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傍山,華燈初放,東野焜一行人從廬州歸來,風塵僕僕,一臉風霜。
三山街上,車水馬龍,好似繁星,好一派熱鬧繁華。
馮二狗嘆息道:「京師就是京師,這三山街上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吃的、穿的、玩的、看的,無所不包,真叫人留連忘返!」
吳小東道:「保住一條命歸來,愈發覺得人還是活著的好,可以吃、玩……」
大牛道:「廢話,誰又願去死了?」
侯四姑道:「那可由不得自己,這回可熱鬧了,不光金龍會,還加上個復仇山莊,一不小心著了他們的道兒,能有命麼?」
侯三娘道:「別在大街上說這些事,回家後再說吧,說不定有眼線盯著呢!」
眾人不再言語,匆匆回到了怡和巷。
馮二狗正欲敲門,卻見門上有鎖,詫道:「咦,兩位大師上哪兒去了,門鎖著呢。」
沈志武道:「進去再說!」說話一躍進院。
眾人紛紛從牆上越過,進正房客室點亮了蠟燭,見桌上壓著張紙,東野焜就著燈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東野師弟:師兄急事外出,詳情自有人奉告。」下面落款如澄,日期正是前天。大家擠湊著看了留言,均感十分驚奇。
馮二狗道:「怪事,有誰來告訴我們?對了,準是淩小姐她們。」
沈志武道:「這一路上回來,不是聽說紫星紅梅在杭州府作案麼?淩小姐對此事豈能坐視不管,我看兩位大師八成是查案去了。」
大牛道:「這紙上怎不寫清楚,好讓大夥兒去找,這不是打啞謎讓人著急麼?」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
忽然,有人越牆跳進了天井,眾人一看,是張勁風、張勁竹兩兄弟,均感詫異。
張勁竹道:「我一回到家,大哥便把我拉來了,淩小姐有難,得趕快去救!」
「什麼?」眾人大吃一驚,七嘴八舌追問。
張勁風道:「各位,三天前的晚上,秦玉雄忽然將我們召去,說金龍會要在莫干山麓圍殲紫星紅梅,命我們第二天動身,限三天趕到德清縣的鳳溪鎮,並不交代詳情。我豈肯去害淩小姐,便託辭拒絕,秦玉雄十分不悅。回來後便到怡和巷告知如澄如愚兩位大師,兩位大師決定趕去救援。當晚二更後,伏正霆、梁公柏兩位到了鏢局,講述了詳情。五毒色鶚的師弟陳元,與畢震山勾結,假扮紫星紅梅一行人在杭州作案,旨在將淩小姐一行人引出。據說關外著名的魔頭血雕厲剛,扮作追魂馭手羊老爺子,各位可聽說過此人?」
沈志武道:「聽說過,此人名聲極大。」
「還有,關外瀋陽衛的野狼堡聽說過麼?」
孫彪道:「我們在洛陽時,曾聽常跑關外的朋友說起過,野狼堡在關外武林頗有名聲。」
「陳元搬來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野狼堡的人,這樣一來,紫星紅梅此次在莫干山無論勝敗,我們和野狼堡就算結下樑子了!」略頓續道:「伏梁二兄還說,此次金龍會總壇和仁勇、忠武兩堂出動大批高手,決心除去紫星紅梅,而淩小姐勢單力孤、處境險惡,他二人到時只有反戈,不惜暴露身份,大家拼個魚死網破。家父欲與如澄如愚兩位大師同去,說不願再違心充當秦玉雄的走卒。伏兄勸家父暫時隱忍,鏢局人多,拖家帶口,一旦反目,眾人性命難保。家父不允,說淩小姐若出了險事,虎威鏢局將受金龍會擺佈,哪有出頭之日,必將陷於萬劫不復之地,與其將來被朝廷滅九族,不如就此一拼,救出淩小姐,大家同舟共濟,對付金龍會,方是上策。伏羅二人聽後也覺有理,便商定由家父率鏢局高手,與兩位大師一起前往德清縣,由我在家等候諸位回來,並將鏢局男女老少悄悄遣散。幸而老天保佑,諸位今夜回來,若能及時趕到,淩小姐定保無虞!」
東野焜大急,道:「各位歇息一夜,由在下今夜先走一步……」
話未完,眾人便嚷嚷起來,都要一同前往,說聽了這訊息,哪裡還睡得著。
張勁風道:「我二人回去帶幾件衣物,各位稍等一等,大家同去如何?」
沈志武道:「好,兩位快去吧!」
等兩人一走,大家各自回房運功調息。
東野焜心急似火,為凌曉玉擔憂,哪裡靜得下來,心裡東想西想,恨不得插翅飛去。
自從與凌曉玉再度相逢後,他會經常想起她,只要和她在一起,心裡就覺得快活。但是,他至今不知凌曉玉的真實身份,總覺得她對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彼此無法靠得很近很近。
她究竟保守著一個什麼樣的秘密呢,為何至今仍不向他敞開心扉、吐露心曲呢,金龍會的人疑心她是欽探,她果真是欽探麼?
聽沈爺說,欽探是皇上的鷹犬,權利很大,常有些官員士紳遭到陷害,因此官民對欽探均畏之如虎。凌曉玉是個善良聰明的姑娘,為何要去幹這種事呢?不能辭去不幹麼?
當然,他相信她不會害人,她做欽探必有原因,何必計較呢?
前人有詞雲:「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既然自己對她有情,能以生死相許,管她是不是欽探,何在乎身份呢?今後不管她會遇到什麼樣的風險,自己都要追隨在她身邊,哪怕捨出一條性命也心甘!
遐想中張勁風張勁竹已來到,韓飛燕也跟著來了,張勁竹上她家道別時,韓老鏢頭定要讓女兒跟去以表寸心,多一人多一份力。
於是,眾人立即上路,一夜緊趕,馬不停蹄,辰時到了宜興縣府,人進食,馬進料。
馮二狗向店小二打聽兩天前,有無如此這般的幾夥人路過此地,小二答說有一夥人在該店住宿,為首的是一位秦公子。馮二狗十分滿意,摸出一錢銀子酬謝。
照日程計算,秦玉雄今日就可到德清縣府,住上一夜,明日才能有所舉動,大夥兒歇息一個時辰後走,再有一天一夜便可趕上。
一個時辰後,眾人繼續上路。傍晚在一個大鎮進膳,買了乾糧,便即上路。
第二天黎明時分便到了德清縣府。眾人在城邊找了家旅店隱身,馮二狗、吳小東、張勁風、張勁竹、孫彪、朱豐兩人一起,分別到城中打探訊息。
不到頓飯功夫,馮吳二人帶著如澄、如愚、張元順老鏢頭和婁剛、高泰、胡康禾、駱大忠四位鏢師最先來到,大家見面,分外歡喜。不一會,張勁風兄弟、豫南雙刀相繼回來。
如澄如愚和張老鏢頭是昨天傍晚到的,一路上他們小心翼翼尾追秦玉雄等人的蹤跡。從打聽到的情形判斷,只有秦玉雄一夥四十多人從京師往德清縣府趕,金龍會總壇和忠武堂的人卻沒有蹤影,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夜間伏正霆、梁公柏來聯絡,他們也奇怪沒碰上忠武堂和總壇的人,不知其中又有什麼詭計。
昨夜到達德清縣城後,半夜伏梁二人告知,總壇派副總巡使奚正良、奚保祥、奚超與秦玉雄聯絡,命他今早趕赴杭州,如愚等人正欲出城,便碰到了馮二狗吳小東。
沈志武道:「他們改了地方,定有謀算。」
張元順道:「幸好有伏羅兩位臥底,我們只管跟去,不難找到他們。」
如澄道:「此去杭州府不過六七十里,半日便可趕到,各位連日連夜趕路,不如就在德清小歇半日,由老衲和張老施主先走一步,說好在何處相會就成。」
馮二狗道:「此去杭州要經過餘杭縣府,我們不如多走二十多里,到餘杭縣再歇氣吧。」
東野焜道:「如此甚好,可離杭州近些。」
就此議定,大家啟程。
半個時辰不到,一行人進了餘杭縣府。
忽然,在街邊蹲著的一個閒漢站了起來,衝著大夥嚷道:「是如澄如愚兩位法師麼?」
如澄勒馬站住,道:「正是老衲。」
壯漢跑了過來,低聲道:「有一位姓伏的大爺給了小的一兩銀子,讓小的守侯在城門,見兩位法師來時替他傳個話,說他到徑山去了,請兩位法師速速前往。」
眾人聽了一愣,怎麼又換地方了?
