出小巷,混進人群,見路便走,七彎八拐,總算擺脫了酒翁的糾纏,然後再認準六順巷方向,問了幾個過路人,這才進了宮知非的門。宮知非、湯老五在家。
萬古雷道:「師叔,小侄又遇上了麻煩。」
宮知非道:「你小子沒有麻煩的時候少,說來聽聽,怎麼回事?」
萬古雷道:「在廣場碰上了酒翁。」
宮知非道:「哪個酒翁?」
「師叔你忘了,在少華山擄走小侄的那個老頭,他居然找到京師來了,在承恩寺前擺字攤,小侄去拜訪道衍法師,出來就被他發現。」
「算你倒霉,他纏上了你是不是?」
「他把在下帶到一家小旅社,硬逼小侄說出宮師叔的下落,小侄說他找錯了人……」
「對啊,我老爺子從不認識這麼個老酒鬼。」
「其實,小侄後來弄明白了,他張冠李戴,小侄和他就是糾纏不清……」
「既是張冠李戴?你理他作甚?」
「他不讓小侄走呀,還坐著動了手……」
「你小子真笨,第一不該讓他撞上,第二,撞上了就該設法溜,不該隨他去旅舍,這都是你自己找的事,怨得誰來?」
「酒翁身手不凡,小侄溜得了早溜了。不過,他出手時,架式頗像耿兄弟的青龍手。」
「胡說八道,你不能見人家張開五指就認作青龍手。說說你後來是怎麼溜掉的?」
「小侄與他對了一掌,借力往後窗逃脫。」
宮知非幸災樂禍地說道:「哈哈,小子,你雖然僥倖逃脫,他還會找到你,看你咋辦?」
萬古雷氣他道:「他若再糾纏不休,小侄只好把宮師叔藏身處供出,讓他來找師叔,我也就沒事兒了……。」
宮知非小眼一瞪:「你好沒良心,居然嫁禍於我,他找的又不是我,你……」
湯老五岔言道:「這酒翁到底找誰?」
萬古雷道:「他找的人也姓宮,名字叫明遠,他硬說宮師叔就是……」
忽然,他瞥見宮知非睜大了眼、張大了嘴,一付無比驚愕的神態,便住了口,改口道:「師叔,你怎麼了?」
宮知非道:「你再說一遍,你找誰?」
「宮明遠……」
宮知非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啊呀,壞了壞了,原來是他!」
萬古雷一愣:「是誰?師叔你認識他?」
湯老五笑道:「原來有麻煩的該是你!」
萬古雷見宮知非不是說著玩的,神情上當真焦急,不禁大為詫異。這些年來,無論有多大的事,他從來都是嘻嘻哈哈,從未象現在這般著急過認真過,可見酒翁這人非同小可。
湯老五這時問道:「是不是你那師兄?」
宮知非道:「不是他還會有誰?」
萬古雷又是一驚:「他是大師伯?」
宮知非又坐了下來,嘆息道:「這傢伙居然沒死……」一頓,忽又跳了起來:「這傢伙膽子好大,竟敢破誓出山,違背師訓,該死!」
萬古雷道:「師叔原名是……」
宮知非道:「你小子真笨!宮明遠便是我老兒的大號,後來就為了這該死的師兄,我才改名知非,你知道其中的含意嗎?」
萬古雷搖頭:「不知其中奧妙。」
宮知非又坐下來道:「咳,這傢伙念念不忘舊仇,他不找到我只怕心不甘。」
萬古雷道:「師兄弟有何仇?」
宮知非道:「你忘了,是我老爺子告了他的狀,師父把他捉了去關押在一個秘密處,這地方我都不知道。師父說,讓他永遠在那座山的方圓五十里內活動,這老小子居然又跑了出來。」
萬古雷道:「在少華山時,他發現了我袋中的飛環刺,怪不得一口咬定我是宮師叔的徒弟,所以我說的話他一句都不信。」
湯老五道:「怕什麼,是禍躲不過……」
宮知非道:「老五,司空德不比他人,這些年他在洞中潛心修煉,人又聰明,現在定然是功臻化境,不好對付……」
