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是有些面熟,但並不認識。」
嚴仁君十分激動:「這三人小弟認識!」
「啊,那是些什麼人?」
「那兩個儒生就是死去的終南雙劍昆吾子、華陽子,東野兄還記得他們麼?」
「什麼?你說他們是終南雙劍?」東野焜大吃一驚,再次轉身去看他們。
「東野兄,他二人只是去了道裝,換上了儒士長衫、頭髮去了道髻,還成俗家頭髮而已!」
「你這麼一說,果然像極了終南雙劍!」
「那位鄉下人打扮的中年人,便是集賢莊十大高手中的無情刀婁敬。若不是婁前輩與他們在一起,我還真不敢認定他們就是終南雙劍!」
「奇怪,終南雙劍與我們一道,在集賢莊被迷藥迷倒。不是被金龍會的人處決了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刻小二送了菜飯來,兩人邊吃邊說。
嚴仁君道:「他二人陷害家父家母,卻原來叛徒就是他們!集賢莊就是毀在兩人手裡的。
婁前輩為人正直,疾惡如仇,與鐵判官翁梓一樣,在江湖上頗負盛名,卻不知為何會與這兩個無恥之徒在一起!」
東野焜道:「婁前輩與你相熟麼,能不能打個招呼,別讓他受兩個老道的騙。」
嚴仁君嘆口氣:「人心險惡,當真難測。終南雙劍素負俠名,在集賢莊頗受三位莊主的敬重,沒想到他們竟是金龍會的爪牙,到集賢莊來是為了臥底。三位莊主地下有知,只怕魂魄難安。婁前輩那日在血戰中身負重傷逃走,以他的性情,決不會甘休,你瞧他換了裝束,打扮成鄉下人模樣,掩藏本來面目,必是為了查訪仇人。這一奸一忠,大相徑庭,人性差別為何如此大呢?東野焜道:「說得是,得設法揭穿二賊的真面目,以免婁前輩再受其害!」
那邊桌上的終南雙劍和無情刀在喝酒,神情十分歡娛,看樣子這頓飯一時吃不完。
嚴仁君道:「瞧他們神態,似是久別重逢,說個沒完沒了,我們又有急事,等不了他們下樓,東野兄說怎麼辦?」
東野焜道:「那就現在去說,但最好不要動手,驚動滿樓客人。」
嚴仁君道:「小弟不動手,兩個賊道又豈肯放過小弟?動武只怕難免。」
東野焜想了想:「有了,你我吃完先走,請魚掌櫃派人盯著他們,等我們從白姑娘處回來再說,你看如何?」
嚴仁君道:「只好如此了。」
兩人匆匆吃畢,給了銀兩,到樓下找補。
東野焜以傳音入密告訴魚素珍,南廂三個中年客人,要她派人跟住鄉下人,看他下榻何處,他過一會再來聽訊息。
魚素珍找補了碎銀子與他,低聲說:「放心,一定照辦,凌姑娘處已派人知會。」
兩人從酒樓出來,直向三山街東段趕去,出了道濟門,來到秦淮河邊的白家宅第。
敲了門,一個老僕伸個頭出來:「找誰?」
「我要見白幫主?」
「他出門了好幾天,至今未歸。」說著關門。
「白姑娘呢?」
「出門去了,快走吧!」
門關上了,兩人再敲也不理。
嚴仁君道:「不知他說的可真?」
東野焜道:「這老僕認識我,卻裝著不相識,只怕不是真話。這樣吧,我進去瞧瞧。」
他說完,身子一晃,躍到牆內一棵樹上,再從樹上一躍,到了小樓樓上走廊,傾耳靜聽,當真沒有人,他只好又越出牆外。
「走吧,沒人。」他說。
兩人又往三山街西段趕,邊走邊議論,說白氏父女出了門,八成是迎接特使,卓煒的訊息不會有假,今日就該上江浦縣府。
回到興元酒樓,樓下食客已廖廖無幾,魚素珍一見他們,笑吟吟道:「二位住店麼,小店後院樓上有幾間上房空著……」旋即低聲道:「那鄉下人住西廂樓上中間那一室,那個書生走了。這鄉下人自稱姓劉,名敬。」
東野焜輕聲道:「多謝!」
兩人從帳房後的一道門進了後院,上樓來到西廂,嚴壯行在門外輕聲道:「婁叔,小侄嚴仁君……」話未了,門被拉開,婁敬伸手一指,點在他膻中穴上,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嚴仁君「啊」了一聲:「婁叔你……」
婁敬右手一把將他拖進屋,左手同時點向東野焜,把他也點了穴,拖將起來,讓兩人直僵僵立著,站在床前。
婁敬氣呼呼地床上坐下,道:「好小子,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正想找你父子,想不到你卻自投羅網,真是老天有眼。快說,你父現在藏匿何處?」
嚴仁君道:「婁叔,在集賢莊,家父與前輩相處甚篤,何以如此對待晚輩?」
「呸!虧你有臉提起過去。集賢莊三位莊主待你父子不薄,而你父子卻恩將仇報……不對,你們一家本就是來臥底的,這些話多說無益,我要將你一家首級砍下,祭奠三位莊主……」