如澄道:「多謝施主,何處是徑山?」
壯漢道:「徑山在城西北方向,有五十多里路程,小的可以帶路。」
馮二狗又摸出一兩銀子給他,道:「多謝多謝,無須煩老兄帶路,我們這就走。」
壯漢千恩萬謝,歡天喜地走了。
眾人計議一番,不敢再歇息,同去徑山。
行約二十里,見有一村莊,馮二狗吳小東去問訊,回來說徑山有兩條長約十里的山徑直達天目東北峰,兩徑各在東西,盤旋而上,故爾稱為徑山。半個多時辰以前,有數十人騎馬經過,看來,秦玉雄走的就是這條道。
馮二狗一馬當先走在前,快到山腳時突見右側有一片林子,幾十匹馬散在林前吃草,十個黑衣壯漢在看守馬匹。正欲招呼眾人迴避,已被黑衣人發現,立即就有五人跑了過來。
「什麼人在此窺探!」其中一人喝道。
「咦,這不是張少鏢頭麼?」又有一人叫道。
張勁竹、張勁風靈機一動,雙雙策馬走上前去,黑衣人連忙行禮。
張勁風大大咧咧問道:「是秦爺府上的黑衣刀手麼?你們為何不上山?」
黑衣人頭領道:「回稟巡爺,山道曲折,騎馬不便,秦公子命我等在此看望馬匹。」
張勁竹道:「秦爺走的是東徑還是西徑?」
「回巡爺,走的是東徑。」
「總壇的人到了麼?」
「回巡爺,總壇的人到沒到屬下不知,只是屬下們到餘杭縣城時,總壇副總巡撫使三位督爺已在城中等候,命屬下等前往徑山。」
張勁風道:「忠武堂的人呢?」
「屬下未見到。」
「那紫星紅梅一行人在山上麼?」
「屬下聽說已困在天目山中,詳情不知。」
張勁風點點頭,回過身問眾人:「馬匹留在此地留給這些弟兄看守還是往山上騎?」
眾人小聲商議,主張往山上騎。
經黑衣刀手指點,眾人縱馬上了東徑。走了三四里,把馬留在一處山凹,徒步飛奔。
東天目山山勢雄偉奇兀,樹林茂密,怪石嶙峋,又多飛瀑流川,景物壯麗清秀,聽說凌曉玉被困山中,眾人也無心觀景。
行約十多里,只見處處煙巒滴翠,卻杳無人蹤,不知該往何處去。
張元順道:「慢,大家仔細查詢,看看可有伏梁二位留下的標記。他二位曾說,必要時留下路標,或劃地,或插枝……」
言未了,馮二狗指著身邊一棵樹道:「你們看,這樹上劃了個箭頭。」
眾人圍過去檢視,只見樹身上以劍尖劃了一道線,一端有個箭頭朝著偏北方向。
如愚道:「山大林密,各位千萬不要走失了,不如請馮施主前頭開路,東野師弟隨後,其餘人魚貫而行,由老衲斷後,大家意下如何?」
眾人俱皆贊同,於是順序而行。
馮二狗小心翼翼,走得不快不慢,兩隻眼睛一會瞄樹一會看地。
東野焜心急如火,似這般要何時才能趕到,便催促道:「二狗兄,走快些呀!」
馮二狗道:「這怕看不到標記迷路。」
話雖這般說,他還是加快了腳步。
突然,他停住了身子,東野焜差點撞上他,正要問幹麼站下,只見他指著丈外的一棵大樹。拿眼瞧去,丈高處削掉了一大塊樹皮,有人在樹上刻了一朵梅花,梅花之下是個「死」
字,梅花和字還抹了硃砂,紅紅的,十分刺目,看得人驚心。不用說,這梅花指的凌曉玉。
一行人加快了腳步,山勢越來越陡,怪石嵯峨,古木參天,眾人均小心戒備。走不出十丈,又見一株樹上刻有紅字:「斬盡殺絕」。
來到樹下,發現地勢往下斜,林中多小草,被踐踏得東倒西歪,顯然有許多人走過,不須再尋什麼標記,於是又加快了腳步。
這道坡極長,彷彿永遠下不到底似的,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才算下到坡底。再往前是個溝谷,眾人發現了幾個屍身,再有些斷折的兵刃,可見這兒曾發生了一場狠鬥。
眾人十分震驚,連忙檢視屍身,全是不認識的人,有四十多具,有的被兵刃所殺,有的則是死於內家掌力。照這些人的死狀看,該是發生在頭一天的事。
吳小東道:「不好,他們昨日就交了手!」
東野焜道:「快走快走,救人要緊!」
如澄道:「秦玉雄就走在前,要小心,別讓他們察覺,等把情勢探明,再商對策。」
東野焜道:「師兄說得是,我先走吧,各位離我五丈外,以免被人發覺。」說完,施展佛遁,一晃便躍前了四五丈。
這道溝谷又深又寬又長,若有人埋伏在兩側樹後石後,出其不意殺出,勢難逃生。
凌曉玉等人身陷重圍,又是如何脫身的?此時處境如何,能不能及時趕上救援?
他惶急焦慮,心亂如麻,飛也似地往前趕,把一行人拋後老遠。
行進中溝谷越來越窄,離出口三四丈時,只容兩人並肩通過。他很快到了出口,停下身子往外窺看,同時聽見了人聲。
原來,外間是一塊雜草叢生的平地,四周是筆直的懸崖陡壁,除了這道溝谷,再無其他通道。有好幾十人圍在東邊崖壁下,也不知在幹什麼?這裡極像一隻碩大無比的巨桶,四周崖壁是桶身,平地是桶底,進來的溝谷就是桶身的一條裂縫,好一個險惡的地方。
他縱身一躍,躥到崖壁的一株樹上,這才看清那些人圍著的是一個山洞。山洞高約丈餘,寬僅六七尺,洞內依稀看見有兩人站著。洞外的人離洞兩三丈,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在附近抱草抱枯枝,堆放在洞外。
莫非凌曉玉一行人被困在洞中?
