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山嶽的氣度,威勢,的確是壓倒了她。
兩人一上手,各施絕招,都想盡快結束這場拼鬥。
左山嶽擺出的架式是要將她戳上幾十個窟窿,方才能解二十餘年羞辱折磨之恨。
餘豔花則想五招十招內將他打發到陰間,以消除內心中產生的無名恐懼。
左山嶽的架式是假,餘豔花的攻式是真。
左山嶽的假,假在故作姿態。
餘豔花的真,真在一招一式要取對方性命,而使自己是發無損。
餘豔花上了左山嶽的當。
左山嶽與她交手十合,正當餘豔花一劍當胸刺來,快若電光石火,劍尖已觸左山嶽胸前之際,左山嶽不閃不避,同樣以閃電般的速度向餘豔花腹部遞出一劍。
餘豔花做夢也想不到左山嶽用的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大驚之下想收回劍招避讓,哪裡還未得及?
只聽「撲吃」一聲,餘豔花腹部一涼,劍已穿進。
而她手中的劍也刺入了對方心室。
左山嶽不哼不叫,鬚眉皆張,怒目圓睜,緊握手中劍拼盡餘力一直將劍插到護手。
這突如其來的情形使在場正邪兩道都大吃一驚,瞠目結舌地望著這激烈悲壯的一幕。
餘豔花「啊」地一聲,整個身於癱倒下去,而左山嶽依然瞪著雙目屹立不倒。
左文星、左敬熙、左武星同時大叫,飛躍出場,去搶救左山嶽。
左山嶽倒在左文星身上,輕聲道:「好自為之,吾心願了矣!」
說完雙目一閉,磕然逝去。
與此同時,只聽一聲猛哼,左文星等三人回頭一看,只見管家俊面狼霍佔雲口吐鮮皿,連退三四步,倒在餘豔花屍旁。
而藍人俊卻滿面嚴峻,守衛在他們身旁。
原來,霍佔雲見餘豔花死,不顧一切地躍入聲中,對左文星左武星欲下毒手,被藍人俊發覺,發出一股陰柔大力,將霍震斃。
左山嶽的氣概震懾了群魔,卻鼓起了正道人士的抗魔雄心,群雄沸騰一片,高呼為左老英雄復仇,蕩除人間妖邪。
正道聲勢之大,使黑道人眾相顧失色。
巫雄見勢頭不對,立即揮手命紫衣武士將餘豔花、霍佔雲的屍體拉走,自己大步上場叫陣:「藍人俊休走!」
藍人俊正護著左氏兄弟抬回左山嶽遺體,聞聲止步,正要答話,忽聽一聲「阿彌陀佛」,少林住持普善大師騰身到達雪山雕身邊三尺遠處站定。
「巫施主,老袖領教巫施主的神功。」
「老和尚,你以為巫大爺怕你麼?今日就要你少林在江湖朋友面前掃盡威風!」
「施主未免誇口了。」
「好,看掌!」巫雄輕飄飄拍出一掌。
普善大師識得厲害,不敢怠慢,立即僧袍一拂,也拍出一掌。
巫雄收回掌勢,突然大喝一聲,「刷刷刷」連攻三掌。聲勢之大,使人望而生畏。
普善大師毫不示弱,展開降魔神功,相對擊出三掌。
「啪、啪、啪!」肉掌相擊,脆然成聲。
巫雄被震得雙肩搖晃,氣血翻湧。
晉善大師身不搖,腰不閃。
內功強弱立判。
巫雄大吼一聲,掌法一變,騰躍撲抓,身法靈活,宛似一隻大雕,正飛來撲去,追逐獵物。
普善大師使出降魔掌,招式穩沉剛猛,一掌一陣罡風,十分厲害。
轉眼五十招過去,巫雄並無敗象。
又是五十招過去,巫雄越來越猛,氣勢凌厲。而普善大師也加重了掌力,穩紮穩打,不為對方奇詭的方法所迷惑。
漸漸,普善大師越打越快了起來,兩人如兩團光影,在場中飄來蕩去。
又是五十個回合過去,雙方動作卻慢了下來,最後各退一步,雙掌平舉,相互瞪視。
在場人眾看得緊張已極,行家們知道,兩人定生死的時候到了。
陳青青一把抓住藍人俊衣袖,輕聲問:「你急不急呀?」
「當然急。」
「那就趕快幫忙去呀!」
「威名遠播四海的少林掌門,怎能要人相助呢?」
「哎呀,那怎麼辦。」
「看著,別作聲,他們要拼掌力了,這是最兇險的,千萬莫再說話。」
