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劍嘯鳳鳴》小說信息

第九章 劍驚皇城(第1頁,共2頁)

字體:

兩人片刻間拆了二十招,不分勝敗。血蝴蝶大怒,忽將軟鞭頭捏住,軟鞭縮短了一半,一股變兩股,又象個大繩套,然後逼近歐炎擊打。歐炎本覺兵刃短,對方可以遠攻,又可以纏他兵刃,吃虧不少,哪知她卻放棄了兵刃的長處,貼近了打,這不是自取滅亡嗎?當即不錯過良機,揮刀猛攻。但血蝴蝶硬擋硬架,將他的雁翅刀擊開啟,並乘機以左手食中二指朝他手臂上、身上戳。兩人時時靠得很近,血蝴蝶身段又極其靈活,有幾次差點就戳中了他,把他嚇得亡魂皆冒。只要被她的指頭點中,不管點在何處,他這條老命就算活到頭了。這一驚自然免不了有些分神。血蝴蝶看出破綻,又出一次指攻,乘其躲避之際,忽將手中捏著的鞭頭放開,嗆啷啷一下纏住了老兒的雁翅刀。

歐炎一驚,忙運功往回拉,雙方較起了內勁。但見亮銀鞭後半截繃得筆直,刀身格格響,十分刺耳。兩人僵持了一小會兒功夫,血蝴蝶將身一側,左手一指戳出,點歐炎持刀的手腕。歐炎哪敢再與對方爭奇,只好放了刀柄急急後退。只見血蝴蝶手一抖,雁翅刀飛到屋面上去了。緊接著寒光一閃,鞭頭直點歐炎心室。

沒了兵刃,歐炎施展不開,只得騰挪躲閃,狀甚狼狽。他素來受人敬重,怎受得了這等羞辱,怒極之下拼起了老命,要與對方同歸於盡。這使血蝴蝶有了顧慮,攻勢便緩了下來。

此時血蝴蝶的一個同夥喝道:「住手,我有話說!」一頓,又道:「我們走吧,還要找那姓蔡的算賬。」再一頓,提高了聲音:「歐老爺子你聽好,念你上了年歲,彼此又無怨仇,今夜且放過你,但你休要再管閒事。若是不聽勸告,我們下次來時,雞犬不留!」

血蝴蝶這時已收了招,四人躍起落到層脊,轉眼不見,歐炎等呆望著房上,驚魂未定。

翌日中午,血蝴蝶再次作案的訊息傳遍京城。街巷內、茶樓酒肆中、承恩寺前的廣場上,人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據羅斌與梁建勳說,他們聽到的訊息如下:耀威鏢局的門頭上,有人一大早就發現掛著一顆人頭,正是總鏢主蔡忠範的首級。驚呼聲頓時使鏢夥們亂了套,他們根本不知道鏢局內宅出了事,據鏢夥說,除了蔡總鏢頭,內宅無人傷亡,連他的妻妾子女都不知道他何時身亡。只在內宅客堂的粉牆上,有血字題詞:「與血蝴蝶作對者戒!」不用說,殺人者是血蝴蝶。另外,有訊息說,京師武林主事歐炎家也出了事。大徒弟林濤身亡,歐老爺子閉門謝客,詳細情形打聽不出來,只知血蝴蝶也光臨了歐家。

萬古雷聽完敘述,道:「怪事,昨日下午歐老爺子才任京師武林主事,怎麼血蝴蝶在晚上就找到了他,難道血蝴蝶還有眼線不成?」

正好黃飛羽、顧玉剛、顧玉梅三人同來,正要向萬古雷等人說及昨夜發生的事,聞聽他們已經知曉後,黃飛羽道:「昨夜的事使京師武林的老少爺們大為震驚,紛紛到歐宅探聽訊息,但歐老爺子拒不會見,推說身體不適。這更使大家猜疑,以為老爺子受了傷。歐老頭無法,只得會見了幾個人,對昨夜的事隻字不提,人們也無法猜測血蝴蝶到底來過他家沒有。對蔡總鏢頭的死,歐老爺子不置一詞,也不再提捉拿血蝴蝶的事,片刻後便讓兒子送客。這種情形都說明,歐老爺子已栽在血蝴蝶手上,否則以老頭的傲性,豈能容忍對他妄加猜測?是以會見過他的人,急匆匆回家,也學他的樣,閉門謝客,再無膽氣去捉血蝴蝶。」

公冶嬌道:「血蝴蝶怎知歐老頭、蔡忠範與她作對,莫非她在酒樓佈下了眼線?」

顧玉剛道:「昨日歐、蔡等人大張旗鼓在酒樓議事,完了後又吹吹打打送扁額到歐家,引得街上閒人駐足觀看,是以訊息不脛而走,血蝴蝶藏身在城中,自然會聽到風聲。」

曹罡道:「這女子當真膽大,風聲這般緊,她還敢留在城中,俺對她頗為敬佩!」一頓,又道:「不過她這樣做也太張揚,等錦衣衛找上她,後悔就來不及了,她還是趕緊走吧!」

田翠仙瞪了他一眼:「咦,關你什麼事,要你來為她擔心?還是想想自己的事吧!」

曹罡道:「俺的事沒法想,有冤無處訴。」

大家又議論了一陣,黃飛羽等人告辭而去,萬古雷這才說起自己的擔心。

他道:「血蝴蝶的事使人不安,為何他們剛好是一女三男,這難道只是巧合嗎?」

公冶嬌道:「你的意思是柳姐姐他們……」

萬古雷嘆道:「但願不是,但柳姐姐、柳大哥、張兄再加上郭兄,不正是一女三男嗎?」

曹罡道:「俺也是這麼想的。若他們四人是一般盜賊,為何不去光顧京師的富商,卻找達官貴人的晦氣。再看看血蝴蝶的題詞,不是明擺著有復仇之意嗎?所以俺才替她擔心。」

田翠仙道:「那你怎麼不早說!」

萬古雷道:「大家都不願點破這一點,另外對柳姐姐的武功門道不熟,所以……」

公冶嬌道:「不會是柳姐姐他們吧?她雖然使亮銀鞭,但肯定不會赤蠍指功。你們想想看,她生長於將軍府中,怎會認識大漠神女?」

萬古雷道:「就是這一點使人不解,但柳姐姐恰好也會觀音指,這不是太相似了嗎?」

公冶嬌道:「說實話,我早疑心是柳姐姐他們,但又覺得這太荒唐。一個千金小姐,向來鄙視江湖人,怎會突然變成盜賊呢……」

西門儀突然岔話道:「一個人遭逢滅家之恨,心如止水,不對不對,該說是心如鐵石。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復仇’二字,因此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稍頓,續道:「柳小姐本是將帥虎女,平日心高氣傲,轉眼間卻遭逢鉅變,父母親戚九族皆滅,若不是我們救她出來,她也成了刀下冤魂。設身處地想想,她心中只除了仇恨外,不知還容得下什麼。因此老夫也以為血蝴蝶就是她,否則又會是何人?」

