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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蝴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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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罡噔蹬蹬幾步跨上來,見公冶嬌也在,臉上猶有淚痕,不禁一楞。萬古雷請他坐下,道:「公冶小姐惦念柳姐姐他們,因而傷懷。」

曹罡嘆了口氣,道:「只要藏身隱密,不會出事的。」一頓,道:「俺來是告訴賢弟,俺要去找幾個部下,打聽史孟春的來歷……」

萬古雷道:「不成不成,大白天在街上招搖,不是自投虎口嗎?」

曹罡道:「俺傷勢已好,悶在家裡心慌。這幾日俺琢磨史孟春這個人,來頭既這般大,為何錦衣衛不知曉,這其中必有緣故,只有找人打聽才能查出些眉目,否則他躲在暗處,施展什麼詭計俺不知道,豈不吃虧?」

萬古雷道:「線索是有,為了不打草驚蛇,一直未去探查,待問過宮師叔再去不遲。」

接著,他把金牛巷的種種情形說了。

曹罡道:「今夜就去如何?」

萬古雷道:「我這就去宮師叔家。」遂叫耿牛去馬廄讓馬伕套車,四人同行。

宮知非鋪面仍關著,湯老五開門見是他們,忙往裡讓。

宮知非、羅大雄、馬禾、劉二本都在,大家相互見禮,然後各自坐下。

宮知非聽萬古雷說明了來意後,道:「史孟春這人當真神秘,可以到金牛巷一探。」

馬禾道:「金牛巷六幢屋都住的有人,全是武林高手,咱們去了只怕難以脫身。」

劉二本道:「史孟春若只是個商賈,決無可能收羅了這麼多凶神惡煞,聽古雷說他自表了身份,既是權貴的心腹又是職官,是一個權勢炙手可熱的人物。他對古雷軟硬兼施,足見其侵佔碼頭之心不死,成了我們的死對頭。因此我說,不去則已,要去就大開殺戒,剷除其黨翼,若能見到他本人,則下手除去,以絕後患。否則只去探查一番,空手而回,弄不好打草驚蛇,人家也不會放過我們,你們說如何?」

宮知非搖頭道:「補鍋匠你小覷了史孟春,金牛巷裡藏汙納垢,誰知道有些什麼人物,憑我們這幾個人,只怕掃除不了這堆汙垢。依我老人家之意,小心為上。我們可以多去幾人,但只在外面接應,由賣茶的和古雷進去察看,摸清對方人數,都有哪些個人,這叫知彼知己,可不能莽莽撞撞衝進去廝殺,自討苦吃。」

羅大雄道:「俺也進去瞧瞧!」

宮知非道:「賣茶的見多識廣,他認得出江湖上的凶神惡煞,你就在外接應吧。」

公冶嬌道:「宮師叔,我呢?」

「你?你小丫自然也在外等著。」

「不幹,我要和古雷大哥一路。」

萬古雷忙道:「嬌嬌,聽師叔的安排。」

「怎麼,你怕我拖累你?那好,我自己去!」

古雷急了:「使不得使不得……」

公冶嬌嗔道:「怎麼使不得?我偏要去!」

宮知非搖頭,只好讓她與古雷一道。

公冶嬌道:「宮師叔,你呢?」

「我?」宮知非一楞,「我怎麼了?」

「你幹麼不進去檢視?」

「我老爺子寧願在外邊守著,不願去冒險,我可沒有你小丫頭那麼笨,自陷虎穴。」

「咦,你打的好算盤,不成不成!」

宮知非眼一翻:「為何不成?我老爺子可不傻,不會為了古雷那小子,命都不顧去冒險!」

公冶嬌聽他話中有話,不禁紅了臉,嗔道:「你說什麼?誰是傻子了?你給說明白!」

「我老爺子知道也不說!」

「呀,你耍賴,不成,非說明白不可!」

眾人嘻嘻笑起來,樂滋滋看老少二人鬥口。萬古雷也不阻止嬌嬌,一副袖手旁觀樣兒。

宮知非罵道:「你小子瞧什麼熱鬧?事由你而起,你卻站在一邊幸災樂禍!」

萬古雷笑道:「不干我的事,與我無干。」

公冶嬌催道:「喂,說呀,別東扯西拉!」

宮知非道:「說什麼?我又沒招惹你。」

公冶嬌一跺腳:「你惹啦,賴不掉!」

宮知非無法,趕快把話岔開:「今夜二更我們到古雷家會齊,話說完你們走吧!」

公冶嬌道:「不成,你把話說明白了!」

萬古雷見宮知非直朝自己使眼色,便笑著拉扯公冶嬌的衣袖,道:「快走快走,……」

公冶嬌邊走邊道:「事情沒完,改天……」

宮知非站起來溜進臥室,「呼」一聲關上門,公冶嬌只好閉上嘴,隨古雷出門。

路上,公冶嬌道:「你師叔耍賴!」

耿牛笑道:「姐姐你真行,俺師伯怕了你啦,平日他耍起賴來,俺和師父都是沒法。」

公冶嬌笑道:「喂,你聽見了嗎?」

萬古雷只笑不答,心想這小丫頭真難纏,連宮師叔都拿她無法,自己就更對付不了她。

公冶嬌十分得意:「耿牛弟,別怕你師伯,他要是欺負你,姐姐我幫你對付他!」

耿牛道:「真的嗎?俺正要姐姐幫忙!」

公冶嬌大喜:「好,快說,什麼事?」

「宮師伯有一種絕技,不肯教給俺。」

公冶嬌停下了腳步:「真的嗎?」

「俺不騙你,真的!宮師伯說這功夫歹毒,怕俺多傷人命,俺怎麼求他都不教。姐姐,你想俺會亂殺人嗎?不會的,可宮師伯……」

公冶嬌被他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心花怒放,立即道:「他既傳你功夫,就不該存私!走,姐姐出頭替你討回公道,非讓他教你不可!」

萬古雷見她扭身往回走,連忙道:「嬌嬌,你要幹什麼?宮師叔不傳此技,定有原因,你別管這事……」可嬌嬌自顧走自己的,他只好追上去,道:「嬌嬌,你……」

公冶嬌道:「他有絕技,也該傳給你!」

說話間,已回到宮知非住所,她伸手敲門,開門的仍是湯老五,見是他們便放進來。

宮知非一愣:「咦,小丫頭,你又來了?」

公冶嬌道:「不錯,又來了,找你這位當師叔的評個理兒,請師叔主持公道。」

宮知非道:「不是找我老爺子的麻煩?」

「不是不是,哪能呢?是為別的事。」

宮知非放下了心:「那好,說吧!」

萬古雷十分奇怪,這小丫頭玩什麼花樣?