此時雪山雕突然一陣顫抖,渾身骨節畢畢剝剝爆響,他的兩手成爪,往前一伸一縮,手掌似乎大了不少,成紫紅色,十分怕人。
普善大師卻沉穩不動,神色如常,也功貫兩臂,作最後之一擊。
突然,雙方同時吐氣開聲:「咳!」
各將雙掌猛地推出,捲起了一陣罡風,只聽「砰」一聲,雙方均未移動一步,只是身子晃了晃。
「砰!」第二聲巨響接著發出。
普善大師巍然不動,巫雄卻退了一步。
第三次普善大師不再用掌,施出了少林絕技「一指定乾坤」。
「哧」的一聲鳴響,又是一聲爆震。
巫雄也同時施出了「一指定乾坤」。
他是從秘籍上學的。
然而,他畢竟不是少林嫡傳,他的真氣被普善大師擊散,一口血漿噴出。
普善不再出手,只是合掌肅立。
巫雄又接連後退了五六步,倒地而亡。
少林高僧擊斃了紫魔三龍之一的雪山雕巫雄,引起全場震驚。
巫雄的屍體被抬了回去,普善大師也緩步迴歸佇列。
潘老太倏地一下現身出來,低聲喝道:「葉樹韌,還記得老身麼!」
葉樹韌看了看她,驚奇得大張眼睛。
「青鳥神劍潘翠環,幸會幸會!」
旁觀人眾有不少知道她的大名,別的不認識的人聽旁邊議論她就是玄衣修羅的未亡人,不禁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潘老太道:「金羅漢了因僧呢?」
葉樹韌一指擱在擔架上的大佛銅像道:「這不是金羅漢老佛爺麼?」
「哼,金羅漢分明死了,你還抬著他的泥胎來嚇唬活人,真是可笑已極。當年你在劍下漏網,今日定叫你遭到報應!」
潘老太長劍劃出,一道白光閃爍,瞬間就把葉樹韌全身裹住。
青鳥劍法輕捷快速,劍式優美,招法靈活,潘老太施展開來,宛如一個少女在翩翩起舞,模仿青鳥的跳躍撲騰,起飛回翔。
但是,在優美姿勢之中,隱含著殺氣。
葉樹韌幾個回合之後,也從腰間解下了他的獨門兵對三節鐺。
三節鐺類似三節棍折為三節,每節以鐵鏈相連。鐺頭中間細長,尾部曲折伸出一橫鉤,兩個鉤尖向外。
這種兵器很少有人使用,既有鐺的特殊招式、又含有三節棍的打法。
兩人各展其能,直殺得罡風呼嘯,遍地塵埃漫舞空中。
在場諸人從未見過這樣的高手拼殺,一個個屏住了呼吸,雙目眨也不眨,直盯著兩團灰影,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這一場較量至關重要,若是紫魔二聖之一聖戰敗,試問白骨會還有什麼高手出陣?另一聖並不在場,就是在場又有何用?充其量武功與葉樹韌相若,而龍風幫幫主還未出場呢。
就連紫魔十衛、四星、三龍中的剩餘人物也十分緊張地注視著這場廝殺。
一盞茶過後,葉樹韌竟越來越佔了上風,潘老太已無進擊之力,只有招架的功夫。
藍人俊和正道高手都看出,潘老太的青鳥劍法雖然巧妙厲害,但葉樹韌竟似知道對方招術似的,潘老太還未變式,他先用鐺擊在前,恰巧克住了潘老太的下一招。
這是什麼原因?令人大惑不解。
潘老太也從對方招式中明白了一個道理,便喝斥道:「無恥小人,盜取了先夫武功秘籍,使的是羅漢鎮魔劍中的招式,以此化作你那三節鐺的招式而已,快快交出血經來!」
這一喝,才算解了大家的迷團。
潘老太隨著也改變了劍法,她經常指導蒼紫雲、陳青青等人練劍,熟悉「煞魔劍法」、「十煞劍法」、「望月劍法」中的招式,於是將三種劍法和青鳥劍法融匯在一起交替使出,這一來立即扳回了劣勢,使葉樹韌漸漸處於下風。
葉樹韌一看不妙,也迅即改變戰法,使開三節鐺,硬碰硬架硬砸對方長劍。
潘老太也不迴避,運足功力,劍芒大增,只聽「噹噹、叮叮」,火光四迸,震得坐觀惡鬥的人眾耳內疼痛。
又是十招過去,只聽「當」一聲巨響,潘老太劍折為兩段,葉樹韌的三節鐺飛到了五丈外。
兩人沒了兵刃,立即以手相搏。