萬古雷道:「司空德雖然出了禁地,但並未作惡,他以賣字為生,所以不能把他當惡人除去,宮師叔還是躲著他吧。」
宮知非道:「我老爺子就來個足不出戶,看他上哪兒找去,日子一長,自會滾蛋。」
萬古雷道:「他找不到師叔,自然會著落在小侄身上,小侄只怕躲不了他。」
宮知非洋洋得意道:「那是你的事,與我老爺子無干,你就好自為之吧!」
萬古雷嘆了口氣,道:「小侄若是實在躲不過去,只好如實招供……」
宮知非叫道:「你敢,沒良心的,他要是糾纏你,你就與他決個高下,幹麼扯上我?」
湯老五笑道:「你就當真躲在家裡不管?」
宮知非道:「那你說怎麼辦?」
湯老五道:「不如與他約個見面時間,該怎麼了斷就怎麼了斷!」
宮知非道:「不成不成,師兄弟打起來成何體統?他已經沒有再殺人,我老爺子能和他拼命嗎?這事就讓古雷扛著吧。」
湯老五道:「他找的是你,不見個面他能甘心?讓他成天纏著古雷也不是個事。」
宮知非沉吟道:「這……」
萬古雷道:「這事先擱上一擱,先由小侄對付他,萬不得已時,師叔再出馬。」
宮知非眉開眼笑:「好極好極,就由你對付他吧,最好把他哄得出京師不再回來。」
萬古雷從六順巷出來,小心翼翼張望廣場上來往的人群,不見酒翁蹤影,這才放心往三山門那邊去。不一會,回到了家。
他剛走到竹梅居前,只見嬌嬌、季蘭、巧兒等人在石凳上坐著,三女望著他,臉上現出詫異神色。嬌嬌問他:「這位前輩是誰?」
萬古雷莫名其妙:「你們說誰?」
嬌嬌指他身後:「這不是嗎?還裝蒜!」
萬古雷回頭一瞧,倒抽一口冷氣,只見酒翁在他身後二丈遠,揹著雙手,從容不迫。
「哎喲,前輩,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酒翁道:「老夫跟著你來的呀!」
萬古雷道:「從何處跟來的?」
酒翁一笑:「自然是從承恩寺廣場。」
古雷苦笑道:「前輩,你跟著晚輩無用,你要找的人晚輩並不知道行蹤……」
酒翁道:「這就是你富家公子的待客之道嗎?你在少華山洞裡,老夫沒少了你的吃喝,如今老夫上你家來,既不奉座也不上茶……」
嬌嬌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岔話道:「雷哥,這位就是救過你的酒翁前輩嗎?」
萬古雷道:「是的,他老人家……」
嬌嬌道:「快請老人家入室奉茶。」
萬古雷向她使眼色,她全不在意,從石凳上起來,道:「前輩,請!」
季蘭道:「坐在外面涼快,何必進屋。」
萬古雷心想,這就對了,要動手在外才好施展,忙道:「蘭妹說得是,石凳上請坐吧。」
巧兒跳跳蹦蹦道:「我去沏茶!」
酒翁看看四周,又看看嬌嬌、季蘭,點點頭道:「好,在外面坐也無妨。」
萬古雷請他到石桌前坐下,自己坐他對面。嬌嬌、季蘭則在旁邊的長凳上並排而坐。
酒翁道:「兩位小姐是你什麼人?」
萬古雷道:「是堂妹……」一頓,引開話題,對嬌嬌、季蘭道:「老前輩的字寫得好極,天豹莊三個字就是前輩所賜……」
酒翁道:「休提那些瑣事,請兩位小姑娘走開,免得動起手來驚嚇了她們!」
嬌嬌道:「咦,前輩是來找岔的?」
酒翁道:「那得看他。如果他老老實實把老夫想知道的事告訴老夫,老夫就不會動武。」
季蘭道:「你問什麼事?」
萬古雷道:「老人家要問的事,我已經談過,可老人家不相信,這就難辦了。」
