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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陰司四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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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待公冶勳等走後,獨坐亭中沉思。

諸王之中,他最擔心的就是燕王。然而皇上對燕王的偏愛,你就是抓到燕王的把柄又能怎麼樣呢?

記得涼國公藍玉私下裡曾對他說:「殿下,當今諸王之中,聖上最鍾愛的是哪一位不知殿下已覺察出來了嗎?」

他當時回答說:「那自然是燕王了。」

藍玉道:「臣聞燕王在封地頗得民心,不少人誇燕王有人君之度,更有些算卦術士造謠惑眾,說燕地有天子之氣,這不明指燕王而言嗎?以臣之見,殿下對燕王不可不防,他日生野心謀反的只會是他!」

藍玉是統兵之將,權勢極重,他既這麼說,今後自己倒可仰仗於他,只可惜他又被皇上處死,株連了太多太多的人。

如今皇上龍體漸衰,繼位之日臨近,對燕王的顧慮也日勝一日。派遣公冶勳去暗查能查出個結果來嗎?他知道什麼結果也不會有,這樣做,不過是得些確實訊息罷了,能奈其何?

正思忖間,聽見有人說話,回頭看去,見隨身太監史靖正攔住三個太監,其中兩人是張泰、康鶴,另一個是老太監盛經子。此人經常侍奉於皇上左右,是皇上的心腹太監,便連忙道:「史靖,讓他們過來!」

三個太監近前行了禮,盛經子道:「殿下,奴婢聽說殿下駕前新來了一位武功高手,這位能人為何不見了?奴婢極盼見上一面。」

朱允炆詫道:「什麼武功高手?」

「就是那位叫公冶勳的公子。」

「啊,你說他呀,已經走了,有什麼事?」

盛經子冷笑一聲:「奴婢這兩個不爭氣的徒弟,在殿下面前丟人現眼,好生叫奴婢不安,奴婢特來見識見識這位公冶公子的武功。」

「原來如此,他已走了。」

「請殿下將其招來與奴婢一見如何?」

這是什麼話,哪有皇太孫替太監召人之理?這老東西太過放肆,皇太孫心中十分不悅。

但老傢伙據傳是宮中數一數二的高手,皇上讓他做了隨身護衛,夜間寢宮的安全,也交由他負全責,不可得罪了他。

因道:「盛公公要見公冶勳,有事嗎?」

「有啊!他自恃學了點武功,竟敢到皇宮內院放肆,折辱張泰、康鶴,這明擺著是瞧不起奴婢們了。這個面子奴婢可丟不起,要是讓皇上知道了,還以為奴婢們是酒囊飯袋,又如何能保護宮闈禁地?還不如把錦衣衛的人弄幾個來了。是以奴婢定要瞧瞧這公冶勳究竟是一個怎樣了不起的人物,不信大內高手會被他比了下去!故請殿下將他招來,奴婢也好討教討教!」

朱允炆這才明白他的用心,心想這下糟了,原只想看看公冶勳的武功,以便酌情任用,沒想到他勝了康鶴、張泰會和盛公公結怨。

當下便道:「這事不能怪公冶勳,今後他也在宮中當差,大家不可傷了和氣。」

「殿下放心,奴婢豈敢得罪公冶公子,不過是向他討教討教而已!」說完冷笑幾聲,向皇太孫行個禮告退,氣呼呼走了。

朱允炆目注三人遠去,對史靖道:「奇怪,盛經子為何知曉公冶公子在此?」

史靖道:「回殿下,盛公公只要隨便找個人問一下,宮裡的侍衛、太監就會如實稟報。」

「聽說盛經子是大內第一高手,這話確實嗎?他比起你師傅俞觀來如何?」

史靖道:「奴婢的師父俞公公雖然身手不凡,但不能與盛公公相比。聽說與盛公公武功在伯仲之間的,整個宮中只是少數人,老太監吳乾仁公公是其中之一,另一人是錦衣衛指揮使。有的則說還有不少人,只不過深藏不露而已。那吳公公從未授徒,也未顯示過武功,因此他是不是武功高手,奴婢們也說不準。」