公冶嬌道:「師叔,大凡師父教徒弟,是把一身功夫全教了呢還是要藏私?」

「此話何意,老爺子聽不明白。」

公冶嬌心想,好狡猾,裝湖塗呢,但她嘴上卻道:「唉,師叔,我說的是自己的事。以前年歲小,不懂事,自以為一身功夫了不得,誰知和陰司四煞這些魔頭動過手後,方知自己不成,當真是強中更有強中手……」

宮知非搖頭晃腦地接嘴道:「你丫頭閱歷太少,自然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啊喲,師叔說得真對呀!古人說,書到用時方恨少,武功也是一樣的道理。現在我就覺得自己太差,都因為師父當年未把功夫全傳了給我。要不然,我的本領就會大得多!」

宮知非詫道:「真的?竟有這種事!」

公冶嬌嘆道:「師叔,你說我師父這樣做,該是不該?依我自己想,若捨不得傳人家武功,就別收人家當自己的徒弟,既然收了人家當徒弟,就不該藏私,這麼說對不對,師叔?」

萬古雷這才明白嬌嬌玩的花樣,拼命忍住不笑出來,看宮知非怎麼答覆。

宮知非慨然道:「小丫頭,你說得不錯,要傳功夫就該傾囊扣授,否則就不配做師父,老和尚大概是念經念得糊塗了,連這道理都不懂!」

「師叔說得是呀,可惜,我師父有藉口。」

「什麼?有藉口?這倒新鮮,說來聽聽!」

「我大哥是男的,被師父收做徒弟,而我是個女的,師父說只能做個記名弟子,所以功夫不能全傳,只傳給我大哥,師叔你說公平嗎?」

宮知非嚷道:「豈有此理!記名弟子也好,弟子也好,傳功夫不能厚此薄彼,該一視同仁。老和尚唸經念傻了,竟如此不公平!」

「師叔,我師父這般待我,該不是該?」

「不該不該!若我老爺子見到老和尚,定要為你打抱不平,叫他把功夫全傳給你!」

「啊喲,師叔你真好,通情達理……」

「那自然啦,誰不知我老爺子為人最為豁達,深通事理,不像老和尚,竟這般糊塗!」

「可是,師叔,我師父也不知上哪兒去了,要找也找不著,沒法管啦,倒是眼前就有這樣的事,不知宮師叔肯不肯管、願不願管?」

「眼前的事?什麼事,說吧!」

「說了後宮師叔可得為我做主!」

「放心放心,沒我老爺子管不了的事!」

「真的嗎?不騙我?」

「咦,你小丫頭也是個小糊塗,我老爺子怎會騙人?快說出事由來,我老爺子為你做主!」

「宮師叔,事由就發生在你身上……」

「什麼?你說我?咳,又來胡說,我老爺子和你怎扯得上關係?你找老和尚去!」

「師叔,你有一種絕技不傳給蠻牛,師叔別忘了剛才的話,耿牛可是你的記名弟子!」

萬古雷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起來,劉二本、馬禾等也恍然大悟,捧腹大笑。

宮知非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公冶嬌催道:「師叔,快給我做主呀!」

宮知非大罵道:「蠻牛,你小子該死……」

公冶嬌截住他的話道:「師叔要是不藏私,把這絕技也傳給我和古雷大哥,如何?」

耿牛進門後就蹲得遠遠的,此刻低著頭偷笑,宮知非吼他也裝聽不見。

公冶嬌又道:「喂,做師叔的說話要算數呀,大家都聽著的,想賴也賴不掉!」

宮知非沒奈何,長吁短嘆,道:「陰溝裡翻船,我老爺子上了你丫頭的當啦!」

湯老五笑道:「做長輩的,說話得認賬。」

宮知非瞪他一眼道:「你知道什麼?這功夫太歹毒,我怕耿牛莽撞,不敢傳,豈料這沒良心的小子串通了這丫頭來算計老爺子!」

公冶嬌嗔道:「不對不對,誰算計你啦,為人做事要公正,這是你自己說的!」

劉二本笑道:「我全都聽見了,話由你口中出,悔之莫及,只好把壓箱底的功夫抖露出來,別的就不必說了,各位以為如何?」

馬禾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呀!」

羅大雄道:「沒想到蠻牛還真有長進……」

宮知非怒道:「什麼話,你還誇他?」

公冶嬌道:「咦,快教功夫呀,別的話就省著點吧,說了也沒用,還如不說?」

宮知非道:「不說我老爺子氣難平!」

公冶嬌故作驚訝道:「怎麼會呢?師叔把功夫教出來,眼看絕技後繼有人,不致失傳,心裡定是高興極啦,怎麼會有氣呢?」

宮知非沒話說了,便起身去了臥房,不一會提著個黑布小口袋出來,往方桌上一扔,道:「你們看吧,這玩藝兒就在袋裡。」

公冶嬌好奇,就從口袋裡摸出兩個來放在桌上,眾人仔細看去,只見是兩隻圓形的鐵圈,邊緣全是倒鉤刺,鋒利已極。圓圈中間是空的,成圓環狀。這玩意兒不大,手巴掌上可以並列三隻。看上去輕飄飄的,掂在手上卻感到有些份量。大家都說不出這玩意兒的名稱。

公冶嬌道:「原來是暗器,我當什麼絕技,宮師叔留著捨不得傳呢,早知這樣……」

宮知非瞪起小眼:「小丫頭,你敢小瞧了這追命飛環刺……」言未了,湯老五等人驚叫起來:「什麼?追命飛環刺!」

齊把目光對著宮知非,一個個把眼睛瞪得老大。

宮知非道:「看什麼?當年以這暗器到處殺人的又不是我老爺子,真沒見識!」

馬禾道:「那又是誰呢?」

「廢話,那自然是仗著追命飛環刺成名的大惡人,令武林人聞風喪膽的司空德,老一輩的武林人誰不知道,你賣茶的難道不知?」

馬禾道:「咱怎麼不知?司空德缺的就是德,依仗著一身驚人的武功,加上這歹毒的暗器,不知殺了多少人,引起了武林公憤。聽說各大派各大幫會相互傳英雄帖,大家聯手對付他,這一來反把事情鬧大,司空德上手更狠。聽說他照面見你是武林人,就疑心是來除他的,立馬用飛環刺取人性命。可憐有些武林人,並不知道自己撞上了司空德,就這麼糊里糊塗把一條命斷送。這樣一來司空德身上揹負的命案越多,武林除去他的心願越是急切,於是腥風血雨,江湖上不斷傳出有人被殺的訊息。整整有四五年,沒人能把他治住,後來他忽然失去遺蹟,有人說他被少林派除去,有人說他被各大派的掌門圍攻被殺,傳說紛紜,不知真假,但以後他確實沒有再露面,不知所終。」

宮知非道:「你以為司空德……不對,叫他司空缺德才對。你以為他被人宰了嗎?哼哼,就憑少林武當那些人,根本無奈其何!這世上只有一人能治住他,你們猜是誰?」

公冶嬌眼珠一轉:「那定然是你宮師叔啦,你要不把他治住,這飛環刺還搶得到手嗎?」

「胡說八道,我老爺子是搶人東西的廢料嗎?這飛環刺本就是我老人家的,何須盜搶?」

耿牛大吃一驚:「啊喲,宮師伯就是那司空缺德大魔頭嗎?你老讓人家追得緊了,就扮你算命的躲藏於市井之中,裝成老好人……」

宮知非大惱,罵道:「你小子真渾!比牛還笨,我老爺子怎麼成了司空缺德?那傢伙是我老爺子的師兄,你懂了嗎?蠢牛!」

羅大雄道:「嚇俺一跳,俺也以為你就是司空缺德呢,原來是你的師兄……」

宮知非氣得翻白眼:「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們少插嘴,聽我老爺子說。司空缺德在江湖橫行的事是我老爺子回山稟告師父的,師父大怒之下帶我查訪師兄遺蹟,直過了好幾年,才算把司空缺德逮著,江湖上才算太平。」

公冶嬌聽得極有興味:「後來呢?司空缺德是不是死了?你往下接著講嘛。」

宮知非搖搖頭:「沒死,可也沒活著……」

公冶嬌瞪大了眼:「宮師叔,你是不是中了邪啦,不死就是活,不活就是死,什麼叫沒死也沒活,這不是錯話嗎?」

宮知非道:「沒見識的丫頭,我老人家說他不死不活有什麼不對,怎麼是中了邪了?」

馬禾道:「令師是不是將他囚在一個隱秘之地,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錯,實情如此,這小丫頭笨,不懂!」

