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會要殺住在潔香樓裡的欽探,這訊息是伏梁二人告知張勁風兄弟,再由他倆轉告給東野等人的。因此,凌曉玉決定在大教場與之一斗。但東野焜等人還未動手,對方就知難而退,雙方都只有少數人帶傷。當夜,風塵二怪和黑鷹等人便移到三山門外水陸碼頭的一個隱蔽住處,凌曉玉囑他們躲避幾天不要出門。
東野焜等人則回怡和巷,除了三娘四姑出去買菜,餘皆在家練功。
這天晚飯後不久,有人敲門,東野焜正好在天井裡踱步,便把門開了,只見站著四個蒙著面巾的女子,一個個衣裙光鮮,身姿婀娜。她們見了東野焜,不約而同解下面巾。
東野焜不禁一愣,咦!她們怎麼會一起上這兒來?便連忙招呼道:「喲,原來是四位姑娘,快快請進、請進!」
門外站著的是凌曉玉、何鳳嬌、白豔紅、王蓮英,所以使東野焜感到驚訝。
「咦,你認識她們?」何鳳嬌王蓮英同聲問道,並把一個指頭斜指對方。
「認識、認識,都認識,沒想到四位彼此也是熟悉的……」
言未了,凌曉玉、白豔紅異口同聲道:「不,我們並不相識!」
「那……你們怎會一起……」東野焜邊說邊把四女請到客室。
聞聲而來的馮二狗等人,你抹茶几,我去提水,他端茶碗,亂成一團,你碰我撞。
四女矜持地分開兩邊坐,見馮二狗、吳小東、牛安殷勤過份,不禁莞爾。
東野焜替她們引薦,不提名只說姓。
四女早就相互偷覷,引薦時才正視對方,仔細端詳,尤其是凌白二女,見對方明眸皓齒、秀麗端莊,便產生了好感,,也引起了猜忌。
引薦完,馮二狗就迫不及待地獻殷勤道:「四位姑娘如天上嫦娥,今晚全都光臨到我們這個月宮來了……」
何鳳嬌道:「你這裡配稱月宮麼?」
王蓮英道:「你更不是吳剛,真不害臊!」
馮二狗笑嘻嘻道:「是是,二位姑娘說得是,這地方比月宮是差了些。不過,敝宅若是馬廄狗寓,豈不辱沒了下凡的仙子?」
王蓮英嗔道:「什麼?你敢繞著彎彎罵人,想討打是不是?」
凌曉玉笑道:「這位馮大俠愛說笑……」
何鳳嬌一聽叫起來:「哎喲,他是俠麼?」
王蓮英笑道:「這位仁兄是粱上君子,離俠名何止十萬八千里!」
白豔紅微笑道:「蓮妹,別胡說。」
侯四姑、侯三娘、沈志武、孫彪、朱豐一起走了進來,大家又相互見禮。
眾人初次見到白豔紅,對她的美豔甚感驚訝,東野焜結識的,怎麼都是大美人,真是怪哉!