嚴仁君道:「砍我父子首級何用,金龍會才是屠戮集賢莊的罪魁禍首,婁叔就不找他們報仇了麼?金龍會……」
「金龍會?什麼金龍會,到集賢莊威逼莊主的是金龍令。婁爺此來京師,就是找那發金龍令的幕後人算帳!」
「婁叔與我父子許久不見,怎知我父子是臥底?是不是終南雙劍告知婁叔的?」
婁敬詫道:「你怎麼知道?」
嚴仁君就把如愚如澄大師在集賢莊誦經,向金龍會討取公道的事前前後後說了詳細,末了道:「因此,到集賢莊臥底的正是終南雙劍,他二人見我們又逃脫此劫,才不得不改換裝束,成了俗人。請婁叔想想,終南雙劍在江湖上是萬兒響噹噹的人物,怎會易裝還俗呢?」
婁敬聽得將信將疑,道:「他二人說易裝是為了查訪仇人,你說的有何憑證?」
嚴仁君道:「與我同來的這位東野兄,是如澄大師的師弟,他當時在場,可以作證。若婁叔還信不過,小侄可帶婁叔去見如澄大師。」
婁敬指著東野焜道:「你說他是如澄大師的師弟?從年歲上看未免太年青了些,我看你編謊都不會,你說他是如澄的弟子還差不多!」略一頓,道:「終南雙劍乃正道著名人物,豈會下賤到來當臥底,你是在胡說八道!」
嚴仁君道:「敢問婁叔,對金龍會知曉多少?終南雙劍對婁叔說過沒有?」
「哪來的金龍會,我只知道有金龍令。」
「婁叔逃出集賢莊後,又去了哪裡?」
「去了……咦,你這不是在盤詰我麼?」
「婁叔既然不知金龍會底細,就由東野兄向婁叔詳介一番如何?」
東野焜道:「樂意效勞,不過說來話長,前輩讓晚輩二人坐下來說如何?」
婁敬冷冷道:「如你們不是金龍令爪牙,我自當對你們客客氣氣,但你們卻偏偏是人家的走卒,我豈能善待,就站著說吧!」
東野焜道:「我們不是金龍會的爪牙,所以就該坐著說,婁前輩也不應冤枉了我們。」
婁敬冷笑道:「終南雙劍是何等人物,他們的話我怎能不信?有能耐你自己坐吧!」
東野焜一拉嚴仁君:「多謝前輩!」
嚴仁君被他一碰,頓覺一股大力從穴位上湧進,衝開了膻中穴的禁制,不禁又驚又喜,對東野焜能自己衝開穴道的功夫十分欽佩。
此時,東野焜走到桌邊椅上坐下,嚴仁君則到牆邊椅上就座。
婁敬驚得從床上跳了起來:「咦,你們竟然在這般短的時候衝開了穴道!好小子,婁爺看走眼了,這就領教領教高招!」
嚴仁君忙道:「婁叔,是你讓我們坐下的,先聽東野兄說金龍會,我們又不逃跑,婁叔又何必急於動手,須知小侄是在酒樓上見了婁叔,怕婁叔上終南雙劍的當,特意找上門的。」
婁敬本要出手,聽他這麼說也有道理,聽完後權衡一番是非真假再動手不遲。
因道:「好,聽你說,諒你二人不敢逃!」
東野焜把金龍會的情形說了個大概,連夜行魔等頭領也點了出來,聽得婁敬目瞪口呆,不由得不信。這些內情,是編造不出來的。
他立即站起,行禮道:「在下冤屈了兩位,誤信終南雙劍之言,請兩位恕罪!」
兩人慌忙起立還禮,道:「使不得,婁叔千萬別折煞了小侄!」
婁敬咬牙道:「想不到終南雙劍竟是這等卑劣小人!」略一頓又道:「東嶽三君子與終南雙劍師門關係非同一般,三君子既是金龍會總護法,終南雙劍甘願效命也就不足為奇了!」
頓了頓,續道:「愚叔受傷後潛逃至荒野,足足養了半年傷。如澄大師在集賢莊頌經之事,我是在山西聽說的,待趕到集賢莊時,如澄大師和你們已離去,我們不知道你們上了京師,所以又返回了山西。直到上月有個友人從京師回來,說金龍令在京師武林中有許多傳聞,這才趕來京師打聽,沒想進城在三山街上碰見了終南雙劍,他們硬拉我上了這家酒樓敘舊。問我這一向療傷情形,又問我來京師作甚。我自然對他們不疑,便說了來意,他們也說自己來京師也為的是報仇云云,並說嚴賢侄一家是內奸……唉,知人知面不知心,愚叔錯怪了賢侄,還請二位原宥是幸!」
東野焜道:「終南雙劍知曉前輩來京意圖,必會加害前輩,不如跟晚輩回柏廬,大家共討金龍會,為民消災除害。」
婁敬道:「終南雙劍說,下午帶我去見幾位朋友,大家志同道合,共同對付金龍令。」
嚴仁君道:「本來可以將計就計,但我等要去攔截元太子特使,只好作罷。」
婁敬道:「好,同你們去柏廬!」
東野焜見婁敬四十上下,正當盛年,為人又十分豪爽,不由生出許多好感,道:「前輩願與我等為伍,金龍會又多一勁敵矣!」
婁敬道:「不能為集賢莊冤死的人報仇,活在世上還能見人麼?走吧走吧。」
他收起衣物,提起包裹就走。
三人回到柏廬,凌曉玉等已到,大家正焦急地等著他,還以為出事了呢。
嚴壯行、汪青青與婁敬相見,不勝感慨,大家紛紛見禮,寒喧一番。