「這吳乾仁可是在御花園裡管園丁的那個老太監?看他步履蹣跚、老態龍鍾的模樣,能是武功高手嗎?莫非傳言有誤。」

「回殿下,奴婢的師父相信傳言是真。」

「唔,有根據嗎?」

「有,但奴婢不知詳情。殿下,盛公公在宮內無人不畏懼三分,公冶公子那日比武勝了張泰、康鶴的事,早已傳遍宮中,這無疑開罪了盛公公,掃了他的面子,不找公冶公子挽回顏面,只怕不會甘休。」

朱允炆道:「這是我下的旨意,令他們比武,豈能怪罪到公冶勳頭上?」

「殿下不知,盛公公器量窄小,宮內無人敢開罪於他,是以奴婢甚為公冶公子擔憂。」

「有什麼好擔憂的?公冶勳是我東宮衛士,他能怎麼樣?只怕沒這個膽量吧?」

「殿下,明著來他自然是不敢,但如暗中派人下手,來個不明不白地死去,那也奈何?」

「好可惡的東西!」朱允炆罵道。

「殿下,盛公公深得皇上寵幸,武功又深不可測,因此皇宮衛隊裡的頭兒,大都對盛公公畢恭畢敬,他吩咐下的事,人人照辦。加之宮中會武功的太監,不少是他的徒子徒孫,因此誰要是得罪了他,就會死得不明不白。」

「咦,照你這麼說來,他豈不成了宮中的霸王,皇上豈會容得他在宮中橫行不法?」

「萬歲爺對諸般情形一概不知,又有誰能接近萬歲爺時可以避開了他呢?」

朱允炆心想,這話不錯,連自己這個皇太孫去見皇上時,盛經子都站立在一旁陪著皇上,莫說其他的人去見皇上了。

「那麼,你和你師父是不是盛公公門下?」

「奴婢師徒與盛公公並無師門淵源。」

「我那衛隊指揮使何騏,與盛經子有無來往?你知不知情?」

「據奴婢所知,何指揮使和其他衛的幾位指揮使與盛公公均無往來,他們的武功不弱,不受盛公公的擺佈,和盛公公手下太監時有衝突。」

「這麼說來,忠信衛的頭兒都是靠得住的?」

「據奴婢所知,他們都忠於殿下。」

「看不出,你居然知道這麼多事,既然如此,為何平日不稟告?」

「殿下不問,奴婢不敢多嘴。奴婢知曉的事,宮中人人知道。」

「王三如何,是不是盛經子門下的人。」

「是的,他師父陸榮生是盛公公的徒弟。」

「呀,我的兩個親隨太監中,一人竟是……」

「殿下放心,王三自跟了殿下,對殿下忠心耿耿,決無二心!」

「你怎知他心中所想?」

「奴婢們天天在一起,無話不談。」

朱允炆「唔」了一聲,不再說話。心中暗忖,過去從未想過宮中太監、護衛的事,原來也這般複雜,以後要多個心眼才成。想到此心中一動,問道:「宮中衛士、太監,可有與諸藩王有往來的?」

「有!」史靖回答得很乾脆。

朱允炆道:「你說說看。」

「諸藩王都曾在宮中長大,侍候他們的太監就不少,至於衛士,負守護之責,自然相識。」

「你說的是一般情形,我問的是:現在宮中衛士頭目,可有與諸藩王往來密切的?」一頓,又道:「這樣說也不妥,應該說他們暗中與諸王有無聯絡。諸王在外地,自不能與他們見面。」

