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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鳳求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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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毛一子和羅銀鳳果然來到,四人遂在房中長談。

毛一子不善言辭,便由羅銀鳳講述了崆峒派遭劫的經過,以及師兄妹二人的行止。

原來,崆峒派掌門通玄子,是位武功深湛,然而脾氣暴躁的老人。他經年不問派務,卻潛心鑽研師門至寶太清混元一氣功秘籍。這本秘籍上的功夫,早在前三代失傳。據前代祖師所言,秘籍曾在五代前遺失過,後又不知怎地找回,有位祖師便將全書重錄一遍,真本被銷燬了。後來傳至上四代祖師,這位祖師不知何因,有一年外出採藥雲遊,便再也沒有回來,上三代祖師便繼了掌門之位。他將秘籍找出,照書上口訣修煉,不料卻走火入魔,因此便在秘籍上批下禁律,除靈蛇劍上段十八式可以修習外,下段三十六式和最厲害的降魔幻影掌不能習練,因兩種武功都需太清混元一氣功為基礎,而混元一氣功不知為何,習練不久就會覺得體內如焚,真氣散亂,若再硬練下去,必將走火入魔。批語上一再強調「慎之、戒之!」

到曾祖師爺一輩,果然重蹈覆轍,於是又加了許多批語,訓戒後輩子弟不可莽撞。

但通玄子卻不甘師門絕學從此湮滅,竟然強練太清混元一氣功,以致真氣走失,傷了內腑。

真是禍不單行,一向潛跡在嘉峪關以北文殊山的血手印史剛老魔頭突然來訪,老魔頭居然開口索借崆峒秘籍一觀,說是開開眼界。通玄子雖與他有過數面之緣,但素無往來,何況一派至寶怎能借閱?當下一口回絕。老魔當即暗示,借閱秘籍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早巳遁世的高人,勸通玄子為崆峒一派著想,不妨通達些,還是獻出秘籍的好。

通玄子怎能忍受老魔的威脅,當即下了逐客令。

老魔立即翻臉動手,兩人立即拼鬥起來。怎奈通玄子練功時內腑受了傷,哪裡還是老魔的對手,被老魔擊中一掌,受創倒地。

觀內眾弟子聞聲而來,立即在毛一子帶領下與老魔拼命。埋伏在觀外的老魔弟子歐陽森、鄭建功帶一些黑衣蒙面人殺進觀內。觀中弟子不敵,傷亡慘重。幸得常年居住在蓮花峰的悟玄子正巧探望師兄,當即仗劍參戰。悟玄子功力尤在師兄之上,殺翻幾個前來阻止的賊人之後、立即趕去救治師兄。通玄子當即交託秘籍,含恨而死。悟玄子剛把秘籍藏進懷裡,史剛已殺進內室。悟玄子衝開重圍,消失於萬山峻嶺之中。

毛二子則將生活在觀後茅屋中的羅銀鳳帶走,藏匿於後山密洞。

待賊人走後,道觀一片火海,崆峒派從此消亡。

羅銀鳳當時不過八歲,系通玄子一次下山時收留的一個孤女。羅銀鳳父母染疾而亡,正逢通玄子路過,便攜上山教授武功。

毛一子代師傳功,盡力撫養羅銀鳳,一直未離開千丈崖。半年後悟玄子上山探視,說是有要務在身,只傳了一些功夫和青蛇劍上段給銀鳳,囑師兄妹千萬小心,不要落在老魔手中,他從此浪跡天涯,待時機成熟之日,誓報崆峒毀山滅派之仇。

悟玄子師叔走後,毛一子不敢留在千丈崖,便攜帶小師妹流落江湖,進入中原躲藏。

八年後,師兄妹偷返崆峒,進入甘肅地界後不久,毛一子的特殊貌相便被對方眼線發現,等師兄妹一踏上千丈崖,歐陽森、鄭建功已率人等候在那裡。

歐陽森脅迫二人加入他們的教派,逼令師兄妹交出練功秘籍,交不出秘籍便供出悟玄子的行蹤。此外,這賊子見羅銀鳳美若天人,更是動了邪念,要羅銀鳳嫁與他為妻。

毛一子忍無可忍,立即施出師門絕學拼命,羅銀鳳也施出青蛇劍絕技與敵周.旋。由於對方人多,師兄妹寡不敵眾,正在危急之時,羅銀鳳急中生智,大喊停手。敵方剛一罷戰,她迅速將五毒香施出,趁敵人驚嚇之際,師兄妹乘機逃出。

