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劍雄雙目盯住秦玉雄,道:「秦兄以一套風火刀法震懾京師,霍東家愛才如渴,便將秦兄引進相府,因而受到相爺青睞,當即被委以重任,做了副會主兼仁勇堂堂主,這叫兄弟等人好生欽佩……」說到這裡一頓。
秦玉雄忙道:「不敢不敢,小弟蒙霍叔與相爺恩寵,是以平步青雲……」
奚劍雄接嘴道:「不錯,秦兄確是一步登天。但秦兄身居高位後,卻了無建樹,成天與人宴飲,大筆開銷銀兩,就像個富家子弟,耽於享樂,不思進取,實在叫人齒冷……」
秦玉雄本以為對方捧他,是以滿臉掛著笑容,沒想到後面的話卻是這般難聽,不禁放下臉來道:「咦,你……」
奚劍雄不理他,照樣往下說:「而忠武堂畢堂主則與秦兄相反,他率領屬下不辭辛勞,千里奔波,為總壇籌集餉銀,與強敵周旋,不像秦兄成天不離京師,身邊圍著幾個不中用的隨從打轉……」
秦玉雄大怒,道:「你敢侮慢本座……」
楊禾插言道:「秦兄,劍雄兄與我等兄弟乃總壇護法兼總執事,與秦兄說話,論公論私秦兄都該聆聽,何況良言雖刺耳,卻是大有好處,況我等對秦兄也並無惡意。」
霍瑞祥忙道:「都是自己人,有話不妨直說,秦賢侄不要誤會才好。」
秦玉雄聽霍東家也這般說,一時方寸大亂,不知該不該受奚劍雄的訓示。
只聽奚劍雄繼續說道:「以秦兄之才,本應離開京師,以武功懾服武林,一則為金龍令樹起權威,並可招納三山五嶽好漢以擴充仁勇堂實力,二則為總壇為相爺籌集銀兩,這可謂收一箭雙鵰之效……」略一頓,又道:「順便說說,這不是小弟的意思,是奚會主命小弟傳諭給秦兄的,所以秦兄不必發火,回去後深思一番,該如何做去,就是秦兄的事了。」
秦玉雄本已怒火難捺,對方所言實在刺耳,又當著這麼些人,叫他臉面往何處擱,正欲破臉大罵,卻聽見奚劍雄搬出了他老子,這個份量就重了,他就是有火也不能發。
他強自鎮定自己,卻不知說幾句什麼才好。
孫田秀笑道:「這話奚會主本要招你去當面說的,後聽說霍東家宴請我等五人,便命劍雄兄將這意思曉喻秦兄,大家在吃喝中交談,這也給秦兄留下一點顏面。」
霍瑞祥道:「各位,秦賢侄出山不久,許多事從未經歷過,是以思慮不周,但只要假以時日,以賢侄之才氣,定能做出一番事業!」
秦玉雄被這幾句話暖了心,精神一振,道:「奚兄所言,字字珠璣,但籌措餉銀之事,仁勇堂有謀劃,不久便見分曉……」
霍瑞祥笑道:「好極好極!」
秦玉雄續道:「至於擴充人力之事,正在招人,如意鞭王簡只是應招的第一人而已。」
奚劍堂道:「話雖如此,但比起忠武堂來,還是差得太遠太遠。」
張修武道:「劍堂兄,幻龍筆畢震山何許人也,他不但武功高強,心智也高人一等,忠武堂在他手中,自是有聲有色了。」
秦玉雄豈能聽不出言外之意,但又無法駁斥人家,只得窩著火聽。
奚劍雄道:「仁勇堂創立不久,自不能與忠武堂比,但秦兄不甘落人於後,想必會很快就能建立功業,你我將拭目以待。」
秦玉雄聽他口氣放緩了些,便道:「仁勇堂今後的作為、成就決不在忠武堂之下,各位不妨等著瞧就是了!」
這話還帶著幾分火氣,面上的神情也難看,他實在無法裝出虛心受教的模樣。