白豔紅見人多,便道:「東野兄,多日不見,家父讓小妹過來看看,家父說東野兄若有空閒,請到舍下小酌。」
馮二狗笑道:「多謝多謝,承蒙寵邀,我二狗就是愛喝一杯,明後日定到府上拜望!」
王蓮英小嘴一撇:「咦,這就奇了,白大爺請的是東野大哥,又沒請你,誰讓你……」
馮二狗學著她的口氣道:「咦,這就奇了,東野老弟和我們同吃同住,請他就不能不請我們,這可是天公地道的事!」
四姑罵道:「臉皮真厚,哪有這個理!」
白豔紅笑道:「家父事先不知大名鼎鼎的樑上鼠馮二爺和各位在此,要是知道,自然是要請的,就請各位哪天來吧!」
馮二狗笑嘻嘻對四姑道:「如何?這可是白小姐說的,我可沒往人家家裡湊!」
四姑狠狠瞪了他一眼:「少耍貧嘴!」
白豔紅站起身來:「小妹告辭,請各位一定光臨寒舍,改日再聚!」
東野焜等人挽留不住,便將她們送出門。
回到客室,何鳳嬌道:「東野相公,與這位白姑娘相識好久了麼?」
東野妮道:「去年到京師相識的。」
「這位白姑娘好美,會武功麼?」
「會不會武功不知,不過她的曲兒唱得真好,讓人聽得如醉如痴。」
他說的是老實話,但聽在凌何二女耳裡,心中就不是滋味。
何鳳嬌為凌曉玉不平,也為她擔心,這位白姑娘才貌雙全,東野焜不難被她迷住,若真是這樣,淩小姐的終身託給誰去?又有誰能配得上小姐?她真想把東野焜盤詰一番,數落他幾句,但人又這麼多,怎好開口,只有另找機會再說。
但她還是忍不住刺他一句:「啊,那麼說,東野相公是對白姑娘入迷了?」
東野焜嘆道:「唉,是的是的,何姑娘要是聽到白姑娘唱曲,包你也入迷!哪天到白府做客,你們大家都聽一聽就知道了!」
何鳳嬌大惱,這呆子真渾,他公然說他入了迷,氣死人也,今日不說他幾句氣難平。
還未開口,只聽大門又響,四姑飛快去開門,原來是張勁風來了。
張勁風見凌曉玉也在,不禁大喜,忙把鳳凰鏢局失鏢的事說了,請凌曉玉幫找失鏢。
凌曉玉略一思忖,道:「金龍會的人數次奪鏢,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之處,實在叫人費解。這事請東野兄、沈老和各位辛苦一趟,助鳳凰鏢局查詢失鏢,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東野焜道:「這事理當盡力,明日動身。」
張勁風忙問:「凌女俠也去麼?」
凌曉玉道:「風聞五毒色鶚章玉春的師弟要找我報仇,我一時脫不開身。」
張勁風道:「我差點忘了說,這是真的,但此人的姓氏沒人知道,也不知藏身何處。」
東野焜驚道:「啊喲,怎麼又出來個什麼師弟,既是章玉春的同門,一定也會使毒,淩小姐你可千萬小心,別與他對陣,等我們回來再說,別再冒險上當!」
凌曉玉見他關切之情露於臉上,芳心大慰,原來他還是惦記著她的,沒有被白姑娘迷了心去,便道:「不妨事,我會小心對付。」
張勁風心想,你紫星紅梅不親自出馬,光讓這班人去,能是忠武堂那些人的對手麼?聞言忙道:「淩小姐不如離開京師暫避,章玉春的師弟聽說武功極高,使毒的手段不亞於其師兄,若被他纏上,十分麻煩!」
東野焜道:「張兄此言甚是,淩小姐不如同我們一塊去如何?」
凌曉玉大悅,道:「東野兄,我並非不想去,但實在脫不開身,我欲請法勝師兄、陳劍書等人去助力,他們半夜動身,明日或是後日就會與你們會合,請東野兄照應。」