葉樹韌展開玄衣修羅秘籍上的羅漢鎮魔十三爪,把潘老太氣得連連叱罵他無恥。
十三爪是潘老太熟悉的,因此難不倒她,但葉樹韌使出十三爪乃是別有用心,以此激起潘老太的怒火。
他果然達到了目的。
就在潘老太急怒交加之際,他兩隻大袖抖了幾抖,從袖口中飄出兩股黃煙,潘老太來不及以掌風擊散毒粉,鼻口中已吸入了一些,她馬上感到頭暈手軟,連眼前也看不清了。
葉樹韌趁機猛擊兩掌劈空掌,雖然潘老太早運起了護身罡氣,但還是被震得口吐鮮血,踉蹌倒地。
這是眨眼間的事,正道英雄驚得喊叫起來,不少人紛紛躍起,意圖救援。
然而,第一個趕到的是藍人俊。
他怒火填膺,恨不能一下擊倒葉樹韌,一進場中人未落地,就向葉樹韌打出了「五指標」。
葉樹韌見五股白氣電光一般襲來,立即側身避過,運起玄衣修羅的羅漢混元功,使出鎮魔十三爪,立即向藍人俊攻去。
玄衣修羅的武功豈同一般,在葉樹韌施展起來,並不弱於玄衣修羅本人使出。
他二人已不是第一次交手。
但藍人俊武功又上了一層,葉樹韌並不知道。
藍人俊以「望月劍法」對付,掌勁推出的罡風猶如一堵堵無形的牆向葉樹韌迫去,推著他擠著他。
葉樹韌頓感身手不靈起來,慌忙再加提兩成功力,阻擋對方勁氣,展開自身招式。
但藍人俊也隨之加了兩成功力,葉樹韌有喘不出氣來的感覺,心念電閃閃,決定以內力相拼,脫出困境。
他提足了十成羅漢混元功,奮力打出一掌,欲圖挽回劣勢。
藍人俊猛覺一股巨大的罡風襲來,便以陰柔之勁擊出,抵消了對方的威力。
緊接著「五指標」再次發出,五股白氣長針閃電般擊到。
葉樹韌閃避不及,運足羅漢功打出一掌,只聽「嘶—一啪!」一聲,五指標中最下面的一股,穿透了葉樹韌的大腿,痛得他大叫一聲,一縱身躍到了放置金羅漢銅像的擔架前。
藍人俊豈能冉容他遠遁,風馳電掣般追到,竭盡一身功力,打出「一雷掌」。
「轟!」一聲霹靂,炸得滿場皆驚。
眼看罪大惡極的葉樹韌,將被一雷霆萬鈞的掌力擊得粉身碎骨。
可是,最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在場千多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架端坐在長椅上的金身羅漢銅像突然動了起來。
只見金光一閃,銅殼崩裂,銅殼內端坐著一個年邁的老和尚,兇眉惡眼,舉起了肥胖的手掌,對準藍人俊推出。
這說來有許多過程,其實就只是那麼一眨眼間的事。
「轟!」一聲,宛似山崩地裂,緊跟著又是一聲悶哼,灰塵隨著四溢的罡氣掃向全場,使人不敢睜開眼睛。
待風沙稍平後,眾人再往金羅漢處看去,只見老和尚自坐在地下,先前盤坐的長椅已蕩然無存。
葉樹韌已翻倒在地,動也不動。
藍人俊則立在老和尚一丈外,雙手下垂,彷彿站在那裡沉思。
那老和尚忽然慢慢抬起了手,藍人俊彷彿學他一樣,也慢慢舉起了手。
老和尚倏地一掌推出,動作之快,無以復加。
藍人俊也如老和尚一樣快,抬手揚處,又是一聲霹靂,但聲音已不如前一次響亮,緊跟著左手一揚,陰柔之勁接踵而至。
老和尚也和他一樣,左手疾推,只聽得兩聲大震,再次捲起漫天塵灰。
風息塵落,風景依舊。
老和尚仍端坐不動,只是嘴角淌下一絲血痕。
藍人俊頭垂於胸,仍站原地不動。
從背影看,他似乎已經筋疲力盡。
稍停,他邁著極緩的步子,有如一個年邁之人,蹣跚著向老和尚走去。
一尺、兩尺、三尺……
滿場人眾不分黑道白道,早已離開原地,擁塞在兩人五丈外。
紫衣人通統集合在老和尚身後三丈遠,俠義道則圍攏在藍人俊身後三丈。
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世上迄今為止功力最高的兩人,在作一次生死悠關的決鬥。