楊禾道:「秦兄有此雄心就好,眼下就有件事要做,就看秦兄的手段了。會主下令忠武、仁勇兩堂,限十日內降伏京師所有大小門派。為避免兩堂衝突,三山街至通濟門的幫會歸仁勇堂處理,大功坊至慈恩寺廣場由忠武堂治理。一統京師武林之後,全力對付紫星紅梅。」
奚劍雄道:「京師武林早該由金龍會統一號令,前兩任會主無能,是以金龍會毫無作為,以至讓一個小丫頭屢屢得手,損壞了金龍令的聲譽,這種事不能再發生。因此兩堂皆以金龍令行事,違令者嚴懲,毫不留情!」說著從衣袋中摸出一塊金光閃閃的盾形金龍令牌,遞給秦玉雄,接著道:「會主使我將此牌授與仁勇堂,但使用時務必慎重,一旦亮出令牌,就一定要將對方降伏,不許損了令牌威名,秦堂主務必記住,亮出令牌後失敗,會主將按會規懲處,決不留一絲情面!」
秦玉雄一懍,接過令牌,道:「謹遵會主令諭,仁勇堂決不會損汙令牌威名!」
「還有,會主之所以對仁勇堂不滿,是因為仁勇堂早就具有實力,京師最有名望的金剛門、九宮門、白鶴門、神鷹堂都在仁勇堂統率之下,然而秦堂主卻無作為,這究竟是何原因,會主令你三思!」
楊禾道:「依小弟之見,秦兄治下不嚴,對部下過於遷就,是以無所作為。」
秦玉雄忍不住道:「並非在下治理不嚴,實在是有些難處,最難就難在這三門一堂都是正道幫會,叫他們去……」他差點說出「打家劫舍,行兇殺人」八個字,但及時吞了下去,可又沒別的話來替代,乾脆省掉不說,把話這樣接下去:「因此,在下只有等幾位黑道高手來後,才能外出籌措銀兩……」
奚劍雄道:「原來如此,你心目中尚有白道黑道之分,難怪一事無成!」
楊禾冷笑道:「這都是你無能,怪誰?」
孫田秀道:「看來你做堂主一點不稱職!」
張修武道:「還不承認治下不嚴,你事事由著他們,要你這個堂主何用?」
奚劍堂道:「人貴自知之明,這個堂主讓給我來當吧,你最好讓賢!」
五人的話一個比一個難聽,秦玉雄再也忍不下一口氣,勃然大怒道:「你們竟敢對本座口出不遜,你們……」
奚劍雄打斷他的話:「秦堂主,我等五人皆總壇都字級頭目,奉會主之命對你指點,你若不識時務,不妨明言,堂主之位不保!」
霍東家勸慰道:「賢侄,他們五位話雖說得重些,但言之有理。仁勇堂所屬高手不少,但卻沒有作為,原因就在分什麼黑道白道……」
秦玉雄接嘴道:「霍叔,並非小侄有心分什麼黑道白道,但三門一堂的人,你要是讓他們去劫鏢銀、搶珠寶,他們就會說,這不成了黑道幫派了麼?金龍會乃相爺創立,難道……」
他一氣之下,難聽的話也端了出來,「難道要我們去打家劫舍殺人放火?請伺霍叔,叫小侄拿什麼話去回答?因此小侄只能仰仗司徒俊大力,招一批黑道豪傑來,才可以出京師籌措銀兩。」
霍瑞祥道:「建大功業者,不擇手段,不拘小節,賢侄部下,也該明白此理。」
奚劍雄道:「你身為堂主,卻不能讓屬下聽令行事,這又怪罪於誰?」
孫田秀道:「若你的部下都是偽君子,要他們來何用?不如將他們廢了!」
楊禾道:「孫兄所言極是,秦兄要這些酒囊飯袋來充門面麼?」
張修武道:「秦兄該以會規約束部下,違令者秘密處死,殺一儆百!」
秦玉雄無言答對,不能不承認人家說得對。三門一堂在京師頗有名氣,堂主門主的武功都非泛泛之輩,但他們一點用處也沒有,原因就在於這些人自命俠義道,今後若不根除這種信念,他們不幹還反對你幹,那麼仁勇堂能有多大作為?到時總壇真會把自己這個堂主撤了,大好前途豈不就此斷送?