張勁風見她不能去,好生失望,但又不能再說,便匆匆告辭而去。
凌曉玉道:「明日一早,由紫梅送盤纏來,東野兄也該制兩套新衣了。」
馮二狗笑道:「不必不必,有我二狗和小東那隻猴子在,何愁什麼盤纏,小姐不必費心,至於東野兄的衣服,三娘已替他操辦好了。」
侯三娘道:「請凌姑娘放心,我早已替東野相公制了兩套新衣,只是他不肯穿……」
何鳳嬌笑著叫道:「穿來看看,穿來看看,要是料子好,傻相公一定變了個樣!」
侯四姑道:「綢料的,說死說活,他就是不肯穿!」
凌曉玉詫道:「這又是為何?」
東野焜臉紅著,道:「這衣服太好,我又不是富家公子,穿著十分別扭!」
何鳳嬌道:「咦,你這人真是的,誰說只有富家公子才能穿綢料?快去穿上瞧瞧!」
東野焜不肯,道:「明天穿吧,我……」
何鳳嬌不依:「穿上給我家小姐瞧瞧呀,你扭捏個什麼?快去快去!」
凌曉玉也想看看,笑道:「穿吧,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要緊?」
張逸鵬、馮二狗笑著,強把他拉進屋。
不一會,三人出來了。只見東野焜穿一襲儒衫,人也彷彿變了個相,溫文爾雅,一派名士風流,看得眾人喝彩。
何鳳嬌笑道:「好個一表人材,倒像個飽學之士呢,小姐你說是不是?」
凌曉玉也在心中暗贊,嘴上卻道:「衣服正合身,東野兄扮個書生最好。」
東野焜窘得手足無措,臉紅得像柿子。
侯三娘說道:「看你,羞成這樣,明日讓逸鵬也穿新衣,你不就有伴了麼?」
馮二狗道:「我也弄一襲儒衫穿,搖身一變,也是個書生……」
言未了,侯四姑叫道:「別嚇人!你穿儒衫還不如猴子穿著好看,虧你想得出來!」
眾大笑,馮二狗卻笑不出來。
說笑一會,凌曉玉、何鳳嬌告辭而去。
第二天,留如澄如愚守家,東野焜等人騎馬上路。
天黑前,宿在靠省界的一個小鎮上。
飯後,眾人擠在一間屋裡商談。
沈志武早年走過鏢,對此道甚為熟悉,他道:「鳳凰鏢局的十萬兩銀子,無論是人挑車運,都難以瞞人耳目,這一路上來,竟打聽不到半點訊息,足見盜賊未將鏢銀往京師運,若是金龍會那班人劫的鏢,就該往京師運。
馮二狗道:「那個逃回來的鏢夥說,鏢車連人帶車被押走,是朝北去的,他本人返回京師時,也未聽說鏢車蹤跡,所以鏢銀還未運回京師。他朝北方向,不正是螂琊山麼?」
吳小東道:「從京師到廬州,並不經過螂琊山,但官道離山也不遠,會不會把鏢銀藏在山中,慢慢再往京師運?」
沈志武道:「螂琊山向不聞有盜匪出入,那兒是個藏鏢銀的好地方。」
侯三娘道:「那就去螂琊山看看。」
大家議定,各自回屋歇息。
翌日拂曉,匆匆上路。中午,在一個小鎮打尖,買了許多饅頭酒菜,繼續上路。
何處是鏢車遭劫之地呢?只有逃回來的鏢夥才知道,他與韓興邦父女及鏢師們昨天上路,若追不到他們,就頗費周折了。
一路上,沈志武、馮二狗、吳小東和豫南雙傑孫彪、朱豐仔細查詢鏢車走動痕跡,到太陽偏西,徒勞無功還錯過了鄉鎮宿夜。
馮二狗道:「腹內空空,先下馬吃東西,然後找個背風的地方過夜吧。」
眾人依言下馬,在路邊上吃喝起來。
馮二狗笑道:「多虧我想得周到,早早買下乾糧,這叫‘先見之明’。」
侯四姑道:「耍嘴郎中賣膏藥,胡吹!」
