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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朝三暮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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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劍氣沖沖回到飛龍堂,當即去內宅見父親,俞秀娥心亂如麻跟在他身後。

俞松寒聽完了經過,怒形於色,道:「金龍會施虐於江湖,無道無義,飛龍堂豈能屈從於淫威之下,與之同流合汙?」

俞秀娥悽然道:「爹,金龍令勢大……」

俞松寒道:「這個為父知道,秦玉雄既然限令兩日答覆,自然不是兒戲之言,咱得想出應付之法,否則大禍臨門!」

俞劍憤然道:「想不到九宮門、白鶴門、神鷹堂全都是幫會中人,聽命於金龍令,使我飛龍堂陷於孤立之境,連個助拳的都難找!」

正說著,有弟子來報,神鷹堂主卓煒求見。俞劍把手一揮,說不見客。

俞松寒道:「慢,請卓堂主進來!」略頓,對俞劍道:「聽聽他說些什麼,不必急躁。」

俞劍道:「他是來做說客的,這種人理他作甚,從今日起與他割袍斷交!」

「你過於浮躁,如此怎能應付大局?」

此時卓煒已進了天井,俞松寒使個眼色,俞劍只好勉強到客室門口迎接。

雙方見禮畢,分賓主坐下。

卓煒道:「入會之事,俞堂主想已知道,秦玉雄兩日之限期眨眼即至,不知堂主……」

俞松寒道:「如此說來,飛龍堂是非入幫會不可了?這強人所難的事,能是正道幫會幹得出來的麼?請教卓堂主,這究竟是一個什麼幫會,由何人主持,宗旨如何,能指教一二麼?

倘若什麼都不知,又如何加入?」

卓煒嘆道:「俞堂主有所不知,這個會規矩極嚴,要入會後方能告知內中情形,若是事先知曉了一些內情,那更是非入會不可,否則性命難保,波及家人。」

「當初卓堂主又是如何入會的?」

「俞堂主,此會叫金龍會,乃胡相爺首創,兩年前元亨錢莊霍東家說動家父入金龍會,當時會主是名噪江湖的螳螂神拳張瑾。不久家父亡故,晚輩出掌神鷹堂,張會主不知何因被處死,由無敵鷹爪關鈺接任會主,增設副會主,由混天猴黃武傑、獨臂屠夫太叔罡就任。神鷹堂直屬總壇,並無什麼事可幹,對總壇中的黑道人物,不理不睬。據關會主說,金龍會相容黑白兩道,旨在剷除元奸,以保大明社稷……」

俞松寒插言道:「劫鏢銀,屠集賢莊,這又是什麼行徑?」

卓煒道:「這也令晚輩不解,但神鷹堂已入會,只能聽命於人。」

「照你所說,總壇命你殺人越貨,你也遵命去幹麼?這豈不是自甘墮落!」

「前輩,金龍會奉相爺之命行事,會中網羅了黑白兩道,勢力之大當世無一門派能比,前輩若抗拒金龍令,這後果……」

俞松寒冷笑道:「你這是恐嚇老夫麼?」

「不敢,晚輩只是陳述實情,請前輩斟酌,金龍會新任會主沖天劍奚玄機,總護法是東嶽三君子,相府中還隱匿著幾個不知名的高人,神鷹堂就是與飛龍堂聯手,也無法與之抗衡。

集賢莊有十大高手坐鎮,到頭來一樣敗亡。晚輩對前輩素來敬重,不願飛龍堂遭禍,因此冒死陳述上情,請前輩勿以卵擊石……」

「如此說來,我飛龍堂只能同流合汙?」

「依晚輩之見,不如暫時屈從,以後再見機行事,不然徒遭大禍,白白送上了幾條命。」

俞劍冷笑道:「大丈夫為義而死,又何懼一條性命,要飛龍堂為非作歹,活著愧對祖宗,倒不如拼個你死我活……」

「俞兄不必意氣用事,拼死了一條命不足惜,但此仇又讓誰來報?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無柴燒,小不忍就亂大謀,何苦來哉?」

俞松寒道:「你說神鷹堂是霍瑞祥東家引薦入金龍會的,去年他請我為華隆興上虎威鏢局作證,我被秦玉雄傷後,他曾來家中探望,說起過京師有個秘密幫會,勢力極大,宛轉探我口風是否願意加入,被我一口回絕,他也就不再提起這事,我也未放在心上,沒想到這個秘密幫會就是金龍會,創立者竟是胡相爺。卓賢侄你想過沒有,相爺創這麼個幫會,意圖何在?堂堂一品大臣,竟做出這等事來!」

卓煒聽他口氣轉好,恢復平日叔侄之稱,不再稱自己「堂主」,不禁大大鬆了口氣。

他道:「小侄也百思不解,無法找出根由。且金龍會行事如黑道幫會,不知相爺知也不知。要是知曉,又違背常理,堂堂大臣,能指使下人為非作歹麼?」

俞松寒道:「賢侄今後有何打算?」

卓煒道:「金龍會並非江湖幫會,託身於會中,必蒙相爺關照,對光大神鷹堂頗為有益,飛龍堂也不例外,請俞叔三思。」

俞松寒道:「秦玉雄在會中任何要職?」

「秦玉雄蒙相爺收為義子,現任仁勇堂堂主,愚侄忝為仁勇堂護法,俞叔入會後……」

「秦玉雄許下兩日之限,愚叔自當認真思量。」俞松寒打斷他的話,站了起來,「多謝賢侄上門勸慰,愚叔感激不盡!」

這是送客的表示,卓煒只好告辭。

他走後,俞劍道:「無恥的東西,自己上了賊船不說,還要拉人下水!」

俞松寒道:「這也難怪他,一則他已入會,二則他被胡相爺矇住了眼。」略一頓,道:

「這金龍會當真奇怪,其中必有隱秘,我們可不能往火坑裡跳!」

俞秀娥忍不住道:「爹,胡相爺既是金龍會的主人,決不會縱容金龍會胡作非為,想是會中的人揹著相爺乾的,若是飛龍堂不入會,豈不得罪了相爺,在京師還呆得下去麼?」

俞劍道:「妹妹,你好糊塗,金龍會的作為,足以證實它非俠義之道,入了會豈不是玩火自焚,自取滅亡?」

「哥,金龍會勢大,集賢莊十大高手尚且不敵,飛龍堂又怎能抗拒?」

俞松寒道:「你二人不必再爭,此事十分棘手,須得認真思索。」

俞劍道:「爹,關閉飛龍堂,出京師暫避一時,待事情過後,悄悄回京師,尋覓紫星紅梅女俠,還有五臺山如澄如愚大師,與他們聯手,再報此仇,孩兒不信金龍會就能一手遮天,號令江湖。對了,還有太湖水寨的好漢,我們不妨去投奔總舵主田剛毅!」

俞秀娥道:「拋棄家園,寄人籬下,這能是長久之計麼?女兒以為應該相信胡相國,否則怎會連東嶽三君子、沖天劍這些武林高人也投入了金龍會?可見……」

俞劍一怒,道:「妹妹你就閉上嘴吧,金龍會的惡行天下人皆知,你怎麼……」

俞松寒道:「你兄妹各自回房歇息,容為父仔細斟酌一番,好在有兩日之限,自可從容計議,明日一早再商定。」

俞劍無奈,氣沖沖回房去了。

俞秀娥回到閨房,獨坐沉思。秦玉雄的風姿不斷在眼前出現,他文武雙全,又是相爺之子,真可謂少年得志,像他這樣的人,又怎會去做壞事呢?相爺是朝中重臣,說什麼也不會指使武林人去打家劫舍,殺人放火。至於劫鏢銀、屠集賢莊,其中定有隱情,外人並不知曉。

哥哥生性急燥,秦公子一番好意,他卻出口傷人,得罪了秦公子,是以招來禍端。如今又勸爹爹棄家出走,爹爹年歲已高,應在京師安享天年,怎能亡命天涯整日里擔驚受怕,做兒女的心又何忍?

可是,爹爹記恨秦公子,大約不會屈服於金龍會,兩日後秦公子就會率人興師問罪,這便如何是好?……想到這裡,憂心如焚。忽然,她有了主意。晚宴時秦玉雄說起過他的住址,邀她兄妹去做客,何不夤夜前往,求他手下留情,容她慢慢勸說老父,歸順金龍會。

這個念頭一起,她便無法擺脫。可是,一個女孩兒家,深更半夜去找一個孤身男子,要是被父兄知道,那還得了。

她又想,這樣做完全是為了飛龍堂,以免玉石俱焚,又有什麼可責備的?

她想出許許多多理由,告訴自己去見秦玉雄是多麼必要,她要請求秦玉雄高抬貴手,為飛龍堂為父兄祛災。

主意拿定,她換上夜行衣,躺在床上苦等三更到來,幻想著和秦玉雄見面後的種種情形,猜測著他會怎樣對待她。她企盼菩薩保佑,讓他對她生出一番情意,成就一番美滿姻緣,飛龍堂順理成章入了金龍會,日子過得風風光光,讓人豔羨。俗話說,夫貴妻榮,秦公子是相爺義子,這是何等的榮耀……

她正沉迷於甜甜的幻想之中時,耳中傳來了三聲梆子響,時辰已到,慌得她從床上跳了起來,一顆心怦怦亂跳,她輕輕推門出來,一躍上屋,朝聚寶門方向奔去。

片刻後,她來到了秦淮河邊,這一帶房屋沿河而建,她連找幾家也不知哪一幢是雅廬,不禁焦急起來。又找了幾家,終於在一家門坊上看到了「雅廬」二字,一顆心又猛跳起來。

她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越牆而入,只見四周正蓋平屋,中間有幢小樓,估計秦玉雄住在此間。此刻燈火全無,便大著膽走到樓前,聽聽並無動靜,便一躍上樓,落在走廊上。