公冶嬌道:「說詳細些呀,不然怎麼懂?」

「不說了不說了,這事已過去了二十多年,說說這飛環刺吧。這玩意兒發出時無聲無息,可說是百發百中,專打人咽喉,一環割斷了氣管,還能有命嗎?師父囑我不要再使這玩意兒,以免重蹈師兄覆轍,是以我老爺子從未亮過這玩藝。只是有一次我老爺子失了口,對蠻牛這沒良心的說,老爺子有一項絕技不能傳人,以免多造殺孽,不想這小於卻記在心……」

公冶嬌道:「得了得了,別翻陳年老賬啦,倒是說說你還有沒有藏著什麼絕技捨不得傳給人,我說老爺子索性大方些,都抖露出……」

宮知非一聲叫起來:「我老爺子從不藏私,你丫頭休要騙人,除了這飛環刺再無……」

公冶嬌笑道:「急什麼?我只是問問而已,沒有藏私就算啦。我除了學飛環刺,還想學蠻牛弟那種跨一步走得老遠的功夫……」她回頭去問萬古雷:「那功夫叫什麼來著?」

「大概是一步趕蟬吧,師叔,說對了嗎?」

「不錯,那是我老爺子一門得意功夫。」

「好,開始教吧,晚上要用呢!」公冶嬌道。

宮知非遂傳公冶嬌、耿牛、萬古雷飛環刺,先傳口訣,後傳手法。對曹罡則傳其一套刀法,說讓耿牛教,回去後慢慢學。又囑咐公冶嬌等三人,不到危急時不準濫用,更不準再傳他人。三人高興已極,心法手法學會後,宮知非又去房中取出兩個小黑布袋,袋中各裝有五十枚追命飛環刺。萬古雷心想,這不是早就備好的嗎?看來今日公冶嬌就是不提這事,宮師叔也會在適當的時候把此絕技傳給我們三人。

回家的路上,他把想法說了,公冶嬌和耿牛想想也是,不禁高興萬分。

四人來到十字街口,公冶嬌朝東回家,萬古雷等則朝西走,相約天黑後相聚。

萬古雷和耿牛一到家,就在園中習練飛環刺。兩人武功極高,不到一個時辰就能使用。

是夜三更,眾人來到了懷慶坊的金牛巷。這巷左右兩側各有三家,每家都是大宅院帶花園,佔地極為寬廣。宮知非讓萬古雷、公冶嬌、馬禾進右側第一家探查,讓其餘人分散在巷口附近,以便接應,並囑萬古雷等人小心,最好不要動手。萬古雷等人遂避開正門,從牆上跳了進去,只見宅院寬大,有三幢樓房成品字形立在樹叢花木中,彼此相距四五丈。園內無人,靜悄悄的,好象無人巡邏。

馬禾指了指東邊那幢樓,意思他去探查,指指西邊那幢樓要萬古雷和公冶嬌去,然後再去中間那幢。萬古雷點頭會意,遂一拉公冶嬌,沿牆根腳往西移。只見馬禾一下躥上了樹,沒了蹤影。萬古雷輕聲道:「愚兄先走,嬌嬌跟著,小心園中伏有暗樁。」公冶嬌點頭答應,萬古雷遂看好前面一蓬花樹,提氣一躍,藏在花樹後面,公冶嬌則不聲不響跟著……

片刻後,萬古雷公冶嬌已接近了樓房。萬古雷讓公冶嬌伏在暗處,自己躥到樓的側牆,然後慢慢轉入正面,閉氣上了石階,站在一間房的窗前細聽,室內有人睡覺。又上了樓,發覺間間有人。這使他犯難,人家在睡覺,你知道是些什麼人?這得出去告訴宮師叔,不驚動人家就查不出個究竟來。

於是他回到公冶嬌身邊,示意她往中間的樓房去。兩人剛到樓前,馬禾便從樹後出來招手,並示意從圍牆出去。三人先後到了牆外。馬禾說幢幢屋子都有人。萬古雷說若不知曉住的什麼人,那就白來一趟。

宮知非覺得有理,道:「別慌,你們先順序看過去,若這班壞種都在睡大覺,那再想法招惹他們,讓他們做不成美夢!」

於是萬古雷等三人又去右側第二幢屋去探查,情形同第一幢相似,全都在睡覺。他們又向巷底的第三家走去,情形卻是大不相同。

他們剛登上牆,就發現這個園子特別寬大,房屋也多,在東南角上有一片燈光,但被樹叢擋著,看不見是怎麼回事。此外,園中還有巡邏,四人一隊,不下四隊在園中轉悠。

馬禾一下來了勁,輕聲道:「這園子有戲看了,小心些,我們就順牆上走,到燈亮處瞧瞧。」說完他騰身一躍,飛一般躥了出去。

萬古雷、公冶嬌隨後緊跟。片刻後三人隱在花叢中,仔細檢視燈火明亮處。只見那兒有幾間平房,房內並無燈火,有四人帶著兵刃,一人一張太師椅,舒舒服服坐著。離他們四五丈外,有一座亭子,亭子周圍掛了八盞燈籠,把亭子照得通亮。那四個衛士一律面朝亭子,就這麼靜靜坐著,什麼也不幹。這情景使馬禾、萬古雷大為驚奇,四個傢伙總不是在觀夜景吧,難道亭中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不成?可左瞧右看,那亭子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馬禾輕聲道:「再往前挪一挪,看得清楚些,那亭子裡必有古怪。」說完貓著腰往前行。

萬古雷和公冶嬌無聲無息跟著,直走到距亭子五六丈外停下,仔細再看亭子。只見亭內周圍有護攔,亭中有一張石桌,石桌四方都有一隻石凳,和先前遠處看並無兩樣。

那麼,平房前坐的衛士在守護什麼?如果守的是平房,為何要在亭中掛燈籠?

此刻,四名巡邏衛士沿磚砌小道走了過來,三人連忙潛在花叢中不動,只見四名巡邏衛士不到亭子前就折轉了身走回頭路。

馬禾輕聲道:「古怪就在亭中,得想法把那坐著的侍衛點穴治住,才能問出究竟。」

萬古雷道:「前輩將四人引開,晚輩到亭中一探如何?要不就退出,請示過宮師叔再說,以免打草驚蛇,下次再來就難了。」

馬禾想了想,道:「你們伏著別動,咱去問,馬上回來。」

說完爬出草叢,一個縱躍便沒有了蹤影,輕功實在了得。

萬古雷看那坐在太師椅上的侍衛,一個個顯得沒精打采,連連打呵欠。其中一人大概是坐不住了,站了起來道:「各位,再坐下去只怕要睡著了,不如起來到亭子裡坐坐,還可小聲說幾句閒話解解瞌睡,你們說好不好?」

旁邊一人也站了起來,伸個懶腰,道:「王兄說得對,起來走動走動吧!」

另一人道:「在亭中坐著說閒話,王老弟你忘了上個月發生的事了嗎,我勸你別自找麻煩,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椅子上的好!」