史靖道:「回殿下,非但各衛指揮使與諸藩王有聯絡,就是宮中太監也如此。但沒有人明來明去,因此無法知曉他們與哪位王爺聯絡。這事在宮中,人人心照不宣。」

朱允炆暗暗吃驚,照這麼說來,宮中的一切情形都有人外傳,自己的一舉一動也瞞不過諸藩王,這事千萬不能疏忽了,等自己榮登龍位時,一定要妥善處置,不能為人所乘。

俄頃,朱允炆又問:「忠信衛的頭目,有和藩王暗中聯絡的嗎?你要具實稟報。」

「回殿下,奴婢不知。」

「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怎麼又不知了。」

「殿下,宮中衛士、太監與藩王聯絡都在暗中進行,誰也不知誰的底兒,大家都守口如瓶,無人將此事掛在嘴邊議論,怕遭橫禍。」

朱允炆想了想,道:「你師父在哪一處當差,把他要到東宮如何?」

史靖大喜,道:「師父餘公公現在御馬監當差。師父一向敬服殿下,說殿下仁善,以文安邦,囑奴婢忠心侍奉殿下。若師父能到東宮侍衛殿下,那是再好不過。」

朱允炆道:「那好,就這麼決定。」

史靖又道:「殿下,師父有兩個知己太監,一名米孝義,一名趙崇,兩位公公武藝高強,一向對盛公公的霸道不服,若將他二人調到東宮,既能守護殿下,又能為殿下監察宮中侍衛、太監的動靜,並充當耳目。」

朱允炆道:「好,依你所言,今日就由你去各監傳我令諭,著他們三人到東宮當差!」

史靖大喜過望,立即跪謝皇太孫隆恩。

此時,忠信衛指揮使何騏和指揮同知方宏匆匆而來,朱允炆詫道:「二卿有事嗎?」

何、方二人連忙行禮。何騏道:「稟殿下,臣等聞盛公公來御花園找公冶公子較技,特趕來照應,以防公冶公子吃虧。」

朱允炆道:「這話怎麼說?」

何騏方面大耳,一臉正氣,年歲四十上下。方宏年歲輕些,三十五六歲,魁偉健壯。朱允炆邊說話邊打量他們,不由把他們與公冶勳作個比較。按理說,他二人忠心耿耿,執行差務盡心盡力,沒什麼讓他看不順眼地方,可他與他們卻無話可說。而對公冶勳卻是不同,他與公冶勳十分投契,與公冶勳說話毫無顧忌,這不僅僅是他們年歲相仿,更主要的是情投意合,或者說這是緣份。思忖間只聽何騏道:「殿下,盛公公一向驕橫,睚眥必報,公冶公子比武勝了張泰、康鶴,盛公公豈肯罷休。」

「他敢把公冶公子怎樣?」

「殿下,盛公公與公冶公子比武時下毒手,讓公冶公子帶上內傷,一兩日後身亡。既是比武,難免傷亡,殿下也不好怪罪於他。」

「二卿畏懼盛公公嗎?」

「殿下,盛公公武功極高,又深得皇上寵幸,臣等雖不懼怕,但也不去招惹他。」

「公冶公子早已離去,二卿退下去吧。」

何騏、方宏行禮走了,朱允炆慢慢從亭中走出,打算回宮。走著走著,忽見水池邊半臥著一個老太監,只見他一手支頭側臥,一手指指點點,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在花叢中修枝剪葉,不禁心中一動,此人莫非就是吳乾仁?於是順著小徑繞向池塘。史靖遂吆喝道:「殿下駕到!」那些正專心修枝剪葉的小太監,一看是皇太孫來了,慌忙整衣跪下迎接,口呼千歲。而吳乾仁卻不慌不忙,慢條斯理晃悠悠站起來,由一個小太監手中接過一根木杖,這才跪下一條膝蓋,再跪另一條腿。朱允炆不等他叩下頭去,就道:「免禮,平身!」