公冶嬌急道:「這便如何是好,我們不能眼睜睜看她落入錦衣衛之手呀!」

萬古雷道:「別急、別急,得先查清血蝴蝶是不是柳小姐,若是就助她逃離京師。」

曹罡道:「她若潛在城中不再作案,錦衣衛一時半時難以查到。若是這兩天想出城,只怕是難上加難。錦衣衛在各道城門都佈下了羅網,出城是自尋死路。因此若能找到她,最好叫她不要再作案,等風頭過去再出城。」

劉秀英道:「可又上哪兒去找他們?」

沙天龍道:「他們夜間出來作案,想找他們只有碰運氣,否則偌大個京師上哪找去!」

萬古雷道:「我也是這般想,只有夜間出去轉悠,才有碰上他們的機會!」

曹罡道:「好主意,他們專找官府的人作案,俺只要在官爺住的長安街一帶巡遊,碰上他們不是難事,只不過……」一頓續道:「只不過夜間出去,八成會碰上錦衣衛的人……」

萬古雷接話道:「曹兄所慮極是,夜間不宜人多,否則與錦衣衛衝突起來反誤了事。」

羅斌道:「那就出去兩人,萬大哥點名。」

萬古雷道:「我一人出去最好,今夜先探探大街上的情形,待需人手時再告訴各位吧。」

西門儀道:「老夫贊同此議,人少為佳。」

公冶嬌本想和他一道巡夜,想了想又忍住不說,今夜先由他探探風聲也好。

是夜三更,萬古雷換上夜行衣,出了家門,施展輕功,自西而東,往長安街一帶掠去。

片刻後,他已過了通濟門,在附近一家屋頂上伏著,仔細觀察四周動靜。然後小心翼翼掠向正陽門。由正陽門經洪武門至皇城的承天門,是一條筆直寬闊的大街,東邊是禮、戶、吏、兵、工六部衙門,西為五軍都督府,長安街橫著由承天門外的五龍橋穿過:這一帶居住的都是官宦人家,錦衣衛定然處處設了暗樁。

果然,他未過正陽門,便發現鄰近屋脊上伏得有人,離他五六丈,在側前方,便扒在瓦楞後偷窺。星光暗淡,他只能看出是兩個人,頭向正陽門,自己無法通過。正打算折向西面的大中橋,從另一方去長安街,卻見那兩人突然起身,越過正陽門向洪武門衝去,正感到吃驚之際,又見正陽門附近躥起五條黑影急追,喝斥聲中,從洪武門方向有十多人上來堵截。那兩條黑影忽又回頭向西奔逃,後面的人緊迫不捨。雙方輕功都極為了得,當真是風馳電掣般,眨眼跑出老遠。萬古雷十分驚詫,這兩條黑影又是何人,為何在夜間來此是非之地。念頭剛轉,忽見離那兩條黑影藏身處不遠的地方,又突然躍起一人,朝洪武門衝去,但立即被四條黑影堵住。那人也和前兩人一樣,朝西逃躥,尾追的四人緊跟著朝西跑。萬古雷注意到,此人飛跑時肩上有披風飛起,不禁大驚,這人難道就是血蝴蝶嗎?心念未定,就聽追趕的人中有人大呼:「莫放走了女飛賊,快追呀!」

這一吼,立即又有五六人從暗影中躥了出來,向血蝴蝶追去。萬古雷正想尾隨而去,卻見最先逃跑的兩人已被錦衣衛的人截住,雙方拔出兵刃動手。在後的血蝴蝶剛衝出不遠,也被前面的人攔截下來,她抽出一柄腰刀迎戰。

仔細看她的同夥,使的也是腰刀,不禁十分詫異,血蝴蝶何以改用了腰刀?他注視著她與四個錦衣衛動手的情形,發現她的刀法剛猛狠辣,十分厲害。四個錦衣衛雖非庸手,但一時半時奈何她不得。又抬眼去看她的兩個夥伴,一個刀法快速勇猛,一個刀法剛柔相濟,在錦衣衛的團團圍攻下,毫無懼意,十分勇猛。心想他們武功雖高,但雙拳難敵四手,不如去助一臂之力,幫他們脫困,勸他們遠離京師。於是從屋脊上站了起來,還未邁出一步,突見一條黑影從不遠處的屋脊上躥起,閃電般躍向正陽門,其速之快,超過血蝴蝶等三人,不禁心中一動。仔細看去,此人身材婀娜纖細,身後也有披風揚起,使他十分驚異,怎會有兩個血蝴蝶,莫非先前那人是假,後面這人是真?念頭急轉間恍然大悟,這是血蝴蝶的調虎離山計,讓她兄長等人引開錦衣衛暗樁,她獨個兒好過關。但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麼呢?……他不及細想,飛身朝那纖細身影追去。片刻後,黑影已過正陽門,正向洪武門衝去。長安街橫在承天門前,她要麼是去長安街,要麼是到六部五府去作案。

不久,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俄頃又現身出來。長安街是皇城內的大街,從她作案後,巡丁增加了不少,極易被發現。可她時伏時行,居然越過長安街衝向承天門。

萬古雷驚得目瞪口呆,她這不是要到皇宮去嗎?她難道要刺殺皇帝老子?這個想法一齣現,他不禁心驚肉跳,趕忙提氣追趕。他要把她截住,告訴她千萬使不得。公冶兄不久就會回來,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此時血蝴蝶已到了承天門,只聽喝聲四起,十幾條黑影擋住了她的去路,只見她雙臂一振,拔空而起,落到了門坊上,緊接著凌空飛躍,落到了門內。萬古雷心急如火,風馳電掣般追了上去,乘守門衛士去追趕血蝴蝶,從門上一躍而過。只見血蝴蝶已衝向午門。午門外左邊是太廟,右邊是社稷壇,都有衛士把守。此時聽見動靜,忙著堵截夜行客。血蝴蝶不聲不響,只見她右手一揚,也不見打出什麼暗器,那些衛士中忽然有五六人狂叫起來,一個個衝出幾步栽倒在地。追趕的衛士嚇得緩了腳步,她乘機衝到了午門,與那裡的衛士動起手來。只見她右手一揮,一條軟鞭卷向守門衛士,左手一揚,又有三人慘叫倒地,她輕而易舉越過了午門,衝向奉天門。萬古雷終於認定了這人是真正的血蝴蝶,認定她確是要到皇宮去刺殺皇帝老子,急得他心如火焚,定要將她阻攔下來。只要她一進奉天門,無疑就是進了皇宮,裡面的大內高手就會將她擒住,到時要想救她只怕比登天還難。他運起全身功力,急速地追了過去,但卻被幾個侍衛截住。沒奈何,他抽出神罡劍,在擋架中將對方兵刃震飛或是震斷,嚇得對方四散逃開,他這才衝過了午門。

從午門過內五龍橋便到奉天門,這一段必有侍衛守護,但他過橋時,發現橋上倒著五具屍體。過了橋,又見到七八具,無人來阻攔他,使他得以越過奉天門,進到宮城內。

奉天門內迎面是高大巍峨的奉天殿,殿前空地上有士兵巡邏,萬古雷急忙伏在草地上。血蝴蝶已沒了蹤影,也聽不見廝殺聲,料定她從旁而過,便也提氣縱身,飛一般從殿側繞了過去。他心跳如擂鼓,又不知路徑,只要有路就走,居然被他越過了謹身殿、華蓋殿、乾清宮、坤寧宮,來到了一片園林之中。只見高臺芳榭、花林曲池,疏影橫斜、暗香滔動,屋宇重迭、金碧輝煌,宛如置身瓊宮梵宇,到了天堂一般。他置身一棵樹上,藉著暗淡星光,極目四處,飽看皇家園林之美,緊張的心情漸漸舒解下來。周遭靜靜的,似乎並無人巡夜。