姓王的道:「你說張百戶他們受罰的事嗎?那算他們倒霉、偏偏給撞上了。我說劉兄你就別太膽小啦,頭兒會夜夜起來查哨嗎?」

姓劉的道:「要是今夜咱們碰上呢?」

姓王的笑道:「不會那麼巧吧……」

另一人道:「噓,輕些,別吵醒屋裡的人,不然他們又要罵街了。再說我們睡覺也不知願讓人吵醒,各位要說話解悶,到亭子裡吧。」

姓劉的道:「咱寧願坐著熬,比受罰好!」

姓王的道:「二位不去,那就坐著,我和董兄走動走動,要不然睡過去了才糟。」

於是王、董二人便走到了亭子裡,在石凳上坐下,兩人面對面,又打了兩個哈欠。

姓董的道:「這差事真煩人,也不什麼時候才把這些王八羔子處決!」

姓王的道:「你說什麼呀,頭兒把他們抓來,並非要他們的命,否則何必費這個心?」

「這我知道,但有些人是榆木腦袋,他就是不降,這樣的人不如一刀宰了,大家省心!」

「我猜想留著他們,一是為了逼他們招出同黨,二是為降伏他們。你別看有的人嘴硬,呆他個一年半載,看他降不降?」

「聽說天地雙魔被頭兒招納過來了,有這回事嗎?我想天地雙魔何等人物,只怕不容易!」

「錯了,據我所知,確有這回事。」

「當真?聽說他二人是晉王爺的座上客……」

「不錯,不錯,晉王爺的座上客又怎麼了?頭兒不是照樣把他們招過來了嗎?當然,人家可不是一般人物,聽說招納時很費了些勁。」

「好,好!如果天地雙魔真過來了,那可是大喜事。試想武林之中,有幾個人是他們對手?」

「頭兒高瞻遠矚,非但招納武林中成名的人物,還把各王府招募去的高手納為己用,這一招實在是高明,不知省了多少事!」

「說起這個,請教老兄,頭兒不怕王爺發現嗎?要是鬧到皇上那裡,這個禍就闖大啦!」

「瞧你說的,就是那些王爺知曉了也不會鬧到皇上跟前去,這其中的奧妙你好好想想。」

「這個……小弟想不出來……」

「各王爺招納文武人才都是悄悄的不敢聲張,他們派到京師的高手都隱瞞了身份。有的招納人才,勾結朝中官吏;有的刺探皇宮隱秘,乾的盡是見不得人的勾當。要是他們出了事,哪個王爺那麼傻,承認是他們派出的人?要是這些人禁不住嚴刑拷打招了供,豈不累及他們的主人?因此各王府派出的人,必須事先說好,責任由自己承擔,別巴望王爺會來救你。」

「如果這些人招了供,王爺怎麼辦?」

「老兄,這與王爺毫無關係,再說到時根本不承認王府中有這樣的人,你又會怎樣?」

「對對對,怪不得抓來的人,有好些個不等用刑,只要頭兒款待他們一番,說清利害關係,他們就改換門庭,另投主子。」

「對呀,只有關在下面的這些傢伙,因為不識抬舉,要忠於他們的王爺,才會落到這步田地。這叫‘敬酒不吃吃罰酒’,太不識時務!」

此時,坐在椅上的兩人覺得無聊,也到亭中來坐下,四人扯起子閒話,盡說吃喝嫖賭,萬古雷不願讓公冶嬌汙了耳朵,便帶她退走。

兩人剛走出幾步,馬禾來了,宮知非的意思是先回去,改日再探。萬古雷卻認為這是個好機會,那四個傢伙坐在亭中,正好將他們治住。他又告訴馬禾,適才王、董兩人曾說到下面關著人,這「下面」顯然指的是亭子下面。

馬禾想了想,道:「機不可失,那就探個明白。只不過你怎樣打發那四個傢伙?」

萬古雷道:「他們相距很近,晚輩治了他們的穴道,讓他們仍坐著。然後夾一人到背靜處審問。那些巡邏的不會到亭中來,因此不會出事,請前輩和嬌嬌注意著他們就成。」

商議定,萬古雷瞅準了亭前一棵大樹,提氣一躍,從四五丈外掠到枝頭,樹枝不搖不晃,看得馬禾直點頭,當真是後生可畏。

萬古雷在枝頭上打量亭子,不過二丈間距,他看好入口,從樹上掠向亭中,一下就坐在石桌上,驚得四個守衛魂飛天外,一個個張口呼叫,忙著起立並拔刀。但他們只是想這麼做而已,其實喊也喊不出聲,動也動不了。萬古雷一到石桌上就伸手點了兩人的穴,隨即又點了另外兩人的穴,先把他們的啞穴治住,緊接著又點了四人胸前的膻中穴,哪裡能動能喊?

萬古雷遂又坐桌上躍下,蹲在兩人中間,一把將一個掀下凳來,躺在地上。他拍活了啞穴,低聲道:「要死要活,全在你一句話!」

那人見是個蒙面人,兩指正對著他的眼睛,嚇得低聲求饒:「大爺手下留情,有話好說!」忽然,一縷指風又治住了啞穴。

萬古雷覺得在此審問其餘三人也聽得見,便將他拖著,拖到背面,一把抓著腰帶,提著走到牆根腳下,蹲著對那人道:「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若有半句虛言,我點你死穴!」