馮二狗道:「姑奶奶,我二狗是鐵匠繡花,軟硬功夫都有,這鏢銀嘛,還得靠我找!」
吳小東道:「老鼠爬到牛角上,自以為大,我說老兄,你省點力少吹,養養神吧!」
四姑道:「說得對,二狗你給我住嘴!」
馮二狗嘆氣道:「我二狗好比韓信,未發跡時時受人欺侮,但我二狗胸懷寬廣……」
四姑罵道:「再不住嘴,姑奶奶就打你!」
二狗搖搖頭,嘆著氣,大口啃雞。
暮色漸濃,眾人吃完見往北走有片林子,便決定去林子過夜。
這一帶是丘陵地,走了一里多,便到林子跟前,各人找個樹當靠背,坐下歇息。
半夜,東野焜被馬嘶聲驚醒,只聽對面的二狗輕聲道:「莫動,有人,看他想幹什麼?」
眾人都不出聲,只聽一闢細碎腳步聲傳來,不止一人走動。
「東野兄,你在這兒麼?」有人輕聲問。
東野焜等人聽出是陳劍書的聲音,連忙回答:「在這兒在這兒……」說著迎出林子。
星光下,只見陳劍書、袁勳和一位頭陀站在林邊不遠,便相互見禮,並引薦法勝頭陀。
法勝四十來歲,身體壯實,貌相威嚴。
陳劍書道:「總算找到了東野兄,我們午間便到了這裡,林中有打鬥痕跡。穿林而過,卻發現螂琊山麓有些古怪。有人在那兒建了個莊院,大門有瞭望樓。靠莊院附近,林木給砍了個精光,三四十丈內,一目瞭然,我們怕驚動了院中的人,想等各位到來再往一探。」
沈志武道:「韓鏢頭一行人呢?」
「我們三更動身,一路緊趕,卻沒追上。」
法勝道:「貧僧以為,韓老鏢頭等人大概出了意外,要不就該在這一帶現身。」
馮二狗道:「莫非鏢銀就藏在這莊院裡?」
法勝道:「貧僧潛在丘陵低凹處,足足探視了個把時辰。除見瞭望樓上有人影閃現外,莊院中並無人出入。再說通莊院的路上,也無車轍印跡,鏢銀是否藏在院中,殊無把握。」
吳小東道:「既然可疑,就進去瞧瞧。」
沈志武道:「最好不要驚動主人。」
於是眾人向林中走去,足走了七八十丈才穿出來,林外丘陵起伏,樹木稀疏,約走二里,才見三四十丈外,有一片黑黢黢的房屋。
陳劍書停了下來,輕聲道:「喏,前面就是莊院,這般走過去就會被人發現。」
沈志武道:「先去兩人,從側面繞過去,其餘人在這裡等候。」
馮二狗道:「我和小東去吧,不過要東野老弟保駕才成,免得有去無回。」
四姑輕聲罵道:「怕死鬼!」
馮二狗裝聽不見,拉著東野焜向側邊躥去,吳小東緊緊跟在後面。三人輕功甚佳,不一會便由側面圍牆跳了進去。
這莊院傍山而建,房屋緊靠山麓,前門和瞭望樓下,連著一排平屋,院中地平整過,光禿禿不植草木,像是練功的地方。
東野焜跟著二狗躍到靠山的一排房屋跟前,小心翼翼站在窗下傾聽,室內空無人跡,二十多間房子無不如此。
馮二狗指了指瞭望樓,東野焜會意,讓他二人稍等,自己躥到瞭望樓下的房屋前,仔細一聽,並無人宿在裡面。
他雙臂一振,騰空躍上了瞭望樓,果見有人立在那兒守衛,慌忙間戳出一指,點其後背心俞穴。但他頓時悟到此人並非活人,便一把揪住那人手臂,不禁啞然失笑,竟是個穿衣服的稻草人。
「二狗,叫沈老他們來,這兒根本沒人!」東野焜出聲道:「瞭望樓上是稻草人。」
馮二狗和吳小東也躍上了崗樓,對稻草人十分驚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馮二狗遂招呼其餘人,片刻便在院子裡會合,對院中的情形,大家都困惑不解。
偌大座莊院,為何無人居住?