該怎麼叫醒秦玉雄呢?她站在走廊上舉棋不定,心跳如擂鼓,想返身回去,心又不甘。

猶豫片刻,她終於舉手敲窗,手還未碰到窗欞上,就聽身後有人輕咳一聲,嚇得她急忙轉過身來,只見一個黑影站在三尺外。

她連忙縱身而起,躍下走廊,拔步飛奔,剛跑出四五丈,就聽身後有人道:「既然來了,又何必不辭而別,本公子特意候教!」

這正是秦玉雄的聲音,她立刻停住腳步。

秦玉雄又道:「請教姑娘芳名。」

她回過身:「白天不是見過面麼?」

秦玉雄緩緩走過來,這才認出是俞秀娥。

「原來是俞姑娘,夜來有何指教?」

「我想找你……」

「請到客室一敘如何?」

「不必了,我想請你寬限幾天,不要逼我父兄入會,這事不能操之過急。」

「依姑娘之見,寬限幾天呢?」

「這個,我說不準,我父兄一時不願入會,得慢慢開導,請公子多給些時日。」

「是令尊託姑娘來捎話麼?」

「哪裡呀,人家是偷偷來的,讓爹爹知道,不把人家罵死才怪!」

「姑娘願入會麼?」

「這個……人家不知道。」

「姑娘若願入會,本公子當另眼相看。」

「不成呀,父兄不入,人家又怎能……」

「金龍令既出,豈能收回……」

「什麼?你不肯放過飛龍堂?我求你高抬貴手,入會之事慢慢商量,秦公子你真要毀……」

「慢,姑娘不必著急,看在姑娘的份上,本公子就寬限些時日,但不能太久,好麼?」

俞秀娥又感激又高興,道:「多謝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會記在心中……」

「你已知道入什麼會了麼?誰告訴你的?」

「卓堂主說的,他說金龍會是胡相爺創立的,這是真的麼?」

秦玉雄不斷打量她,見她頗有幾分姿色,說話帶著嬌羞,不敢看他一眼,覺得十分有趣,心中不禁萌發綺念,便道:「自然是真的,來,我們到石凳上小坐,讓我詳細告訴你。」

俞秀娥告誡自己,已取得他寬限時日的許諾,該回家了,但兩條腿卻隨秦玉雄走到花臺邊,隔著個小石桌分別坐在石凳上。

秦玉雄十分溫和地說道:「俞姑娘,金龍會乃朝中貴人所創,抱有宏遠之宗旨,非江湖幫派所能比。劫鏢銀、屠集賢莊,自有內中隱情,不足為外人道。飛龍堂想在京師光大門戶,只有入會方能受到蔭庇。否則元奸四處藏匿,暗中拉攏武林幫派,飛龍堂只要有人與他們勾搭,就會招來滅門大禍……」

「不會的,請公子放心,家父從不與這班人交往,更不會去反朝廷。」

「元奸臉上無字,又怎知飛龍堂那麼多弟子中就無人與元奸勾搭?再說朝廷欽探遍佈民間,只要他們對飛龍堂有所懷疑,飛龍堂便難逃滅頂之災。還有武林中的恩恩怨怨,令尊既然開設門戶,總要招惹得罪人,一旦上門尋仇,從此不得安寧。若飛龍堂託庇於金龍會,天大的事有相爺頂著,誰敢對飛龍堂有所不敬?總之,入金龍會百利無一害,姑娘你說是不是?」

「公子說得是,但強令家父入會,未免……」

「你想說未免霸道是不是?不錯,金龍令所到之處,天下武林無不俯首遵命,膽敢渺視金龍令者,不殺不足以揚威,不足以警示其他人引以為戒。如今金龍會威震江湖,一統武林為期不遠,京師武林率先臣伏金龍會,那是順理成章的事!」

「家父早有金盆洗手之意,家兄不願入幫會,若公子高抬貴手,遂父兄心意,不勝感激!」

「姑娘不是說寬限幾日以說服令尊令兄麼,怎麼又改了口?」

俞秀娥嘆了口氣:「家父年事已高,早無爭雄江湖之心,家兄生性高傲,不願聽命於人,我又是女流之輩,只怕難以說得他們回心轉意,故爾請求公子寬大為懷……」

秦玉雄在心中轉起了念頭,這丫頭姿色雖不如紫星紅梅和白豔紅、宣如玉,但長得白白淨淨,身段窈窕,頗有可取之處,不妨將她收做偏房。主意打定,聲音放得輕柔,道:「自今日午後見了姑娘,愛慕之意頓生……」他說得緩慢,兩眼緊盯俞秀娥,只見她頭垂胸前,並無羞惱之意,便大著膽往下說:「只可惜令兄不識時務,語含譏刺,出言不善,激怒了我。

其實我哪裡會毀掉飛龍堂,衝著姑娘也忍不下這個心呀!只是會規極嚴,飛龍堂非入會不可,若抗拒入會,集賢莊就是前車之鑑。不過俞姑娘既然來求情,我只好違背會規,將期限放寬,俞姑娘說寬限多少日就是多少日。」

俞秀娥芳心亂跳,面紅耳赤,秦玉雄果然對她有了情意,不禁欣喜萬分,她想問問他是否真的,但哪裡說得出口,只把頭垂得更低,一顆心似要從口中蹦跳出來。

秦玉雄略一頓,見她不說話,續道:「姑娘對在下可有情意?請姑娘當面說清如何?」

「人家不知道……」俞秀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也不知公子真不真心……」

秦玉雄大喜:「當然是真心實意,在下早就在尋覓一位紅粉知己,可總是碰不到機緣,姑娘秀外慧中、文武雙全,正是在下覓而不得的武林女兒。姑娘只要不嫌棄在下,與在下雙飛雙宿,在金龍會中共建功業,豈不令天下武林兒女羨煞?姑娘你說是也不是?」

俞秀娥又喜又羞,如能嫁此如意郎君,一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在人前又是何等的榮耀,個郎武功高絕,連爹爹也不是其對手,又是相爺義子,身價之高當今武林人沒一人能與之相比,人又長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是女兒家夢中的佳婿,這樣的如意郎君,當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她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和個郎一見鍾情,能得到他的青睞,她自然是十分願意,但這話又如何開得出口呢?

秦玉雄見她不作聲,便逼她一句:「秀妹,你為何不說話?這裡只有你我兩人,正是難得的機會,彼此正好交心呀!」

俞秀娥急得要命,可她就是說不出話來。

秦玉雄故意嘆口氣,道:「唉,看來這只是在下自作多情了,既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在下也不敢勉強,只好遺恨終身了。」

俞秀娥大急,衝出了一句話:「人家……人家說不出口……」

「可是,事關終身大事,不說又如何能知曉呢?在下再問一句,姑娘願不願與在下永結秦晉之好?」

「這要爹爹允諾才成呀……」

言下之意,她自己是願意了,秦玉雄大喜,道:「只要秀妹願意,在下自會到府上提親,只是令尊若不入會,能答應親事麼?」

「這……只有等以後再說……」

秦玉雄聽她說話輕柔溫和,便起身走到她面前,和她並坐一條石椅,慌得她站起來,讓秦玉雄一把摟住,道:「秀妹,我真捨不得讓你走呢,但願令尊不會阻礙這門親事。」俞秀娥從未與男子這般親近,驚得想掙脫他的懷抱,但卻動彈不得,耳中聽到他柔情蜜意的話聲,心中也蕩起一股柔情,便任他摟著,不再掙扎。她低聲回答道:「只要公子向爹爹求親,不要逼爹爹入會,他興許會答應的。」