這時巧兒抬了兩杯茶水來,一杯端給酒翁,一杯端給萬古雷,笑嘻嘻道:「兩位請!」
酒翁道:「多謝,你是萬古雷的什麼人?」
萬古雷道:「堂妹,最小的堂妹……」
酒翁突然出手,扣住丁巧兒的腕脈,一把將她拉到身邊,揚起另一隻手喝道:「萬古雷,你再不說出宮明遠的下落,老夫便將你堂妹一掌震碎心脈,你聽清了嗎!」
禍起蒼猝,萬古雷等人大驚,只見巧兒一個身子軟了下來,跌坐在地上。
嬌嬌、季蘭大怒,雙雙跳了起來,她們未帶兵刃,赤手空拳使往酒翁撲去。
萬古雷喝道:「慢,嬌嬌,蘭妹坐下!」
酒翁冷笑道:「你二人不是對手……」說著大袖一拂,打出一股罡風,把嬌嬌、季蘭震退。
嬌嬌氣得粉臉通紅,嬌叱道:「有本事的,與姑奶奶對上一掌!」話落人到,一掌擊出,並無威勢。只見一個小巴掌,粉粉嫩嫩的。
酒翁哪裡放在心上,喝道:「小姑娘,你好大的膽,敢與老夫對掌……」說著大手一揮,以四成力道打出。他不想要她的命,這樣一個小姑娘,教訓一下足夠。
「砰」一聲響,嬌嬌退出了四步,震得氣血翻湧,粉臉血紅,連忙站定調息。
酒翁被震得一個倒翻,出去了二丈遠,胸中同樣氣血翻湧,趕緊運氣調息。
在兩掌相觸的一剎那,他才感到對方掌力兇猛,驚得連忙加力,同時為卸去對方強大的力道,借震力一個倒翻翻了出去,卸去了不少震力。他一時間驚得瞠目結舌,這叫做陰溝裡翻船,若不是他已修習到功力收發隨心,小丫頭這一掌足可以要了他的老命。
嬌嬌對掌時,萬古雷大急,連忙從座上起立,但終究慢了一步,只順手一把將巧兒拉了過來,緊接著躍到嬌嬌身邊,問道:「受傷了嗎?傷勢如何?待我為你治傷……」
嬌嬌搖了搖頭,又深吸一口氣,這才穩定下來,道:「誰受傷了?你把我看得那麼沒用?哼!想傷我,只怕他沒有這個本事!」
萬古雷大大放心:「這就好這就好……」
話未落音,嬌嬌雙肩一晃,到了酒翁跟前,劈面就是一掌,出手極快。
酒翁又驚又怒,立即還以顏色,兩人交手三招,平分秋色。這時季蘭已從室裡取了兵刃出來,叫道:「嬌嬌,拿劍刺他!」
嬌嬌道:「不用,我讓這老東西見識見識姑奶奶的雷音驅魔掌!」
萬古雷道:「嬌嬌,愚兄來鬥他!」
嬌嬌道:「不準,姑奶奶要教訓他!」
萬古雷無奈,提心吊膽地在一旁觀戰。只見嬌嬌身段靈活,雙掌招式奇幻,每掌擊出帶風,頗有聲勢。佛家雷音驅魔掌果然不同凡響,心裡不禁暗暗叫好,一時看得呆了。
這幾年,嬌嬌的功夫大進,武功之高連他也感到吃驚,不禁放下心來。
這一吼一叫,驚動了舒玉瓊、巧兒娘,從花錦樓出來觀查。舒玉瓊見動上了手,又把巧兒娘叫回樓上,命下人到前面去叫人。
正好羅斌、耿牛辦事回來,巧兒大老遠就尖聲叫道:「牛哥牛哥快來,巧兒被這老東西打傷了,快來替我報仇!」
巧兒娘在樓上走廊聽見,驚得大叫:「巧兒巧兒,你傷在哪裡,要不要緊……」
巧兒轉過身面對她娘搖手,意思未受傷。
耿牛一聽大怒,人還在八丈外便騰身而起,兩下掠到巧兒身邊:「傷在哪裡?」
巧兒嗔道:「你管我做什麼,快去打那老頭,替我報仇呀,死木頭!」
耿牛一看場中,只見嬌嬌與一個老頭打得甚是激烈,最為奇怪的是,老頭出手招式與自己的招式一樣,當下也顧不得多想,牛吼一聲跳了過去,道:「嬌嬌,讓俺鬥他!」
嬌嬌使出了九成功力才與老頭打平手,這會兒有些乏力,本想叫古雷來替換,但剛才不准他來,這會兒喊他豈不難為情?可這個呆鳥居然自己不會上來動手,真個豈有此理!