老太監聞言也就不行禮,慢慢站了起來。

「你就是管花園的主管吳乾仁吳公公嗎?」

「奴婢正是吳乾仁。」

朱允炆打量著他那老太龍鍾的外貌,心想這能是一個武功高手嗎?只怕傳言有誤。

又問道:「你每日都在花園中?」

「是,奴婢每日都在園中。」

盛經子雖已六十五六歲,但身體發福,雖說不上很胖,但面色紅潤光滑,十分富態。而吳乾仁年歲與他相仿,但看起來卻老了許多,個子矮小,又瘦又幹,像個小老太婆,兩人差別太大。但也許如人所言,真人不露相。

不管他會不會武功,這一把年紀了,不該再勞作。

因道:「吳公公年歲已大,不必再在園中操勞,回頭讓史靖去打個招呼,免了差吧?」

吳乾仁抬頭看了皇太孫一眼,道:「奴婢雖老不中用,卻不願成天閒著等死。」

「噢,吳公公不願閒著,到東宮來當差如何?你可以自由自在,想幹什麼幹什麼。」

吳乾仁又迅速看了皇太孫一眼,道:「奴婢喜種花,到東宮去卻派不上用場。」

朱允炆微感驚訝,他居然拒絕自己的好意。照理說得到皇太孫的恩寵,無不額手稱慶、受寵若驚的,可他卻無動於衷。

「那麼說,公公精以愛花木培植了?」

一個小太監插言道:「稟殿下,吳公公酷愛名花異草,無所不知,若為殿下薦引……」

吳乾仁道:「又來多嘴,殿下對花草並無興趣……」

朱允炆道:「不,我亦喜愛花木,只是不懂罷了,吳公公若肯解說,我極願聽。」

吳乾仁目中閃過一絲喜色:「殿下若不嫌奴婢嘮叨,就請殿下隨奴婢去觀賞一二。」

朱允炆道:「好,有勞公公。」

吳乾仁像變了個人似的,陡然間精神抖擻,喜笑顏開,說了聲:「奴婢頭前帶路!」便向一條小徑走去。朱允炆微笑著跟在後面。

※※※※※※

萬古雷把喬鶯、餘三娘、伍彤安頓在園中東南角上待客的花錦樓,離他的竹梅居十來丈遠。公冶勳一行並未久留,只把喬鶯的經歷說了說,只因公冶勳等五日後要外出,只好把喬鶯主僕託付與他照顧。

當晚,公冶勳兄妹、方天嶽、蘇傑、黃錚及季國盛等相繼來到,喬鶯等不便袖手旁觀,帶著兵刃出來與大家相見。

萬古雷道:「不敢勞動三位……」

言未了,餘三娘道:「公子切勿這般說,蒙公子收留,賤妾等感激不盡,公子既有事,賤妾等豈能不聞不問,願微盡薄力。」

萬古雷欲待再說,公冶勳笑道:「萬老弟不必再說,有這許多老少英雄相聚,還怕對付不了陰司四煞嗎?餘大嫂一番好意,卻之不恭,多一人多一份力……」

方天嶽接嘴道:「古雷兄放心,陰司四煞來時,由小弟出頭打第一陣刺探虛實,各位旁觀應可想出應敵之法,不讓四煞傷人。」

這意思說得婉轉,叫古雷不必擔心喬鶯等人受傷,儘可讓她們參與其事。

因時辰還早,眾俠三三兩兩分開,有的在客室閒卿,有的在花園小石凳上談天。

季國盛父女約了方天嶽,在花叢旁的石凳上坐下。王兆康、劉繼賢一旁相陪,胡琴先生則被萬古雷請到客室奉茶。公冶勳兄妹及蘇傑黃錚在座。幾位管家和年青子弟則在園中巡邏。梁雅梅被遣去照料喬鶯主僕。

季國盛是當著眾人面邀請方天嶽的,他道:「方公子,在下有事請教,可否到那邊小石桌前一敘,外間較涼快,方公子以為如何?」

這樣說,其他人不便再跟去湊熱鬧。

方天嶽見季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他,哪有不答應之理,連忙道:「是是,晚輩極願與各位前輩一敘,在石凳上坐最好。」