婁敬見有這麼多老少英雄,十分高興,只要群策群力,何愁大仇不能報。
對於終南雙劍的無恥,眾人無不憤恨。
凌曉玉要大家備了乾糧出發,她與手下成一路,約好傍晚戊時左右在江浦縣城外三四里處會齊。東野焜等人則分幾路走,以免人太多,落入對方眼線。
交代完凌曉玉等人便匆匆離去,如澄、嚴壯行將人分作四起,東野焜、嚴仁君、張彥禮、張逸鵬、婁敬、馮二狗作第一路,即刻動身。
在街上馮二狗買了乾糧,這才出城。
渡過江後,放馬賓士,酉時正便到了江浦縣城外三四里處停下,在道旁曠地找個地方拴馬,眾人邊吃乾糧邊議論。
馮二狗道:「時候還早,莫非我們在此傻等?不如先到城裡去踩踩盤子。」
東野焜道:「好主意,我去吧,除了秦師兄,他們都不認識我。」
馮二狗道:「我二人去,各位在這兒等著,我們去去就回。」
張彥禮道:「沒人認識我,和你們去吧。」
婁敬道:「要小心了,快去快回。」
三人跨上馬,飛奔而去。
江浦縣府離京師不過六十來裡,又是通向皖境的要道,因此過往之人不少,城裡十分熱鬧。此時正是該用晚膳的時候,飯館家家客滿,三人一家家去張望,不見有多少扎眼人物。
當他們來到一家叫做「萬里香」的大酒樓時,卻見卓煒和一些人同桌用膳,並不見金龍會的其他人。東野焜讓張彥禮去請他到樓梯口來說句話,但不要露真名,只說是俞姑娘的門下。
張彥禮便走了過去,輕聲道:「卓門主,請到梯口處說句話。」
卓煒奇道:「尊駕何人?」
張彥禮道:「在下飛龍堂弟子。」
卓煒立即起身,來到梯口。
東野焜道:「俞姑娘遣我等找卓堂主……」
卓煒介面道:「明白了,回去告訴俞姑娘,我等來此後還未見仁勇堂的人,他們大概天黑以後才到,我就住在酒樓後院的東廂上房,上樓後第一間就是。不過你們千萬謹慎,莫被人家發現了。」說完便回到飯桌上去。
三人遂下樓,出城回到嚴仁君等守候處,把卓煒的話說了,大家都奇怪秦玉雄等人為何沒有來,莫非為了隱密蹤跡,夜裡來麼?」
此刻道上遠遠來了十幾騎,張彥禮便到路邊等候,不一會便看清是凌曉玉等人,便揮手示意,片刻後凌曉玉停在他身旁。
東野焜等人紛紛從藏身的樹後走出,把城中情形說了一遍,這使凌曉玉感到十分詫異。
江湖四傑的老大鄭通說:「這情形有些不妙,莫非我們上了當不成?」
凌曉玉道:「這哪裡像是迎接特使……」略一頓,又道:「既然來了,只有等著看。」
一行人遂到適才眾人落腳處,離道旁十來丈遠,樹木雖然不密,但也可以藏身。
此刻,日頭落山,天已漸漸黑下來。
不久如澄等人趕到,聽了城中情形,都不合情理,遂決定到城中找卓煒探詢。
東野焜、張彥禮、張逸鵬陪著俞秀娥去,在「萬里香」東廂樓上找到卓煒。
卓煒請他們進屋,不等發問就道:「秦玉雄並沒有來,也無人來傳令,在下也等得心焦,不知是怎麼回事。」
俞秀娥道:「他早上怎麼對你說的?」
卓煒道:「上午辰時,副堂主司徒俊親自到了神鷹堂,說今早接總壇令,特使於今晚最遲明早到江浦縣府,命我等堂中高手午膳後趕到,然後擇城中最大旅店住下待命。我問他其餘人何時到,他說不用多問,屆時自會與你聯絡,你快準備上路吧!我便寫了書信派人送往柏廬。現在天已快黑,恐怕很快就來了。」
俞秀娥道:「他們一到,就趕快和我們聯絡,我們仍在城外三里多的地方等候。」
卓煒道:「一定,請俞姑娘放心。」
四人遂又回到城外,大家巴巴地望著官道,企盼秦玉雄等人快快到來。
一個時辰後,果然道上傳來了馬蹄聲,不過卻是從城裡方向傳來的,不一會到了前面不遠處停下,遂聽有人輕聲喊:「俞姑娘……」
俞秀娥道:「是卓堂主。」遂高聲答應。
卓煒騎馬跑來,下馬對俞秀娥道:「俞姑娘,適才我接到秦玉雄令諭,叫我馬上回京師,你說氣人不氣人,我們都被這小子耍了!」
凌曉玉道:「怪事,這條道並無人進城。」
卓煒道:「分明是早就到了城裡的,直到此刻才來知會……」略一頓,又道:「對了,他對我不放心,想試試我是不是內奸,這下糟了,他大概已發現諸位也來了。」
俞秀娥道:「怕什麼?明日你就來柏廬避難就是了。」一頓,問凌曉玉:「怎麼辦?」
凌曉玉道:「走,回去再說!」
卓煒道:「只好如此了,快回去吧!」
大家紛紛上馬,個個罵秦玉雄不是東西,害這麼多人空跑了一趟。
凌曉玉一撥來了二十人,東野焜等共來了三十多人,近六十人的馬隊,拉了很長的距離。
蹄聲如雷鳴,揚起漫天灰霧。
最先到達江邊的是凌曉玉等人,勒住馬一看江面,竟然沒有了一隻船。
這是擺渡的碼頭,她來時明明停了一二十艘船的,怎麼會突然不見了?