他越想越氣,臉憋得通紅。
奚劍雄又道:「若不是看在霍東家份上,這些話我弟兄五人也不會對秦兄說,因此完全出於好意,否則照此下去,秦兄這個堂主做不長,會主說過,總壇也好,分堂也好,唯有能者居高位,無能者只好讓賢!」
霍瑞祥笑道:「心有靈犀一點通,秦賢侄確有其為難之處,不過聽了各位一席話,秦賢侄定能領悟,回去後必有舉措,來來來,為秦賢侄今後的作為滿飲此杯!」
秦玉雄見五人端起了杯子,只好舉杯應酬,但他心裡憋著的氣卻一點也消散不了。他承認他們的話說得對,但他受不了他們的語氣。這五人對待他,就像對待一個下人,似乎並不把他放在眼內。而他一向倚仗的霍叔,卻讚賞五人的話,明顯地站在五人一邊。
因此,他不能發火,只能忍辱坐著。這一瞬間,他感到自己彷彿從雲端裡栽了下來,什麼相爺義子,什麼堂主,一概變得一錢不值!
但是,他有武功,一副絕好的身手,憑什麼要聽這些人說三道四指手劃腳?……
且慢,這些人非等閒之輩,他們五人都是總壇的掌權人物,四人是總壇護法兼總執事,一人是護衛總管,和他這個堂主相比,地位在他之上,五人中兩人是會主的愛子,三人是總護法的愛徒,而且他們也都是相爺未公開的義子,在他們面前,他擺不了架子……
這樣一想,他渾身傲氣頓失,變得沮喪起來。他在金龍會中,表面上堂堂皇皇,威風凜凜,實際上無根無基,孤然一身並無依靠,倘若相爺和霍東家有朝一日變了臉,他在會中就會半文不值。憑著一身武功,充其量只能當個殺手,供人驅遣而已……
想到這裡,他渾身冒汗。
只聽霍東家又道:「其實,你們六位都是相爺義子,情同手足,大家有話自當直言,秦賢侄你能幡然省悟,愚叔十分欣慰!」
奚劍雄道:「正因為秦賢弟也是相爺義子,我五人才以誠相待,這也是相爺的意思。」
果然,他們都是相爺義子,司徒天鵬的話沒有錯,他連忙見風使舵,拱手道:「多謝各位兄長教誨,小弟感激不盡!」
五人見秦玉雄低了頭,相互使個眼色,一個個放開笑臉,紛紛向他敬酒。
席間氣氛有了緩和,大家笑逐顏開。
奚劍堂道:「秦兄風火刀法被稱為武林一絕,奚家沖天劍被譽為劍術之冠,小弟欲與秦兄切磋切磋,還望不吝賜教!」
秦玉雄一驚:「這個……」
楊禾笑道:「你我都是相爺義子,以兄弟相稱,自家人切磋武功,有什麼要緊?」
孫田秀道:「兄弟早就想見識見識風火刀法,也想向秦兄請教幾招,自家人何必客氣?」
秦玉雄心想,權勢上被你們佔了先,武功上可不能讓你們得意。
因道:「既如此說,小弟獻醜了。」
霍東家笑道:「刀劍無眼,你們點到為止,千萬不要認真,都是一家人。」
奚劍堂笑道:「東家放心,小侄決不會傷了秦兄一根毛髮的。」
言下之意,他穩操勝券。
秦玉雄不禁氣往上衝,但他並不露出顏色,只道:「請奚兄指點。」
於是眾人離席出亭,在花園空曠處立定。
秦玉雄與奚劍堂相對而立。
奚劍堂並不抽劍,微笑著道:「秦兄請!」
秦玉雄也不出刀,回道:「奚兄請!」
這一來,兩人都收斂了傲氣。高手出劍,快若閃電,不須先把兵刃操在手中。因此,他們都從對方的舉止看出了對方的實力。
奚劍堂不再答話,雙目緊盯對手,腳下開始緩緩移動,繞起圈兒。
秦玉雄不敢大意,緊盯對方動作,也開始移動繞圈子,他相信對方出手一擊定然兇狠。
霍東家和奚劍雄等四人則緊張地看著他們,心中估量著這份比試的輸贏。
突然,劍光一閃,奚劍堂出了劍,並伴以喊聲:「著!」氣勢極盛。
「當!」一聲脆響,秦玉雄舉刀架住了劍。
眾人並未看清他的刀是怎麼出鞘的。
「殺!」奚劍堂在喝聲中展開了兇猛的攻勢。
只聽兵刃鏗鏘聲接連響起,濺出的火星四處閃爍,秦玉雄以攻對攻,決不退讓。
兩道白光如龍飛舞,刀劍發出的罡風呼呼直響,看得眾人眼花繚亂。
轉眼間,兩人已鬥了二十回合。
沖天劍名不虛傳,氣勢沖天,兇猛絕倫。
秦玉雄感到刀勢受阻,施展不開,心中不禁駭然,再打不去,只怕兩敗俱傷。
可是,奚劍堂又展開第二輪攻擊,他不能不全力以赴,以攻止攻。