之後,二人東躲西藏,化妝打扮,晝伏夜行,一年後才逃出甘肅,潛來江浙一帶隱跡。

此次聽江湖傳言,聞名江湖的九龍鏢局丁總鏢頭率高手親往杭州押鏢,師兄妹二人猜測劫鏢強盜恐與歐陽森口中所說的神秘教派有關。因為上次在千丈崖被歐陽森一夥堵住時,歐陽森曾大談其教派力量如何雄厚,三五年後必向中原內地擴充套件,前景如何美妙之類的話。所以兄妹二人決定混入丁老鏢頭的護鏢行列,探查是否這個邪惡教派已將魔爪伸進中原。

由於毛一子相貌極易被對方認出,故由羅銀鳳隻身出面,有意尋機結交與九龍鏢局有淵源的人物。在杭州時,武當弟子翁生榮、黃山弟子夏子龍主動與她攀談,故能在「天香樓」

與鍾、方二人相見。

那日強盜劫鏢,露面的是胭脂三煞和幾個一向隱跡甘肅的大魔頭,但從黑衣武士的武功家數上,又似與歐陽森、鄭建功所率之人有關。待衝出重圍後,方知鏢銀未失,三煞不知被何方高人驚走,丁老鏢頭一行仍駐湖州。師兄妹二人當即趕來,遂發現鍾、方二人安然無恙,一人無武功,一人絕對不會高明(這從年歲可以判斷),這點能耐怎能順利突圍?於是疑心二人是敵方內線,師兄妹想從二人身上查出三煞此舉究竟是否與血手印史剛一夥有關。

沒想到歐陽森一夥已潛到此地,可見兩撥人馬同出一源,極可能都是神秘教派中人。

如果猜度不錯,中原武林將面臨浩劫,九龍鏢局不過是第一家遭到毀滅的武林名派。之所以找到了九龍鏢局,多半是神秘教派需要銀兩,以擴充他們的基業。

羅銀鳳敘述完畢,鍾、方二人才明白了事件的大致輪廓。

鍾吟沉思半響,沒有作聲。

方冕則義憤填膺,為崆峒一派大鳴不平,表示要與毛羅二人,共同對付敵人。

鍾吟等他們交談一會兒後,出言問道:「羅姑娘、毛道長,二位下一步如何行動?」

毛一子道:「我崆峒力單勢孤,要報殺師滅派之仇力有不逮,只有與九龍鏢局眾英豪站在一起,與仇人決一死戰!」

羅銀鳳道:「舍此別無他途,只有背水一戰,以盡我師兄妹之力了。」

鍾吟道:「以賢兄妹所述,敵方這個神秘教派根基深厚,枝葉繁茂,既然潛入中原內地,必有充分準備,只是敵暗我明,不好對付。」

羅銀鳳奇道:「相公不會武功,分析事理卻明,依相公之見,該怎麼辦好?」

鍾吟笑道:「在下不過胡謅而已,蒙姑娘謬讚。依小生之見,兩位暫時匿跡,不要露面,在下未離開這裡時,曾聽丁老鏢頭講要邀約高人助拳,因為敵方已決定在太湖邊劫持鏢銀。」

毛一子奇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方冕笑嘻嘻地說:「是那位瘋道爺講的,他武功高深莫測,有他老人家相助,事情就好辦了。」

「他老人家現在也和丁鏢頭他們在一起?」

方冕道:「不在,道爺說他要去找幫手。」

毛一子也興奮起來:「道爺約來的人,當不是等閒之輩,這下就不怕眾魔頭了。」

羅銀鳳竟高興得流出了眼淚:「天可憐見,此次總可為崆峒出一口氣。」

方冕搖頭晃腦地笑道:「這叫做邪不勝正嘛!我恨不得明天就動手,與魔頭們來個決戰!