突然一聲沉喝起,右側一道迴廊,接著只見一道黑影箭一般躥了過來,身後有兩條黑影緊緊相隨。萬古雷運起目力看去,只見前頭一人身材婀娜,胸前有什麼東西在晃動,肩後拖著披風,正是那失了影蹤的血蝴蝶,不禁大喜過望,總算又遇上了她。但這時從一座假山後躥出一條黑影,身法之快,令人吃驚。眨眼間便攔住了血蝴蝶的去路。血蝴蝶知道遇上了高手,左手朝後一揚,不知打出什麼玩意,右手一抖,亮銀鞭直點當面阻攔她的人。遂聽一聲冷笑,她後面的人大袖一揮,打出一股罡風,將她發出的細小暗器震飛。那阻住她的人見她一鞭點來,便一橫身子,伸手抓她鞭頭,她手腕一震,將鞭收了回去。就在這一瞬間,又有兩條黑影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五人將血蝴蝶圍住。

萬古雷從雙方交手的一回閤中看出,這五人均是一流高手,血蝴蝶只怕寡不敵眾。

這時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道:「血蝴蝶,你是何人,夜闖皇宮禁地,竟欲何為?」

血蝴蝶不答話,只是緊握亮銀鞭小心戒備。她處於五人包圍中,必須看準缺口衝出。這缺口就是五人中武功稍差的一人,至於是誰,她現在無法判斷,只有動手一試方知。

另一個大內高手道:「血蝴蝶,你已犯下不赦之罪,還不快快跪下,低頭伏罪!」

血蝴蝶仍不答話,只緊盯對面的人。

先前那人道:「你在京城連連作案,如今又闖進皇宮裡來,你究竟是何人?」

忽然,只聽「嗖嗖嗖」,從迴廊一帶接連躍過來七八個人。他們之後,有二三十個侍衛走了過來,其中有十人手提大宮燈在前開路,不一會便把血蝴蝶和那五個錦衣衛圍住,十盞燈把周圍照得通亮,血蝴喋身影清楚顯現出來,使萬古雷看得明明白白。那些侍衛手中有大機弩,齊把箭對準了血蝴蝶,她已無法脫困。

萬古雷看不見血蝴蝶的正面,從背後看去,確是女子身材,與在宮外所見的第一個血蝴蝶形同,那人畢竟剛勁了些,是假冒的,眼前這個血蝴蝶才是真貨。只見她的紅披風血紅,在燈光映照下十分耀眼。與她對恃的兩人,一人年近五旬,一人四旬左右,兩人目光犀利,額頭太陽穴隆起,均是內家高手。旁邊圍住她的三人,年歲都在四十上下,神情十分剽悍。

此刻那五旬漢子又道:「血蝴蝶,你走投無路,還不跪下領罪,從實招出你潛入皇宮的意圖。你若不識時務,妄想逃走,那就叫你屍橫當場、身首異處!本官的話你聽清了嗎?」

血蝴蝶依然不作聲,只狠狠盯著對手。

「本官命你丟棄兵刃,下跪受擒,你是啞巴還是聾子?想來你身後有人指使,只要供出主子,本官對你從輕發落,你還猶豫什麼?」

血蝴蝶功聚全身,準備以命相搏。

老者再也忍耐不住,喝道:「大膽逆賊,竟敢頑抗,待將你捉住用刑,不怕你不開口!」

站在他旁邊的四旬漢子突然出手,只見白光一閃,腰刀已劈向血蝴蝶,又快又狠。

血蝴蝶早有防備,只見她斜跨半步,手中亮銀鞭順勢掃出。但在此時,對方已改招換式,身子欺近,一掌拍向血蝴蝶天靈蓋。這一招施出特突然,血蝴蝶不及變招,便抬左手伸出食中二指去點對方腕脈,迫使對方撤招。

萬古雷看得心驚,大內高手果然不凡。

此時,在左、右、後側圍住血蝴蝶的三人,同時向她發起攻擊。三人中兩人使刀,一人使雷神鞭,但看出手就可判斷三人的武功竟也是一流之選。血蝴蝶被四大高手圍攻,交手不到兩個回合就被迫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萬古雷大急,想不出救她之法,若是明日張膽衝出去,勢必和她一樣身陷重圍,到時自顧不暇,又如何能救她?但眼下情勢危急,既無良策只好出去拼命。主意打定,正欲現身,忽聽老者喝道:「小心有詐!」拿眼看去,只見血蝴蝶跌倒在地,那四人伸手欲治她穴道,正在此時血蝴蝶手一揚,迎面的一條漢子突然狂吼一聲,伸手矇住左眼,往後退去。緊接著又有兩人發出慘叫,發瘋般滾倒在地。剩下的一人心神一亂,被她亮銀鞭纏住一隻腳,她手一抖,那漢子便跌翻出去丈遠。這意外的變故使所有在場之人大吃一驚,血蝴蝶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從地上一躍而起,雙足一跺躍起空中,左手一甩,持燈持弩的衛士慘叫聲迭起,立即倒下了五六人。她柳腰一擰,落到了左面的迴廊邊,跳進迴廊一晃不見。那老者雖看出血蝴蝶的計謀,但終是晚了一步,被她以詭計傷了四大高手,氣得他大喝道:「快追!」當先向迴廊衝去,身形極快,一閃不見。

萬古雷也驚得目瞪口呆,這血蝴蝶心智頗高,略施小技便衝出了重圍,真叫人佩服。

此時眾衛士已衝進迴廊,他也悄悄跟在後面,順迴廊彎彎曲曲走了一會,便聽見迴廊外傳來喝斥聲,追趕的侍衛跳出迴廊朝喊聲傳來處奔去。他從迴廊裡直接躍到樹上,在樹上飛縱,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片刻便看見血蝴蝶又被困在園中,侍衛將她團團圍住,手中機弩對準了她,只要頭兒一聲令下,百箭齊發。

血蝴蝶緊握亮銀鞭,盯著迎面向她走來的五個老者。

其中一個是剛才追她的,另外四個是才現身的,年約五十六七歲,雙目精光閃爍。那五旬老者對這四人執禮甚恭,想是更大的官兒。他們走到血蝴蝶跟前站下。

萬古雷看出這四個老者身手更高,不敢離得太近,在四丈外的一株樹上藏身。

個頭最高的一個老者打量著血蝴蝶,冷冷問道:「女娃兒,聽說你是奚鳳玲的弟子,有這回事嗎?從實招來,不得有誤!」

血蝴蝶依然不作聲,心中有些忐忑,轉著逃跑的念頭,要出其不意打倒對方。

老者冷哼一聲道:「你縱是奚老太婆的弟子,今夜也休想逃離此地,你要放明白些!」一頓,又道:「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任意胡作非為。本官問你,到皇宮意欲何為,你師父在江湖稱雄,你欲夜闖宮禁,這其中必有緣故,本官命你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血蝴蝶突然左手一揮,似有三絲銀光一閃,也不知打出什麼細小的暗器。她與老者等人相距丈五,這樣近的距離,實是難以躲閃。