陳青青淚流滿面,不敢喊也不敢哭。
陳子壽鄭志剛等人則滿臉悲憤。
每個人的心都懸到了喉嚨口上。
五尺、六尺……
藍人俊站住了,然後又坐了下來。
老和尚伸出了一隻手,藍人俊也伸出了一隻手。
他們象老朋友似的,兩隻手緊握在一起。
全場人眾都悄悄,大氣也不敢出。
無論黑白兩道,誰也不敢貿然出手相助自己一方,這會擾亂了一次公平決鬥,給江湖留下一個話柄。
武林人最重信譽,也最看重骨氣。
寧肯在公平條件下戰死,也不求助於人,特別是象這樣的場合,這樣的聲勢。
兩個頭領手握著手,不是言歡,不是談和,也不是罷戰。
兩人在以生死相決。
兩人將竭其內力,直到擊倒對方為止。
也許,兩人油盡燈枯,同時敗亡。
也許,最終將決出誰是勝利者。
這樣的決鬥的險無比。
因為很少有穩操勝券的人,除非決鬥雙方功力懸殊很大。
而金羅漢有數十年的修為,有精純的內力,當今世上已少有對手。
藍人俊修習上乘氣功時日尚短,然而有名師已助其打通任督二脈,紫微二元導引術的內氣,源源不斷、精純無比。
他們之間孰優孰劣,半個時辰內必見分曉。
然而,有識之士都知道,他們兩人最好的結局是一死一傷。
龍鳳幫的上上下下,無不擔驚受怕。
陳青青淚流成河,蒼紫雲雙眼紅腫。
然而,勝負之局未分,決鬥兩人各自閉上眼睛,好象在閉目養神。
盞茶時間過去,兩人頭上蒸騰起一圈白霧,而且越來越濃。
關鍵的時刻快到了,人們的心怦怦亂跳。
又是盞茶時間過去,兩人頭上罩著的,竟是一團雲絮。
少林武當峨嵋等派的領袖們,驚訝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兩人竟有如此深湛的內力!
特別是藍人俊,他入江湖才幾個年頭?
再一個盞續時間過去,兩人頭上的白霧有了變化。
藍人俊頭上的雲絮保持原樣。
老和尚頭上的雲絮加厚加大了。
少林等派的高手們,略微得了一絲安慰。
終於,決勝的時刻到了。
藍人俊依然不動,象一座菩薩。
金羅漢雙肩開始晃動,就象得了寒熱病一般抖動起來。
藍人俊彷彿受了影響,也微有抖動。
金羅漢抖得越來越厲害,連身子也搖晃起來,但搖不了幾下,頭突然一下垂到了胸前,從鼻孔裡、嘴巴里流下的鮮血,順衣襟而下,滴溼了袈裟,滴溼了土地。
藍人俊的頭也下垂了,但沒有垂到胸。
少林普善大師喝了聲:「快!」當先躍到人俊身邊,一手拍到了他的百會穴上,立即貫注少林內家真力。
與此同時,普濟大師、普昌人師和四護法慧明慧可慧心慧仁環立周圍護法。
而鄭志剛卻振臂一呼:「斬盡白骨會妖邪,殺啊!」
白馬寺的高僧們最先撲向了紫衣人。
武當、峨嵋、恆山、衡山各派子弟,在掌門人帶領下,一聲吶喊,從四下裡圍住截殺。
龍鳳幫的左文星等人更不必說,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哪裡還有什麼顧忌?
一場殘酷而激烈的拼殺開始了。
旁觀的邪道好漢們呼哨一聲,各自落荒而逃。
刀光劍影,血濺當場。
嚎叫怒罵、慘嗥厲叫,懾人心魂。
紫衣人在正道高手的圍攻下,紛紛倒地而亡。
什麼二聖三龍四星十衛,無一人生還。
曾對蒼家下過毒手的倖存者虯髯龍鄭典授首了,他是蒼紫雲親自擊殺的。
背叛峨嵋師門,趨炎附勢的常春,在絕望中倒下了,殺他的正是曾經傾心於他的顧鶯鶯。
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白骨會的成立盛典在砍殺中結束了。
白骨會成立之日,正是它消亡之時。
「多行不義必自斃!」
應了古話——
xmwjw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