兩人險象環生,稍有大意便會傷在對方手下,旁觀的人也懸起了心。
秦玉雄動了施展「狂風烈焰」的念頭,不使出絕招,他決勝不了對手。
突然,只聽奚劍雄喝道:「住手!」
秦玉雄便跳出圈外,奚劍堂卻沒動。
他問道:「大哥,為何停下?」
奚劍雄道:「夠了,秦兄的風火刀法果然不凡,我們算是見識過了。」
「大哥,小弟的絕招還未施出呢。」
秦玉雄不甘示弱,道:「在下的殺手鐧也未施出,兄弟間切磋武功,不必認真。」
楊禾道:「不錯,施出絕招弄不好傷了人,這未免大殺風景了。」
霍瑞祥笑道:「好好好,兩位都是名家子弟,武功當然不凡,走走走,喝酒去!」
奚劍雄道:「走吧,彼此都算見識過了。」
奚劍堂心有不甘,但大哥之命難違,只好把劍還鞘,道:「以後有機會再請教!」
秦玉雄也不答話,一笑了之。
飯罷,他藉口事情多,告辭回雅廬。
在小樓上,他命綠荷在樓下擋駕,不見人,自己躺在床上,把其間的經歷想一番。
奚劍雄等五人的話,刺痛了他的心。論權勢,他不如五人。論武功,五人不亞於他,如果仁勇堂再無作為,他這個堂主確實保不住。
擺在眼前有兩條路,一是投靠會主,一是投靠總監察使七煞真人和相府大總管司徒天鵬,兩條路該走哪一條?
他又想到,如果仁勇堂能成為實力最強的分堂,部下都聽他的號令,那麼會主就奈何他不得,更不敢輕易就免了他的職。
他越想越氣,職位不高,權勢不大,就得受別人的氣,他如果當了會主,誰敢這般對待他?因此他無論如何要緊抓仁勇堂,不讓人從他手中奪去。要這樣做,只有依靠司徒俊。
此外,該怎樣使三門一堂還有伏梁二人聽從號令,到外地去劫掠富商,斂集餉銀。
他們要是不聽,是否以會規處置?
他感到為難?通統把他們處置了,又上哪兒去找這麼多好手?可是如若支使他們不動,要他們來又有何用?
想來想去,他斷然下了決心,誰不聽從號令就處置誰,再不能這樣下去。
他從床上跳起,命綠荷派人傳話,把人都叫到主樓來,他有重要事相商。
不一會,伏正霆、梁公柏、陳志鳴、陸望、王簡、司徒俊、周濤等來到。秦玉雄下樓來,意外地發現管翠玉也來了。
「咦,管護法,這些日子上哪兒去了?」他板起面孔,聲音透著嚴厲。
管翠玉卻嫣然一笑:「哎,還說呢,不就是為堂主你去找五毒色鶚的師弟呀!」
「找到了麼?人呢?」
「喲,堂主你說得好輕巧,此人行蹤詭秘,我找了他幾天,總算查到些蛛絲馬跡。」
秦玉雄心煩,扭頭問周濤:「派人去叫駱艄他們了麼?」
周濤道:「沒有,我這就派人去。」
秦玉雄哼了一聲,十分不高興。
管翠玉見狀,收斂了些,不再賣關子,道:「我雖查到了些蹤跡,但始終未能見其一面,只和他手下的人說了幾句話。」
司徒俊道:「他還帶有人來?有多少?」
「有多少不知道,但和我照面的那人,決非庸手。他問我追蹤他家主人何意?我說欲助他主人一臂之力,找紫星紅梅報仇。他冷冷說,這倒不必,若真有心相助,把紫星紅梅的蹤跡告訴他就成了。我說我也不知道呀,不然還能容忍她逍遙法外麼?他說既如此,你對我們無用,就請自便吧,但不許再追蹤他主人。我說你別那麼狂妄,紫星紅梅有四星女四星衛,外加老不死的追魂馭手羊操,人人武藝高強,她一齣門就是十人,你們對付得了麼?他聽後想了想,又問了羊操和四星女四星衛的長相武功等諸般情形,我一一作了回答。最後他說謝謝我,但仍不要我幫忙,並警告我再若迫躡他們蹤跡,他們就下手將我除去。我嘴裡答應著,心裡自然不服氣,等他走後繼續跟蹤,那知他早已防到,失去了蹤跡……」
司徒俊道:「你何時何地與他們相逢?」
「那是在二十天前,我在烏龍潭附近尋覓他們,忽然有人在我身後說道:‘你辛辛苦苦找到這兒,是不是就為了找我們?’我嚇得差點叫出聲來,此人潛到我身後三尺我竟然不知,要是他給我一掌豈不是要了我的命?我趕緊抽出兵刃回身一看,只見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人模人樣的,要不是皮膚黑了點,夠得上是個英俊男人呢!我說:‘你是章玉春的師弟?’他說:‘你找他何事?’我說:‘助他找紫星紅梅復仇。’他說:‘為了什麼?’我說:
‘章玉春與我是舊交。’他打量我一陣,道:‘你只要把紫星紅梅告訴我家主人就成,其餘的事用不著你管……’這些,已說過了,不再重複。」
「此人叫什麼名字?」
「問了,他不說。」
「看不出來路麼?」
「對了,聽口音是關外人。」
秦玉雄道:「半個月以前的事,你為何不早些來說?這些天又上哪兒去了?」
「我追蹤他們呀,我勾魂羅剎豈是那麼容易就被甩掉的?我尋他不著,便假裝往回走,然後藏了起來,果然不久後他就現身,朝北門橋方向走,我便躡在其後,走沒多遠,突然從一株樹後出來兩人堵住了我,我一瞧,竟然是彭桂蘭和應天華,叫我別再躡蹤,要我跟他們去,說是奉會主之命。於是我跟他們去了總壇,會主沒見到,只見了總執事奚劍雄。他問我為何躡蹤章玉春的師弟,我說奉秦堂主之命,欲,招納他們。他說仁勇堂慢了一步,可取消此念,又命我隨忠武堂畢堂主去外間走一趟,不必報稟秦堂主,於是我就外出了一趟。」
秦玉雄聽得火起,仁勇堂的護法是隨便調遣的麼?奚劍雄心目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堂主?
正想發作,忽然想起午間情形,躥起的火苗便又熄滅了,人家是總執事,你能奈何?
司徒俊訝然道:「去了何處,做什麼?」
「這個,暫不能說,今夜各位就知道了。」
秦玉雄十分不悅,道:「你是仁勇堂的人,姓畢的怎敢命你對我守密?」
「錯了,這是會主的令諭。」
秦玉雄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管翠玉又道:「此事十分機密,要說只能對兩位堂主說,請兩位移步上樓說吧。」
秦玉雄臉色稍緩,道:「不必了,等一會再說吧,這裡有重要事相商。」
又過了一會,張勁風、駱艄、裴泱、卓煒相繼來到,秦玉雄便帶著火氣開言道:「各位,仁勇堂至今並無建樹,長此下去必遭總壇懲處。一是籌措餉銀之事,刻不容緩,二是十天內降伏三山街掛牌的所有幫會,飛龍堂也在其中……」說到這裡掏出金龍令牌,續道:「金龍令一齣,違令者死!本堂若有人違抗堂主之令,便依照金龍會戒律處置,決不容情!」
他說得聲色俱厲,大家不禁愕然。
「籌措餉銀一是為了本堂開支,一是上繳總壇,為了今後之大業,不拘小節,更不準說什麼黑道白道。相爺命我建一支親軍,沒有餉銀又如何招人?因此要不擇手段……」
梁公柏忍不住道:「莫非要去偷搶殺人?」
秦玉雄冷哼一聲:「這又有何不可?」
梁公柏大怒,正要出言頂撞,伏正霆在他腿上捏了一把,示意他噤聲,便忍下一口氣。
九宮門主駱艄遲疑著道:「這個……堂主的意思,是要在京師作案?」
「誰說要在京師了?當然是在外地。」
「堂主,九宮門一向規矩度日,這搶掠的勾當……恕我直言,只怕做不得……」
「非做不可!駱護法莫非要叛會?」
「不敢,請堂主息怒……」
「我今日把話說得清楚,有敢違令者,定按會規處置,上報總壇。」略一頓,又道:
「卓護法,由你前往飛龍堂,曉喻俞松寒,限兩日入會,否則斬盡殺絕!」又一頓,道:
「各位,大功坊一帶的幫會由忠武堂降伏統率,三山街一帶的幫會,由仁勇堂統一號令,總壇限期十天,不得有誤,此事請司徒副堂主監督。」
駱艄、裴泱、卓煒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司徒俊道:「三山街除飛龍堂外,還有幾個小幫會未被接納入會,只要我和兩位總管走一趟,就會乖乖臣服,只是那俞老兒有些固執,請卓護法多費些口舌,曉以利害,否則後果不堪。金龍會一統京師武林,勢在必行。」
卓煒道:「是,在下一定好言相勸。」
秦玉雄道:「此間事了,便到外地籌措餉銀,兩月內若無收穫,總壇查詢下來怎麼交代?