一絲陰影掠上心頭,她不由失聲道:「不好,中計了,大家快往回走!」
她當先掉轉馬頭,但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往江邊衝來,她只好停住不動。
東野焜此時來到,問:「怎不渡江?」
凌曉玉道:「中計了,快回頭!快,叫大家往回趕……」
鄭通等人放開嗓門吆喝:「快回頭,走!」
後面來的人不明所以,紛紛問:「怎麼了?情況有變麼?怎麼回事?」
凌曉玉鎮定下來,她知道走不掉了,便道:「各位,準備廝殺!」
眾人聞言大驚,在馬上四處張望,只見堤岸上三面都有人走了過來,不下百人之眾,這才感到不妙,紛紛跳下馬來。
東野焜從懷中掏出青帕矇住了臉,他仍不想讓秦玉雄知道他也在場。
如澄、如愚、嚴壯行等人自成一排在前頭,其餘人站兩側,後邊是水,他們已無退路。
圍過來的人離他們四丈遠停下,中間並排走出八個人來,如愚、如澄、嚴壯行、東野焜也前出幾步站下。看樣子,敵方並不欲一轟而上,他們還有話要說。
果然,中間有個清瘦老者開言道:「本座金龍會主奚玄機,曉喻爾等立即跪下,聽候發落。只要爾等悔悟,本座不念舊惡,投到金龍會中,一視同仁。若執迷不悟,噬臍莫及!」
略一頓,又道:「本座先引薦幾位高人,爾等聽後自可量力,切勿以卵擊石!本會護法胭脂四尊者,四位到齊。幽冥三兇之餘沛餘護法,五花神尼護法,鬼鏢於炎於護法,百毒仙翁司徒陽護法、混天猴黃武傑護法,忠武堂堂主畢震山、仁勇堂堂主秦玉雄……」稍頓續道:
「還有我們總壇及二堂高手,無一不是江湖萬兒響亮的豪傑,今日將爾等誘至此,勢將一網打盡!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座網開一面,若不及時悔悟,活捉的一律受刑而死。望爾等三思,能及時省悟者,速速過來投效。以保性命!」
如澄答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金龍會橫行江湖,濫殺無辜,貧僧等早就向金龍會討個公道,今日就決一死戰吧!」
「放肆!」有個聲音在奚玄機身後不知何處發出,嘶啞而又尖細:「死到臨頭還敢張狂,如澄禿驢,你知道本座是誰麼?」
別看這聲音似乎並不怎麼大,但東野焜這一方的人竟聽得心浮氣躁,難受異常,一個個心頭駭然,連忙運功抵禦。
如澄知道遇上了頂尖高手,忙答道:「貧僧不知施主乃何方高人,這就請教!」
那嘶啞的聲音怪笑道:「七煞真人,名貫大江南北,七煞真人在哪兒現身,哪兒就不會再有活口,這個你聽說過麼?」
七煞真人大號一報出,如澄等人就知道今夜大事不好,這老魔頭聲名不弱於夜行魔,七煞掌歹毒無比,心性又極殘忍,殺人從不留活口。如果硬拼硬鬥,後果不堪設想,但身後是大江,三面被堵截,又如何能逃呢?