他從樹上跳下來,馮二狗等正好趕到。
他把所見情形說了,眾人輪流躍上樹探查,然後隱在溝內商議。
張勁風道:「洞內的人看不見,洞外的就是金龍會的人,秦玉雄、伏正霆、梁公柏、陳志鳴、陸望、周濤等全在這兒,還有畢震山、應天華那一夥,有許多人不認識。」
沈志武道:「既然金龍會高手聚於此地,洞內當是淩小姐等人無疑。那山洞定無出口,困在洞中走不掉,外間的人也無法進去,因為洞口狹窄,所以形成僵持。現在金龍會準備柴禾,大概想用火攻,得想出辦法解救。」
東野焜道:「我出其不意衝進洞,看看曉玉他們情形如何……」
如愚道:「不可不可,師弟被他們發現,我們的行蹤就洩露了,再想救人就難了。」
如澄道:「對方少說也有七八十人,金龍會的高手,大半聚於此,如果硬打硬衝,非但救不了人,只怕我等也難生還。」
東野焜道:「二位師兄說得是,小弟急躁了,大家就靜下心來想想辦法吧。」
張元順道:「我們是奇兵一支,除了伏梁二位,沒人知道,因此不能輕易暴露。依老夫之見,大家先隱藏起來,由老夫和二位大師觀察動靜,你們各位日夜奔波,疲乏已極,若不調息,打鬥起來功力打了折扣,大家意下如何?這兩壁樹木極盛,是藏身的好地方。」
沈志武道:「好極,我等確需調息。」
於是大家在溝谷兩壁找藏身處調息,如澄如愚張老鏢頭則集在谷口一株大樹上觀察。
東野焜雖然心急,但一時確無辦法,便靜下心來打坐,眼觀鼻,鼻觀心,片刻就入定。
一個時辰後,他坐息完醒來,自感精力充沛,疲乏感已經消除。遂躍到如澄等三人藏身的大樹上,如愚指了指山洞,只見山洞前已堆了不少枯枝,金龍會的人正坐在地上吃喝,二十來個黑衣武士在分送食物。
張元順道:「乾糧是秦玉雄他們帶來的,伏羅二人忘了提醒我們,什麼也沒有帶。看這般情形,還要熬很長時候,老夫擔心淩小姐他們,從昨日困到今日,無糧無水,如何撐持?」
東野焜道:「如何救人,想出辦法了麼?」
如澄道:「四壁陡立,別無通道,一時還想不出辦法,好在凌施主他們在洞中暫保無虞,我等只有耐心等候時機。」
如澄道:「小師弟可恢復了功力?」
東野焜道:「體力已復,隨時可以廝殺。」
如愚道:「這就好。老衲設想,只有等入夜以後,小師弟出其不意進入洞中,然後與凌施主他們殺出,直奔這峽谷通道,我等守在溝口接應,阻止追兵,這雖是冒險之法,說不定可以助他們脫身,師弟以為如何?」
如愚道:「這溝口只需二人一前一後防守,別的人就休想衝得進來。」
此刻,峽谷內傳來聲音,只見有五人並肩立在洞前,中間的一人正向著洞口說話。
他道:「紫星紅梅,冤有頭,債有主,你既敢殺我師兄,那就一命抵一命,為何不敢出來做個了斷,縮在洞中不怕辱你師門麼?」
又聽畢震山道:「紫星紅梅,你屢次與我金龍令作對,今日困於山洞,可謂坐以待斃,但金龍令令主寬大為懷,只要你改弦易轍,從今後拜服金龍令,今日便饒你一死,以後將功贖罪。若再執迷不悟,本座就下令火攻,你和你手下將葬身於此地,你聽見了麼?」
洞中並無回應,無人理睬。
畢震山喝道:「怎不答話,聾了麼?」
遂聽凌曉玉的聲音道:「陳元,你師兄章玉春罪該萬死,他的惡行江湖上無人不曉,你若是個正人君子,早該為師門清理門戶,可你居然還要為他復仇……」
陳元大叫道:「章玉春行為如何,輪不到你來管,你既然害死了他,我就要殺你報仇,賤人你給我滾出來受死!」
凌曉玉冷笑一聲:「章玉春三次冒犯於我,最後一次公然在京師作案逼我出來,他這是死有餘辜,你要找我報仇我自當奉陪,但你卻勾結金龍會的人,設下陷阱,誘我至此,你不過是依仗人多勢眾罷了,充什麼英雄!」
畢震山道:「胡說八道,哪來什麼金龍會,世間只有金龍令,令主發出金龍令,天下武林無不敬服,你紫星紅梅自不量力,竟敢與金龍令為敵,那是自取滅亡!」
凌曉玉道:「你何必遮遮掩掩,金龍會由朝中貴人掌舵,你畢震山是忠武堂堂主,新任會主是沖天劍奚玄機,陳元上京師尋仇,你們便加以利用,藉機欲將我除去,好讓你們一統武林,以實現不可告人之野心。你們種種違反天道的舉措,不過是枉費一番苦心,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只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還有你秦玉雄,追名逐利,豬油蒙心,當上仁勇堂堂主,甘心充當鷹犬……」
畢震山大喝道:「住口,任你有一付伶牙俐齒,今日也難逃厄運!」
陳元忽然道:「金龍會中的貴人是誰?」
畢震山道:「休聽那賤人嚼舌,此時不是說家常的時候,我們開始火攻吧!」略一頓,喝道:「點火,把那班人活活燒死!」
火一燃起,就有好幾個抓起枯枝點燃,以內力向洞中拋去,有的半道熄滅,落在洞中便發出一股青煙。這時洞口出現了兩人,一人是鄭通,一人是嚴仁君。兩人各持一根乾枝,撥打飛來的著火枝條。
東野焜道:「咦,嚴兄也在,看來黑鷹前輩他們都來了,人不少呢。」
如愚道:「所以金龍會大舉出動。」
東野焜道:「火燒煙薰,如何得了?」
如澄道:「暫時無礙,不必擔心。」
此刻,扔火的人越來越多,鄭嚴二人撥打不及,許多柴禾便落在洞前,熊熊燃燒。又有一些人將枯枝幹草往明火上扔,發出一股濃濃的煙霧四處瀰漫,嚴仁君突然躍出洞口,手中乾枝一陣挑撥,把壓在火堆上的乾草連同乾枝挑得四處飛散,如暗器般飛向洞外的人。片刻功夫,煙霧消散,他立即躍回洞內。
畢震山大怒,罵道:「你們一天一夜未進食,看你們熬得了幾天!」
獨臂屠夫太叔罡喝道:「再扔火把,用暗青子招呼,看他們如何抵擋!」
於是,許多人便捆紮乾枝,準備再投。
東野焜急了,道:「以暗器射人,嚴兄他們無暇顧及火把,這便如何是好?」
張老鏢頭道:「稍等看看再作計較,危急時我等只好捨命相救!」
如澄道:「對方人多勢眾,硬拼不利,更何況洞中有幾人受傷,能戰者還剩幾人等等情形我們不知,是以不能輕舉妄.動。」
這話的確不錯,可又該怎麼辦呢?