這事不容爭議,以大局為重!」
議完事,秦玉雄打發其餘人離去,只留下司徒俊、管翠玉、陳志鳴、陸望、王簡、周濤密商籌措餉銀之事,然後把「福居」鑰匙交給陳志鳴,大家去看房子。
其實,福居就在隔壁,有三進院子,每一進有二十多間房,室內傢俱齊全,像個旅舍。
秦玉雄大喜,在心中盤算了一番,決定把管翠玉、陸望、伏正霆、梁公柏和三十六名刀手遷過來,雅廬則留下陳志鳴、王簡、司徒俊和十六名女劍手。
今後再有高手來,雅廬便可安置。
他之所以把伏梁二人移開,是覺得他們礙眼,和他並不是一條心。
住在一起,他的種種行動都會落在他們眼中,會受到他們的數落,礙於朋友情面,他又不好翻臉。將他們移到福居,他便可以為所欲為。
下一步,他要把張小玲、王素秋等四個女侍衛弄到手。
主意拿定,他下令立刻搬遷。
天剛黑,霍東家派人傳話,請秦玉雄、司徒俊立即到府上議事。二人匆匆前往。
霍府花園亭中,關鈺、黃武傑、太叔罡、於炎、奚劍雄、常玉琴、畢震山、張天龍在座。
秦玉雄感到十分詫異,來這麼多頭領,定有什麼重大之事。
大家見過禮,奚劍雄道:「各位,長話短說,限三日內趕到德清縣莫干山下風溪鎮,兩堂高手齊出,務必將紫星紅梅一行人一網打盡。」略一頓,續道:「五毒色鶚之師弟陳元,欲為其師兄報仇,畢堂主最先在京師找到他們的蹤跡,經雙方協商,合力對付紫星紅梅。這夥人身手不凡,來自關外,行蹤詭秘,不洩露底細,我方對他們瞭解不多,因此在全殲紫星紅梅後,便將他們留住,逼出來歷,招為己用,若不歸順,便趁機除去,以免後患。此次圍殲紫星紅梅,先由陳元等人將其誘入莫干山麓,我等事先埋伏,然後一鼓聚殲,各位及時回去準備,防止洩密。」
秦玉雄十分驚異,很想問個明白,但奚劍雄已經起立,便和司徒俊告辭回來。
兩人商議後,命人將周濤等人叫來,等候中詢問管翠玉,究竟怎麼回事。
管翠玉道:「我奉總壇之命,和章玉春的師弟陳元一起,假扮紫星紅梅車作案……」
秦玉雄詫道:「你去扮紫星紅梅?」
「不,我扮四星女中的一個。」
「誰扮紫星紅梅?」
「不知道,是陳元的人,長得十分漂亮,她有兩個丫環,人不夠,讓我和彭桂蘭充數。」
「四星衛又是誰充任?」
「陳元的人,那趕車的老頭也不相識,大概也是他們的人,我和彭女妖只在作案時和他們一起,案作完就打發我們離去,因此對他們的人一個也不熟悉,問他們幾句話也不答。」
「咦,這傢伙當真神秘。」
「據我所知,江湖上從未聽說章玉春有個師弟,所以我懷疑陳元說謊。」
「這就怪了,他何苦冒充為章玉春的師弟?」
「我猜是另有淵源,至於他和章玉春是什麼關係,不得而知。另外,作案時,都是我們四星女與人動手,陳元不准我們傷害人命,那兩個丫環武功不凡,和我不相上下。丫環如此,其主人可想而知,但他們深藏不露。」
伏正霆道:「看來陳元當真不像章玉春的師弟,劫財不害命,還有點仁心。」
司徒俊道:「陳元是何模樣?」
管翠雲道:「沒見到,作案時由我在烏龍潭見過的那人指揮,大家稱他‘二大爺’。」
陳志鳴問王簡:「師叔,你知曉這夥人的來歷麼?」接著對眾人道:「師叔去過關外。」
王簡搖搖頭:「關外好漢甚多,不知姓名,很難猜測。」略一頓,又道:「管護法所說的老頭,是怎樣一個形貌?」