如澄邊轉念頭邊答道:「你枉為出家人,卻嗜殺成性,實是罪大惡極,必遭報應!」
話剛完,自己一方卻衝出了十來人,邊跑邊叫:「我等願降、我等願降!」
畢震山喝道:「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十多人站在離他遠處,紛紛報上姓名,有飛龍堂的六人,九宮門的三人,白鶴門的二人,鳳凰鏢局的二人,虎威鏢局的三人。
奚玄機點頭道:「很好,爾等識時務明大局,本座將你們編入總壇護衛隊,以示嘉許!」
十六人齊聲答道:「多謝會主大恩!」
遂見會主身後有人出來將他們帶到人後,這一來大大掃了群雄的面子。
奚玄機又道:「爾等還不及時省悟麼?只要百毒仙翁撒上兩把毒粉,你們個個就受盡折磨而死,決無漏網之僥倖,還不快快歸順!」
東野焜大怒,喝道:「奚玄機,休以大話唬人,我青衫客偏不信邪,只要爾等敢動手,定叫你們屍橫當場!以往我青衫客體念上天好生之德,處處手下留情,但爾等一再施展詭計,用心惡毒,使人不堪忍耐。我青衫客再次正告爾等,玩火者必自焚,奉勸早日省悟,休要受幾個魔頭的驅使,甘當馬前卒。識時務的今夜自行退去,若執迷不悟,定加嚴懲!至於你百毒精司徒陽,我已饒過你一命,今夜若敢興風作浪,第一個命歸黃泉的就是你!」
他運起中氣,發出的聲音震人耳鼓,聽得眾人頭脹耳痛,急忙運功抵禦。這一手,懾服了群醜。凡是與青衫客交過手的,無不感到悚懼,深知他這番話並非虛言恫嚇,只要撞在他手裡,就保不了命。
奚玄機大怒,正要答言,七煞道人那嘶啞的聲音又陰沉沉響起:「青衫客,今夜有本座在此,還容你猖狂麼?你有多大道行,敢誇海口?你自身難保,以大言壯膽而已,又豈能鼓動同夥士氣?真是枉費心機!」
那百毒精司徒陽被東野焜指名道姓出了醜,不說話豈不砸了招牌,他大聲道:「青衫客,你只敢偷偷摸摸暗算本仙翁,有種的當場一對一,仙翁賞你一把酥精散,管叫你癱倒在地上,乖乖受擒。仙翁決不讓你快快死去,要拿毒蟲毒物慢慢整治你,叫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到那時你叫爺爺也不饒你了!」
東野焜當即大步走出,道:「司徒陽,我這就領教領教你的酥精散,快滾出來!」
凌曉玉在後一排,急道:「不可……」
如愚、如澄、嚴壯行各以傳音入密叫他不要上當,百毒精施毒叫人防不勝防。但東野焜話已出口,人也走出,豈能再叫他迴轉?
此時司徒陽從第二排大搖大擺走出,離東野焜二丈就停了下來。
東野焜深吸一口氣後閉住穴道,大步走了過去,只見司徒陽左手一揚,月光下眾人依稀見一團粉霧向東野焜罩來,不少人發出了驚呼。人們預料東野焜將打出掌風,閉住氣息,但東野焜卻在司徒陽身前一丈停下不動。
司徒陽大笑道:「哈哈,青衫客,你妄自逞能,本仙翁酥精散可不是你閉住氣息就能阻住毒性的,一、二、三,倒也……」
可青衫客卻沒有倒,依然站著不動。
「倒也……」司徒陽又叫。
凌曉玉低聲道:「不妙,大師快將他搶回來,他恐怕已經中毒……」
如澄和她一樣焦急,道:「且慢,小師弟不以掌風驅毒,自有道理……」
此刻雙方人眾都懸起了心,注視著場中這場匪夷所思的拼鬥。
百毒精司徒陽的酥精散天下聞名,令人喪膽。青衫客無論功力多高,決無百毒不侵之能,他當著許多人的面逞能,不過是自尋死路。
武林人寧肯不要命,但也要保住面子。
那百毒精司徒陽兩次呼青衫客不倒,有損面子,便道:「你雖然苦苦撐持不倒,但你已無動武之能,讓仙翁送你見閻王吧!」
這自然是說給大家聽的,聊以解嘲。
語聲一落,他一掌擊向東野焜。
凌曉玉心膽俱裂,箭一般躍出。
人未落地,突聽東野焜大喝一聲,一「杵」搗出,與司徒陽掌杵相接。剎那間司徒陽一個身子朝後飛出四丈外,四仰八叉摔倒在地。眾人未聽見他哼出一聲,便奔陰司地府去了。
凌曉玉落在東野焜身邊,欣慰地輕聲問道:「焜哥,你沒事吧?」
東野焜一笑:「沒事。」
司徒陽的酥精散失效,不但沒有酥倒青衫客,反賠上一條性命,這怪事震懾了金龍會的大小頭目,激起了俠義一方計程車氣。
凌曉玉很快退回,東野焜仍立在原地,對群兇說道:「看見了麼,百毒精見閻王去了,他那點酥精散……」
七煞真人冷笑道:「你不過是事先服了解藥,所以裝模作樣誘人上當,司徒陽自高自大,不察實情,以為你已中毒,故爾只以三成功力擊你一掌,而你卻預謀在心,藉機打出八九成力道?致使司徒陽內腑破碎而亡,這不過是你老謀深算的欺詐手段,若是司徒陽不輕敵不大意,以八成功力擊出一掌,憑他的修為定可要了你的命。小子,你好會謀算!」
這麼一說,金龍會的人恍然大悟,原來青衫客使的是詭計,這小子並非有那麼大能耐,於是許多人鬆了口氣。只有那些領教過青衫客手段的人,心中有數,總監察使在胡說八道!