「要是不答應又怎麼辦呢?」

「我不知道……」

「我曾得罪過令尊,只怕令尊記恨。」

「你多求兩次,爹不會與你計較的。」

「為了你,莫說兩次,十次百次都成。」

「雄哥,我得走了……」

「再坐片刻,哥哥捨不得你走。」

「不成,時辰不早,被爹爹發現可了不得!」

秦玉雄心想,不要逼她太緊,免得使她生疑,便放開了她,嘆息道:「妹妹一走,何時又能見面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俞秀娥其實也戀戀不捨,但她終歸是個姑娘,哪敢越軌,站起身道:「改日再相見。」

「哪一日相見呢?」

「這……我說不準……」

「明晚再來如何?」

「不成……半夜三更,諸多不便。」

「那我去你家如何?」

「不行,爹爹知道了會……」

「這不成,那不成,莫非不見面了?」

「我會來的,明晚三更在這裡見。」

「好極,在下明晚恭候。」

「那……我去了……」

「愚兄送你一程。」

俞秀娥不再推辭,當先躍出牆外,秦玉雄追上她,並肩而行,不用多時,俞秀娥便請他止步,自己沒入飛龍堂的後園中。

秦玉雄興高采烈回到雅廬,在床上躺著的綠荷鼻息均勻,並不知曉他離去。他在她身側輕輕躺下,仍然興奮不已。

俞秀娥跳落在走廊上時驚醒了他,起初以為是有不速之客,便從後窗越出,抄到來人身後,卻見來人身段窈窕,是個女子,便沒有出手,卻想不到是飛龍堂的俞秀娥,三言兩語便降伏了她,大是出人意外。如今飛龍堂不入會已不重要,他一心只想收她做個偏房。可是,綠荷又該是什麼名份呢?她是霍東家養的歌姬,只能當個貼身丫環使喚,他無論要娶誰或是娶幾個,都輪不到她說三道四,也可不必顧慮,唯一要斟酌的是俞老兒,他會答應這門親事麼?不答應又該如何?

他想了一會沒有結果,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慢慢起床。

吃飯時,陳志鳴、陸望帶著二十多人來到,陳志鳴請來了師叔如意鞭王簡及其門人弟子二十八人,以大弟子黃育生、二弟子張慶和獨子王宗顯、三弟子劉南武功最高,每人帶六名師弟合組成如意鞭陣,四七二十八,合二十八宿之數。秦玉雄喜不自勝,忙令廚下襬酒接風,室內太小,擺到庭院中。

秦玉雄將總壇會主易人等情形講了,陳志鳴、陸望聽說自己升了督爺,自是歡喜不盡。

秦玉雄遂請王簡任護法,請黃育生等人任執事,巡字級,其餘弟子為撫字級,由周濤申報總壇。席間司徒俊、伏正霆等人與客人相互敬酒,綠荷又操琴唱曲,十分熱鬧。

不久周濤來到,又請他安置眾人,說最好在附近租賃下一幢房屋,周濤說先住旅舍,待屋賃好再搬,他會在兩天內辦妥。

酒飯已畢,沏茶閒談。

陳志鳴道:「公子,紫星紅梅在杭州做下大案,京師可曾有了傳聞?」

玉雄驚道:「什麼?紫星紅梅作案?京師並不聽人說起,是何時發生的事?」

陸望道:「我們離開杭州的頭一天發生的,距今日不過六天,一時尚傳不到京師。」

秦玉雄催促道:「快說來聽聽,怎麼回事。」

陳志鳴道:「杭州一絲綢大商家的店鋪前,日前駛來了一輛馬車,車廂上漆著紫星紅梅徽號,趕車的是個老頭,護送的是四條中年大漢。馬車停到彩雲莊店鋪前,四名侍衛中的一條虯髯大漢便下馬走進店中。掌櫃的以為來了闊氣的買主,立即親自相迎。大漢道:‘掌櫃,你說話做得了主麼?’掌櫃有些詫異,不知此話何意,便答道:‘客官,彩雲莊東家委託在下經營,只要是買賣上的事,在下自然做得了主,不知客官要買些什麼綢緞?’大漢道:

‘綢緞自然要個三五十匹,若有上等好貨,敝主人便全部買下……’掌櫃一聽,好個大買主,不知是何等身份人家,竟要把店裡的綢緞全買下,這筆生意真是大有賺頭,連忙道:‘客官,敝店是杭州府老字號,所營綢緞,全是上品,因而價錢比其他店鋪貴些……’大漢道:‘錢貴不貴無妨,只要貨好就成。’掌櫃道:‘是是,不知大爺要多少匹?要今日交貨還是明日,是送貨上門還是……’大漢道:‘這個不必操心,敝主人自會安排,敝主人來自京師,為皇宮選購絲綢,店中所有還不夠數。’掌櫃的大喜,心中的一點疑念全消,原來是為宮中採買,怪不得有這般大的口氣,因道:‘原來是為皇宮採辦,敝店存貨頗多……’言未了,大漢又道:‘除了綢緞布匹,敝主人尚要選購珍寶古玩。’掌櫃歡喜不盡,道:‘有有有,敝東家除經營絲綢外,還開設有珠寶古玩店……’大漢打斷他的話道:‘店裡擺設的會有什麼好東西,敝主人要的是珍品,你把東家叫來面談,看他可收藏著稀世珍玩,至於價錢嘛,敝主人並不在乎,你懂在下的意思了麼?’掌櫃道:‘懂了懂了,待在下稟告東家,明日回話。’大漢臉一沉:「掌櫃,你不知敝主人身份,在下也不怪你魯莽。在京師,除了那些一品大臣恭候敝主人玉駕外,幾曾有敝主人等候別人之理?是以你現在就去通稟貴東家,讓他立刻帶著貨物來見敝主人!’掌櫃的一聽,可了不得,車中之人身份高著呢,那可怠慢不得,當即道:‘是是,請恕在下不知之罪,在下立即到府第稟報老爺……’大漢道:‘那如何使得,你這一去,不是讓敝主人空等麼?我們跟你一塊去吧,這樣也省些力。’掌櫃的覺得此話有理,便在前帶路,匆匆向離此不遠的珠寶店走去,到櫃檯前問明瞭東家的行蹤,確知不在珠寶店裡,這才往府上趕去。來到玉泉巷府第,掌櫃的敲開門,請大漢等到迎面樓房的客室等候,馬車上的主人和四個年青女婢也一同前往。掌櫃的不敢細看,興沖沖到花園找東家去了。

這位東家姓尤,是杭州府有名的大商家,他聽說京師有位貴婦人要買珍奇珠寶,便同掌櫃的來到前院客室,會見貴婦人。尤東家見這位貴婦人臉上蒙著綢巾,一身衣著雍容華貴,四個丫環和四個長隨漢子氣度也不凡,猜測是朝中的王親國戚,便恭恭敬敬行了禮,道:‘承蒙夫人光臨寒舍,使寒舍蓬蓽生輝,草民三生有幸!’貴婦人一擺手:‘東家不必客氣,妾身自京師來,想購得幾件珍奇寶物,久聞尤東家所藏甚豐,珠寶店遠近聞名,就請出示幾件,讓妾身一觀,至於價錢,並不計較。」尤東家忙道:‘是是,夫人專程從京師來購珠寶,不是草民誇口,整個杭州府的珠寶店,皆不如草民小店所藏,請夫人稍候片刻,草民這就去取。’尤東家站了起來,卻聽虯髯大漢道:‘東家,何不請夫人前往一觀,任夫人挑選?’尤東家一愣,這可使不得,藏寶秘室怎能讓外人知曉,便推託道:‘爺臺有所不知,珍奇古玩只兩三件,草民立刻取來便了,不敢勞動夫人玉駕。’話剛落音,虯髯大漢忽然出手,點了尤東家穴道,以兩個手指對著他的兩個眼珠子,道:‘你立即帶大爺們去,不然先挖了你兩個眼珠子!’尤東家嚇得嘴一張想要大叫,卻聽不見自己的喊聲,欲拔腳逃出屋去,手腳則動彈不得,驚得他魂飛天外,只一個勁點頭。那掌櫃的也吃人家點了暈穴,在地上昏睡不醒。虯髯大漢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對尤東家喝道:‘你速帶爺們去你那藏寶室,若敢耍奸騙人,大爺就在你身上扎百十個眼兒,還將你的妻兒老小一併斬盡殺絕,你聽明白了麼?’尤東家一個勁點頭,虯髯漢便解了他身上穴道,說:‘聽著,你帶我們走,若敢喊叫,先通你一刀子!’尤東家嚇得戰戰兢兢、抖抖索索,連聲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都依從了就是……’就這樣,紫星紅梅一夥人把尤家藏寶一擄而空,揚長而去!」

秦玉雄道:「尤家的看家護院呢?」略頓又道:「不過,有看家護院也枉然,怎是四星衛四星女的對手?」

陳志鳴道:「公子說得不錯,有幾個護院欲救主人,但投鼠忌器,主人落在人家手中,又能奈其何?他們只好圍在密室之外,等機會救出主人。這惹惱了紫星紅梅,她指著護院們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不給點顏色看看,你們不會心服口服!’手一揮,四星女便拔劍而出,不到片刻,便將一夥護院打得抱頭鼠躥!」

秦玉雄詫道:「紫星紅梅去大富家搶掠珍寶,這事果真如此麼?真叫人難以相信!」

梁公柏道:「道聽途說而已,當不得真!」

陳志鳴道:「除了尤東家,城裡還有兩家珠寶店遭殃,據店夥們說,馬車上確實是紫星紅梅徽號,整個杭州府都已傳遍,衙門捕頭已大批出動,查訪這樣一輛馬車。」

司徒俊道:「所有遭劫的三家,沒死一人,這不像汪洋大盜、綠林好漢行事,八成就是紫星紅梅一夥人乾的。」

伏正霆道:「會不會有人冒名頂替呢?」

秦玉雄一拍大腿:「對呀,在馬車上漆個徽號並不難,我看準是這麼回事!」

司徒俊道:「伏兄為何作此想?」

伏正霆道:「不是說紫星紅梅恐怕是欽探麼?若她真是欽探,能去搶珠寶麼?」

司徒俊道:「伏兄說得是,但欽探之說只是猜測,並非認定了她是欽探。」

秦玉雄道:「我很難相信她會這麼幹。」

司徒俊道:「她雖然行俠義道,那只是為了揚名而已……」

伏正霆斷了他的話道:「搶人一定要乘坐塗著標記的馬車麼?這是不是也為了揚名?」

秦玉雄笑道:「伏兄高明,紫星紅梅既揚俠名,要搶要掠也該暗裡幹,豈會大肆張揚?」

司徒俊道:「這麼說也確實有理,那麼是什麼人假冒其名呢?企圖何在?」

秦玉雄道:「怪事,那虯髯漢頗象江湖四傑中的鄭通,趕車的也是老頭,莫非當真是紫星紅梅?從俠義道變黑道,似乎不合常理,但世間事很難預料,她這樣幹定有自己的理由。」

司徒俊道:「老弟高見,世上本無什麼白道黑道,完全是一些人瞎編出來的。人做事各有各的理由,你說他不該做,他有他的理由要這麼做,你說他錯,他說他不錯,究竟誰對,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梁公柏冷聲道:「照你這麼說來,世上不分正邪,沒有道義,俠與盜難分……」