眾人開了幾間房,室內有床鋪桌凳,但無鋪蓋,這宅院似乎蓋好不久,人還未搬來。
離天亮還有個半時辰,大家閉目調息。
天明後,眾人計議在院外分頭檢視,人分兩撥,由院門分兩頭走,沿圍牆繞一圈。
東野焜等人往西去,法勝頭陀等人往東去,若有發現,相互招呼。
東野焜等繞牆未走出多遠,發現離牆七八丈外有新挖的泥土,便走過去檢視。
馮二狗道:「這土是挖開後又埋填的,莫非有人在此藏寶,倒便宜了爺們!」
大牛罵道:「財迷心竅,這種地方會有人藏寶麼?除非有你那麼笨!」
吳小東道:「看這土坑甚大,有好幾個,看起來也不像埋人的,甚是古怪。」
孫彪道:「挖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麼?」說著抽開雁翅刀,運起勁力掘土。
不一會,掘了個二尺多長的洞,發現了衣物,不用說,下面埋的正是屍體。眾人猜疑不定,有五個坑,不知埋了多少人,埋的是什麼人?正議論著,法勝、陳劍書、袁勳已從東頭繞過來,聞聲忙去觀看。
二狗道:「八成埋的是鏢師鏢夥,定是這個莊院裡的人乾的!」
陳劍書道:「我們不認識鳳凰鏢局的人,只有等韓鏢頭來辨認,把土蓋上吧。」
二狗道:「莊院雖無人,定能找出些破綻來,大家回去詳細搜一搜。」
沈志武道:「院子不用再搜,何不把人分散,在這一帶查詢,說不定會發現些蹤跡。」
法勝頭陀道:「施主說得是,大家由此往前查詢,不要太分散,好彼此照應。」
眾人無異議,便一字兒排開,慢慢搜查。
這兒地勢越來越高,走出十多丈,林木漸漸又多了起來,直走出二里外,已是一片密林,這裡有了明顯的蹤跡。只見有一條路通往林中,眾人離路有二十來丈。遂向路走去,順路進林中,只見許多被砍伐的樹樁,林中已清理出一條可容馬車進出的棧道,路面上有明顯的車轍痕跡,眾人不禁興奮起來。
沈志武道:「在密林中修路,豈是平常人所為?入林後大家千萬小心!」
馮二狗道:「小東和我打先鋒,莫走在路面上,傍著路走林子,小心遭人暗算。」
陳劍書道:「這主意好,在下跟隨二位。」
馮二狗鑽入路左林中,吳小東、陳劍書緊隨其後,其餘人等他們走出五丈外才動身。
林中道路蜿蜓,彎來繞去,走著走著連方向也弄不清了,足足走了二三里路,發現樹木越來越稀,這條路一直通向前面山腳,那兒有個大黑洞象怪獸張著的大嘴。
眾人藏在樹身後窺望,那黑洞很大,估計兩輛馬車可並排進入。看得出來,這洞不是人工修出來的,但有人修了路直通,山洞裡自然有人居住,而且人數不少,否則怎能修路?
盞茶功夫過去,不見有人出入。
馮二狗低聲道:「說不定鏢銀就藏在洞裡,是明著去還是暗著去?」
東野焜奇道:「明又如何暗又如何?」
二狗道:「明去現在就入洞,暗去就等到天黑,悄悄摸進洞……」
大牛道:「誰耐煩等一天,俺們這許多人,闖進去看看何妨?」
陳劍書道:「不知韓老鏢頭有沒有來過,事情緊急,不能久等,萬一韓鏢頭他們陷在人家手中,我們須及時趕到才成。」
沈志武道:「那就明闖,大家走吧!」
馮二狗道:「一口吞下根扁擔,我二狗橫了心,這就闖進去瞧瞧。」
他當先躍起,眾人隨後緊跟。
進洞後,起初還能看見洞壁,七八丈距離後光線暗了下來,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的。再往前走出四五丈,洞分兩岔口。二狗帶頭朝右走,不一會便到了一間大石廳,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馮二狗忙摸出引火擦兒,在石壁上一擦,燃著了火,又從懷中取出根蠟燭點亮。微弱的火光中,看出石廳內全是漆得發亮的黑木棺材,不下四五十具之多,嚇得眾人毛骨悚然。