奚玄機介面道:「青衫客,你縱有幾分能耐,本座還不將你放在眼內,金龍會高手如雲。
最後一次曉喻爾等,青衫客難逃厄運,更保不了爾等性命,再不歸降,格殺勿論!」
司徒陽的死,再無人理會,雙方人眾又緊張起來,一場兇狠的廝殺,即將開始。
群雄陣中又跑出了三人,飛龍堂二人,九宮門一人,他們立刻被編入總壇衛隊。
奚玄機厲聲道:「瞧見了麼,這些人十分明智,棄暗投明,爾等還不快快歸陣……」.言猶未了,他身後陣中突然躍出二人,輕輕落在東野焜身側。
秦玉雄看得清楚,竟是伏正霆、梁公柏,把他氣得七竅生煙、怒不可遏。
只聽梁公柏道:「在下華山弟子梁公柏,交友不慎,被秦玉雄引入歧途,任仁勇堂護法,巡字級。在金龍會中目睹種種劣跡,早有反水之心,今日陣前倒戈,以明心志!」
話聲一落,群雄轟然喝彩,他二人倒戈,掃去了心頭的陰影,鼓起了士氣。
雷霄接著道:「在下伏正霆是假名,真姓名雷霄,江西九江府雷家堡少堡主……」
此言一齣,震動人心,雷家堡驚魂笛名噪江湖,兩三年前一場火焚燬堡,不知其因,想不到少堡主還活著,大家豎耳細聽。
「雷家堡被毀之時,適逢在下因事外出,歸來後只見一片廢墟。從此改名換姓尋訪仇人,因而進了金龍會臥底,現已查明,雷家堡毀於金龍會之手,罪魁禍首是七煞真人、夜行魔慕容石、斷魂手張淵,前往行兇者有幻龍筆畢震山及其忠武堂嘍羅。真相既明,在下豈能再屈身賊窩,今日陣前反戈,以報大仇!」
七煞真人獰笑道:「好小子,你若真是雷家堡漏網之魚,就該隱勝埋名藏於深山保命才是,居然敢到金龍會臥底,奢言報仇,這無異於痴人說夢!不錯,雷家堡不識時務,拒不受金龍令調遣,被司徒陽於井水中下了毒,再由本座等親自出馬,宰了你那目空一切的老子,殺盡了堡中孽徒,事後知曉你小子漏網,卻無法找到,你今日自投羅網,那就讓你到陰司和雷老兒團聚去吧,哈哈哈……」
事情果被雷霄料中,只沒想到司徒陽先在水中下毒,難怪雷家堡被人屠盡。
他心中憤火燃燒,難以遏制……
正在此時,奚玄機身後又躍出一人,落在梁公柏一側,眾人看去,卻是混天猴黃武傑。
只聽他道:「老夫混天猴黃武傑,乃金龍會前副會主,今任總壇護法。老夫蒙摯友無敵鷹爪關鈺相邀,受相爺之聘來京。原以為相爺乃朝廷重臣,創金龍會必用於正途,哪知金龍會卻是為相爺貪慾效命,如今關鈺被慕容石所殺,老夫頓悟已入歧途,今日陣前反水,改邪歸正,與金龍會誓不兩立!」
眾俠齊聲歡叫,以示迎接。
這一連串的陣前反水,對金龍會十分不利。由諸俠陣中反水過來的只是些無名小卒,有無他們無關緊要,而自己一方反出去的,是兩個分堂護法一個總壇護法!這是那些無名小卒所無法比的,因此人人心頭感到懊喪。
這三人的反戈,意味著今日縱有總監察使、會主及兩位頂尖高手在場,也並未能震懾對方,消除了對方鬥志,可見對方胸有成竹。
奚玄機氣得大叫道:「黃武傑,你要受盡酷刑,寸磔而死,哪位上去將他捉拿歸案!」
「阿彌陀佛,由佛爺來超渡這無恥叛賊!」
隨著話聲,站在奚玄機一側的胖大和尚走了出來。此人又高又壯,肥頭大耳,滿面煞氣,哪像個慈悲為懷的出家人。
他站定後道:「佛爺乃胭脂四尊者之弘光大和尚,黃武傑你就跪地等候處置吧!」
四天尊是西北黑道上最負盛名的高手,武功一個比一個高,弘光和尚居二,非比等閒。
如愚大師立即上前道:「老衲奉陪!」
弘光和尚獰笑道:「自不量力,找死!」
話音一落,舉拳就打,如愚立即還手,兩人鬥得十分激烈。
秦玉雄按捺不住,大步走出,指著雷霄喝道:「你我二人不薄,竟然心懷叵測,出賣金龍會,今日我非殺了你二人不可!」
雷霄冷笑道:「秦玉雄,你以為你那一手刀法天下無敵麼?就讓我雷某領教領教!」
秦玉雄恨得咬牙,叛徒都出在仁勇堂,伏羅二人又是一度是他的親信,他怎麼嚮慕容石交代。是以他一心殺了兩人以示心跡。
他千上來就提起七成功力,閃電般一刀劈向雷霄。只見雷霄手一扔,「當」一聲準確無誤地架住了腰刀,架住腰刀用的是一根黑乎乎的笛子,比用來吹奏的竹笛長了一尺餘。
凌曉玉等人十分關注地瞧著雷霄,猜想他使的就是名震江湖的驚魂笛。他過去用劍,以遮掩自己的身份,今日他要展現真實的武功。
眨眼間,兩人交手了五個回合。
秦玉雄心想,什麼驚魂笛,與細鐵棍有什麼兩樣,今日定叫你丟盡顏面丟了性命。
他加快了出刀,一刀比一刀快,刀葉在月光下泛起了道道寒光,似乎把對手緊緊纏住使之脫不了身,再有幾招就使對方命喪黃泉。但十招過後,對方依然健在,穩穩當當守住了門戶。