秦玉雄怕他們爭吵起來,便道:「話題不必扯遠,如果不是紫星紅梅乾的,是什麼人要冒她的名,意圖何在,我看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紫星紅梅遇上了對手啦!」

議論一陣,周濤領王簡等人到三山街中段的錦桃酒樓住宿,掌櫃張丙隆是金龍會將字級頭領,由他照顧起居吃喝。

晚上,秦玉雄命綠荷到對間歇宿,自己和衣而臥,三更時分,又到園中等俞秀娥。片刻後她便來到,兩人在石凳上就坐。

俞秀娥面帶憂戚,道:「爹爹已決定離開京師,明日一早就要動身。」

秦玉雄一驚:「什麼,要離開京師?」

「爹爹說,他決不入金龍會,離開京師暫避是哥哥的主意,我怎麼勸也不聽。」

「這真是莫名其妙,金龍會又不是黑道幫派。老實說,要飛龍堂入幫會,那是看得起你們,怎麼這般沒見識,竟要逃出京師。你不想想看,逃得了麼?只要本公子下令,就……」

「雄哥,請你別這麼說,好麼?求你放過我們一家,我終生感激不盡!」

秦玉雄聽她這麼哀求,便按下怒火,一把摟住她道:「看在你的份上,自可饒了他們,但你卻隨他們而去,我不是見不到你了麼?」

俞秀娥嘆口氣道:「只要雄哥不忘記妹妹,我們終有見面之時。」

秦玉雄心想,誰耐煩等到以後,嘴裡道:「這麼說來,你忍心丟下我隨父兄而去了?」

「我雖不願離去,但沒有法子啊!我對爹爹說,金龍會乃相爺建立,入會如何如何有利,但哥哥和爹爹不聽,說我不懂事,讓我住口。今日我想了一天,只有一個辦法能留他們……」

「什麼辦法?快說。」

「可我不知雄哥願不願意……」

「為了你,叫我做什麼都成。」

「那我就放心了,請雄哥明日一早提親去。」

「提親?」秦玉雄一愣,心想提什麼親,你又不是做正房夫人,再說俞老兒尚在記恨,去提親豈不受他侮慢?嘆了口氣,道:「令尊去年被我打傷,令兄又拒絕加入金龍會,我冒冒失失去提親,令尊能答應麼?」

「我也在愁爹爹不答應,但除此而外,還有什麼辦法留住他們呢?除非……」

「除非什麼?說吧。」

「除非雄哥不再迫飛龍堂入金龍會。」

秦玉雄道:「秀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京師武林,不論是何幫派,都要服從金龍令,飛龍堂入會,便在我仁勇堂管轄之下。若我不收納飛龍堂,會中忠武堂也定會逼迫你們加入,否則滿門屠盡,到時我也救不了你。」

俞秀娥大驚,道:「這便如何是好?雄哥你就把這話告訴家父……」略一頓,搖搖頭,「不過說了也沒用,爹爹誓不入會。」

秦玉雄轉了轉念頭,道:「好吧,我明日一早派人告訴卓煒,讓他立即去與你爹爹說,入會之事由飛龍堂自擇,不再強逼。」

俞秀娥大喜,心中感激萬分,輕聲道:「雄哥,你真好,妹妹願終身侍候你。」

秦玉雄心中大悅,感受到手中操著別人生死大權的威嚴與樂趣,他一句話可以毀了飛龍堂,一句話可讓飛龍堂繼續在京師掛牌。因此這個姑娘要哀求他、依順他、尊崇他,這就是他在人們心目中的份量。唯有如此,他才算個人物,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否則,又有誰把他放在心上,又有誰會卑躬屈膝地服從他、聽從他的命令列事?

俞秀娥走後,他躺在床上不斷回味這赦免人的感受,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興奮。他只要把仁勇堂的實力擴充,他的權威就會隨著實力的增加而增加,實力越強,權威越大。權威一大,求他的人更多,怕他的人也更多。只要他跺一跺腳,武林就會震動。到那時,他名震江湖,懾伏眾生,這才叫成就了一番事業。

第二天一早,他命陳志鳴去見卓煒,派卓煒速到飛龍堂把他的意思對俞松寒說了,不久卓煒到雅廬覆命,已告訴俞堂主,入不入會由俞堂主自行決定,兩日之限取消。

秦玉雄問:「俞老兒有什麼話說?」

卓煒道:「俞堂主說,多謝秦公子,他年事已高,不再過問江湖事。」

「就這麼一句話?」

「是的,他沒再說別的。」

秦玉雄心想,老兒知道感謝秦公子,這也就足夠了,只要他一家不走,就可以把俞秀娥弄到手,到時生米煮成熟飯,大家成了一家人,還怕你不入金龍會?