那小石桌離竹梅居不過七八丈,廳中人可以看得見他們,彼此隨時可打招呼。

坐定後,季國盛道:「方家在武林聲名顯赫,在下等雖在北方,但亦十分崇敬,早想結識貴府之人,只可惜無此機緣,不料卻在萬公子家與公子相遇,彼此可算有緣!」

方天嶽道:「前輩過獎,方家蒙江湖朋友抬愛,對家祖家父極給臉面,凡是方家派人送出的書信,武林朋友都不會相拒。晚輩在江湖行走,亦受到朋友們的照顧,交了不少朋友。燕京三傑晚輩早已聽說,遲至近日才與三位遇見,晚輩大有相見恨晚的感慨!」

他的話前後不連貫,但季國盛等並不計較,以方家在江湖上的威名,他那自詡之言並不過份。須知實情如此,有誰願意得罪方家?

王兆康笑道:「咱們三人徒有虛名而已,方公子劍術精湛,不愧為後起之秀?」

劉繼賢道:「以方公子的武功,要在江湖稱雄不難,只是如今情勢不同,只做個行俠的劍客,未免糟蹋了一身傑出的武功!」

方天嶽詫道:「前輩此言晚輩不甚明白。」

季蘭道:「方公子行走江湖,難道未聽說過,如今黑白兩道的英雄,都爭相投到各個藩王府去了嗎?把一身不俗的武功,用於建功立業,不再為武林中的恩怨糾纏不休打打殺殺!」

方天嶽道:「這事在下聽說過的……」

季蘭接著道:「那公子作何想?」

方天嶽道:「在下以為,大丈夫在世,自當有所作為,若能效忠國家,建大功立大業,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若無此機緣,仗劍行俠江湖,管人間不平事,也不負一身所學。」