東野焜心急似火,卻又無可奈何。
片刻後,火把紮了不少,點著後往洞裡扔。洞裡的人不再出來,卻把扔進洞的火把滅了,往洞深處拖,扔一把拖走一把。
看來,靠火攻是不成了,畢震山下令停止,十幾人圍成圈商議辦法。
東野焜等人放下了心,暫時鬆了口氣。
可是,不久,金龍會的人又有了行動。只見他們四處採集枯枝,結成大捆。
張元順道:「不妙不妙,這一捆捆扔到洞裡,煙霧嗆人,他們在洞裡便藏身不住。」
東野焜朝洞口上方檢視,只見上壁陡峭,離崖頂何止數十丈,壁間稀稀落落有幾叢灌木,無法藉此攀登上去,看來只有硬拼。但洞中情形不知,萬一受傷的人多,豈不是讓他們送死?
看來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等到天黑以後再衝殺,只要洞中的人能頂住白天的火攻。
此時,乾柴已紮好幾大捆,每一捆由兩人抬著點火,燃盛之後,扔向山洞。扔柴捆的都是武功高手,柴捆「呼」一聲,直射洞口。但就在此時,洞中躥出兩人,分別以長枝挑打,兩人輕功之高,宛如兩頭巨鷹,將一捆柴禾挑得四處散落。畢震山等人大喝一聲,紛紛撲向二人,但二人卻迅疾返回洞中,氣得他們破口大罵,激洞中人出來應戰。
東野焜等看得清楚,兩隻巨鷹正是嚴壯行、嚴仁君父子倆,看來他二人並未受傷。
此計不成,畢震山等人暫時罷手,局面又恢復了平靜,東野焜等人也放下心來。
又一個時辰過去,馮二狗等人坐息醒來,紛紛躍到樹上張望,如澄請大家集中商議。他先把剛才火攻的情形講了,請大家出主意。
侯三娘道:「好毒的手段,幸而無恙。」
馮二狗道:「看來只能等天黑,到時我們虛張聲勢,衝到洞中救人,趁黑四處奔逃。」
如愚道:「這溝口要守住,自己人則放行,金龍會的人則擋住。」
吳小東道:「黑夜中如何區分?」
如愚道:「自己人來時小聲報出姓名就成,只是金龍會人多,要從洞口衝到並不容易。」
張元順道:「多想想辦法,要以智取。」
於是眾人不再說話,苦苦思索。
留在樹上守望的張逸鵬忽然道:「賊人們又在準備柴禾,看來又要用火攻。」
東野焜連忙上樹,只見金龍會的人又忙著拖拉乾枝,捆紮火把。
如愚也躍上了樹,看了一會,道:「這是用做火把,晚上照明,下去吧!」
回到溝底,如澄勸大家坐息以養精力。
沒法子,大家只好覓地悶坐。
而此時在洞中的凌曉玉等人,正議論著擺脫困境的辦法,人人知道難以保命。
嚴壯行道:「經昨日一戰,除少數幾人外,其餘人不是外傷就是內傷,加上無水無糧,再這麼熬下去,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因此老夫以為,趁身上還有些氣力,不如出洞一戰,衝得出去的就只管走,今後再為大家報仇!」
雌雄刀盧新泰道:「在下以為,敵勢強大,硬拼只怕走不掉一人,不如天黑再殺出。」
追魂尺柯駿道:「天黑衝出固然好,但黑暗中彼此難以相互援手,而對方人數多我數倍,很容易被其以多勝少,再說他們若點起火來,我們的打算便落了空。」
凌曉玉悽然道:「此次中計,怪我求勝心切,明知對方設有圈套,但自恃人多,過於輕敵,致使各位受累……」
瘦道人玄靈道:「姑娘,說這些話無益,金龍會與我等誓不兩立,今日就來個了斷,我老道不信明年今日就是老道忌日。俗話說:吉人自有天相,只要大家力鬥,就有生路!」
胖和尚惠空道:「我方雖死了二十來人,但精英尚存,我和尚也贊同嚴老兄此議,出去與這班小人見個高下,或許還能殺出一線生機!」
羊操道:「出去列陣,與他們單打獨鬥,將對方最厲害的對手拼倒幾人,那時便向谷溝衝去,彼方人雖多,但不足懼矣!」
嚴壯行道:「羊兄高見,不妨就此商定出斗的人,其餘人則待機衝殺。」
鄭通道:「要是對方群毆呢?」
羊操道:「先拿話套住他們,若他們併肩子上,我們立刻退回洞中就是。」
嚴壯行道:「老夫打頭一陣!」
惠空道:「我和老道打第二陣,拼兩人。」
凌曉玉道:「我出第三陣……」
羊操道:「那不成,你是群龍之首,只能臨陣指揮,掌握全域性……」
凌曉玉道:「前輩,事已至此,今日處境危殆,人人都要上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哪怕就是葬身此地,也死而無憾!」
嚴壯行昂然道:「大丈夫何懼一死,拼一個夠本,拼兩個賺了一個,讓他們虧盡血本!」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情緒十分激昂。
凌曉玉請大家靜了下來,道:「各位都願一戰,要死也死在一起,就請各位準備吧!」
在溝谷壁上的張逸鵬,忽見有人出了洞,忙對大家輕喊道:「哎喲,他們出來了!」
東野焜雙臂一振,最先上了大樹。
只見江湖四傑鄭通、施魁、殷正全、賀剛兩人一對,並肩而出。四人身上血跡斑斑,手腳都裹著傷。他們之後是崔平、薛峰、袁勳、羊操,接著是風塵二怪胖和尚惠通、瘦道人玄靈、追魂尺柯駿、雌雄刀盧新泰、黑鷹嚴壯行、嚴仁君、四星女,宣瓊玉、宣如玉、史錦蓮、凌曉玉、粉面妖娥汪青青、斷魂婆婆施大娘。這麼多人的衣服上都有血跡,有的一拐一瘸,但人人昂頭挺胸,決無半點畏縮。
東野焜看得心酸,摸出手帕蒙上臉,對如澄道:「師兄,小弟去助一臂之力!」
如澄道:「不忙,大家下來商議。」
眾人紛紛回到溝底,圍成一圈。
張元順道:「淩小姐他們自忖無生還之望,趁著還有些精力一拼,以免力竭受擒。」
如澄道:「大家此時現身還是稍後再出?」
如愚道:「此時現身可長鬥志,但此峽溝要留有人守,以免被對方堵住去路。」
話剛完,張逸鵬小聲道:「有二十來人奔過來了,大家快藏身!」
如愚道:「等他們進溝來,莫放走一人!」
東野焜道:「小弟用黃豆粒兒治他們穴道,各位往後退出七八丈!」話聲中他已躍上左邊峭壁上的一塊巨石之後。
如澄和眾人立即退開,剎時人影全無。
片刻後,那二十人已來到溝谷。
領頭的是總壇副巡檢使奚正良、奚保祥、奚超,他們帶的都是奚家莊的人。
奚正良道:「就在這口子上站好,不許放走一人,今日是我奚家莊的人第一次顯身手,你們可別丟了會主的臉面!」
眾人齊答:「遵命!」
於是,十七人站成兩排,奚正良、奚保祥、奚超則站在他們之前,全神貫注鬥場。此時雙方都站成橫列,馬上就要動手了。