馮二狗一哆嗦,差點把蠟燭掉了,他輕聲道:「晦氣晦氣,這是個大墓穴,快走快走!」
眾人退出石廳,回到岔路口,向左邊通道走去。走了五六丈拐個彎,就聽見一種響聲,這響聲連續不斷,似遠似近,又繼續前往四五丈,地勢漸低,成了斜坡形,越往下走聲音就越清晰,原來是水流聲音,而且感到了溼氣撲面。走著走著什麼也看不見了,十分陰暗。
馮二狗又引著火點亮蠟燭,只見三丈外的石壁上有個大洞,泉水潺潺流出,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路已不通,前面是深水潭。
馮二狗道:「此路不通,往回走吧,看來古怪還在右邊右廳的棺木裡,撬開來瞧瞧!」
吳小東道:「有人修條車道,難道就是為了把幾十具棺木運到這裡放著麼?」
法勝道:「施主說得是,這事實在蹊蹺!」
東野焜道:「這流水的洞不知通向何處?」
侯三娘道:「既然來了,不妨上去看看。」
東野焜縱身一躍,輕輕落在洞口上,只見水流僅從中間流過,兩邊均有乾地,便沿右邊前行。走進七八丈後,發現又有岔道,岔道無水,便向岔道走去。走出二十多丈,洞中漸漸明亮起來。再走出二十來丈,已到洞口。
站在洞口一看,放眼全是山丘,杳無人蹤,便返回原路,來到分岔處,見馮二狗等人已都來了,便告訴他們岔道外情形,並說再順流水洞走,看看可有出口。大家無異議,便跟在他身後,沿流水洞往裡走。
洞中陰暗潮溼,流水潺潺,順邊沿走,水不溼鞋。走了十來丈,洞向左彎,地勢上升,走不多遠,又是一個岔口,流水向左邊洞裡流出,右邊則無水,而且有了光亮。
東野焜便沿幹洞走去,越走光線越明亮,走出十多丈地勢便往下降,不久便和平路一般,直到洞口都無改變。東野焜站在洞口一看,迎面是個大湖,水色清清,四周阡陌縱橫,良田百頃,到處散蓋著許多草屋,不下數百間。遠望群峰環繞,並無出口,是個地地道道的世外桃源。
此刻已是中午,家家茅屋頂上炊煙繚繞,眾人不禁看得呆了,竟然有這麼多人住在如此隱密的地方,實在令人納罕。
沈志武道:「好個世外桃源,到這裡來隱居養老倒也地道逍遙快活!」
言未了,忽聽鑼聲噹噹,剎時間從茅屋裡走出許多人來,一見他們擁擠在洞口,驚得喊叫出聲,不少人立即向他們奔來。
馮二狗道:「啊喲喲,來勢洶洶,哪象平常百姓,不少人還拿著兵刃,我們該怎麼辦?」
法勝道:「我們講清來意,不與他們動手,化頓齋飯就離開,想來他們也不會為難。」
片刻間,已有近十來人逼到跟前,為首有三位長者,並肩而立,面色陰沉。
法勝道:「各位施主,貧僧這廂有禮了,貧僧等人誤入寶地,驚動了各位,甚感不安,請各位原宥則個……」
三位長者中,一個面赤高個老頭冷笑道:「不必花言巧語,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頭陀你是有心而來,不如實話實說了吧!」
沈志武道:「尊駕誤會了,我等因尋人誤入寶地,決無惡意,尊駕若不放心,我等這就離開,決不再來冒犯!」
另一老者道:「你們來尋什麼人?」
沈志武道:「在下等人尋找京師鳳凰鏢局韓老鏢頭一行人,他們……」
言未了,赤面老者喝道:「原來是一夥的,給我拿下!」
東野焜和沈志武擋在洞口,十多人圍了上來,卻無法一起動手。
沈志武喝道:「慢!我等尋找失鏢,並無敵意,爾等為何這般不講理?」
一白麵老者道:「且慢動手!」讓那些壯漢退開幾步,和赤面老者等人低聲商議了一會,又對沈志武道:「你說尋找失鏢,是怎麼回事,如實講來。」
沈志武依言把失鏢情形說了說,未了道:「我等應韓老鏢頭之請,查詢失鏢,又不認得各位,彼此無仇無怨,又何苦傷了和氣。」