但老者袍袖一抖,早把暗器蕩飛,只聽他怒哼一聲道:「好狠毒的小女子!奚鳳玲不但教了你赤蠍指,還把壓箱底的暗器赤蠍針也傳了你,難怪你如此膽大,敢私闖宮禁!不過你雖學得了老太婆的狠毒功夫,卻不能在皇宮裡橫行,就憑你這兩手玩藝兒,還不在本官眼下,本官這就讓你開開眼界,先廢了你再說!」

突然,有個不男不女的嗓音叫道:「這是什麼人闖到皇宮裡來了,怎麼還沒把人拿下!」

萬古雷循聲看去;只見侍衛們紛紛閃開道,有四個十七八歲的太監提著宮燈開路,一個年紀七旬的老太監在兩個小太監攙扶下緩緩走來。侍衛們一個個恭恭敬敬行禮,口稱:「參見公公!」這太監象個老太婆,不知是什麼人物,竟也這等威風,不由注意起來。

那高大老者皺起眉頭,一臉的不高興,和他身邊的幾人一同抱拳道:「參見公公!」

老太監並不回禮,口中道:「不敢不敢,原來是旗手衛的幾位大人。是什麼人闖進宮禁驚憂了各位,各位既然親自出馬,就該擒住了飛賊,難道這飛賊這般厲害,擒她不住?」

老者甚是不悅,冷冷道:「回稟盛公公,這女賊就是近日大鬧京師的血蝴蝶,下官等人剛剛接報趕來,要捉她易如反掌,盛公公就請歇息去吧,不勞公公親自過問!」

盛公公抬起昏花老眼,道:「喲,是個女飛賊?這倒稀罕,待我瞧瞧是什麼模樣?」說著又往前走了幾步,打量血蝴蝶一番,又道:「既是抓她容易,又怎會讓她闖到深宮裡來,要是驚擾了聖駕,各位大人擔待得起嗎?」

「卑職正要動手捉拿,決不會驚擾聖躬!」

「是嗎?我看不見得吧,她能從承天門、午門闖進御花園來,沒有點功夫怕是不成,你們知曉她的來歷嗎?聽說她是大漠神女的徒弟!」

「不錯,她是奚老太婆的弟子,用赤蠍針傷了我們的人,但若是旗手衛的力士連她也對付不了,我們這些人不是太沒用了嗎?」

盛公公冷冷道:「張大人當年在江湖上稱雄一時,鐵索煞星的大名無人不曉,捉拿大漠神女的女弟子自然不在話下。可惜張大人動作遲緩了些,要是在午門就將她拿住,便無話可說。如今卻讓女飛賊闖進了御花園,深入宮禁,張大人你是不是難辭其咎?」

鐵索煞星的綽號被道出,萬古雷和血蝴蝶心頭為之一震,他們都聽自己的師父說過此人:鐵索煞星張孝龍三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此人性格剛毅正直,好打抱不平,不管黑道白道,只要犯了過失落在他手裡就決不輕饒,因此結了不少仇家,得了個「煞星」綽號。沒想到.他竟然在皇宮旗手衛當差,難怪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就沒了他的蹤影。

今日被他截住,凶多吉少。血蝴蝶暗暗著急,萬古雷也擔心萬分。

張孝龍聽盛公公出言威脅,不禁勃然大怒,但他強壓火氣,冷聲道:「女賊闖入禁宮,下官自會奏明聖上,現在抓女飛賊要緊,下官職務在身,恕不奉陪!」言畢轉身面對血蝴蝶。

萬古雷看出,張孝龍等旗手衛的官佐對那老太監並無好感,雙方在言話上毫不相讓。

盛公公聽了這番話後冷笑一聲:「好、好、好,張大人既是這般說,想必是極有把握的了……」略一頓,提高了聲音:「孩子們都出來吧,瞧瞧張大人手下的官兵捉拿女飛賊,好讓你們這些不開眼的東西長長見識!」

隨著話聲一落,四周圍忽然出來了四十多個青壯太監,一個個背插兵刃,神氣十足。

盛公公又道:「瞧見了嗎,乖孫子們,被旗手衛張大人圍住的是個女賊,大號血蝴蝶,是江湖女煞星大漠神女的弟子,她既然闖進了御花園,那些守衛的酒囊飯袋攔她不住,想必是有兩下子,待會旗手衛的人要是捉不住她,乖孫子們可不能將她放走,聽明白了嗎?」

眾太監輕聲回答:「是,謹遵臺命!」

這話中之意,分明是將旗手衛的人不放在眼裡,把張孝龍等人氣得臉紅筋脹。

萬古雷心想,這老太監看似潺弱無力,說出話來氣派不小,要是沒有武功,豈敢在這樣的場合大搖大擺。說不定他身懷絕技,內功已登峰造極,是以精華內蘊,不露鋒芒。如果所料不差,真正的勁敵該是這老太監。

忽然,又聽一個嘶啞的聲音道:「啊喲喲,出了什麼事,怎會有這麼多人聚在花園裡?我說你們大家都聽好,莫把花木踐踏壞了!」

話聲在萬古雷身後不遠傳出,他急忙回頭看去,又是一個老態龍鍾的太監,由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太監攙扶著,手拄一根柺杖,慢慢走了過來。小太監一手扶人一手持燈籠,看樣子吃力得很,老太監幾乎把一個身子都靠著他。

經過萬古雷的樹下時,老太監忽然抬起頭朝上掃了一眼,旋又低頭走路,嘴裡咕噥道:「半夜三更,何處不好耍,偏要到這御花園來湊熱鬧,要是從樹上跌下來,摔斷腿腳還送了命,真是何苦來!唉、唉,何苦來、何苦來!」

他聲音極低,但萬古雷聽得清清楚楚,這話明明是說給他聽的!啊喲喲,這老太監竟是個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實在大出意外!

心念轉動間,老太監側著頭,似是在看什麼地方,但萬古雷卻聽到了細如蚊蚋的聲音,老太監以傳音入密對他說話,趕忙仔細聽。

老太監道:「你來皇宮行刺嗎?」

他趕緊以傳音入密回答:「啟稟公公,小子是尾隨血蝴蝶而來,想阻她進入宮禁……」

老太監哼了一聲,道:「你小子是不是綠林大盜,想到皇宮來擄一票發財?」

「啊喲公公,不是不是,小子只為救人……」

「血蝴蝶為何闖入宮禁?」

「她……唉,大概是為冤死的爹孃復仇吧!」

「皇上殺了她的家人?」

「是的,她也被收監,小子將她救出。」

「唉!報什麼仇,只會把命搭上,快逃吧!」

說了這一句之後,老太監便不再出聲,此刻他已走近太監侍衛圍困血蝴蝶的地方。

萬古雷驚張地注視著這老太監,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並無惡意,所以忍不住說了實話,要是老太監點出自己藏身地,那就太糟糕。