交待完,又解了啞穴,然後問:「史孟春住在哪一幢房子裡?老老實實說!」

那侍衛道:「史孟春?沒有這個人呀!」

「混賬東西,你敢不老實,宰了你!」

「啊喲,大爺你高抬貴手,園中當真沒有這姓史的人,若有半句虛言,雷打火燒……」

萬古雷自然不信,念頭一轉,道:「那麼你說的頭兒是誰?他住在何處?」

「頭兒姓皇甫,名楠,不住在此地。」

「皇甫楠?他是什麼人?」

「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大爺不知道嗎?」

「什麼?是錦衣衛的指揮使?」

那人看萬古雷吃驚了,膽子大起來:「朋友,你找錯主兒啦,在下等均是錦衣衛的人,朋友你最好把在下放了,走你的路吧!」

「那麼史孟春是錦衣衛的什麼人?」

「什麼人也不是,因為根本沒有這個人。」

「此地關押著什麼人?老實招來!」

「我說朋友,這是錦衣衛的公事,何苦過問?知道了對你並無好處,把我放了走你的……」

「住口!你當真不想活了?」

「朋友,好說好說,這裡住的全是武林高手,你要了我的命,錦衣衛豈會放過你?」

「你死了還能知曉以後的事嗎?放聰明些!」

「好,我說。這裡關的是犯人,與朋友無干,何必多管閒事?我勸你離開此地……」

「少廢話,快說,關著些什麼人?」

「這個嘛,其實我也不知,我只管站哨……」

萬古雷無名火起,點了他啞穴,惡聲道:「你太不知趣,我讓你嚐嚐分筋錯骨的滋味!」旋又拂開這傢伙問:「你說不說!」

「我說的真話,那都是各王府派在京師的暗探,我只記得有個少林派的青龍手康磊和他徒弟王炳,他們是代王王府的人。還有個魏揚武,外號鎮山虎,是晉王王府的人……」

萬古雷吃了一驚,魏揚武被擒,春桃她們如何了呢?便問道:「有沒有叫春桃的姑娘?」

「沒有……不過女的有幾個,有個姑娘叫喬鶯,是湘王府裡的人,還有個半老徐娘……」

原來喬鶯也落了網,真是想不到的事。

「這些人都關在什麼地方?」

「關在那兩排房子裡……」

「你這人真不知趣,不受刑就不說真話!」

「除了房子,無處關押……」

萬古雷忍無可忍,點了啞穴,以分筋錯骨手法治他,那衛士痛得發抖,卻苦於叫不出聲來。片刻後萬古雷又替衛士拍活了穴道,問他:「如何,你說不說實話,要不要再來一次?」

衛士直喘粗氣,全身冒冷汗,稍停才回答:「我若是說了實話,這條性命難保,朋友你別折磨人,不如索性將我殺了……」

「你說了實話,我自然不傷你性命。」

「縱是如此,被上司知曉,我仍活不成。」

「這麼說還得讓你再受一次苦……」

「不必不必,好,算你狠,我就說實話,那些人關在亭子下面的地道里。」

「走,帶我下去!」

「啊喲,好漢,你下去不得……」

「你再嚕嗦我廢了你的武功!」

衛士不敢再推拒,道:「好,我帶路。」

「地道入口在何處?快說!」

「在我們住的房屋門口。」

「你若敢要花招,我馬上要你的命!」

「不敢不敢,我姓孫的已落在大俠手中,哪裡敢欺瞞大俠,地道入口就在中間房屋門口,我們坐在那裡,就是守護它。」

萬古雷解了他膻中穴,讓他爬起來,道:「你只要耍奸,我一掌斃了你!」說著點子他啞穴,讓他頭前帶路,自己跟在身後。

那衛士慢騰騰走著,沒走幾步,萬古雷只覺眼前一晃,公冶嬌、馬禾來了,問他怎麼回事,萬古雷把情況講了。就在此時,姓孫的衛士突然朝斜刺裡一躥,出去三丈多,向平房跑去。萬古雷大怒,急忙躍起追趕。衛士知道走不脫,立即拔出刀來,但他並不攻擊萬古雷,手一揚將刀擲出,「奪」一聲釘在一間屋的門上,驚得裡面的人醒了過來。有個侍衛立即下床問道:「誰敲門了他媽的嚇死人了!」接著拉開門一看,刀柄掃了他一下,見孫侍衛正和一個蒙面人動手,驚得他喊道:「啊喲,有……」

話未完,眼前黑影突現,膻中穴一麻,再也動彈不得,駭然大呼,啞穴又被治住。另一名睡在床上的侍衛道:「什麼事?有什麼,你怎麼不把話說完?深更半夜的,你莫非見了鬼不成?」話剛完,就被人治住暈穴,昏睡過去。

馬禾又將門口站著的侍衛抓起來扔到床上,又點了暈穴,這才走出門。此刻萬古雷已將姓孫的衛士點倒,提著進房來。

馬禾道:「換一個人問問看。」說著把室中的一個侍衛解了暈穴,又點了他啞穴,然後道:「聽著,問什麼答什麼,留你一條命!」

啞穴一解開,那人喝道:「什麼人,好大的膽,你知道彭大爺是什麼人嗎?快解穴……」

馬禾一嘴巴打過去,接著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他臉上,低聲喝道:「姓彭的小子,你再敢放肆,爺爺先割下你的耳朵,再割鼻子,把你臉上零碎割盡了,再剁你的手指頭,懂嗎?」

彭侍衛吃一巴掌打掉了兩顆牙齒,心中雖然憤恨已極,卻不敢再頂嘴,道:「朋友是哪條道上的?你我無冤無仇,又何必……」

馬禾道:「住嘴,我問你,史孟春住在何處?你老實招來,再敢端架子大爺割你雙耳!」

「不知道,這史孟春是誰?」

萬古雷道:「你是幹什麼的?頭兒是誰?」

彭侍衛傲然道:「朋友,你找錯人了,我們這裡沒有叫做史孟春的人。彭大爺我是錦衣衛的,這個回答朋友你滿意了嗎?」

萬古雷心想,錦衣衛的人作威作福慣了,一個個口氣大得很,只怕也難問出什麼來。

馬禾冷笑道:「你別得意,大爺我可沒把錦衣衛放在眼裡,我問你答,識相些不吃虧。你們頭兒是誰?亭子裡關著什麼人?」

「頭兒姓皇甫,名楠,錦衣衛提帥。這裡關押的都是要犯,朋友你打聽這些作什麼?」

萬古雷道:「地下通道在何處?」

「咦,你們要幹什麼?」

「我問你地下通道在何處,快說!」

「朋友,你們劫牢嗎?這樣做太不明智!」

馬禾一手揪住侍衛耳朵,冷笑道:「把耳朵割掉倒是明智之舉,大爺就下刀吧!」

彭侍衛大驚,忙道:「我說我說,地牢通道在亭子裡,只是我不知道開啟之法……」

馬禾嘆子口氣,道:「這世上有的人真奇怪,居然不要臉上的零碎了,看來大爺……」

「慢、慢,我說我說,在亭子外邊。」

「那就帶路,你要是騙人,哼哼!」

彭侍衛道:「不敢、不敢,二位既然要與錦衣衛作對,我豈敢阻止,帶路就是了。」

馬禾伸手點了他啞穴,跟著出門。

公冶嬌一直躲在門前的樹身後,見他們出來,便跟著往亭子跟前去,很快走到停子邊。

馬禾解了彭侍衛啞穴,道:「何處?」

彭侍衛道:「三位是要一起下地道嗎?」

馬禾道:「與你何干?」

彭侍衛道:「話不是這樣說,若你們都下去,巡夜的來了,豈不露陷?不如由兩位到亭中待著,一位跟我去開機紐,道口一開,兩位下去,一位和我在此把風,就……」

馬禾道:「這麼說,你很識相?」

「我為自身著想,要是被發現了,三位可以一走了之,我卻是死定了,因此……」

「少說廢話,機紐在何處?」

「我這就帶大俠去看。機紐搬動後,亭中石桌移開,通道就露出來,兩位趕緊下去,我再把石桌移回。各位要出來時,用兵刃敲響地面,我就移開石桌,各位就可以……」

馬禾道:「好,就這麼辦。」

萬古雷和公冶嬌便去到亭中,馬禾和彭侍衛轉到亭外一根柱子前,彭侍衛在柱上什麼地方一拉,同時一步跳開。

只聽「嘩啦」一聲,從亭子頂上落下來一個錐形鐵柵罩,又像個倒翻的漏斗,把萬古雷和公冶嬌罩住。

馬禾大怒,顧不上去追彭侍衛,連忙往柱子上尋找機紐,發現柱上端有個圓環,便趕緊往下一拉,卻什麼聲響都沒有,鐵罩依舊罩著,連拉幾拉,絲毫不起作用,急得他滿頭大汗。那姓彭的侍衛逃開後大聲叫喊:「抓飛賊、抓飛賊!」

接著便聽見響起一陣鑼聲,驚動了整個園子。馬禾一看不妙,急忙往外跑,叫宮知非等人來救人。還未躥出牆,就見各幢房裡都出來了人,他邊跑邊閃避,片刻出了牆。

萬古雷、公冶嬌被鐵罩罩住,只見根根鐵條比拇指還粗,用劍難以斬斷,只能等馬禾施救,卻見他弄了幾弄鐵罩紋絲不動,鑼聲中他飛身而去,定是去搬救兵,要出去得自己設法。萬古雷拍開姓王侍衛的穴道,把劍架上他頸上,道:「這鐵罩要怎樣才能升起,快說!」