赤面老人與另外兩個老者對了眼色,語氣放緩道:「如此說來,倒真有此事了?」
法勝道:「阿彌陀佛,確有其事。」
赤面老人點頭道:「我等乃隱逸之士,不欲讓外來人侵擾,若你們果是誤入山莊,不來尋釁,自不該慢待你們,適才多有冒犯,請各位鑑諒是幸!且請到茅舍一敘如何?」
沈志武忙道:「不敢不敢,是我等唐突,打擾了各位,這就告辭離開。」
白麵老者道:「時已中午,山村並無珍饈美餚,只有粗茶淡飯,望各位不要嫌棄。」
沈志武聽人家這般客氣,不好推辭,便道:「主人盛情,卻之不恭,我等就叨擾一頓。」
馮二狗大喜:「多謝多謝,不瞞各位,我等腹中早鬧饑荒,這就走這就走!」
赤面老人微笑道:「各位,請!」
於是眾人在村民的簇擁下,隨三位長者繞著湖邊走去,在一幢長長的草屋前停下。
「請!」赤面老者將門推開。
沈志武等人便大步進入,只見空屋中支著幾張圓桌,大概是用餐的地方,這些桌凳均未上漆,想來都是自制之物。
「各位請坐,山村簡陋,讓各位見笑了!」赤面老者十分親切地招呼眾人。
大家又道謝了一番,分兩桌坐下。
赤面老者道:「敝姓於,乃本莊莊主。」略一頓,指著白麵老者:「這位姓端木,副莊主,又指著黑麵老者:「這位姓伍,副莊主。」
沈志武也將各人姓名通報給三位莊主,大家正式見禮,寒喧一番。
於莊主道:「昔年我等為避戰亂,在此定居,自耕自足,並不與外間人往來,各位是頭一次進來的人,望各位出山後勿與外人道,以免遭人困擾,攪得莊民雞犬不寧。」
端木副莊主道:「我等多年隱居,不知外間事,卻少去許多煩惱,故不願遭人侵擾,因此請各位守口若瓶。」
沈志武道:「各位隔世幽居,逍遙快活,叫老夫生羨,請三位莊主放心,我等決不洩露所見所聞,以使貴莊遭人侵擾。」
三位莊主大悅,又感謝了一番。
此時,有四位姑娘端來了茶水,茶盅都是細瓷金邊,並非凡品。
於莊主道:「各位先用茶,乃本莊特製佳品,入口生津,回味無窮,酒飯隨後就上。」
眾人正覺口喝,紛紛端茶飲用。
馮二狗道:「敢問於莊主,這地方如此隱密,又是如何發現這個好去處的?」
於莊主道:「這是早年一位朋友採藥時發現的,十分偶然。」
吳小東道:「真是好地方,有山有水。」
端木副莊主道:「我等在此多年,稼穡農作,雖然辛苦,倒也安閒度日。」
馮二狗道:「來時洞中石廳,有幾十具棺木,不知可是貴莊物品?」
伍副莊主道:「沒有啊,我等從不出山,哪來的什麼棺木?」
陳劍書道:「那麼林中築路,建有莊院的,也不是各位所為了?」
於莊主道:「不是,我們住在此地清靜,並無出山居住的打算,怎會在外建屋?」
談說中,各人都將一杯茶喝得乾乾淨淨。
馮二狗道:「奇怪,那山外莊院會是什麼人修的呢?……啊喲,不好……」
與此同時,眾人頓覺天旋地轉,一個個站立不起,全都昏了過去。
端木副莊主冷笑一聲,喝道:「拿下!」
門外湧進十幾個漢子,手提牛筋繩,把沈志武等人一個個捆了個結實,然後拖出門。在西頭邊一間原木蓋造的房內,把他們捆在一個個的木樁上,然後出門而去。
東野焜一發覺頭暈時還不知怎麼回事,見眾人皆暈倒在席上,方知中了人家的算計,便假裝昏倒,任由人捆綁,一邊運功祛毒。
此刻,他已完全清醒,看看其他人,一個個低垂著頭,完全不省人事。心想就是此時救了眾人也無濟於事,沒有解藥只怕醒不過來。
唉,人心險詐,彼此不是誤會冰釋,化敵為友了麼,怎麼又下這樣的毒手?他們究竟是什麼人,為何這般不講理?
正想著,一陣腳步聲傳來,忙裝昏死,把頭垂下。有好幾人進了屋子。
只聽姓於的莊主道:「喂解藥。」
「是!」有人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