東野焜見狀,改了主意,從岩石上飄然而下,落在最後一排人的背後,輕而易舉將他們制了穴,那些武士驚得想喊也喊不出聲。
東野焜對前排的武士如法泡製,然後又將奚正良等三人治住,讓他們呆立不動,也叫不出聲。
事畢,他把眾人叫回。
張元順有些驚異,這年青人身手果然高明,便道:「我等立即殺出,東野少俠暫留,一則再給敵方一個出其不意,二則敵方派人來解救這班武士,又可乘機治伏,各位以為如何?」
如澄道:「好主意,走吧!」
於是東野焜又上石壁巨石後藏身,如澄、如愚、張元順走在前,其餘人跟在後,快步向鬥場走去。
從溝口到雙方交手處有二十來丈,眾人不吭不聲,對恃雙方都未注意。
此刻,金龍會護法關鈺、黃武傑、太叔罡和畢震山、秦玉雄站在前列,與凌曉玉、嚴壯行、胖僧惠空、瘦道玄靈四人相照面。
畢震山陰笑道:「紫星紅梅,昨日一戰,你方丟盔棄甲,倉皇逃命,龜縮於洞中一夜,此時重整旗鼓出陣,莫非還要讓這些殘兵敗將白白送死麼?本座昨日就申言過,只要你紫星紅梅束手就縛,其餘人可免一死,你又何苦牽累他人呢?今日你們插翅難飛……」
嚴壯行喝道:「住口!我等老少英雄,何在乎一條性命,今日就與你們拼個魚死網破!」
玄靈罵道:「畢震山你這個王八羔子,你家道爺是貪生怕死的人麼?聽聽你那烏鴉嘴聒躁些什麼,道爺先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畢震山大怒:「老道你敢……」
凌曉玉大聲道:「住口!畢震山,你說只要我紫星紅梅束手就縛,你就讓大家離開此地,你說話可算話?」
畢震山微一怔笑道:「本座的話言出如山,自然算數,你願束手就縛麼?」
「不錯,只要我的同伴一個個安全離開,我紫星紅梅任你宰割!」
嚴壯行一愣,喝道:「不可!姑娘你把我等看成了什麼人,大丈夫何言懼死……」
凌曉玉手一抬,溫言道:「前輩,請稍候,容晚輩與他交涉……」略一頓,對畢震山續道:「你只要讓我的同伴離開溝谷,我便放下兵刃,由你處置……」
言未了,陳劍書、嚴仁君、四星女都嚷了起來,其餘人也決不願讓她丟了性命。
畢震山喝道:「嚷什麼,要想死還不容易?今日定讓你們奔赴黃泉就是了!」
凌曉玉道:「快說,你答不答應!」
畢震山眼珠一轉:「你真的束手就縛?」
凌曉玉有苦難言,他勃然道:「不錯!」
昨夜她痛斷肝腸,不曾有一刻閤眼。
從接到密報,杭州府有人冒紫星紅梅之名劫掠富商之時起,她便料到其中必有陰謀,並非只為破壞她在江湖上的名聲,十有八九是誘她現身,好一網打盡。她與四星女四星衛及羊老爺子商議,決定不上圈套,暗中探查這夥人的來歷,再作計較。哪知婆婆也知曉了這事,把她招到鬱香樓,問她:「杭州的劫案你知道了麼?有什麼舉措?」她說等查清作案人身份再設法抓捕,沒想到這話招來了一頓申斥。
「你好糊塗!老身命你在江湖揚名,旨在聯絡武林好漢,並探查江湖動靜,你若把這點好名聲丟了,白道上還有誰會理睬你?你怎麼變得如此膽小,連幾個冒名的小賊都懼怕,今後還能有什麼作為?幹咱們這一行的,自然免不了出生入死,豈能畏首畏尾,再說你身邊都是一流高手,還捉不了幾個小賊,難道要老身親自出馬不成?真是豈有此理!」
「啟稟婆婆,杭州府作案之事,屬下疑為金龍會設下的圈套,旨在誘屬下現身……」
「那不更好麼?金龍會就在咱們鼻子底下興風作浪,但你卻抓不到人家的真憑實據,你說是胡相國創立的金龍會,這話誰能相信?你說金龍會旨在謀反,你又有什麼憑證?直到如今,你既未活捉到一人問出口供,也未能抓到半點憑證,你說說你多無能!現在不是機會來了麼?他們設圈套害你,你就不能將計就計,反將他們一網打盡,留下幾個活口逼問出口供麼?」
「金龍會高手太多,屬下所部不是對手……」
「住口!老身就不信金龍會上至總護法,下至無名小卒都會上陣對付你,至多派出一二十個高手罷了。而你卻畏敵如虎,臨敵怯陣,辜負了老身對你的栽培,令老身大失所望。現命你立即奔赴杭州,捉拿冒名盜賊,擒獲金龍會頭目,並斬除其高手,削弱金龍會實力。為助你一臂之力,除你原有人馬,再調二十人隨你前往。此行只許獲勝,不準失手,聽明白了?」
無奈,她只好請風塵二怪、嚴壯行等人相助,加上宣瓊玉等人,聲勢也不小。只可惜東野焜助鳳凰鏢局尋鏢外出,若是有他在,就穩妥得多。有心等他回來再走,又不能違反婆婆的鈞旨,她只好率眾赴杭州。
經大家商議,她與四星女、四星衛、羊老爺子做一路,改裝騎馬,其餘人分四路,在她前後不遠,各走各的道。
一路上,雖發現有可疑之人跟蹤,但卻平安無事到了杭州,下榻於一家大旅舍。其餘人則分散住在附近旅舍,由四傑外出與眼錢接頭,眼線稟報冒名作案人失去蹤跡,未再作案。
但是,夜間有人到了旅舍,以飛刀寄柬,四星女追蹤出外,連人影也未找到。取下釘在牆上的飛刀,開啟書信,只見上面寫道:「紫星紅梅,你殺我師兄章玉春,此仇不共戴天,我誓取汝首級雪恨,明夜南門外五里墳場,就是你葬身之地,三更恭候。」署名是陳元。
第二天,由四傑將訊息傳給大家,準備夜裡三更赴會,請大家暗中前往。
她住的酒樓叫豐樂樓,正好靠近南門,於是白天足不出戶,只等夜晚來臨,她不知豐樂樓掌櫃葛兆春等人均系金龍會杭州分堂的人,一舉一動全在人家眼皮底下。
二更後,她與四星衛四星女和羊老爺子出城,風塵二怪等人已在城外等候,仍分三起先後往五里墳場趕去。
五里墳場陰森荒涼,不見人影,等了一會仍無動靜,她便高聲道:「陳元,你為何不敢現身,再不出來我可要走了!」
語聲剛落,忽然一聲慘嚎撕破寧靜,驚得眾人毛髮豎立,這叫聲來自墳場西側。緊接著有人大叫:「站住!暗算偷襲算什麼好漢……」呼聲未了,一聲「哎喲」便沒了聲音。
她和羊操等人飛也似撲了過去,就在十丈開外的墳堆上,兩人栽倒俯臥。鄭通將屍身翻轉,認出是婆婆派來的人。離此二人四五丈外,隱伏著他二人的十八名手下,此時紛紛從潛身處趕來檢視。兩名頭領一姓王一姓蘇,四傑檢驗後,發現姓王的頭領背部有五個小洞汩汩流血,姓蘇的頭領額頭上插著一枚小小的三稜刺,刺上有劇毒,他發現有人偷襲姓王的同伴,在站起來吼叫時中了三稜刺。他是直挺挺撲倒在地的,朝著西北方向,那一片是雜樹林,偷襲者正是朝那兒遁去的。最讓人氣惱的是,姓王的頭領背腰處,放著一張紙,上面寫得有字。