凌曉玉不時注意著站在前列的鬼鏢於炎,在手裡扣上了柳葉飛刀,此時見其把手抬了起來,忙以傳音入密對東野焜道:「焜哥,小心鬼鏢暗算,用黃豆粒打他!」
「嗖嗖嗖」三聲,鬼鏢打出了三隻袖箭,緊接著雙手齊揚,打出了六隻飛鏢。袖箭先對付如愚,飛鏢有三隻打雷霄,三隻稍後打如愚。
凌曉玉急忙三刀齊出,擊落了袖箭,三隻飛鏢卻無法攔住,直奔如愚,但未到如愚身前,只聽「叮叮叮」三向,三隻飛鏢相繼落地。那攻向雷霄的三隻鏢,也在叮叮響聲中墜落。
但於炎緊接著雙手連揚,又打出十多隻飛鏢,鏢剛出手,忽見一大片黑點朝他飛來,其速之快、點點又多,驚得他拔出二尺短刀格擋,人也騰空而起,但又是一大片黑點朝他罩來,他的短刀擊飛了不少黑點,但身上卻中了不少粒,大叫一聲從半空跌下,嗚乎哀哉。同夥見他渾身都在流血,也不知中了什麼暗器,個個心驚膽戰,不由往後退縮。
原來東野焜經凌曉玉提醒,急從袋中抓了兩把黃豆,趁於炎第三次打出飛鏢之際,向他打出兩把黃豆,黃豆粒射穿了於炎身軀,哪裡還會有活命。東野焜恨透他多次偷襲,故下手決不留情,一心要將他除去。
此時七煞真人忽然出聲大吼:「奚會主,併肩子上,殺光這班崽子!」
奚玄機立即下令:「各位立即出手,殺!」
群魔在慌亂中大吼:「殺!——」
胭脂山老大程華龍、老三武天祥、老四劉金豹立即合攻,如愚,如澄、嚴壯行、沈志武立即衝上,以一對一。
奚玄機在兩個兒子兩個媳婦的護衛下,退出三丈停立觀戰,以指揮全域性。
七煞真人兇性大發,找上了青衫客。
東野焜正欲動手,但衝上來的人都自動避開了他,去尋找別的對手。他只好四處張望,以救援最危急的夥伴。但片刻間就見一枯瘦老道直衝他而來。他猜想定是七煞老道,來得正好,與其讓老魔頭找上其他人,不如自己來抵擋,便立即向七煞老道迎了上去。
七煞真人怒吼一聲,一掌擊了過來。東野焜一閃避過,接連還了兩「杵」。七煞真人並未將他放在心上,不閃不避,只伸手抓他脈穴。
兩人瞬間交手十合,七煞真人並未佔了上風,使他狂怒無比。但東野焜動作快速,他無法扣住對方的腕脈,也無法與東野焜對掌。
兩人以快對快,轉瞬又拆了十招。
七煞真人今日親臨並非為了監察,卻是為了對付青衫客而來。徑山一戰,本可以將凌曉玉一干欽探一網打盡,就是這個青衫客以驚人的武功救了他們。
青衫客到底是誰?為何江湖上從未聽過有此人,他與慕容石、張淵、東嶽三君子猜測,決無可能是個後生晚輩,必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所以用面巾蒙臉以防別人認出。
青衫客不除,乃金龍會之大患。故爾借迎元特使之機,設下圈套,請他出馬押陣,務必將青衫客斃於掌下。
因此,他志在必得,決不能容青衫客逃遁。但青衫客的武功確也不容輕視,交手二十回合後,使他有些驚異。當即變了打法,改攻為守,只要對方以拳擊來,他就猛扣對方腕脈,同時出掌重擊。這一著十分厲害。東野焜要忙著縮手,又要躲閃擊來之掌,未免有些忙不過來。
急迫中他一「杵」硬擋,擊出的拳頭五指伸開,迎向老道抓他脈穴的手。
但老道變招極快,右手一把抓住對方手腕,左手一掌猛擊在對方推出的拳頭上。
脈穴被扣,全身酥軟,力道盡失,左手這一掌定然能夠震碎對方心脈。
只聽「砰」一聲震響,老道感到對方拳頭非但沒有骨碎筋斷,反而擊出了極大的力道,震得他心跳氣浮,不禁大吃一驚。他右手連忙加力使勁,要將握在手中的腕肘捏碎,但對方腕肘卻堅硬如鐵,脈穴根本未受治,五指反而來扣他的腕脈。急怒之下猛催真力於兩肘,右掌緊扣對方腕脈,左掌抓住對方拳頭,拼起了內力。他七煞真人掌上有毒,又有一甲子的功力,這世上沒有幾人能敵,他青衫客從頭髮到體型都不象老人,能有幾年的修為?不要片刻就會中毒洩了真氣,受盡折磨而死。
東野焜正欲擺脫其控制,猛覺兩股大力從對方掌心透出,知道七煞真人慾以內力取勝,這逼著他施出內力一拼,這是他極不情願的事。今日敵方人多,我方勢弱,耗去了精力又如何助眾俠殺出重圍?
心裡一急,便加了力道,那七煞真人也隨之加力,片刻後兩人腳踝已埋進土中。
盞茶時分過去,七煞真人驚詫無比。對方似乎毫無中毒跡象,內力竟似長江大河,滾滾而來。這青衫客不知練的什麼功,竟然不怕人治穴,他難道練成了易經移穴的上乘功夫?