咳,這種場面才叫人興奮呢!」

羅銀鳳見他一片孩子氣,不由微笑道:「冕弟,這不是去遊山玩水,而是刀光劍影去拼命呀,有什麼高興的?」

方冕回答不出,只是傻笑。

毛一子道:「對了,丁老鏢頭既然按兵不動,對方不會沒有耳目,要是知道了丁老鏢頭的意圖,魔頭們搶先就在湖州動手呢?」

方冕一愣,急道:「對啊,這該怎麼辦?」

鍾吟道:「我們也得出去探聽訊息才成,不然什麼都不知道。」

羅銀鳳道:「相公此言極是,由小女子出外打探訊息吧。」

鍾吟一想也對,但又不放心羅銀鳳一人外出,便道:「羅姑娘久闖江湖,閱歷甚豐,出外打探訊息最好,方賢弟跟著去則有個照應。」

方冕早就覺得呆在旅店裡悶得謊,聞言大喜,道:「小弟和姐姐一塊去最合適不過。」

鍾吟道:「要聽羅姐姐的話啊,可不能出亂子。」

方冕趕緊答應。

於是商定羅、方二人出外吃飯,在酒樓飯店最易聽到訊息。毛、鍾二人則在旅店用餐,靜等羅、方二人帶回訊息。

接連兩天,羅銀鳳、方冕早出晚歸,什麼訊息也未獲得,九龍鏢局的人也無動靜。

第三天中午,羅方二人提前返回旅店,他們獲得了重大傳聞。

據杭州傳來的訊息,丐幫總舵已獲得九龍鏢局大戰胭脂三煞等大魔頭的訊息,幫主和長老們深感意外,對這些兇名昭著而又匿跡甚久的大魔頭現跡中原感到十分震驚,一致以為不能讓魔頭們攪亂了中原武林,必須全力支援九龍鏢局,哪知昨日夜晚,一個來歷不明的夜行人潛入總舵,留下了柬帖,敬告丐幫切勿插手九龍鏢局之事,否則將給丐幫帶來劫難。

據說丐幫總舵,除了幫主,四大護法及八大長老中的四位都在,此外還有不少幫中高手,居然被人潛入總舵大堂而無人知曉,這無疑是天大的笑話,使丐幫名譽受損,貽羞天下。

幫主已傳下嚴令,查詢留刀寄柬的狂徒,務必捉拿歸案,以懲膽敢侵犯丐幫總舵的宵小,挽回顏面。

第二樁訊息是,金陵九龍鏢局總鏢頭大力金剛周海,率局中高手來到湖州。

第三,普陀山達摩嶺一心老尼已到湖州,進了九龍鏢局住地。老尼是應愛徒丁三小姐之請,來鼎助九龍鏢局一臂之力的。

第四,華山派掌門人師弟、華山三劍之遊龍劍陶森、沖霄劍施永浩在金陵訪友,聽到訊息後,立即和金陵武術名家龍馬莊莊主、神刀田水奎聯袂而來。田莊主還帶了兒子田超、徒弟呂振飛、何大忠等莊中高手,人數不少。羅銀鳳報告完畢,喜孜孜道:「上天有眼,招來了這許多正道高手,該是兇魔伏屍的時候了!」

毛一子、鍾吟也很高興。有這許多高人相助,住在湖州的人就不會出事了。

鍾吟問:「瘋道爺沒有訊息麼?」

方冕道:「沒有,也不知他哪兒去了。」

羅銀鳳道:「丐幫大概也會派出高手助陣的,這是正邪之戰啊,天下第一幫豈能袖手旁觀。」

方冕道:「有了這許多高手,丁老鏢頭大概該起程了吧?」

鍾吟搖頭:「不會,瘋道爺不是讓他們等十天嗎?」

方冕嘆息道:「還有六天真夠長啊!」

四人在店裡用了飯,飯畢,羅銀鳳、方冕又出去了。

鍾吟和毛一子談談說說,頗不寂寞。鍾吟又得知了許多武林典故,江湖逸聞。從毛一子身上,他感到人不可貌相,面目醜陋者不一定心術就不正。毛一子對師門忠誠,撫養孤女不辭辛苦,他日若有機會,定以全力助崆峒復派。

由此又聯想到敵方,神秘而又勢大,中原武林只有誠心聯手才能對抗兇魔。但是,要怎樣做才能使中原武林結盟呢?他感到茫然。

晚上,羅、方二人回店,說是不斷有人進入九龍鏢局宿處,也不知是何等人物。

夜裡,鍾吟在三更潛往九龍鏢局所住的「福壽」客店,打算巡視一番,瞧瞧有無敵人暗中窺探,同時也想瞧瞧都來了些什麼能人。

客店附近,隔著八九間屋頂,他藏在一家高聳的屋脊下,施展起神功,默察七八丈方圓內有無夜行人潛伏。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便又往前二丈,重又默運神功,察聽一番,這樣逐段前移。

離「福壽」店只有五丈距離時,他覺察到「福壽」屋面上有人。此人氣息輕微,若是不大注意便發現不了,而且此人呼吸一次後便沒有了氣息。說明來人功力精深,非同一般,要不是他在挨近這段距離時,對方恰巧換氣,恐怕他也查覺不了。當然,若是隻有三丈距離,那什麼人也瞞不了他的耳目。這一點,他確有自信。因為在爺爺的別莊練藝時,方叔和爺爺都曾與他考較過這門功夫。

對方是敵是友?