夜裡,他依約等候俞秀娥。

一見面,他就問:「如何,令尊該高興了吧,這離開京師的念頭也該打消了。」

俞秀娥道:「是的,家父不走了。」

「既然如此,你似乎並不高興,這又為何?」

「家父雖然不走了,但對雄哥仍有戒心。」

「怎麼?他不相信我的話?」

「家父對你有怨,只怕一時難消,所以我們的事,暫時難有指望。」

「那不要緊,日久見人心嘛,議親之事,可在今後再提,你說是麼?」

「唉,命不好,只能如此。」

秦玉雄用手摟住他,她順勢倚在他懷中,滿心都是柔情蜜意。

她悄聲道:「雄哥,我不能夜夜都來,以後隔五天相會一次,好麼?」

秦玉雄道:「看來只好如此,走,到我屋裡去,坐在這裡小心被人發現。」

俞秀娥不敢,推辭道:「過幾天我再來,雄哥你最好不時到飛龍堂走走,與家兄家父套上交情,以後才好說話。」

秦玉雄心想,你那父兄是什麼身份,要我這公子爺去巴結,豈不是乾坤顛倒麼?再說你也沒有傾國之姿,值得我低三下四。

不過,他嘴裡說:「那是自然!」

俞秀娥腰一挺,坐直了身子,道:「雄哥,我走了,你送我一程。」

秦玉雄暗忖,誰有功夫夜夜陪你說話,今夜就把事做成,叫你死心蹋地。邪念一起,一指點了俞秀娥腰間陽關穴,俞秀娥一驚,剛要開口,又被點了啞門穴,哪裡還出得了聲。

秦玉雄雙手摟住她,附耳輕言道:「秀妹,你我今夜歡度良宵,莫辜負了彼此的一番情意,你說是不是啊?」邊說邊將她抱起,幾個騰躍就躥上了樓上臥室。

俞秀娥大聲喊叫掙扎,但她已經動彈不得,急得昏了過去……

天亮後,秦玉雄醒了過來,瞧瞧枕邊,俞秀娥不知什麼時候走的,他心滿意足地咳了聲嗽,綠荷便端了洗臉水來。

漱洗畢,他下樓來吃早點,綠荷不象往日話多,眉頭似有愁結,不禁奇怪。

「你怎麼了,有心事麼?」

綠荷嘆口氣道:「公子爺另有新歡,只怕不要奴婢了,因而發愁。」

「你都知道了?」

「奴婢起得早,見那位姑娘從室內出來……」

「你知道無妨,放心,我怎會不要你呢?你是我貼身丫環,無人能替代。」

「公子只要娶了新夫人,夫人怎容得下奴婢,到那時只怕要趕我出府第……」

「娶夫人也好,納小妾也好,你都是我的貼身丫環……」略一頓,想想又道:「這樣吧,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小妾,不要稱奴婢了。」

綠荷眼中泛起了淚花:「多謝公子!」

秦玉雄立即喚來下人,命全體僕婦都來客室候命,他當眾說綠荷是偏房,要下人稱她為「姑娘」,不準與她姊妹相稱,今後雅廬中事,內宅由綠荷姑娘總管。又叫來伏正霆、梁公柏、陳志鳴、陸望、司徒俊等人共用午膳,說綠荷以後是他的二夫人,眾人便祝賀了一番。

這天園中房屋已經蓋好,住在金剛門的二十名女劍手和四十名男刀手便遷了過來。秦玉雄十分高興,命他們當眾演練武功,發現女劍手中以鄭明珠、張小玲、王素秋、尚紅梅武功最高,刀手中以王晶、胡民、趙東、周海最高,便命這八人充當他的隨身侍衛。,如意鞭王簡帶來的二十八人,經商議大家擠一擠,勉強安頓下來。

望著這些英姿勃勃的部下,秦玉雄不禁躊躇滿志。如今他是今非昔比,出門有車,前呼後擁,端足了公子爺和一堂之主的身份,等到司徒俊召來的人到齊,仁勇堂實力就會大增,屆時他便有了令人生畏的權勢,使人刮目相看,這就叫少年得志,鵬程萬里!

晚上,他打發綠荷到對面臥室睡覺,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等候俞秀娥前來。他有些擔心,園中住了這麼多人,她來時若被人發現,未免有些難堪,須得想出個辦法才好。結果俞秀娥並沒有來,使他十分懊惱。

從那夜以後,他已足足等了五天,不由心頭火起。心想,若夜夜投懷送抱,還可將她列為二夫人,讓綠荷居三,若是不識抬舉,就棄之不要,似她這般姿色的多的是,張小玲、王素秋、尚紅梅哪一個又比她差了?這樣一想,念頭又轉到張王尚三女身上,但她們曾是司徒俊、管翠玉的部下,還摸不透她們的心性,只有慢一步再說。

第二天他還未起床,霍瑞祥東家遣管家董昌來請,他趕緊穿衣漱洗,隨董昌前往。

霍東家仍在亭中等他,一見面,霍東家笑著說:「好長時間未見面,賢侄近來如何,今日與賢侄小酌,慢慢敘談。」

秦玉雄道:「這一向忙忙碌碌,未來探望伯父,還請鑑諒是幸!」

「金龍會易主,沖天劍奚玄機多謀善變,有他主持會務,金龍會昌盛之期不遠,賢侄須與奚會主休慼與共、同心斷金。」

「是、是,不過,奚會主名傳遐爾,愚侄恐怕不入會主的法眼。」

「這個賢侄放心,愚叔今日邀奚家兩位公子及東嶽三少君來此與賢侄相聚,旨在使賢侄與他們結為知己,今後共為唇齒,建不世之功。」

「有勞霍叔費心,小侄感激不盡!」

「這是哪裡話來,彼此一家,不必說謝。仁勇堂有了司徒俊等人,相處如何?」

「彼此相處不錯,只是人增多宅地太小,招來的人無法安置。」

「這好辦,愚叔替你找個地方安置就是,就在你旁邊有座空宅,今日就給賢侄。」

秦玉雄大喜,謝了又謝。

霍東家又道:「金龍會群雄會集,難免有些是非,賢侄務必不要聽信讒言,事事以大局為重,忠心不二擁戴相爺。若發生兄弟鬩牆、煮豆燃箕之事,必損相國大業,因此賢侄有疑難之事,望對愚叔傾心而言,愚叔自會助賢侄消災脫難,賢侄以為如何?」