正生氣,耿牛來了,便讓開他,躍出圈外調息,萬古雷忙走過來,被她瞅了一眼。
「你居然在一側袖手旁觀,真好耐性!」
萬古雷一愣:「妹妹不是要教訓老兒嗎?」
嬌嬌惱道:「不錯,我還要教訓他!」
萬古雷見她氣喘,忙道:「趕快調息,妹妹累壞了,其實妹妹犯不著與他動手……」
「你不動手,難道我也一邊看?」
萬古雷一怔,陪笑道:「是是,愚兄知錯,妹妹快調息吧!」
嬌嬌這才找個石凳坐下,閉目調息。
此時耿牛與老兒大打出手,兩人招式一樣,不出五招,老兒跳出圈外。
「住手!你是宮明遠的徒弟嗎?」
耿牛喝道:「胡說八道,看打!」
老兒閃身躲過,喝道:「你明明是宮明遠的徒弟,為何不敢承認?」
耿牛正要答話,巧兒在一邊跺腳道:「打呀!這老兒暗算我,還說要震碎我心脈……」
耿牛一聽,這還得了,又是一聲牛吼,使出八成功力向老兒猛攻。
酒翁大怒,立即變了招式,這一變,情形就不同了,耿牛的路數他熟,一齣手就被封住,下一招要怎麼打他已知道得清清楚楚,早作好防範。五招後,耿牛被迫得後退。
巧兒急了,叫道:「打呀打呀,打……」
耿牛又驚又怒,使出了全身勁力,但他的招式人家熟悉,輕輕就躲過。無奈之下,他變換了手法,突然停止進攻,改成守勢。
酒翁以為他怕了,便出手攻他。耿牛不躲不閃,與他對掌,來個硬對硬。
「呼、呼」兩聲震響,耿牛退了兩步,老兒只是雙肩搖晃,一步也沒有後退。
萬古雷連忙躍了上去,道:「牛弟,他熟知你的招式,讓愚兄對付他。」
酒翁冷笑道:「車輪戰法是沒骨氣的人才採用的,但老夫並不放在心上!」
萬古雷道:「前輩已鬥二人,不妨歇息一會,在下可以稍等。」
這時,住福澤樓的秦憂等人和羅燕等四女帶了兵刃跑來,一下散開圍住酒翁。
酒翁惡狠狠道:「萬古雷,這本是你我之間的事……不對,還有這頭蠻牛……」他指了指耿牛續道:「只要你說出宮明遠的行蹤,帶老夫找到他,你的事就完。你若再執迷不悟,還拉這些人來送死,那就休怪老夫重開殺戒!」
萬古雷道:「前輩何必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依晚輩之見,前輩……」
「住口,快說出他的行蹤……」
「此事礙難出口,請前輩鑑諒!」
酒翁怒極,大吼一聲出手。
萬古雷不敢怠慢,施展開玉蟾神掌,與老兒打得十分激烈。他存心要讓老兒知難而退,因此半點不含糊,諸俠在一旁觀看,一個個在心中讚不絕口,兩人堪稱絕世高手,出手之妙,閃避之巧,令眾人大開眼界。
此時,西門儀與邢開泰從外回來,見狀大驚,季蘭、巧兒把經過告訴了他們。
西門儀看了一會,道:「這老兒當世鮮有對手,不知是什麼人?」
嬌嬌道:「不知道呀,只知他叫酒翁。」
西門儀道:「古雷賢侄功臻化境,不會輸給他,但最好不要拼內力,以免兩敗俱傷!」
此時酒翁越打越驚,他一連對了三個對手,一個比一個厲害,萬古雷的功夫之高,出於他意料之外,難怪祁連老祖傷不了他,似這般打下去,自己並無勝他的把握。
這該怎麼收場?走還是不走?要是剛才動手的一男一女兩個娃兒來幫手,自己可就招架不住了,要是被他們打傷,豈不丟臉?
就在這時,忽聽個尖嗓子叫道:「停手停手,古雷別打啦,讓我老爺子與他了結吧!」
眾人一看,是宮知非和湯老五、馬禾等人,他們個個帶著兵刃,顯然是有備而來。
酒翁卸萬古雷跳出圈外,相對而立。
宮知非走了過來,把酒翁看了看,道:「司空師兄,久違了!」
嬌嬌等大驚,她出口叫道:「司空德!」
司空德也拿眼打量宮知非,臉上顯出詫異之色:「你是什麼人,敢稱老夫師兄?」
宮知非眼珠一轉,道:「咦,你到處找我,怎麼見了面又不相識!」
司空德又盯住他看了一會兒:「你是誰?」
萬古雷道:「前輩不是要找他老人家嗎?怎麼見了面又不認識?足見你找錯人了……」
司空德忽然大叫道:「你是宮明遠?」
宮知非道:「不錯,我是你師弟宮明遠!」
司空德大概不敢相信:「宮明運怎會是這付模樣?你該不會是冒名頂替的假貨吧!」
宮知非道:「貨真價實,決不是假貨!」
司空德忽然仰頭向天,哈哈大笑,笑得眾人莫名其妙,而宮知非卻有些尷尬。
笑畢,司空德道:「你當年溫文爾雅,自命風流,怎麼三十多年不見,卻變得這般猥瑣,哈哈哈哈,這不是遭了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