又小心移動著往前挪了一丈距離,察覺出對方潛在他和方冕住過的小院房上,而且是在丁香住的那一邊。

查清了方位,他便有了主意。

他運起神功,猛提單口真氣,閃電般從側面躍出,這一躍起碼二十丈距離,不帶衣袂飄空聲,猶如一團輕煙,瞬間便落到了一條空巷內,然後再從空巷中躍出,繞到了潛伏者身後一方。

就在此時,「福壽」客店房上又多了一人,身材嬌小,似像丁香。只見她在房上來回走動,觀望四方,大概是出來值夜。

那伏在屋脊上的不是自己人?

丁香難道沒有發現他?

鍾吟心裡一動,正想往前再接近些。突然看到丁香悠然搖晃起來。鍾吟心裡暗叫不好,只見一道黑影迅速從屋脊躍出,一把將丁香挾在肋下,風掣電馳般向城外遁去。

鍾吟不禁大怒,立即施展「浮光掠影」的無上輕功,朝劫掠者追去。

只見那人一躍十來丈,身形如一隻大鷹,脅下夾著一人,另一隻手平伸,宛如一隻翅膀,身形之快,輕功之佳,是鍾吟出道以來首見。當下心中一驚,不敢大意,提足真氣,幾個起落,已接近到十丈。

那人挾著丁香,出到郊外,仍然發足狂奔。鍾吟心想若是賊人將丁姑娘掠到賊巢中去,豈不是不好救助了麼?得把人截下才成。

他剛提起一口氣,就見賊人朝左邊山丘走去,身形也慢了下來,便暫時忍住看他又何為。

這山丘不大,賊人將丁香放到一棵樹下,從懷中取出一瓶嗅藥放在丁香鼻下,然後迅速點子丁香後頸椎骨的大椎穴和肩井穴,丁香「嚶嚀」一聲醒過來,旋即又渾身痠麻地倒下。

賊人一陣嘿嘿陰笑,獰聲道:「大姑娘,你可是丁浩的女兒?」

丁香叱道:「你是什麼人?竟然暗施迷藥,手段也太下流!」

賊人又是「哈哈」一陣大笑:「下流麼?下流的還在後面呢!」

丁香聽出他不懷好意,芳心大急,顫聲道:「你要幹什麼?快解開我的穴道!」

「我要幹什麼,自會告訴你。聽著,大姑娘,你家老頭子都請來了些什麼幫手,鏢銀何時動身到金陵,你要說了,我自會放你。」

丁香暗想,只有胡編幾句,矇混過去再說,便道:「我告訴你,你真的放我麼?」「那自然,說吧!」

「也沒約什麼人,只有我師傅老人家來了。至於鏢車動身日期麼,家父還未定出日子。」

「哼!不老實,待將你的衣服除去,你就會講實話了吧!」

丁香大急:「你敢!你敢!」

賊人又是一陣大笑:「這世間沒有我魔鷹展飛不敢做的事!老實告訴你,大姑娘,你們一舉一動莫不在我等耳目中,今日捉到你,乃本座之大功,看看丁老兒是心痛銀子還是心痛寶貝女兒。好吧,先把你當寶押著,再修書一封給丁老兒,看他怎麼辦!哈哈……」

展飛剛笑出聲,便閉上了嘴。

他猛地一轉身:「什麼人!」

只見不遠處一個影子一晃,他不加思索一個縱躍,宛如一隻大鷹凌空撲去。

可是,什麼也沒有。

他趕緊轉身躍回,樹底下的大姑娘芳蹤已杳。饒是這魔頭功高蓋世,也禁不住一愣。

他不相信這世上有人能從他鼻子底下將人救走,於是狂怒中飛起身子,方圓二十丈內繞行一圈,竟然連人影也看不見一個。

他驚得目瞪口呆地站立在原地。

救走丁香的,不用說,當然是鍾吟。

展飛將丁香放在樹下之後,乘著他和丁香對話,鍾吟潛到了離他五丈外的一株樹上。

展飛的功力高超,鍾吟知道萬萬不能大意。他思忖了一會兒,想出了救人的辦法。乘著展飛哈哈狂笑時,用兩根手指剪下一截較細的細枝,運起功力往外打出。

果然,這魔鷹馬上就有了警覺。

鍾吟見他翻身一撲,便立即運足功力,以「浮光掠影」的功夫掠下樹梢,一把提起丁香,宛若一陣刮地風吹過,早躍到了十多丈外。當魔鷹返回樹下發愣的剎那,他又是一躍十五丈,再等魔鷹四,處掠搜時,他早已幾個起落走得無影無蹤。