秦玉雄聽出對方話中有所指,但又不甚明朗,便道:「愚侄向受霍叔恩惠,對霍叔忠心不二,有事決不相瞞。」

「那好,那好!」霍東家笑容滿面,又擊掌喚來下人,請董管家來。

董昌來後,霍東家命將雅廬一側的「福居」鑰匙取來給秦玉雄,還讓帶五千兩銀票。不多時董昌取來鑰匙銀票,霍東家全給了秦玉雄,道:「仁勇堂實力已增,今後大有可為,望賢侄處處從大處著眼,不拘小節行事。」

這話雖然十分含蓄,但秦玉雄心領神會,點頭道:「霍叔放心,小侄早決定,等招來的黑道高手會齊,便遣他們到各地去籌措餉銀,今後不再讓霍叔破費。」

霍瑞祥大悅,道:「賢侄深明事理,愚叔這就放心了,須知古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相爺欲建一支親軍,費用之大可想而知,光靠愚叔經營錢莊,入不敷出,仁勇堂不光取銀自給,還須繳納部份到相府,賢侄只要做到,就能與忠武堂在會中並駕齊驅,備受相爺青睞!」

秦玉雄訝然道:「忠武堂上繳銀兩?」

「不錯,畢堂主一年中大半在各地奔波,斂集的金銀財寶除忠武堂的開銷外,餘皆上繳相府,因此頗受相爺寵幸。」

秦玉雄心想,原來如此,自己與之相比,只是坐享其成,毫無建樹,難怪他能職掌忠武堂,不被別人代替,自己若再這般逍遙下去,這個堂主還坐得穩麼?隨時都能被東嶽三少君、奚家兄弟所替代。

霍瑞祥見他不作聲,又道:「金龍會高手如雲,誰都巴望坐上兩堂堂主之位,賢侄若不立下幾件大功,便難以服眾。此次若不是老夫在相爺面前力保賢侄,那麼會主易人,仁勇堂便會落入他人之手,因此賢侄要在兩三月內籌措出一二十萬兩銀子上繳,以證明自己的能耐。

奚會主不比得關鈺,素來不講情面,賢侄若無建樹,他真會撤了賢侄這個堂主,另任他人。」

秦玉雄聽得心驚肉跳,忙道:「霍叔提攜愚侄,愚侄銘記終身,必不辜負霍叔的栽培!」

霍瑞祥微笑點頭:「賢侄年青有為,前程遠大,相爺與愚叔對賢侄期望甚高,望賢侄負重致遠,謹言慎行,百折不回!」

秦玉雄低頭道:「愚侄受教,銘感於心!」

霍瑞祥十分高興,道:「老夫並未看錯賢侄,相信賢侄不久將立大功,老夫今日請來奚家兩位公子和三位少君,旨在使賢侄與他們多多親近。奚家兩位公子家學淵博,一套沖天劍法所向披靡,三少君則已得三君子真傳,武功之高,足以使世人矚目。你們六人只要協力同心,相互提攜,必能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說到這裡略一頓?續道:「望賢侄與他們五位交好,在金龍會中彼此呼應,那麼,賢侄這堂主之位還怕坐不穩麼?賢侄你說是也不是。」

秦玉雄心想,他們的武功當真了不得麼?有機會倒要見識見識。嘴裡則道:「是是,愚侄當向五位求教!」

談話間,董昌引著東嶽三少君和奚家兄弟來到,霍東家和秦玉雄站起迎接。

三少君向霍瑞祥行禮道:「見過霍叔。」

奚家兄弟則稱:「見過霍東家!」

霍瑞祥笑嘻嘻替秦玉雄作了引薦,三少君和奚家兄弟只微微點頭,他們本是見過面的,只不過沒有說過話罷了。

坐下後,霍瑞祥笑道:「今日邀約各位來此小酌,旨在使各位多親近,各位在金龍會中身居要職,為會中棟樑,望各位齊心協力,同舟共濟,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

楊禾微笑道:「久聞風火刀法為武林一絕,在下十分仰慕,對秦兄甚是佩服,日後還請多多指教是幸!」

秦玉雄忙道:「不敢不敢,三少君名震江湖,在下久仰大名,還望不吝賜教!」

奚劍堂冷冷道:「沖天劍冠絕江湖,乃武林公認,風火刀法聽說也頗為不凡,小弟正欲討教討教,還望秦兄不吝賜教!」

秦玉雄一愣:「這……」

孫田秀笑道:「風火刀法與沖天劍較量,倒是個切磋的好辦法。」

霍瑞祥忙道:「今日請各位小酌,這就上席,大家邊吃邊談。」說著一揮手。

侍立在亭外的下人忙去傳話,不一會就有兩個僕人送上了酒菜。

董昌叫來了三個歌姬侍酒。霍瑞祥端起酒杯道:「各位乃人中龍鳳,今日相聚,志同道合,必能攜手大展鴻圖,請滿飲此杯!」

眾人一口乾杯,向霍瑞祥道謝。

酒過三巡,奚劍雄道:「霍東家有心撮合我等與秦兄交友,兄弟有句話卻不能不說。秦兄若是聽得進小弟之言,大家不妨成為莫逆之交,若是聽不進去,那也悉聽尊便,大家少來往些,不知秦兄意下如何?」說完揮退歌姬。

秦玉雄不明其意,道:「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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