王侍衛道:「機紐在外邊,你走不掉了!」

萬古雷喝道:「你不要命啦!」

王侍衛道:「當真在外邊柱子上……」

公冶嬌叱道:「宰了他!」

王侍衛道:「真的呀,機紐都在外面。」

萬古雷道:「你指給我看!」

王侍衛指了指,是西邊的一根柱子,與適才馬禾按機紐的柱子正好相對。就是說東邊那根柱子的機紐是放鐵罩的,西邊柱子上的機紐就是升起鐵罩的,可惜馬禾走得快了些。

此時,只聽「嗖嗖嗖」,接二連三響起衣袂破空聲,亭子外來了五六個錦衣華服的壯漢,緊跟著一片腳踏聲,亭子四周湧來了九十人,不少人手持強弩,把箭對著鐵籠。

姓王的侍衛突然喝道:「大膽匪徒,見了我們貢大爺,還不下跪叩頭!」

公冶嬌大怒,以劍身重重打了他一下,痛得那傢伙哼了一聲,不敢再叫。

萬古雷打量站在突出位置上的六個人,只見中間一個四十上下的漢子,氣宇不凡,雙目炯炯有神,一雙濃眉上揚,滿面怒容。在他左右的兩人,一人三十多歲,另一人四十左右。那年輕的一個,眉間有塊胎記,相貌陰沉。年歲稍大的一個,頜下蓄著山羊鬍,臉頰瘦長,令人聯想起一頭山羊的形貌。站在稍後的三人,有兩人是相識的,正是鳳陽雙彪於彪、胡彪。一人三十五六歲,相貌兇惡。

那眉間有胎記的人冷冷道:「你們是什麼人?把面罩解下來,聽見了嗎?」

見萬古雷不答,便提高了聲音:「死囚,你已落網,還不知趣些,報上姓名……」

萬古雷道:「死囚,報上姓名!」

胡彪喝道:「你好大膽,竟敢……」

萬古雷道:「大爺為何不敢,什麼東西!」

那姓王的侍衛叫道:「稟貢爺,這兩小子打聽關押著什麼人,逼小的啟開機關,他們要救人,但小的豈能任人擺佈,任其用刑……」

臉上有胎記的漢子陰沉沉接嘴道:「人家用刑,你就如實招了……」

姓王的忙道:「不不不,小的未招……」

「不然這兩個賊囚豈知此地關押有人?」

「胡爺,不是的,小的……」王侍衛言未完,突然慘叫一聲,一跤摔在地上。

萬古雷見這位胡爺一揚手,姓王的侍衛就慘叫倒地,也不知是什麼暗器這般厲害,頓生警覺之心,這姓胡的可不是省油的燈。

胡爺斃了侍衛,陰沉沉道:「賊囚,看見了嗎,要你死不過舉手之勞,快報上姓名!」

萬古雷道:「大爺偏不道名,你待怎的?有本事讓大爺出籠,憑武功一較高下!」

胡爺陰笑道:「好大的口氣,就憑你!」

中間的貢爺道:「你來此地意欲何為?」

萬古雷靈機一動,道:「找史孟春!」

貢爺看來並不吃驚:「啊,原來如此!」

這無疑姓貢的認識史孟春,萬古雷道:「叫史孟春出來答話,他為何做縮頭烏龜!」

貢爺道:「你說出姓名,該見你時他自然會見你。說吧,你二人是何人?」

萬古雷道:「大爺張雷,快叫史孟春。」

貢爺道:「不對吧,張雷是何許人?」

胡爺冷聲道:「一派胡言,他撒謊!」

貢爺道:「你二人到此找史孟春,可我這園中乃錦衣衛重地,並無史孟春其人。你們受何人指使而來,快從實招供,否則……」

萬古雷道:「否則怎麼,說出來聽聽。」

貢爺冷笑道:「受盡酷刑而死!」

萬古雷道:「只怕你們難以如願!」

蓄著山羊鬍的漢子喝道:「你已成籠中之獸,尚敢這般張狂,這就叫你死!」說著往亭子間來,卻被貢爺攔住:「霍爺,留活口!」

突然,從側面暗影中打出幾件暗器,剎那間把掛在亭子上的燈籠打滅了一半,緊接著另一半燈籠也在「撲哧撲哧」聲中熄滅。

這一下,錦衣衛的人亂了套。一陣斥喝聲中,許多錦衣衛衝向暗器打來的方向。

萬古雷知道是宮知非他們來了,又怕受到姓胡的暗襲,一拉公冶嬌,蹲下了身子。

「大哥,俺來了!」籠外突然有人小聲說。

萬古雷大喜,把機紐所在處對耿牛說了。

「小子哪裡走!」姓霍的頭兒趕了過來。

耿牛大喝道:「找死!」拔出牛耳尖刀,向胡爺砍去,被霍爺以刀擋住。

萬古雷忽又聽見一個極細的聲音道:「小子你真笨,竟讓人家當牛馬關著,快說怎麼放你出來,要不我老爺子就走人不管!」便連忙以傳音入密道:「宮師叔,在西邊柱上有機紐。」

話剛完,眨眼間就聽見一陣軋軋聲,鐵罩冉冉升起。萬古雷一拉公冶嬌,兩人迅速爬了出去。然後跳了起來。又聽宮知非的聲音道:「快走,這裡的雜毛可不好惹!」

萬古雷惦記著耿牛,便對公冶嬌細聲道:「嬌嬌快走,愚兄助耿兄弟……」

言未完,嬌嬌回道:「不,要走一起走!」

萬古雷還不及再說話,面前已來了人,正是那姓貢的頭兒。只聽他道:「想走嗎?!」

萬古雷道:「不錯,你這裡來去自如。」

貢爺冷笑一聲:「小子,你好狂!」接著抽出劍,續道:「小子,你接招吧!」

話到劍到,眨眼間就攻了三招。

萬古雷揮劍擋開,心中吃了一驚。這姓貢的一手劍法方方正正,頗似少林家數,但又不全是少林功夫,說不出他的根底。每一劍力道極大,招式變化又十分精妙,是個強勁對手。念頭轉間他迅速反攻三招,都被貢爺輕易化解。兩人一來一去,眨眼過了八招。

貢爺十分驚詫,道:「咦,看不出你小子果真有些門道,難怪這般驕狂,你是何人?」

公冶嬌正欲助戰,見又來一人,只好去對付他。此人正是姓胡的,那個滿面陰沉的傢伙。於是也不說話,舉劍就攻,眨眼攻出三招。

姓胡的舉劍反攻,劍招十分詭異,五招就把公冶嬌逼退了三步,此人功夫確是了得。

這邊萬古雷來了勁,他碰上了硬手。二十招之內,打了個平手,誰也未佔上風。

突然,斜刺裡「呼」一聲,一團黑影朝貢爺拋去,迫得他向後退出丈遠。但剛立定,又一團黑影拋向他,被他用劍擊散,卻是些花枝花梗,根部還沾著泥土,濺他一身。

萬古雷耳中在此時卻聽到宮知非的傳音:「你小子還不快跑,要害我老人家坐牢嗎!」

萬古雷不再猶豫,連忙朝外遁去,因為他瞧公冶嬌已沒了蹤影,耿牛也不在附近,斷定他們已走。他在園中忽而樹上,忽而飛躍,片刻就出了園子。回頭一望,有三個地方起火,錦衣衛的兔崽子正往來奔跑吶喊,亂成一團。