四星衛、羊操和十八名武士展開搜尋,她和四星女擦著了火,見紙上寫著:「你們仰仗人多,渾似市井無賴,但陳大爺並不放在心上,只是今夜沒了胃口,有種的在餘杭縣決戰,大爺明日恭候,你若沒膽赴約,就滾回京師龜縮,從此不出江湖!」署名是知名不具。
她氣得直跺腳,讓四星女告訴大家不必再費神,天明趕赴餘杭縣府。
翌日晨,她請風塵二怪、黑鷹等幾位前輩到豐樂樓議事,大家決定,一直奉陪到底。只有盧新泰有異議,說人家置了圈套,不必往裡鑽,先回京師再說。她只得實話相告,說自己奉命追捕,不得違令。黑鷹問奉誰之命,她說不能奉告,請前輩原宥。於是,眾人又分開趕路,先後到達了餘杭縣府。
剛在一家旅舍住下,店小二就拿了封書信來,拆開一看,上面寫道:「你總算有點兒膽量,應約而來,你不妨與你那些鷹犬好好用一頓午膳,須知這是你們在人世之最後一餐,今日徑山之戰,你們盡皆成為刀下之鬼同赴陰曹地府哉!知名不具。」
紫梅何鳳嬌叫道:「氣死我了,這姓陳的不是人,我要看看是他死還是我亡!」
白梅喬玉珠罵道:「今日非宰了這畜牲不可,要不然還有臉在江湖上行走麼?」
「罵有何益,快去吃飯,把書信傳給大家看,路上計議應付之法。」她也生氣地說。
半路上,大家在路邊商議,估計我明敵暗,一行人蹤跡早露,若再把人分散,危險更大,易被對方各個擊破,不如集中一處,便於相互照應。從昨夜情形判斷,陳元一夥人絕非庸手,己方兩個頭領被擊殺,部下十八人竟不知是怎麼回事,連個人影都未見。因此不能輕敵,要謹慎行事,並議定由風塵二怪、追魂尺柯駿、雌雄刀盧永泰率十八名武士走前,她和其餘人在後,大家相隔不出三丈。
上了徑山後,見到硃砂留字,這才明白對方耍弄這許多手段,就為的是誘她來此,可見其早已作了充分準備。但大家認為己方人多,足可一戰,不管有什麼圈套都不必害怕。
上山後,眾人小心翼翼,走成單行,四十多人如一條長蛇,蜿蜒在崎嶇山道上。忽然,領頭的鄭通發現「斬盡殺絕」四個紅字,眨眼間從樹上躍下三人,一個鷹鼻禿頭老兒,一個書生和一個公子哥兒模樣的年青人並排而立。
鄭通喝道:「什麼人,通名!」
年青公子冷笑道:「命在旦夕,還敢張狂,你家公子爺就是陳元,這還用問麼?」
鄭通叱道:「姓陳的,你鬼鬼祟祟,東躲西藏,算什麼好漢,有種的就與你鄭爺爺見個高下,沒種的就鑽到林子裡去……」
禿頭老兒大喝一聲:「放肆!」
灰影一閃,五指成爪,老兒已到鄭通面前,一爪朝他胸前抓來,其勢快如閃電。
鄭通連忙後退,一掌截其臂肘。只聽「嘶」一聲,胸前衣服已被撕去一塊,掌緣切在對方臂肘上,就像切到了石塊上一般,毫無用處。
在他身後的施魁大悟,一刀從斜刺裡劈出,但禿頭老兒已退回坡來,微微冷笑。
陳元喝道:「這裡樹多,不便動手,大爺在坡底的平地上等候你們,速來送死!」
喝聲中騰身而起,一晃不見。
鄭通又羞又怒,雙足一跺,躍上坡頭,只見往下是道長坡,陳元等三人已出去了十丈。
他「喳」一聲,抽出兵刃,大喝一聲躍起便追,施魁等後面的人也趕忙緊跟於後。
不到片刻下到坡底,哪裡有什麼平地,卻是一道深長的峽溝。鄭通停下了身,等後面的人來商議,然而從後面發出來喊聲,說有許多人已堵住了退路,正從坡上下來。
羊操道:「快往前走,騰出地方讓坡上的人下來,今日就是到了鬼門關也得闖一闖!」
鄭通喝道:「好!鄭某人今日不信邪,倒看看這班小人有什麼伎倆!」
他立即快步奔向峽谷溝,不出十丈,那老兒和年青公子率一班子人堵住去路。
突然,後面傳來了廝殺聲,陳元尖叫道:「殺!一個不留,大家併肩子上!」
話未落音,兩邊岩石後、大樹上跳下了許多人,一時殺聲震天,群山回應。
這是一場殊死的拼鬥,雙方人多勢大,金龍會許多相識的對手也一個個現身。
這裡地勢極狹窄,相互不能策應,她便及時下令,命大家往前衝,衝出峽溝才有生路。
事後想來,這主意像是救了大家,其實正好中了對方的詭計,她率人一衝,敵方就紛紛退讓,大夥衝出峽溝,才知是一塊絕地。峽溝中的廝殺,大部份人都帶了傷,十八名武士沒一個跟來,全戰死在峽溝,回京師如何向婆婆交待?慌亂中崔平發現了山洞,大家便一湧而入,只聽金龍會的人哈哈大笑,說這叫甕中捉鱉,紛紛喊叫要她們投降,否則困死洞中。
這一切,都是金龍會算計好的,這洞只有十來丈深,若有糧食飲水可坐守其中,對方也奈何不了自己,可是什麼都沒有,只能束手待斃。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裡就是她的歸宿,還讓這許多武林高手陪葬。
進洞後,由嚴仁君等守住洞口,其餘人包紮傷口,調理內傷,有了個喘氣的機會,至晚,金龍會的人只守在外間,並不騷擾。
雌雄刀盧新泰請她往洞深處去說話。
盧新泰冷聲問她:「你打算如何脫身?」
她道:「帶著燭火麼,點亮了好說話。」
盧新泰取出蠟燭,點燃了擱在地上。鄭通等都隨身攜有照明之物,紛紛取出點上,把洞裡照得昏昏暗暗,但足以視物。
「前輩,我們只有等天明之後,突圍而出。」
「敵勢甚強,能衝得出去麼?」
「走得一人是一人,困守只能束手待斃。」
「我早就說過,回京師為上策,可你一意孤行,不聽勸告,把大家帶入絕境!」
「前輩,這是我的錯,我對不住大家!」
「對不住又該如何?一句空話麼?」
「事已至此,晚輩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我等助你在江湖上揚名立威,你卻在性命交關的時候不顧大家,你還是個人麼?」
「前輩大恩,曉玉不能忘懷,但……」
「空話少說,我只問你如何救大家脫險?」
「這……晚輩實在想不出法子……」
「你當真想不出來還是故意裝痴裝傻?」
「前輩雖對曉玉有恩,但也不可隨意辱及曉玉,此刻處境危殆,前輩有何高招儘管說出。」
「好,你既然不知,我只好點醒你,金龍會、陳元都是衝著你來的,只要你出洞束手就擒,其餘人不就得救了麼?」
她不禁大吃一驚,想不到這個大名鼎鼎的俠義道高手,居然說出這種話來!他幾度以言傷及自己,自己都得忍下一口氣,因為大家幾年來仗義助己,能和人家翻下臉來麼?