此刻,侍衛們並未向老太監行禮,只有張孝龍等頭目向他抱拳打招呼。

張孝龍道:「御花園闖進了女飛賊,下官等在此捉人,驚擾了吳公公。」

一旁站立的盛公公不理不睬,只拿眼睛盯住被圍困的血蝴蝶。萬古雷看出,老太監吳公公的地位遠不如那盛公公,是以受到侮慢。但奇怪的是,吳公公也不理睬那盛公公。

這時聽吳公公慢吞吞回答:「你們捉賊呀,這御花園除了花木,能偷什麼呢?瞧你們來了這許多人,把花草踏壞了可不好,我看各位把賊趕到別的地方去捉吧!」

張孝龍道:「吳公公,這女賊乃窮兇極惡之輩,在京師作案殺人,宗人令府、都督同知、兵部尚書府第均遭侵擾,今夜又潛入皇宮,圖謀不軌。皇上曾下詔捉此女賊,如此重犯,決不能讓她走脫,故請公公鑑諒,就地捉拿!」

「對付一個女娃兒,用得著興師動眾嗎?」

「公公說得是,本無須來這麼多人,旗手衛力士足以對付女賊,諒她插翅難飛!」

這話明明是衝著盛公公那班太監的,盛公公哪能聽不出話中之意。他冷笑道:「張大人,話不要說得太滿,女賊要是逃走了,只怕誰也擔待不起,到時候皇上怪罪下來……」

言未了,吳公公忽然道:「旗手衛的人捉賊,與我們不相干,不如回家睡覺去,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說完轉身,順原路走去。

這話不知是對誰說的,既象是自言自語,又象是衝著盛公公,叫人琢磨不透。

萬古雷見吳老太監並未出賣他,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此刻又聽到老太監傳音說話。

吳老太監道:「小子,你看見了,大內高手在此,你那夥伴只怕難以逃脫,你快走吧!」

萬古雷以傳音入密答道:「晚輩不能丟棄夥伴,拼死也要救她出來,前輩好意心領!」

「就憑你二人,鬥得過旗手衛的人嗎?何況還有盛經子那老不死的在場。那老不死的功臻化境,你們年青人難以匹敵,你不走白白送死,又何必兩人雙雙落網呢,你死了心吧!」

「晚輩縱知不敵,也決不背友而去!」

「那女強盜是你的情人?」

「不是,她是晚輩好友的紅粉知己。」

「她父親是誰,何以被皇上處置?」

「她父親是後軍都督同知,不知何故被皇上以反叛賊處死。柳將軍一向忠心耿耿……」

「知道了,皇上為保皇太孫繼位,誅殺重臣,柳將軍不過是其中一人而已!小子你聽好,別和那盛經子動手,設法攪亂了他們,然後逃向花園西北角,我便住在那裡,你記住了!」

吳公公蹣跚地走過了萬古雷藏身的大樹,不再說話,而此時場中有了動靜,旗手衛的一個頭目,手持利劍走向血蝴蝶,便把注意轉向場中,對吳公公的話放在心中琢磨。只見血蝴蝶將亮銀鞭交在左手,右手從披風裡一探,拔出了一柄刀葉窄細的彎刀,閃閃發出虹彩。仔細看去,刀身雪亮,上面嵌有四顆紅寶石,成掌距一一線排開,一望而知此刀不是凡品。萬古雷驚詫地想,她原來還會使刀,嬌嬌也怕不知道。

念間閃動間,兩人已動上了手。

旗手衛的頭兒劍法凌厲,武功一流,但血蝴蝶的刀法詭異,怪招頻出,反佔了上風。

忽聽那盛經子冷冷道:「趙千戶好劍法,叫人好生欽佩!不過……」他頓了頓,續道:「只怕不是女飛賊的對手,還是另派人的好!」

這話使張孝龍等人火起,尤其是趙千戶,他恨不得破口大罵,但盛經子是皇上跟前的人,誰也惹不起,只得把惱恨轉移到血蝴蝶身上。他猛地提起九成功力,劍如矯龍,把血蝴蝶罩住,閃電般發起攻擊,猛不可擋。但血蝴蝶一柄彎刀將自己護住,硬擋硬架,毫不退讓。

突然間,銀光一閃,血蝴蝶亮銀鞭抖出,趙幹戶閃避不及,被鞭稍的鏢尖扎在臂上,痛得悶哼一聲,急急跳出圈外。

張孝龍又驚又怒,只聽那盛經子又在說三道四:「如何,我不是早說了嘛,趙千戶不是人家的對手,只怕要張大人親自出馬……」

張孝龍正要去鬥血蝴蝶,站在他旁邊的老者道:「何勞張大人出手,由屬下代勞!」

盛經子道:「孫子們,看清楚了,旗手衛指揮同知包占斌大人親自捉拿女賊,這回女賊逃不掉了。待包大人拿住後拷問口供,不怕她不招出幕後指使,然後一網打盡。旗手衛的大人們此次立了大功,定會討得皇上封賞!」

這傢伙冷嘲熱諷,喋喋不休,令人討厭,而且替張孝龍出了個難題:活捉血蝴蝶。

張孝龍怎會聽不出盛經子的用意,知道老東西不懷好意,今夜若捉不到女飛賊,確確實實不好向皇上交代。他當機立斷,喝道:「包賢弟,這不是比武較技,請佟、劉二位協助,務必活捉女飛賊,莫讓人把旗手衛小瞧了!」

和他並肩的兩個老者立即答道:「遵令!」

盛經子道:「這回可熱鬧了,佟安泰同知、劉德飛僉事一併上陣,女飛賊插翅難逃!」

萬古雷心急如焚,要是三人聯手,血蝴蝶豈是對手,何況還有盛經子等人在場,她當真是插翅難飛,要如何才救得出她來呢?

忽然,他想起了宮師叔傳授的暗器,追命飛環刺,但這玩意兒專打人喉嚨,一環追命,十分歹毒。若用來傷害旗手衛的侍衛,未免沒有道理,他們並不是壞人,看來是不能用。

猶豫間,場中已動上了手。只見包占斌手使腰刀,佟安泰使劍,劉德飛使九環刀,把血蝴蝶圍住,把血蝴蝶打得手忙腳亂,只有招架閃避,已無還手之力。不出二十個回合,必被生擒。萬古雷急切中伸手進懷裡,手觸到了幾枚銅錢,靈機一動,何不用銅錢代替飛環刺,別打人家的喉嚨,往身上肉厚的地方打,最多傷其皮肉,要不了命。

於是掏出銅元,以發飛環刺的手法,首先向武功最高的包占斌胸前打去。緊跟著打佟安泰脊背,打劉德飛右腿。

從習得飛環刺後,他是第一次使用,那銅錢也是圓的,形狀與飛環刺相似,只是更小些,打出後無聲無息,可力道卻是極大。場中包、佟、劉三人一心對付血蝴蝶,時時防她左手的亮銀鞭偷襲,因此十分專注,哪裡料到會有人向他們施用暗器,一個個依次被打個正著,痛得一咧嘴,慌不迭跳出圈子,不由而同大吼:「有人施放暗器,快抓同黨!」

萬古雷得手,大喜之下打出了一把銅元,朝人多處扔,也不用飛環刺手法。許多侍衛太監中了銅錢,痛得大喊大叫,亂成一團。混亂中他接連打滅了幾盞燈籠,園中便暗了下來,他隨即一個飛躍,落到血蝴蝶身側。