管翠玉道:「老頭年歲不下六旬,是個禿頭,鷹鉤鼻,相貌兇悍……」
王簡插言道:「用左手握馬鞭,對麼?」
「不錯,他是個左撇子,用左手使筷子。」
「咦,竟會是他!」王簡吃驚地說。
「王護法知曉其來歷?快告訴我們!」秦玉雄來了勁,迫不及待地說。
王簡想了想,道:「也許不是,這……」
秦玉雄道:「不管是不是,說出來聽聽。」
陳志鳴道:「師叔,都是自己人,就算沒說對,只當說個閒話吧。」
王簡點點頭:「這禿頭鷹鼻老兒,是關外最兇悍的盜匪,一生殺人無算,縱橫三十年,令人聞名喪膽,後來不知何因,投到了離瀋陽衛五十里路程的野狼堡。野狼堡主陳昌明是關外武林大豪,但從不參與武林是非,黑白兩道對其十分敬重,從未有人敢於冒犯……」
秦玉雄急不可耐,插言道:「老兒姓甚?」
王簡道:「老兒姓厲,名剛,外號血雕。」
秦玉雄訝然道:「啊喲,是血雕?師傅曾對我說起過,此人使一把新月刀,又善五陰爪,手狠心辣,不是斬人首級就是以五陰爪洞穿別人臟腑,與人交手從不留活口。
至於野狼堡,倒不曾聽說過。」
伏正霆也暗自心驚,厲剛其人他也聽說過,要真是他來與紫星紅梅作對,倒是個強硬的對手,今夜定要設法通知她才成。
司徒俊道:「若真是血雕厲剛,那就再好不過,紫星紅梅難逃此劫!」
王簡道:「厲剛生性狂傲,他既投入野狼堡,想來也只有堡主能支使他,可是章玉春的師弟和野狼堡又有什麼淵源呢?」
秦玉雄道:「堡主叫陳昌明,章玉春的師弟叫陳元,同是姓陳,難道不沾親帶故?」
王簡道:「這就不知道了,外間對野狼堡的情形所知不多,只知堡主姓名,見過的人也是少之又少,所以不知陳元其人。」
此刻,周濤、裴泱、駱艄、卓煒、張勁風等陸續來到,秦玉雄便把話轉入正題,把三日內趕到莫干山風溪鎮的事說了。
裴泱等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秦玉雄又道:「此次圍殲紫星紅梅,總壇、忠武堂去的人不少,我仁勇堂不甘於人後,除各位都去,三十六名刀手全上陣,休讓總壇小瞧了我們,更不能讓忠武堂處處佔先!」略一頓,續道:「金剛門、九宮門、白鶴門、神鷹堂、虎威鏢局各帶五至十名高手……」
話未了,張勁風道:「鏢局走鏢,家中無人,家父患疾臥床,小弟勁竹隨鳳凰鏢局外出尋鏢未歸,在下一時離不開鏢局,故……」
秦玉雄不悅,插話道:「令弟怎能私自離京,為何不稟報我一聲?」
張勁風冷冷道:「鳳凰鏢局失了鏢銀,我等請堂主協助追回鏢銀,但堂主卻無迴音,是以勁竹只好帶傷外出……」
「鳳凰鏢局的事與你虎威鏢局何干?」
「韓老鏢頭之女,是勁竹未婚之妻,鳳凰鏢局的事,就是虎威鏢局的事!」
「哼哼,就憑令弟與鳳凰鏢局的那幾個人,也能索回鏢銀?這不是痴人說夢麼?」
「說夢也好,自不量力也好,一試方知!」
「那是自尋死路,飛蛾投火!」
張勁風怒火上躥,正要反唇相譏,伏正霆連忙向他遞眼色阻止他說話,一邊說道:
「虎威鏢局既然無人,這次就不要去了吧!」
梁公柏也道:「紫星紅梅總共不過十個人,何必興師動眾去那麼多人?」
秦玉雄被張勁風的話激怒,這小子竟然當眾頂撞於他,不把他壓服下去,怎麼發號施令?