事已至此,若真能救得了大家,倒也是一條上策,怕只怕對方不講信義,她死了不說,大家仍無生還之望。
她想了片刻,道:「曉玉只要能救得大家,願出洞束手就縛,但這班人素無信義……」
盧新泰道:「不妨,明日你由我點穴,然後與他們說定,待我們走後再留下你。」
她心中十分難受,但毅然道:「好……」
「那就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曉玉決不反悔,只是四星衛他們……」
「你怕他們反對麼?那也好辦,你只要下令就是,他們不敢不聽從。」
「好的,這事要不要對大家說?」
「今夜不必,明早再說吧!」略一頓,盧新泰又道:「還有,若對方捉你一人嫌少,就把四星女四星衛帶上。」
「這個,恕晚輩不能做到,要他們自願……」
「你是他們的頭領,有權下令,誰敢不從?」
「我與他們是道義上的朋友,不能命他們束手就擒,他們若願以死相拼,那是他們的事!」
「這麼說來,你不是他們的上官?」
「前輩這話從何說起?晚輩與官府無關……」
「你瞞得了別人還瞞得了我?」
「曉玉不明前輩何以認定……」
「不必多言,我給你看件東西!」盧新泰從懷中摸出塊腰牌,對著她晃了晃。
她不禁大吃一驚:「原來前輩是……」
盧新泰立即制止她:「噓,噤聲,你如今已知道了我的身份,還不照我的吩咐去做麼?」
說著將腰牌迅速放回內袋。
「是,屬下遵命!」
兩年來,她居然不知道盧新泰的真實身份,還以為是衝著師傅的面子來助她的,那麼追魂尺和風塵二怪又是什麼身份呢?
她滿腹心事靠在洞壁上沉思,越想越傷心,婆婆命她不顧一切要抓獲陳元這班人,而在處境艱危的時候,盧新泰竟然命她束手讓敵人抓獲,以保全他自己的性命。
兩年多以來,她出生入死,為的什麼?
父母生死繫於她一身,她若死了,何人來救父母?兩三年的功夫豈不白費?
她禁不住珠淚直流,她死了無妨,可父母雙親也永遠見不了天日!
她把頭沉入兩膝之間,怕被別人發現她在哭泣,眼淚溼了膝頭溼了褲腿。
絕望之中又想起了東野焜,不知他此行是否順利,有沒有回到京師?他也許盼望著和自己見面,卻不知姑娘明日就會香消玉殞!從此如天上的參星與商星,一個出一個沒,兩不相見。她在陰間,他在陽間,永無相逢之時。她有許多許多話還未及向他說,她對他的滿腔情意也不及向他表白。啊,她是多麼後悔呀……
一夜傷痛,不覺天已大明,生死關頭已到。她走到洞口探視,洞外之人或坐或立,正吃乾糧,有二十多人持兵刃散在洞口周圍。
她將四星女、四星衛和羊老爺子請到後面席地坐下,悽然道:「由於我指揮失誤,使各位陷於絕境,十分對不住各位……」
羊操道:「凌姑娘,說這些作甚,今日之局,尚有可為,老伕力護姑娘逃走……」
她介面道:「慢,前輩聽我說,曉玉奉命出洞束手就擒,與敵方交換大家出谷……」
「你說些什麼?奉命,奉誰的命?」
江湖四傑也紛紛責備她不該這麼說,要生要死大家在一起就是,哪能讓她一人抵命!
她平靜地說道:「要救大家,只有此一法,曉玉願以一命換取各位……」
何鳳嬌道:「我去頂缸,小姐千金之體,怎能落入敵手,小婢一條命值不了什麼……」
「人家要捉的是紫星紅梅,你能替代麼?」盧新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鄭通道:「盧兄暫請回避……」
盧新泰傲然摸出腰牌一亮,除了羊老爺子,其餘人皆大吃一驚,忙著要站起行禮。
盧新泰手一揮:「不必了,坐著說話。」略一頓,道:「事急,不必耽擱時候,為顧全大局,保全實力,由凌姑娘頂缸……」
話未了,羊操罵道:「胡說八道,你……」
盧新泰眼一翻:「你雖和我同一品級,但我受命指揮爾等,這是婆婆手諭!」
他摸出一封書信,遞給羊操。
羊操看完遞給她,只見上面寫道:「密令。杭州之行務必大獲全勝,抓捕金龍會首腦人物,事關重大,特令盧新泰暗中監察凌曉玉舉止,若有不當,由盧新泰亮出此令,接過指揮權,統一號令。」末尾是婆婆的印章。
書信在每個人手上傳了一遍,被盧新泰收回,道:「今日之局,不能全都葬身於此,凌曉玉在我等脫身後自盡,不得洩露身份!」
羊操道:「人落在人家手中,還容你自盡麼?你雖受命指揮,但老夫不聽此令,曉玉也不準自投羅網,回京師後自有老夫向婆婆交代,盧新泰你就識相些走開吧!」
盧新泰大怒:「你我同等身份,但我受命指揮,你敢違令麼?」
「不錯,老夫敢違令,你能把老夫怎的?」
她連忙道:「羊前輩,以曉玉一人之命換取大家生還,這十分值得……」
四星女齊聲道:「小姐死,我們陪葬!」
羊操道:「你們好糊塗,金龍會已佔上風,能放過我們這許多人麼?」
盧新泰道:「他們雖佔上風,但並無把握全殲我等,拼殺起來,他們的傷亡不會少,而且他們費那麼多功夫,旨在捉拿紫星紅梅,因此以她頂缸,他們必會同意。」
羊操叱道:「你貪生怕死,無恥已極,按罪應軍法從事,老夫先斃了你……」
盧新泰冷笑道:「羊操,事關大局,你竟違抗婆婆旨意,就憑這一條,該處死的是你!」
話聲一落,他倏地一個後躍,到洞口前把風塵二怪和追魂尺柯駿叫了過來,亮出腰牌和婆婆手諭讓他們看了,然後說交出凌曉玉,保全實力,但羊操卻公然違抗……
柯駿和惠空、玄靈都亮出了腰牌,使她和四星衛四星女又一次感到震驚,原來他們都是一家人,品級都比他們高。
惠空道:「阿彌陀佛,讓凌姑娘束手被擒不是上策,我等只怕也脫不了身,不妥不妥!」
玄靈罵道:「虧你想得出來,我等報效朝廷,危難時理應同舟共濟,哪裡能背棄同伴自己逃生,我老道決不幹這種事!」
柯駿道:「盧兄受命全權指揮,我等自當遵從號令,但交出凌姑娘並不能挽回大局,因此請盧兄慎重,且勿草率從事!」
盧新泰見無人贊同此議,便放緩了口氣道:「並非我盧某薄情寡義,只因我等身陷絕境,已無生路,而我等身負重任,豈能在此輕易喪身?為保全實力,從大局著眼,只得忍痛交出凌姑娘,此乃不得已之下策,舍此又有什麼辦法脫身,望各位獻計獻策!」
羊操道:「我等同食朝廷俸祿,平日刀光劍影、出生入死,今日陷於絕境,那就同心協力,闖過鬼門關,若是闖不過去,那就與敵同歸於盡,死得壯烈,豈能出賣同夥,換取一條性命,苟且度日,遺羞後人!」
玄靈道:「羊老兒說得是,與其困守洞中等死,不如出去拼個魚死網破!」
正說著,宣瓊玉來報,敵方來了援手,是秦玉雄仁勇堂的人馬。眾人連忙到洞口檢視,果見來了四五十人,為首的正是秦玉雄。
接下來畢震山命他們出洞受擒,然後開始火攻,把她交出去頂缸的事不及再說,大家忙著防守,匆忙中過了兩個時辰。敵方見火攻無效,便停止攻擊,忙著扎火把,看來又準備過夜。嚴壯行便提出不能坐等待斃,乾脆出洞一拼。盧新泰當著眾人不好再說交出她的話,想拖延到晚間,但其餘人均贊同立即拼殺,他只把兩隻目光兇狠地對著她,這意思她自然明白,若不照他之命行事,回去也逃不過婆婆的懲治,與其到時受盡侮辱,不如現在就死,以救大家一命。
主意拿定,她假意贊同出洞拼命,到陣前伺機說出她願束手受擒的話。
畢震山道:「很好,你走過來讓我治穴。」
凌曉玉道:「你讓我的人走,我自己由你點穴,人不走就受制於你,豈不上當!」
太叔罡忍不住喝道:「你立刻束手就擒,哪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今日你們不過是甕中之鱉,盆中之魚……」
這些話東野焜等人都聽見了,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凌姑娘居然要以自己的性命換取一行人的性命,這如何使得?