丁香躺在樹下,一顆芳心急得像是要跳出口腔來。忽地微風颯然,自己一個身子凌空而起,雙耳只聽到呼呼聲,接著便昏睡過去,什麼也不知道了。

原來,鍾吟怕她認出自己,逃離危險後,便順手點了她的睡穴。

鍾吟把丁香帶回城裡。「福壽」客店門外,見四處寂然無聲,便又凌空檢查丁香穴道,替她解了展飛以獨門手法點的穴,然後拍開睡穴,急忙溜之大吉,回他住的「迎賓」客棧睡覺去了。

丁香忽地醒來,發覺自己坐在「福壽」旅店的臺階上,便趕緊站起來。想想今晚的經歷,如同做夢一般。

是誰救了自己?為什麼不現身,此人是神還是鬼?怎麼一點蹤影都不見?

一連串的疑問使她如墜五里霧中。

想起師傅入定大概已醒,不見自己定然又要尋找,便趕忙躍上房頂,迴轉住屋。

「福壽」旅店已經不住外人,全被九龍鏢局包下。

連日來,丁老鏢頭又接待了不少客人。

這有兩個原因。

其一,丁浩從北京動身前,曾邀約子一些朋友,未等人齊,便從北京起程。這些朋友或早或晚地從各地趕來,大多未能趕上杭州之行,現在停留在湖州,人馬正好匯齊。

其二,鏢車遭劫而安然無恙的訊息,已盛傳江湖。各地武林人聞知九龍鏢局在湖州停止不前,既不前往金陵,又不退回杭州,可見形勢並未好轉,必然還有一次兇險的較量。而雙方的陣容都令人咋舌,這樣的大事豈能置若罔聞。於是,各色人等潮水般擁往湖州。

這樣,丁浩除了接待助拳的朋友,還要接待那些只有一面之識不過來瞧瞧熱鬧的江湖豪客。這般魚龍混雜,也不能將他們得罪了,免得增加了仇敵。

丁浩覺得精疲力盡了,只好推病躲在內院,由姚剛、王峰、陳虎和兩個兒子會見來訪客人。

按丁浩本意,起初是為了挽回鏢局聲譽,以緩阻各地失鏢業主索債的日期,故而藉著杭州分局的一宗大買賣,將自己親自押鏢之舉張揚出去。他認為自己親身出馬,足可保萬無一失,所說的請人助拳,也不過是裝裝樣子,擴大影響而已。

沒料到劫鏢對手竟是些想也想不到的大魔頭,以至事態越來越擴大,捲入的人越來越多,這可怎生得了?要怎樣來收拾殘局?

且看這場較量火拼的兩種結果。

一種是己方獲勝,鏢銀順利押到金陵。

但是,敵我雙方必然死傷嚴重,彼此釀成血海深仇,今後或是人家找已,還是己方有人找敵復仇,自己都不能置身事外,生活將永無寧日,禍及子孫後代。

一種是敵方獲勝,鏢銀被劫。

那麼,丁家四口將魂歸西天。同時,還牽累得許多老友和世家子弟賠上一條命。

這些人都是為了九龍鏢局,丁氏一門在陰間又怎能對得起人家?

丁浩本是託病躲在內院,但沉重的思慮把他折磨得茶飯不思,當真如生了病一般。

丁氏三兄妹從老父口中得知了這些想法,才意識到這場拼鬥的嚴重性,因而也添了無數憂思。

丁申、丁辰畢竟是青年男兒,在年輕朋友的激勵下,心情輕鬆不少,也認為爹爹畢竟上了年紀,未免太過多慮。他們對己方力量充滿自信,對那些聞名未見過面的魔頭,總不那麼懼憚,因此整日與各派俊彥喝酒論武,連一絲愁雲也沒有了。

丁香則不然,她生性淳厚,又重孝道,對老父所慮,擔上了沉重的心事。雖然她不顧老父反對,毅然去請師傅下山。一心老尼俗家與丁家有親,對魔頭們聯袂出現也感到事不尋常,遂依隨徒兒下山。有了師傅在側,丁香芳心安定不少。她知道師傅功深似海,足可依恃。那晚她之所以被敵擄去,是因為一心師太入定練功,物我兩忘,否則,哪能不知有敵窺伏瓦上?