他從房上疾奔,不久就看到前面有幾個黑影,便加力追上去,正好聽見公冶嬌的聲音道:「我要回去找萬大哥,他根本沒出來!」便連忙道:「嬌嬌,愚兄在此,快走!」

嬌嬌本已停下步,見萬古雷安然出來,喜道:「好了好了,走吧!」

萬古雷十分感動,嬌嬌隨時牽掛自己呢。

宮知非道:「我早說沒事,小丫頭不信!」

馬禾道:「快走,別說話,人家追來了!」

萬古雷回頭一看,果見數條黑影追來。

馬禾道:「各位跟著咱,讓他們找鬼去!」

他一忽兒向左,一忽兒向右,一忽兒跳到街上,一忽兒隱伏在人家房簷下,果然擺脫了追兵。萬古雷送嬌嬌回府,其餘人各自回家。

夜探金牛巷,有驚無險,雖無大的收穫,但至少知曉了三件事。第一,姓貢的錦衣衛頭目與史孟春相識,而且非一般關係,否則史孟春的手下風陽雙彪於彪和胡彪怎會在那兒?姓貢的雖然不承認,卻是以證明史孟春來頭的確不小,是個人物,否則又何必遮遮掩掩?第二,金牛巷是錦衣衛的秘密處所,其中有一幢關押著各王府派到京師的暗探。魏揚武、喬鶯、康磊都已落網,此外不知還有些什麼人。第三,錦衣衛也在招募高手,天地雙魔似已背棄晉王,投到了皇甫楠手下。此外,還強逼被捉來各王府的暗探效忠錦衣衛,不少人已投降。

一大清早,萬古雷和耿牛就來到宮知非處,和宮、湯兩位前輩商討昨夜所見。這三點是大家的共識。萬古雷牽掛著季蘭他們,怕他們也落入錦衣衛之手,那就凶多吉少了。

宮知非道:「小子你又異想天開,金牛巷比天牢還要難闖,你莫非還要去自投羅網?」

湯老五道:「錦衣衛的幾個頭兒武功甚高,昨夜差點就把你們留下了,不可大意!」

宮知非道:「誰說不是?嬌嬌那丫頭的對手就是個硬手,我老爺子打了他幾團花草枝葉,才得以讓嬌嬌脫身。還有與你相鬥的煞才,也是個不好惹的,就連和耿牛相鬥的傢伙,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昨夜要不是溜得快,哼!」

萬古雷道:「師叔,季前輩助我對付四煞,我不能眼睜睜見他們丟了性命。」

宮知非瞪眼道:「胡說八道,季老兒他們早就溜出京師了,用得著你操心嗎!」

「真的?那是再好不過!」

「我又沒到地牢中去看過,誰知真假?」

萬古雷一愣,道:「怎麼回事,不是你說的嗎?」

宮知非翻了翻白眼:「瞪著我老爺子幹什麼?我老爺子只不過是猜想而已。」

萬古雷沒奈何,便道:「晚輩今夜再去一探,只想查明牢中關著什麼人,不與他們動手,所以不必興師動眾,光我去好隱藏……」

湯老五道:「今夜去不妥,你不想想,人家也在找你呢,早張網等著你來上鉤。」

宮知非道:「那就和昨夜一樣,被人家關在馬廄裡,眼巴巴等著人來救!」

瞧他那神色,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萬古雷心想,魏揚武、喬鶯等被關著,我既然知道了,豈能見死不救?縱然金牛巷是龍潭虎穴,冒險也得闖一闖呀!何況今夜對方未必料到自己還敢來,試一試總可以吧。

宮知非見他不作聲,又道:「你小子想救人是不是?唉,我老爺子做了你的師叔,好處一點沒有,難處卻一大堆,我老爺子真倒霉!」

萬古雷道:「師叔最是仗義,明知有人落難,就不能置之不理,倒教小侄十分佩服!」

宮知非道:「你小子別捧我老爺子,你要是不死心,今夜就去自投羅網。」

萬古雷一笑,告辭回家。公冶嬌正等著他,一見面就道:「一清早就往外跑,叫人家好等,我有訊息要告訴你,想不想聽?」

萬古雷笑道:「想聽,嬌嬌說吧。」

「我問過爹爹,錦衣衛都有哪些個頭目。爹爹說,新任指揮使叫皇甫楠,指揮同知是貢勝奇、汪錄亮,指揮僉事有四人,我記不住。」

萬古雷道:「原來昨夜那姓貢的是指揮同知,怪不得有這麼高的武功!」

「爹爹還說,皇甫楠原系左軍都督李景隆手下的指揮使,李景隆向皇上薦舉皇甫楠,蒙皇上恩准。李景隆之父是皇上的外甥,襲爵曹國公,是五年軍都督中最受皇上器重之人。」

萬古雷道:「原來如此,那麼說,史孟春自稱為權貴心腹、又任官職,貢勝奇昨夜雖然否認,但看得出兩人相識,把這幾點串聯起來,這史孟春莫非真是李都督的部下?」

公冶嬌道:「難說,興許就是這麼回事。」

萬古雷想了想,又道:「不過有一點很是奇怪,昨夜那些值更的侍衛,好像並不認識史孟春這個人。他要是李都督的部將,與貢勝奇等人十分熟悉,侍衛們不會不知呀!」

公冶嬌道:「說的也是……哎呀,管他的什麼史孟春,我們說點別的吧!」

萬古雷道:「史孟春要真是李都督的部將,只怕萬家遲早要被他算計……」

公冶嬌道:「別這麼說,只要錦衣衛不與你作對,史孟春卻奈何不了你。」

萬古雷嘆口氣道:「宮大壓死人,我要是在東宮當差,有個一官半職,史孟春只怕不敢再與萬家作對。這事就只有等公冶兄回來再說子,我縱使不熱衷於功名,也只有走這條道!」

公冶嬌道:「官場風雲,變幻無常,你瞧柳姐姐、郭大哥他們,哪一家的老爺子不是一品二品的大臣!可到頭來只落得個家毀人亡,我說做官一點也不好,你不要進東宮當差,等大哥回來,讓我對他說,別拖你下水!」

萬古雷瞧著嬌嬌,不由又拿她與季蘭相比,她們竟然是如此不同。一個出身於權貴門第的千金,卻把功名仕途看成荊棘之途,而一個出身於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卻以為是金光大道。一個想過平靜的生活,一個卻嚮往沙場征戰、建功立業。總之,一個心無大志,一個志向極高。她們對自己所抱的期望截然相反,他該聽誰的好呢?她們的話,誰對誰錯呢?

漢代大儒王充說過:「兩刃相割,利鈍乃知;二論相訂,是非乃見。」

可惜,他仍作不出判斷。他覺得兩人的話都有道理,就像他的兩位師父一樣。狂叟要他建大功業,為百姓謀福。覺禪大師卻視功名為糞土,一切皆空……他不由沉入思緒之中。

公冶嬌說的雖有道理,但正理兒卻在季蘭一邊。大丈夫生於世,豈能默默無聞與草木同朽?當謀取功名,不枉活一生。但縱觀古今,開國的良臣驍將,又有幾人有好下場?