季蘭道:「兩者相比,孰輕孰重?」

方天嶽道:「自是建功立業為重!」

季蘭十分歡喜,道:「好,英雄所見略同!但公子既有報國之心,卻為何依然飄蕩江湖。」

方天嶽嘆口氣道:「報國無門耳!」

季國盛等故意不插言,讓季蘭對他說。

季蘭道:「咦,這就奇了,時下諸藩王都在招納賢才,方公子為何不擇明主投之?」

方天嶽道:「不瞞姑娘,有幾位武林朋友也曾要將在下引薦給一位藩王,但在下素聞這位藩王喜怒無常,若是投奔了去,在府中充個侍衛,豈不羞辱了家聲?」

季國盛看話已入港,便插言道:「方公子之言極是。大丈夫當投明主,明主則渴求人才,以方公子的武功及家世,怎能委屈去王爺府中做個侍衛,這不僅屈才,也誤了前程。」

方天嶽覺得這話很對心思,道:「前輩說得是,這幾位朋友邀晚輩去,說是在衛所先任百戶,待有軍功時方能升賞!請前輩們想想看,我方某人就只配做個軍中的百戶嗎?」

季蘭見他憤憤然的模樣,笑道:「你又何必生氣?不正好告訴你,這位王爺不識人嘛,那你一口回絕了就是,理他們作甚?」

方天嶽依然氣難平,道:「姑娘不知,那王爺周圍已有了許多武林人,那幾位朋友引薦在下去王府,見的不是王爺,是府中的侍衛頭兒,由他們給你派差安頓你,王爺根本不知!」

劉繼賢笑道:「這些武林人妒賢嫉能,害怕將公子引薦給王爺後奪了他們的位。」

方天嶽道:「不錯,正是如此。我那幾位朋友在侍衛中,就只是個百戶的身份,輪不到他們去見王爺,只有聽候差遣的份!」

季蘭道:「你那幾個朋友未免沒有骨氣,既然在人家手下受氣,何不抬腳就走!」

方天嶽道:「在下也是對他們這樣說的,但他們卻說,武功不如那些頭目,若不經允許離開王府,當視作叛逆加以治罪,他們雖然後悔,卻已經是無法可想,只能呆在王府。」

季蘭杏眼一瞪:「真沒出息,怕什麼?」

方天嶽道:「在下也是這麼說的,只要他們跟隨在下走,看看有誰敢來撒野!但他們說不願拖累在下,王爺若發緝捕令至各地,各地捕快都得遵命照辦,這日子也不好過。」

季蘭生氣道:「別提他們了,這麼窩囊,哪象個大丈夫!」一頓,道:「說你吧!」

「說我?說我什嗎?」

「咦,你這人真是,說你的打算呀!」

「哦,原來如此。在下此次來京,一來遊耍,二來瞧瞧可有機遇。哪知這一趟我卻是來對了,機遇就在眼前,得來卻是不費吹灰之力!」

季蘭等迅速對了個眼色,季蘭道:「方公子是說,已有了機遇,因為你與公冶公子交上了朋友,公冶公子自會薦你,對嗎?」

方天嶽點頭:「不錯。無塵公子既蒙皇太孫垂青,入朝為官只是遲早的事,只要他……」

季蘭嘴快,道:「公冶公子已薦引了你?」

「沒有,此事在下還未與公冶兄商談!」

季蘭似是鬆了口氣,又迅速與父親對了個眼色,道:「公冶公子自己都不知在何處當差,又怎能將你相薦給皇太孫?」

季國盛道:「方公子決心投效朝廷了?」

方天嶽道:「是的,在下以為,與其投入藩王府效勞,還不如直接投效朝廷。」

季蘭冷冷道:「那可不見得,這不過是你的一孔之見而已……」

方天嶽見美人忽然變了臉,由熱變冷,不禁摸不著頭腦,心想我難道說錯了話不成?她怎麼以這樣的口氣對我說話,真是怪事。

此時已近二更,僕役來請去用夜點。

季國盛道:「今日言不盡意,改日再談。」

方天嶽道:「願向前輩請教。」

眾人吃了夜點,埋伏於園中,靜等陰司四煞前來。哪知快到四更,卻是不見蹤影,於是遂告辭而去。

第二天日快當頭,萬古雷才起了床。僕役送上洗臉水時也送上了一份書信。拆開一看,是春桃姑娘寫的。大意說,有要事相告,請於午後至大功坊聚寶門前的「蘭香」茶室會面。

此刻離吃飯還有兩刻時光,正打算去見喬鶯、餘三娘,問可有什麼需要。他雖請梁雅梅陪客人在花錦樓同宿,但作為主人也該探問。

剛出門,就見一個小廝慌慌張張跑來稟告,剛剛吃過午飯的僕役,竟有十二人中了毒,梁護院已經知曉,派人去請了郎中。

萬古雷大吃一驚,慌忙趕到廚房,只見梁建勳鐵青著臉站在伙房隔壁僕役用膳的餐室內,那些中毒的男女僕役,已經一命嗚乎,直挺挺東倒西歪睡了一地,聞訊趕來的親眷,一個個放聲大哭,其餘僕役也紛紛落淚。

萬古雷見中毒死去的有五名女僕七名男僕,他們一個個面呈黑色,臉相怕人。

梁建勳見他來了,把經過情形略說一遍。

原來,按萬府的規矩,不當差的僕役先行用膳,膳後再去替換當差的來吃飯。是以只有十二人中毒,要是所有人、包括主人一起用膳那後果就不得了,豈不死個乾乾淨淨?

然而這毒是什麼時候下的,下在什麼菜餚裡,是誰下的,現在還一無所知。

正說著,馬車把一位老大夫載來了,經他仔細檢查,發現飯中有毒,判斷毒放在水裡,用毒水煮飯,以至害人。他查出水缸裡的水有毒,水井裡的水都是乾乾淨淨的。但他卻不知是什麼毒,竟然無色無味,而且也無能解毒。

送走郎中,萬古雷滿腔哀傷回了竹梅居。

他心中明白,定是五毒先生仇靈子做的手腳。不是他親來下藥,就是有人潛入萬府。這些人未免太過份,毒殺這些下人有何用,為何要傷及無辜?對這班兇殘的惡人,決不能再留情。

他也知道,此舉意在警告萬家,震懾全府,逼人就範。但不過是徒勞,他決不屈服?