血蝴蝶正與鐵索煞星張孝龍動手。張孝龍手使一柄長劍,劍身比一般劍寬出一寸,劍把後帶著一根細鐵鏈,鏈頭握在左手,萬古雷一到,舉劍向張孝龍出招,以傳音入密對血蝴蝶道:「柳小姐快走,繞向西北角,那兒可藏身!」

血蝴蝶一楞,轉身看他,是個著夜行衣的蒙面人,使的兵刃是劍,並非自己的夥伴,這是個不相識的人,何以會來救她?但此時不及思索,趕緊脫身要緊,便往外衝殺。

此刻聽那盛經子嚷道:「孫子們,女強盜來了同夥,快上去抓住他們立功!」

太監們應了一聲,向血蝴蝶衝來。但旗手衛的侍衛已將她攔住,太監們只好守在外圈。

萬古雷與張孝龍鬥了五個回合,發現對方武功極高,這樣鬥下去如何能夠脫身,便虛晃一劍,跳出圈外,衝向攔住血蝴蝶的侍衛。

突然,一陣勁風從腦後襲來,他連忙反手一劍格擋,同時側身回頭,卻見是帶著鐵鏈的一把劍,「呼」一聲又飛了回去,被張孝龍接住。萬古雷顧不上理睬他,又以傳音入密催血蝴蝶快逃,一邊衝到她前面開路。他運起七成功力,凡與他兵刃相交的侍衛,兵刃不是折斷就是脫手飛出,哪裡阻得住他,片刻就已衝出幾丈遠,血蝴蝶緊跟其後,兩人剎時沒入黑暗之中,耳聽後面人聲混騰,有高手緊追而至。

萬古雷展開身法滿園子亂躥,什麼地方樹多就往什麼地方去,什麼地方最黑就往什麼地方鑽。偌大個御花園,任你馳騁。

血蝴蝶盡己之能尾追,漸漸力不從心,對這陌生人的內力由衷地欽佩,不由有了幾分信任。不一會,萬古雷躥到了一座亭中,那是皇太孫最喜閒坐的地方,他當然不知道皇太孫常在此接見公冶勳,要是知道,定會觀賞一番。

在亭子邊,萬古雷估算吳公公說的西北角,該是什麼方向,還未找到,就聽衣袂破空聲,便趕緊往外躥。走出一大截,發現血蝴蝶未跟來,又只好折頭返回。只見她被兩個太監圍攻,這兩人一使軟鞭一使彎刀,十分厲害。萬古雷摸出銅錢,正要抖手打出,忽聞身後有動靜,匆忙朝前一躍閃避。但偷襲他的人如影隨形,又向他出手抓來。

萬古雷又驚又怒,猛地一轉身,舉掌相迎。就在這瞬間,他耳裡聽到傳音入密,有人道:「不可硬碰,快逃!」但他不及收招,掌與對方五指相碰,一股大力將他擊退了一步,定睛看去,是那老太監盛經子。

盛經子未能擊倒對方,十分驚訝:「喲,你小子還有點門道,怪不得敢闖宮禁!」話聲一落,又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了過來。萬古雷又聽到傳音入密的細語聲:「小子快逃!」但他看不慣盛經子的驕橫,運起九成功力擊出一掌,只聽「轟」一聲大震,罡風折斷了四周的許多花木,沙土四處飛濺。萬古雷只覺內腑翻騰,口中一鹹,吐出一口血來。他急急運氣止傷,雙目緊盯對方,見老太監也吐了口血,受了內傷,不能再與他拼掌。那邊纏住血蝴蝶的兩個太監下百張泰、康鶴,見狀急忙跳了過來,一左一右去攙扶盛經子。

盛經子嘶聲道:「回家!」

萬古雷強忍傷痛,對不遠處的血蝴蝶一揮手,朝園中跑去。血蝴蝶很快追上了他。

「你受傷了嗎?」她關切地問。

「有一點,不礙事,快走!」

忽然,一個黑影彷彿從地下冒出來,擋住了萬古雷。

他不假思索,一掌擊去。

「小子,你怎麼亂打人,快跟我走!」

萬古雷這才認出是吳公公,當即隨他飛跑。此時旗手衛和太監分散開來,滿園子都有他們的身影。但跟著吳公公,輕車熟路,很快來到離池塘不遠的一排平房前,吳公公讓他們進了一間屋,道:「二位暫在此歇息,有人來不必驚慌,只要不出聲,無人敢闖進來。」

萬古雷道:「多謝公公救命之恩!」

吳公公嘆口氣道:「你二人今後不可再這般魯莽,皇宮豈是快意恩仇的地方?大明立國以來,不知冤殺了多少開國元勳,又豈止你一家兩家?何況這種事古之有之,今後也不會斷絕……」略一頓,又道:「伴君如伴虎,自古皆然,兩位出宮後,逃生去吧,休要再……」

言未了,他忽然住聲,道:「有人來了!」

片刻後,萬古雷聽見輕輕的腳步聲走近。

有人壓著聲音道:「這是吳公公的住屋,你們快走開些,別驚擾了他老人家。」

又一人道:「繞屋走一圈,以防女飛賊藏在這附近,別讓她躲過了!」

不一會,腳步聲便走遠了。

吳公公道:「你受了內傷,讓我探探脈。」

萬古雷伸手遞給他,吳公公搭脈一探,詫道:「你傷得不重,內功如此了得,竟能經受住盛經子的一掌!真是後生可畏!」

萬古雷道:「不敢受前輩褒獎!」

吳公公道:「盛經子也受了傷,足見你功力深厚,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真了不得!」

「在下萬古雷,敢問公公高姓大名?」

「吳乾仁……其實通名何用,你我只怕不會再見第二次……不再打擾,你運功療傷吧。」

老太監一齣門,血蝴蝶冷冷道:「原來是萬大俠,多謝相助,今後圖報,告辭!」

萬古雷大驚:「是柳小姐嗎?請別走……」

「我不姓柳,萬大俠你認錯人了。」

萬古雷從她的聲音中辨別出,她就柳錦霞,只不過壓著嗓門說話,試圖改變聲音。

「柳小姐,在下與公冶兄情同知己……」

「我已告訴你,我不是什麼柳小姐,那個柳小姐早已死去,我姓柳,名仇。」

「柳小姐,在下不知該從何說起……」

「不必再說,你將我從獄中救出,今夜又在皇宮幫我,我柳仇並非忘恩負義的人,今生不能報答,來世再酬君,就此別過……」

「慢,柳小姐,在下今夜本為尋找小姐而來,請小姐為公冶兄著想,等公冶兄返回京師,彼此相見後,小姐就算有了歸宿,再莫讓血蝴蝶出來冒險……在下和嬌嬌極為小姐擔心……」

「謝謝嬌嬌,但我已經心死,除了復仇,不知世間其他事,殺不了狗皇帝,也要攪他個天翻地覆……我恨!我好恨!……」

「柳小姐,公冶兄……」

「只要他回到京師,我會與他見面的。」

萬古雷聽她這句話聲音柔和多了,忙道:「為了公冶兄、為了小姐今後,請小姐到寒舍暫避,直到公冶兄回來……」

「回來又能怎樣呢,我豈能誤了他的前程!」

「這……公冶兄決不會為了前程疏遠小姐,據在下所知,公冶兄並不熱衷功名……」

「這就是他的不對了,大丈夫豈能不求功名?皇太孫今後定是個聖明天子,他不該因為我受牽連而誤了功名,那我豈不成千秋罪人了?」

萬古雷聽得目瞪口呆,她雖受滅門之害,並未看破紅塵,而她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他喃喃道:「可是,柳小姐若不見公冶兄,公冶兄定會棄官回家,到處尋找小姐!」