正要張口,又聽伏梁二人替他說話,更是火上加油,真想跳起來破口大罵。
但他礙於伏梁二人情面,沒有將火發洩出來,不管怎麼說,伏梁二人總還算半個心腹。
他深吸了口氣,道:「好,虎威鏢局既然無人,此次就免了差,但下不為例!」
裴泱道:「堂主,白鶴門人手不多……」
司徒俊冷笑道:「這個不去,那個不去,金龍會還有規矩方圓麼?」
這話又激怒了秦玉雄,他厲聲道:「裴護法,白鶴門人少就出五人,推諉的話不必再說,各位都回去打點行裝……」
卓煒道:「堂主,飛龍堂的事不管了麼?」
秦玉雄道:「回來再說。」略一頓,站起身,續道:「各位自行上路,第二天傍晚前趕到鳳溪鎮,不得遲誤!」
駱艄等人無奈,怏怏而去。
伏梁二人自回福居,商議通風報信之法。
二更後,秦玉雄正要上床,忽聽走廊上有人輕輕移動,便示意綠荷把燈吹熄。
「秦公子,是我!」有個熟悉的聲音道。
「是秀娥?」秦玉雄十分意外。
綠荷又點燃了燈,把門開了。
俞秀娥見是個女的開門,不禁一愣。
綠荷大大方方招呼她:「俞姑娘請進!」
俞秀娥一驚:「你認識我?」
綠荷一笑:「聽公子說過。」
「你是……」
「侍妾綠荷。」
秦玉雄想阻止她,已經來不及,只好道:「秀娥,好幾日不見,坐下說話!」
俞秀娥走進客室,綠荷把門一關下樓去了,秦玉雄張開雙臂便來抱她,被她退後躲過。
「她是你的侍妾?」
「貼身丫環嘛,叫侍妾也成。」
「你……你原來不正經!」
「咦,你說到哪裡去了,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常事,怎能說不正經?」
俞秀娥道:「這個暫且不提,我只問你,為何又要逼飛龍堂入會?」
「金龍會欲一統京師武林,這並非我出爾反爾,秀娥你勸勸父兄,若再執迷不悟,當真要大禍臨頭,到時悔之不及!」
「你要對我全家下手?好狠的心!」
「金龍令當不得兒戲,你勸父兄入會,在我這個堂主治下,我會多方照顧……」
「我父兄不願被人逼迫入會,你為何……」
「好,看在你面上,再寬限十日,明日我一早出門,大約七八天後回來,你勸說……」
「我們的事怎麼辦?」
「什麼事?」
「你!你……你何時上門求親?」
「入會以後,我便向令尊提親。」
「不願入會呢?」
「不入會便反臉成仇,叫我如何提親?」
「你真的要對飛龍堂下手?」
「總壇之命,我豈能違反?」
「這麼說來,你連我也要誅除?」
「你是我的人,我豈能……」
「但你卻要殺我父兄,滅飛龍堂……」
「我明日要外出,何必盡說喪氣話,好在給飛龍堂的限期已經寬限,你足可勸得父兄回心轉意,來、來、來,咦,你……」
俞秀娥避開他的糾纏,將客室門開啟,一隻腳跨在外面,以便抽身而退。
「你我已有夫妻之實,來,把門關上,良宵苦短,何誤了大好時光……」
「不,不要……」俞秀娥退出門外。
秦玉雄大惱:「咦,你這是做什麼?」
「我父兄不願入會,可你卻不放過他們,你叫我如何做人?你不替我想想……」俞秀娥說著,情不自禁流出了淚水。
秦玉雄道:「你何不也為我想想,一統京師武林是總壇的旨意,飛龍堂又怎能脫出此劫?
你那父兄也過於固執,你不妨多勸勸他們!」
俞秀娥方寸已亂,她不願多說,也不願留在此地,一轉身便躍下小樓,沒入夜色之中。
秦玉雄不防她突然溜走,氣得咬牙。
隨後,他將俞秀娥拋之腦後,明天一早要登程上路,便早早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