他念頭幾轉,覺得敵暗我明,再這樣鬥下去,只有捱打吃虧的份。若是查到對方巢穴,便可上門攪他個天翻地覆。那春桃既不是普通樂伎,也許知曉一些情形,她既約我相見,不妨就去問問她。主意打定,匆匆出門。

來到街上,找了家飯館用膳,心頭總拂不去僕役慘死的陰影,不禁越想越怒,索性叫了壺酒,慢慢的飲,並苦思對敵之法。待約會時刻快到,方才付賬下樓,匆匆走去。

此刻行人眾多,人如潮湧,他避讓著迎面相對而來的人,心裡卻想著對敵之策。

突然,有人擋住去路,便向橫裡邁開一步好繞過去,然而那人也橫邁了一步,又擋住了他。不假思索,當即又往左閃,偏巧那人也一閃,擋在前頭。他本來就充滿了怒火,忍不住抬起頭瞪了一眼,是什麼人這般不知趣。

只見一個年紀幼小的書生,不過十四五歲光景,生得目清眉秀、唇紅齒白,這樣的半大兒郎,怎好生人家的氣。於是,頭一低,又往旁邊讓,哪知對方身一橫,把他擋住。

「不會走路嗎,怎麼擋了人家的道!」那書生說話不知為何壓低著嗓子,怪聲怪氣。

萬古雷不由火起,明明是你擋道,反來指責別人,頭一抬,怒聲道:「你講不講理,明明是你擋了在下的道,怎麼反咬一口!」

「你才不講理呢,明明是你擋了小爺的道,非但不賠禮,反而出語粗俗,不知羞嗎?」

萬古雷正想大發脾氣,轉念一想,與這樣的少年人計較個什麼,還是去赴約會要緊。把頭一低,朝橫裡大步跨出,不再理睬對方。

「咦,想走嗎?沒那麼便宜的事,你得給小爺說清楚了才行,究竟誰擋了誰的道!」

萬古雷發現少年書生挪動身子又擋了道。

這是怎麼回事,這小子何許人,如此霸道?便抬頭瞪著對方,總算把人看了個仔細。

這小子生得好俊,面容極熟,不禁一怔。

「咦,你瞪著人家幹什麼,不認識了?」

這回他沒有壓著嗓門說話,清脆動聽,不禁恍然大悟,一腔怒氣消去,笑道:「原來是公冶小姐,怎麼著了男裝,倒叫人認不出。」

公冶嬌道:「誰叫你低著頭不看人,就是抬起頭也視而不見、目中無人。」

「啊喲,不敢不敢,在下真的沒有認出……」

「不對吧,明明是認出了裝不認識……」

「冤枉、冤枉,在下豈敢這般對待小姐。」

「你匆匆忙忙往哪兒去?」

「在下應邀去拜訪一位朋友。」

「人家正要前往你府上,可你卻不在家。」

「小姐要到寒舍,有事嗎?」

「怎麼,沒事就不準去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在下只是隨口問問。」

「那怎麼辦?我上你家,你卻去訪友。」

「這個……實在對不住小姐,在下應一位朋友之約,說有要事相告,小姐明日……」

「叫我明日再來?真叫人掃興!」

「實在對不住了,請小姐原宥則個。」

公冶嬌略一沉吟,笑道:「有了,我和你一道去吧,人家本就是來找你玩的。」

萬古雷一愣,心想不妥,公冶嬌去了,春桃還願不願說真話?於是道:「這不大方便,要不請小姐先到寒舍,讓雅梅陪小姐……」

「這麼說,你是不帶我去了?」公冶嬌不高興了,小嘴呶著,眼瞪臉板。

「對不住小姐,今日之約有要事,不能……」

公冶嬌不等他說完,賭氣轉身走了。

萬古雷慌了,忙道:「小姐……」

公冶嬌立即轉過身來,一臉笑意:「怎麼,你願意帶我一同去了是不是?」

萬古雷一愣:「不是啊,小姐聽我說……」