東野焜心痛如刀割,哪裡再能忍耐,道:「師兄,快出手,千萬莫讓淩小姐落入敵手!」
如澄道:「小師弟,你莫急,我等現身後敵方必派人來此救人,你可乘機再治住他們,那邊由我們去對付,稍遲你再來援手,這樣做可再次驚破敵膽,鼓舞我方鬥志!」
東野焜道:「好,師兄快走吧!」
如澄當即雙肩一晃,躍前十丈,眾人立即緊跟而上,直奔鬥場。
此時太叔罡正說到「盆中之魚」,忽聽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震得人耳朵發痛,驚得扭頭一看,只見兩個和尚率十多人已到跟前。
凌曉玉等人見是如澄如愚和馮二狗他們,禁不住大聲歡呼起來,這不啻是天降神兵,一個個無比震奮。曉玉和四星女不見東野焜,心中十分奇怪。馮二狗他們來了,為何不見個郎?
莫非他沒有和二狗他們一起?他到哪兒去了?如果有他在,今日就更有把握脫身。
此刻畢震山等人大吃一驚,不明白這夥人從何而來,峽谷中有奚家丁壯守衛,怎麼不見聽一點動靜就來了這麼多人。
畢震山喝道:「和尚,通名!」
馮二狗喝道:「姓畢的,你瞎了狗眼,連如澄、如愚大師都不知曉麼!」
秦玉雄見虎威鏢局張家公子和馮二狗這班人在一起,不禁十分驚詫,忙喊道:「張老鏢頭,快過來,你們怎會和他們一起?」
張元順斥道:「秦玉雄,你和畢震山狼狽為奸,騙老夫入了金龍會,老夫一生堂堂正正做人豈能與爾等同流合汙,金龍會到處劫財殺人,野心勃勃,懷有不可告人之陰謀,老夫決不充當你等之鷹犬,早就伺機脫離金龍會,還我虎威鏢局清白名聲,今日與各位同道聯手,匡正除邪,申揚道義!」
一番話把秦玉雄氣得差點閉了氣,仁勇堂居然出了公開反叛的逆賊,叫他如何向總壇交代,在畢震山面前也丟盡了顏面。
說話聲中,如澄等人已走到凌曉玉等跟前站住,四星女宣瓊玉姊妹等姑娘高興得流出了淚,危難中突然來了一支生力軍,可謂絕處逢生,一個個鬥志昂揚,精神振奮。
如澄道:「紫星紅梅姑娘,切勿束手就縛,這班人素無信譽可言,只有戰而勝之,以暴治暴,豈容彼等如此張狂耶!」
秦玉雄破口大罵道:「張元順老匹夫,你敢背叛本座,今日就殺絕你一家以解恨!」
張勁風一掄十字拐,回罵道:「秦玉雄,你這個卑鄙小人,攀龍附鳳,依附權貴,你不過是人家豢養的一隻鷹犬,威風什麼?」
秦玉雄「唰」一聲抽出腰刀,要來動手,但有個公子哥兒搶上一步,攔阻他道:「且慢,先由本公子找紫星紅梅算帳!」說著一躍跳到場中,一指凌曉玉:「賤人,通名!」
凌曉玉道:「放肆,你少張狂!」
「本公子陳元,找你為師兄報仇,你該有個姓氏的吧,為何不敢亮出,見不得人麼?」
「陳元,你是女扮男妝,充什麼章玉春的師弟,你究竟是他什麼人?」
陳元被識破,又羞又怒:「賤人,你少囉嗦,我是他什麼人你管得著?」
「冒我名扮我身的可就是你?」
「不錯,正是本小姐所為!」
「念你並無惡跡,我不與你計較,今日你就走吧,待我與金龍會這班人了斷後再奉陪!」
「你休要做夢!本小姐為師兄報仇……」
「他不是你師兄,真不明白一個姑娘家,居然要為一個人人切齒痛恨的淫賊出頭,也不怕玷汙了自己的名聲麼?」
「不要你管!章玉春再壞,也輪不著你殺他,要懲治我自會懲治,決不許旁人插手!」
「喲,你和他是……他是你什麼人?」
「你管得著麼,你殺了他,我就要殺你!」
「章玉春兩次侵擾我,又到京師作案,他是死有餘辜,奉勸你明白些,別幹糊塗事!」
「你敢罵我?好賤人,我宰了你!」
「且慢,今日我們與金龍會誓不兩立,你何苦摻和在其中,你最好退開一邊,等我們了斷後,你再來找我就是了。」
一個青年儒士從後面走到陳元身前,低聲說了些什麼,只見陳元把身一扭:「不!我就是要找她算賬,要不她被人宰了,我怎麼報仇?你退開一邊,不要管我的事!」
寒光一閃,陳元彎刀出鞘,狀如新月,她嬌叱一聲,向凌曉玉出了手。
凌曉玉無奈,拔劍迎戰。鬥了五個回合,不禁心驚。這丫頭刀法怪異,出手又狠,招式直接快速,刀刀砍人要害。若是全力與她鬥,或可勝他,但這就會耗掉本已不足的精力,況自己與她並不深仇大恨,該對付的是金龍會的人。於是便以守為主,攻得並不猛烈。
此時,畢震山把目光朝著溝谷通路,派去的人至少八個,只見他們奔到被治了穴道木愣愣站著的人面前,並不去解那些人的穴道,卻站在那些人跟前檢視,有的還未走到就停下了,動作如此遲緩,真叫人冒火。
此刻後,派去的人仍痴站著,情知不妙,立即吩咐魔手秀士應天華帶潛山二虎紀雕、阮洪、惡頭陀普濟去檢視。
他道:「峽谷口必潛有對手,你們四位要小心了,莫遭人暗算!」
應天華道:「堂主放心,我等自會謹慎。」
四人立即施展輕功,眨眼間幾個起落,已到了峽谷溝前三丈。只見奚正良、奚保祥、奚超直朝他們眨眼,後派去的十人一個個木僵僵背對著他們,顯然是遭人治了穴道。
應天華小聲道:「我去解奚家三人穴道,你們三位站在一旁,檢視對手隱身何處。」
普濟道:「你只管動手,自有我等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