「真的嗎?你說他會因我而丟棄了功名?」

「是的,他一定會找尋小姐,不顧一切!」

「那只是你這個俗人的一孔之見,公冶兄心懷大志,以國為重,皇太孫這般賞識他,他定會報效國家,豈能為一女子而輕社稷?……」

萬古雷一怔,弄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柳錦霞接著說:「如果他真這麼沒有志氣,那我就會看不起他!」一頓續道:「你以為我是來刺殺皇上的嗎?錯了錯了,我是來向皇上為家父伸冤的,皇上聽了奸臣的讒言,誤殺了家父,只要皇上明瞭冤情,就會為家父洗去罪名,追封諡號,我柳家仍會青史留名……」

萬古雷越聽越糊塗,她明明說殺不了狗皇帝,也要攪忙個天翻地覆,這會兒卻又改了口,居然幻想皇帝為柳家平反昭雪?

「到那時,我與公冶哥哥再相聚,他是侍郎家的公子,我是都督家的千金,真個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羨煞世間男女……」

萬古雷瞧她眼睛,熠熠閃光,十分興奮,她似乎已沉醉在自己的遐想中,不禁越發驚異,以她的性情,怎會說出這般糊塗的話來。她驕傲矜持,飽讀詩書,可這會兒卻口沒遮攔。

驚異間怔怔地看著她,忽見她目中閃光隱去,興奮之色消褪,代之以冷傲嚴厲。

「萬兄,你我同處一室不妥,該走了!」

萬古雷聽她聲音冰冷,與前判若兩人,忙道:「小姐請暫忍一時,多虧這位好心的吳公公相助,才得以避開侍衛,待吳公公叫走時再離開,否則難以脫身。出去後請小姐和柳兄、郭兄等暫住寒舍,待公冶兄回來……」

「萬兄不必多說,我不會去府上龜縮。我與朱元璋不共戴天,我要與他作對到底!血蝴蝶到處飛,要尋找的就是血,皇親貴胄的血,達官貴人的血。它飛到哪兒,哪兒就要見血!」

「小姐,京師捕快、錦衣衛都在追捕血蝴蝶,情勢十分險惡,請小姐暫到寒舍……」

「我不會去你家的,請你不要再提。記住,柳小姐已死,化作了血蝴蝶,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你該明白的。多謝你的好意。」

萬古雷聽她口氣堅決,十分無奈,便換了話題,道:「小姐的授業師父,果真是……」

柳錦霞打斷了話,道:「是誰又怎樣?」

「小弟只是好奇,隨口問問,並無偏見。」

「學藝在身,為我所用,師父是誰,無關緊要。何況這事牽涉到別人的隱私,不說也罷。」

「是是,小弟不敢再問。」

「萬兄年歲比我大,不必客氣。蒙萬兄兩次搭救,大恩不言謝,小妹永記在心……」

「在下與公冶兄情同手足,小姐這話就見外了。何況人生在世,安知禍福吉凶,在下也被人謀算,尚不知落得什麼下場,今後說不定請小姐援手……」一頓,又道:「一句話,人都有危難的時候,人幫人實屬平常。」

「或許是吧,但願有我回報萬兄的時候!」

「小姐,公冶兄不久就回來,小姐……」

「放心,我自會與他相見……不過,此一時,彼一時,我也許永不見他……」

「啊喲,這如何使得,小姐千萬不能……」

「我不是告訴過你,柳小姐已死了嗎?與公冶勳相交的,正是都督同知家的柳小姐,與他這位侍郎家的公子正好相配,是所謂‘珠聯璧合,鳳翥鸞翔’乃天作之合。可惜的是,紅顏薄命,柳小姐一家被皇上滿門抄斬,香消玉殞。她化成了一隻血蝴蝶,一隻追命索債的蝴蝶。它雖有美麗的姿容,卻藏著一顆冰冷的心。她是女飛賊、女強盜、女煞星!與皇太孫寵幸的忠信衛指揮同知公冶勳大人,難道還是門當戶對的佳偶嗎?更何況是萬兄你把我從天牢中救出來的,錦衣衛自然清楚得很,因此柳錦霞縱使還活著,也是個十惡不赦的欽犯!好,夠了,你是個明白人,無須再多說!」

萬古雷心如針扎,柳錦霞的話淒涼哀怒,可句句都是對的。公冶勳身居要職,又如何能與她明媒正娶,共拜天地?唉,天哪,這……

他不知說什麼去安慰柳錦霞,一時無語。

此刻,門被推開,吳公公道:「隨我來!」

萬古雷搶先出門,只見周圍十分安靜,黑沉沉一片,也不知有無人潛伏窺伺。

吳公公道:「你們從後宰門出去,過玄武門出皇城,不過,你們得改扮成太監,少時天剛拂曉,我送你們一程到後宰門,出門後侍衛如果盤問,就說奉我之命出外就成。」

萬古雷深深一揖:「萍水相逢,蒙公公不疑搭救,此恩此德永記於心,望他日再相逢。」

吳公公道:「要是早來十年,我不會放過你們,只因久居深宮,看透了皇室的兇殘……唉,一言難盡,不說也罷,你們隨我來改裝。」

三人進了另一間較大居室,兩個小太監立即動手替萬古雷、柳錦霞改裝……

血蝴蝶大鬧皇城的訊息已傳遍全城,大街小巷都有錦衣衛、巡丁、捕快的身影。城裡的大小旅店都受到嚴厲的盤詰,尤其是住店的武林人,稍有不順眼的地方,便捉去下牢審問。遇到女的,更是嚴加盤問。本地居民有外地客人或是親戚來家住的,都要向里正報告來歷,違令者查出嚴懲。一個京城,鬧得人心惶惶。

公冶嬌一早便來到萬府,恰在巷口與萬古雷相遇,不禁十分奇怪,問他一早去哪兒。

萬古雷內傷未愈,神情有些疲憊,道:「進去說吧,昨夜我見到了柳小姐。」

公冶嬌大喜:「啊喲,真的?快說呀!」

兩人到了竹梅居,耿牛、西門儀、劉秀英、沙天龍兄妹和曹罡一家正議論著要出去尋找萬古雷,見他回來,才放下了心。古雷把昨夜經歷說了。

公冶嬌流下了淚,道:「你和柳姐姐從玄武門出來後,為何不再勸她一勸,請她來和大家在一起,相互照顧,如今查得這般緊,她在何處可以安身?唉,柳姐姐呀,你好可憐啊……」

萬佔雷道:「別哭別哭,嬌嬌聽我說。我與柳小姐平安從玄武門出來後,她扯去太監衣服,解下披巾,只對我說了句:‘珍重!’便掠向一片林中,我知她不願隨我來,只好獨自回家。」一頓,又道:「我總覺得柳姐姐心智有些不正常,一忽兒這樣,一忽兒那樣,前後說的相互矛盾。不過,她清醒冷靜的時候居多,糊塗的時候十分短暫。唉,我真為她擔心!」