不過,自古以來,也不乏彪炳千秋的名相名臣……

他不管怎麼想,也轉不出這個圈來……

「喂,你為何不作聲,想什麼?」

公冶嬌把他從沉思中喚醒,他道:「沒想什麼,人活在世上,竟有許多難處……」

這話觸動了公冶嬌的心事,她嘆氣道:「確實如此,我這兩天都在發愁。」

「嬌嬌愁什麼?說出來愚兄替你排解!」

「我在想,大哥回來後,柳姐姐和他……」公冶嬌一頓,續道:「大哥和她的事怎麼辦?」

萬古雷「啊」了一聲,他成天忙碌,竟未想到這事,嬌嬌說得不錯,這事怎麼辦呢?他念頭轉了轉,道:「以愚兄之見,只要公冶兄和柳姐姐矢志不移,令尊令堂不反對的話,他們照樣可以結秦晉之好,成就美滿姻緣。」

「看你說得有多輕巧!別忘了大哥在忠信衛當差,我爹爹是朝中大臣,能和一個在逃的欽犯結親嗎?那不是授人以口實,遭人彈劾嗎?」

萬古雷一想也對,這事當真難辦。

公冶嬌道:「你說怎麼辦?」

萬古雷道:「這事只有往後拖一拖,等令尊辭了官,公冶兄也離開忠信衛,找個山清水秀之處住下來,公冶兄和柳小姐就可以‘鴛鴦並立,鳳凰共棲’,逍遙快活,你說對嗎?」

公冶嬌臉紅紅地注視著他,道:「說得容易,為一個女子拋了前程,如是你遇上這樣的事,願意拋下一切去和她……和她結親嗎?」

「那當然!詩云:‘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倘若為了紅粉知己連死都不怕,也不去做神仙,更何況世俗之功名利祿哉!」

公冶嬌道:「為了我,你真的不顧一切?」

萬古雷想,繞來繞去繞到了她身上,不禁衝動起來,道:「愚兄言重如山,決不反悔!」

公冶嬌低著頭道:「小妹記住了。」

旋又抬頭,道:「萬大哥,你不論今後淪到何種境地,小妹都不會變,至死不渝!」

萬古雷見她眼含淚水,極是認真,心中極是激動,真想撲過去抱住她,但又竭力剋制自己,把一顆狂跳的心遏止下來,鄭重地說道:「嬌嬌,愚兄極感盛情,但有幾句話,不得不說。嬌嬌年歲尚輕,入世不深,尚不知人間事。愚兄一介平民,庸庸碌碌,與嬌嬌相比,自慚形穢。這且不說,只因嬌嬌年幼無知,不可輕作許諾,以免他日後悔,噬臍莫及,等再過兩年,嬌嬌稍大些,那時才能……」

嬌嬌接嘴道:「原來哥哥信不過嬌嬌!」

「並非如此,愚兄只是說,等嬌嬌長大後,才能對自己的選擇有些把握,以免造成終天之恨。愚兄此言,發自肺腑……」

「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已作了決定,非君不嫁,哪怕斗轉星移,天荒地老,矢志不渝!」

萬古雷禁不住跳了起來,一步搶到公冶嬌面前,單膝下跪,激動萬分地盟誓道:「古雷今生今世,決不辜負嬌嬌,若是中途無情變卦,青天在上,古雷決不得善終……」

嬌嬌「哇」一聲哭了起來,雙手一伸,將萬古雷的頭摟住,一顆螓首低下來與之相觸。

此時,他們的心也融合在一起,忘掉了世上的一切,只裝著濃濃的、生死不渝的情意。

這正是:

「君當作磐石,

妾當作蒲葦,

蒲葦韌如絲,

磐石無轉移。」

三更,萬古雷帶上耿牛,直奔金牛巷。

兩人剛到蓮花橋,就見橋上站著個人影。

耿牛道:「是湯師叔嗎?」

湯老五笑嘻嘻迎上來:「不是我是誰?你小子眼睛還尖,一眼就看出是我。」

萬古雷道:「宮師叔來了嗎?」

湯老五道:「賣茶的、屠牛的、補鍋的都來了,算命的還能不來嗎?只不過他們在外接應,由我陪你們進去,快走吧!」

三人片刻後便到了金牛巷。

湯老五道:「我們繞向東邊,從那兒的房頭上過去,估計巷內都有暗樁。」

萬耿二人自無異議,三人遂向東走,然後再跳上房,小心翼翼往巷底那個園子走去。只見亭子一帶黑黢黢的,沒有了燈光。三人伏在鄰家瓦楞上注視,悄無聲息,不知有人無人。

萬古雷道:「前輩,待晚輩下去一探。」

湯老五道:「肯定伏有暗樁,千萬小心!」

萬古雷答應著,瞧準離牆不遠的一株大樹,慢慢站起來,提氣一躍,輕輕落在樹梢上。

但側耳靜聽,那幾間平房似無動靜,周邊也好象無人,於是凌空一躍,落在屋頂上,再一跳下了地。還未邁開步子走到窗前去檢視,就見中間屋子燈火一閃,旋即亮了起來,同時有人說道:「既然來了,進屋一敘如何?」

隨著說話聲,門「呀」一聲開了,有個人提著風燈走了出來,正是那錦衣衛的新任指揮同知貢勝奇。他在門口一站,續道:「請進!」

萬古雷道:「有什麼話,外邊說吧!」

貢勝奇微笑道:「本座料定你來,特備水酒一杯,難道怕室中有什麼機關不成?」

萬古雷道:「這世上盡多狡詐之人,室內有無機關我怎知道,自然是小心些好!」

貢勝奇有些惱意:「本座以誠相待,你卻疑神疑鬼,本座何等身份,豈會誘你上鉤?你未免太小看人了。若要拿你,不入室你也走不掉……」說到此語氣一緩,道:「請進!」

萬古雷豪氣頓生,道:「既如此,在下只好領情,那就屋裡坐吧!」

言畢,萬古雷大步走了過去。貢勝奇一笑,當先走進,在室內方桌主位坐下。萬古雷隨後走進,在客位上坐下,兩人隔桌相對。

桌上放著五碟精美菜餚,每人面前有個青瓷酒杯,早已斟滿了酒,溢位一陣陣清香。

看來,人家是事先就準備好了的。

貢勝奇端起酒杯,萬古雷也端起杯。

「本座敬大俠一杯,酒中無毒,本座先……」

一個「飲」字尚未出口,就見萬古雷頭一仰,早把一杯酒喝了下去,不禁讚揚道:「大俠豪爽,在下佩服!」說完把酒飲盡。

萬古雷喝下酒後,發覺酒中無毒。其實有毒他也不懼,又何必推施讓對方小看。

貢勝奇親自把盞,替兩個空杯斟了酒。

「來,三杯後談正題,如何?」

「好,三杯就三杯!」

喝罷,萬古雷只覺齒頜生香,這酒是上上之品,只怕又是皇宮中之物。

「大俠今夜前來,可為的是救人?」貢勝奇開門見山,不繞彎兒,「不知要救哪一位?」

萬古雷道:「不錯,在下旨在救人,閣下不至於把人都處決了吧?」

「當然不會,大俠要救何人?」

萬古雷心想,告訴你還成,你要是立馬把人殺了,我豈不是害了他們?於是道:「恕不奉告。再說我也不知關了些什麼人,只要是認識的,那就一定要救。若是不相識的,只要受了冤枉,我也要救。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上天有好生之德,多救幾命……」

貢勝奇岔話道:「關押在錦衣衛裡的,自然都是罪人。若其中有大俠的親友,只要大俠說出姓名,本座便將他放了。」

萬古雷一笑:「尊駕何以如此賞臉?」

貢勝奇抬起酒杯呷了一口,笑道:「本座一向惜愛英雄,大俠武功不凡,是以另眼相看,但大俠不能要本座把人全放下i」

「你我素昧平生,何以厚待?該是有條件的吧,尊駕不妨直言,開個價出來!」

貢勝奇道:「這話不妥,在下並非與大俠做買賣,只是覺得大俠一身武功不俗,若能投到錦衣衛為朝廷效力,當不負平生所學。」

「尊駕之意,要在下執鞭相隨?」

「這樣說也未嘗不可,大俠願意嗎?」

「我若答應投效,尊駕就放我的熟人?」

「正是此意。大俠若投效錦衣衛,定會受到重用,可謂前途無量,大俠莫錯失良機。」

「若在下不投效,尊駕就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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