得救回房以後,恰值師太醒來,便將所遇告知師傅,並問魔鷹展飛為何人。一心師太乍聞魔鷹之名,不禁大吃一驚。據聞此獠十年前病故,怎地又出現在此間。師太還告訴徒兒,此獠功臻化境,橫行江湖二十多年,未聞敗跡。特別是此人輕身功夫了得,當世並無幾人可與之並駕齊軀,即使胭脂三煞也差他一籌。

魔鷹的出現,更使丁浩坐立不安。這魔鷹與三煞既然一路,天知道還有多少兇魔在暗中窺伏。

丁香見老父日漸消瘦,急得寢食不安,除了侍奉師傅,剩餘時間便陪著老父。對鐵扇書生以及名門大派子弟的糾纏,她日感煩惱。所幸的是金陵龍馬莊莊主二千金田秀秀帶著兩個丫環來到,一些名門子弟被她的豔色所迷,才減少了她的麻煩。

田秀秀是揹著老父來的。田莊主不准她來,她就你前腳走,我後腳跟。由於從小嬌慣,莊主田永奎也拿她毫無辦法。

田秀秀的美豔不下於丁香,特別是她穿著入時,有時看起來甚至超過了丁香。

丁香素性文靜,莊重而不失活潑。

田秀秀大方頑皮,刁蠻任性,自小錦衣玉食,前呼後擁,誰敢違了她的心意?

田莊主帶來十多個幫手,便獨自住了一院,田秀秀來到之後,那小院更熱鬧起來。

這天丁香從屋裡出來,到老父住的後院去,卻見鐵扇書生甘遙剛好從老父屋裡出來。

兩人相遇,丁香一怔,他從前院進來幹什麼?莫非有什麼重要客人要見老父?

甘遙喜孜孜道:「香妹,老人家正要找你呢,剛好你就來了,真是機緣呀!」

丁香聽他話中有話,不禁面上一熱:「爹爹生病,做女兒的自然要天天奉湯上藥,這機緣二字從何說起?」

說罷,便要往老父房中去。

甘遙一皺眉道:「香妹,甘丁兩家本是世交,我們一向以兄妹相稱,這些日子香妹你似乎對愚兄生分了,莫非愚兄一時無意中得罪了香妹,以致香妹惱我怒我?」

丁香忙道:「甘少俠說到哪裡去了,丁香也不是小肚雞腸,再說甘少俠也未得罪我。」

甘遙一嘆,道:「光憑這‘少俠’的稱呼,就是見香妹把我當外人了。」

丁香雙眉一蹙,道:「不如此稱呼,豈不是慢待了少俠?」

甘遙微慍道:「小時隨家父上京,那時你不就稱我‘遙哥’了?待長大成人數次上京,你我還不是以兄妹相稱,怎麼這次重逢,相隔不過一載,你就改了稱呼呢?」

丁香心中不悅,道:「小時不懂世事,長大後年紀太輕,說到頭不過十六七歲,彼此兄妹相稱不妨,但我今年已滿十八,不再是小孩,彼此的稱呼也該改一改,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對不?」

甘遙強忍怒意:「香妹這樣說,不嫌有些強詞奪理麼?老實說,我何以千里迢迢趕到湖州,這不就是為了你香妹麼?愚兄且問香妹一句話,香妹是否已有意中人?倘愚兄不幸而言中,那麼,愚兄將與那人決一雌雄,不惜傾我‘天下第一堡’所有之力。誰要是敢橫刀奪愛,他就是‘天下第一堡’的仇敵!」

丁香聽得芳心一震,眼淚都快急出,將頭一低,徑直走進老父房內。

丁浩見女兒神色不對,問道:「香兒,你怎麼了?莫非身體不適,唉,也是爹爹拖累了你……」

這一說,丁香再也忍不住,低頭啜泣起來,心中好不悲傷。

丁浩大驚道:「香兒,有什麼事,快說與老父知道。」

丁香搖搖頭,止住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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