公冶嬌氣得一扭身,頭也不回走了。

萬古雷搖搖頭,心想糟了,她還是個小孩兒,若向她哥哥告狀,豈不引起誤會?可今日實在是不方便帶她去,只有今晚向公冶勳告罪了。這樣一想,鬆了一口氣,趕緊朝前走。

來到聚寶門附近,找到了蘭香茶室,一掀門簾跨了進去,只見室內佈置雅緻,樓下客人已上滿了五成,正聚精會神聽人說書。滿場掃視,不見春桃,便往樓上去。

樓上佈置更為典雅,客人較樓下少些,各自低聲交談,並不喧譁。正打量間,角落上有人向他招手,正是春桃,她著了男裝,一個人坐在那裡,附近幾張茶桌都空著,說話方便,就向她走去。哪知她卻站了起來,微微一笑,轉身推開壁角上的一扇門走了進去。萬古雷走到門前,見門上掛有「客人止步」的字牌,想是店家用屋,便走了進去,春桃示意他關上門,插上木梢。只見站立的地方是一條走廊,春桃在前面引路,拐個彎進了一間精美客室。

春桃滿面春風,笑盈盈道:「公子請坐。」

萬古雷道:「多謝。想不到還有這樣一個好去處,姑娘和茶室主人一定相熟了。」

「那是自然,若非主人允准,豈能進來?」

「姑娘邀在下前來,說有要事相告……」

「公子先別急嘛,先喝口茶再說不遲!」春桃說話間已衝好一杯茶,雙手端了過來。

萬古雷無法,只好端起茶盅。

春桃道:「這幾日府上有人侵擾嗎?」

萬古雷也不瞞她,照實說了。

春桃訝然道:「原來公子已經知道了!」

「姑娘指何而言?」

「陰司四煞。沒想到他們已經下了四煞令!我還當公子不知他們到京師來了呢!」

「那麼說,姑娘約在下來,就為告知此事?」

「當然不止。」一頓,又道:「史孟春原想讓錦衣衛對付府上,但公子卻與公冶公子交上了朋友,使他們有了顧忌。須知公冶公子是皇太孫駕前的常客,錦衣衛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萬古雷道:「豈有此理,萬家是規規矩矩的商家,並無違法之舉,他錦衣衛憑什麼來對付萬家,這不是毫無道理的事嗎?」

春桃道:「錦衣衛行事,自不會不抓把柄。他們只要讓一兩個死囚咬定,萬家與謀反的某個罪臣暗中勾結,以銀兩助其謀反云云,不就構成了抓捕萬家的理由了嗎?總之一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公子不見當朝文武大臣,不是有好些人都以謀反罪滅了門嗎?這些大臣忠心耿耿,到頭來又落個什麼下場!」

萬古雷一想,這話確實對,錦衣衛要栽贓害人,易如反掌,這倒是不得不防。

春桃續道:「公冶公子插手萬府,使錦衣衛有了顧忌,是以史孟春改換了手法,要以江湖手段對付萬家。最近又請來了五毒先生伍靈子,這個公子已知道。還有拘魂鉤閔泰,追風刀張兆,衡山三劍王昌玉、袁子安、高元超,再就是陰司四煞。這些人都是黑白兩道有名的高手,公子千萬不可等閒視之!」

萬古雷暗暗吃驚,春桃說得一點不誇張,這些人只要隨便來一個就夠對付的,何況聚集在一起。這史孟春到底何許人,能這般呼風喚雨,把這些有名的武林人收納於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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