西門儀嘆道:「一個千金小姐,突然經此變故,精神上所受之打擊可想而知,換個平常人,只怕早已瘋了。世間事多變幻,禍福吉凶難測,今日好好的,安知明日會遭逢不幸?」

公冶嬌拭去眼淚,道:「我要找到她,叫她隨我到家裡去住,等候哥哥回來。」

劉秀英道:「風聲這般緊,她自不會在城中藏身,你又上哪兒去找她?」

萬古雷道:「嬌嬌莫急,我請宮師叔他們協助,慢慢查詢,只要她不走遠,終可找到。」

公冶嬌站了起來:「那就快走,我也去!」

西門儀道:「古雷受了傷,恐要坐息。」

公冶嬌滿面羞慚道:「對不住,我忘了。」

萬古雷道:「等我一個時辰,便可……」

公冶嬌道:「下午去吧,我先回家。」

她走後,萬古雷回屋療傷,足足坐息了一個多時辰,醒來時內傷已愈,精神健旺。

午飯後,嬌嬌來到。萬古雷帶耿牛和她步行前往承恩寺,路上少不了受到盤問,蓋因公冶嬌攜帶著飛虹劍。凡來盤查的巡丁、捕快、錦衣衛,都被她罵得灰溜溜走開。

來到宮知非屋裡,她仍繃著粉臉。

宮知非道:「古雷,你惹惱了小姑奶奶?」

萬古雷道:「小侄哪裡敢呀,她在路上受到盤查,若不是小侄攔著,她還要打人呢!」

湯老五笑道:「血蝴蝶昨夜大鬧皇城,攪得皇帝老兒坐立不安,一大早就把鷹犬們派出來,滿街騷擾百姓,怎不叫人生氣!」

宮知非道:「血蝴蝶是不是柳錦霞?」

公冶嬌詫道:「咦,你怎會知道?」

宮知非道:「我老爺子掐指一算就知。」

公冶嬌道:「真的嗎?有這麼神?」

宮知非十分得意:「不然怎會叫神八卦?」

「那好極啦,請老人家打一卦,算算柳姐姐藏身何處,我好去把她找來……」

「她躲在何處,我老爺子怎會知道?」

「咦,你不是神八卦嗎?怎麼又不靈了。」

宮知非無話可說,道:「並非我老爺子卦不靈,而是……咳,不說了吧,說了你也不懂……」一頓,忙問萬古雷:「有事嗎,說吧。」

萬古雷把昨夜的事說了,道:「柳小姐處境危險,但又不願跟我回家,只有請各位師叔幫忙查詢,讓嬌嬌與她見面,勸說她罷手……」

宮知非道:「你小子盡出難題,官府出動了這麼多人都找不到,叫我等何處找去?」

公冶嬌道:「不必找,算一卦不就知道了?又簡便又省事,又不冒風險,何樂而不為?」

宮知非眼一瞪:「你怎麼又來了,我老爺子的卦不算賊藏何處,道理嘛……」

「我不懂,是嗎?」嬌嬌接嘴:「不懂有什麼要緊,你講就是,我會好好聽。」

「不講不講,還是找人吧。老五你去告訴補鍋匠和那個賣茶的,想法子把人找到。」

湯老五道:「只有日間留意,夜裡是不能出門的,聽說除了錦衣衛,還出動了不少的大內高手,專在夜間巡遊,捕拿夜行人。」

公冶嬌嘆氣道:「我以為師叔的八卦最靈,心中抱著很大的希望來這兒,哪知……」

宮知非道:「咦,你小丫頭敢說我的卦不靈,不信老爺子就替你算算婚嫁,看靈不靈!」

公冶嬌臉紅了,啐道:「呸!誰叫你算這事,該算的不算,還自稱神八卦,沒羞!」

宮知非道:「我老爺子卦算得就是準……」

湯老五笑道:「行啦行啦,準不準,讓大家說吧,自己誇有何用?」話題一轉,續道:「柳小姐將門之女,又怎會是大漠神女的徒弟,這捱得上邊嗎?若不是,外間又怎會如此說?」

萬古雷把柳錦霞使的兵刃說了,公冶嬌十分驚詫:「她會使彎刀,我怎麼不知道?」

萬古雷道:「那彎刀刀柄上嵌著四粒紅寶石,燈光下虹彩四射,那刀定非凡品。」

宮知非吃了一驚:「什麼,四星映月?」

公冶嬌道:「何謂四星映月?」

湯老五道:「這刀是彎的,好比月亮,刀身上嵌有四粒寶石,好比星星,所以……」

公冶嬌道:「原來如此,懂了。這是宮師叔憑空想出來的吧?四星映月,真好聽!」

宮知非道:「又來胡說,這刀本來就叫四星映月,怎麼是我老爺子空想出來的?」

萬古雷道:「師叔知道此刀的來歷?」

宮知非小眼睛一合一開:「那是當然。」

嬌冶嬌催道:「那快講呀,拿腔擺調的!」

宮知非搖頭晃腦,慢吞吞道:「長話短說吧,此刀據說乃百年之物,雖然不能削金斷玉,但鋒利堅韌,不易缺口。百年來幾番易主,據我老爺子所知,後來落到了刀術名家莫衝手中。三十多年前據說莫衝偕幾位高手去追蹤大漠神女,為江湖除害,哪知一去不回。是被大漠神女殺了還是出了別的事,無人知曉。現在可以知道,定是被大漠神女所殺……」

公冶嬌道:「你如何知道?又來胡說?」

宮知非道:「若不是被神女殺了,此刀怎會落在神女手上,又怎能傳給了柳錦霞?」

「柳姐姐是不是大漠神女的弟子還很難說!」

湯老五道:「柳小姐使亮銀鞭,又會赤蠍指,又打出了赤蠍針,必是女魔的徒弟無疑。」

宮知非道:「其實我也不信,都督同知的千金怎會和那女煞星相識,這其中必有隱情。」

公冶嬌道:「只要找到柳姐姐,一切自明。可我擔心她落到錦衣衛手裡,那就慘啦!」

湯老五道:「我們盡力去找,別擔心,柳小姐機智聰穎,斷不會落網,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此時,補鍋匠劉二本來了,他帶來的訊息是,血蝴蝶的同夥已有一人被抓獲。

公冶嬌大驚:「是誰被捉了?柳大哥……」

劉二本道:「我在承恩寺前擺攤,聽那些閒人說的。據他們說,今早在通濟門外的秦淮河邊,有一黑衣蒙面人暈倒在河邊樹下,此人滿身血跡,受了不少處傷。他大約是口渴,想到河裡飲水,體力不支,暈了過去,被巡丁發現,立即將他綁了起來,然後抬往府臺衙門。據說有許多人都見了,有的還看清了強盜的面貌,說眉清目秀的,象個書生,不象強人……」

「不知他的姓名嗎?」公冶嬌急出了眼淚。

「不知,這隻有找衙門的人才打聽得出來。」

萬古雷也急了,道:「糟,不是郭公子就是柳公子,要不就是張公子,我這就到鎮遠鏢局去找黃飛羽兄弟,請他上衙門打聽!」

公冶嬌慌了神:「快走快走,天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