此時他有些後悔自己的孟浪,不該輕敵拼上了內力。他覺得越來越吃力,捏住對方腕脈的手正被一股大力往四處撐,五個手指已經捏不住了。那抓住對方拳頭的左手,已經擋不住對方拳頭髮出的勁力。
他不禁驚恐萬分。縱橫一世,闖蕩江湖,不知有多少高手死於他的掌下。夜行魔也好,斷魂手也好,武功與他都在伯仲之間,他自信這世上無人能治住他,至多拼個兩敗俱傷。
然而今天的情形卻是大大不妙,你看對方兩隻眼睛裡,神光湛然,看不到一絲疲憊睏倦。
在他頭上,只有一層淡淡的白霧,他雖看不見自己頭上的情形,但知道自己再撐不過一刻。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死去,毀掉他四十年罕逢對手的威名,栽在一個無名的小子手裡。
他盼望對方也和他一樣,內力已耗去七八成,雖比他強些,但已無法置他於死地,在他冒險撤回內力時,也把內力撤回。
他於是稍稍減少了內力,但對方的內道卻乘勢猛攻過來,根本就無收勢的意思。
他只能撐到底,別無選擇。明知死路一條,他也只有走下去。
他不願死。在豪華舒適的庭院中有眾多的男女僕役侍候,他每日山珍海味美酒佳餚不離飯桌,他在相府有極高的地位極大的權力,在不久之後他要做高官過一過權貴的生活,這與浪跡江湖當個草芥梟雄決不相同……
不,他不死!他要再活一百年……
「哇——」他覺得自己嘴裡吐出了血,眼前一片黑暗,身子懸空往下墜去……東野焜嘴角流下了血絲,內腑已受了傷,但他終於把七煞真人送進了地獄,不禁十分欣慰。他連忙閉上了眼睛,試圖作短暫的調息,但忽然聽到身後凌曉玉的聲音急呼:「焜哥,小心身後!」
隨後腦後風生,有兵刃朝他頭上擊來,便猛提真氣舉左臂一架,同時一個轉身,右臂伸直隨身轉動掃去,「嘭」一下正擊在對方腹上,只聽「啊喲」一聲,那傢伙扔去了兩把圓刀斧,仰天倒地而亡。
此人正是大力雙斧申豹。
東野焜舉目一看,只見他四周有凌曉玉和四星女、嚴仁君、宣如玉、雷霄等人,他們抵擋著眾多高手的進攻,與他們對陣的人中還有奚玄機、秦玉雄。他立即明白過來,當他與七煞真人拼內力時,他們便來維護他,在他周圍佈下了一個大圈,拼死敵住想乘隙而入暗算他的人,沒有他們的保護,他哪裡還有命!
一時間,他熱血沸騰,便欲衝上去參加,但適才擊斃申豹時他強提真力,又吐出了一口血。以他現在的狀況,只能坐下調息。
但是,情勢危急,他又怎能靜得下心?
此時又聽嚴仁君道:「焜哥不要妄動,趕快調息要緊!」
雷霄也叫道:「調息一周天再戰,不必擔心我等,否則於大局無補!」
東野焜立即冷靜下來,他的禪定功夫已有極深厚的功底。他非常清楚自己的體能,若給他盞茶功夫,功力恢復七成不難。他任督二脈已通,阿難神功治傷又具奇效,盞茶功夫後他可與一流高手相搏。若此時勉力上陣,只怕連秦玉雄也鬥不下來。可是敵勢太強,這盞茶功夫中,就會有許多人受傷甚至丟了性命。但他若不恢復功夫,只怕無人再能活著離去。
念頭急轉間,他當機立斷。
雙目一閉,就地坐下,他立即進入物我兩忘之境,丹田之氣循經脈遊動,氣行一周天之後,頓覺浮躁之氣頓去,傷勢也隨之減輕。
盞茶功夫後,神情氣爽,精力充沛。
他睜開雙目,只見四星女已倒下,凌曉玉頭髮散亂、左臂帶血,宣如玉渾身血跡,在嚴仁君的呵護下,拼死招架應天華、彭桂蘭和三個不相識的劍手攻出的狠毒招式。再看雷霄、梁公柏、孫彪、朱豐、黃武傑拼死力鬥奚劍雄、秦玉雄、畢震山等多人。眾俠無不帶傷,情勢緊急萬分。東野焜不禁怒火衝冠,髮指眥裂!
他立即大吼一聲,嚮應天華撲去。
此時應天華趁凌曉玉招架奚家堡奚正良、奚保祥劍招之際,乘隙而入鐵手當頭罩下,凌曉玉眼看難逃一劫。
正在此時,東野焜左臂斜掃,將鐵手盪開,右手一「杵」直搗應天華心窩,擊個正著,應天華一個身子向後飛出,沒喊一聲「哎喲」便躍出四丈外,再也不會動彈。
東野焜動了真火,立即轉向奚家兩人,他二人不知厲害,兩把劍對著東野焜刺來,被東野焜舉兩「杵」一砸,兩把劍斷成四截落下。他二人亡魂失魄欲轉身逃走,被東野焜舉兩「杵」對著他們一擊,兩股真氣把二人打翻在地,心脈震碎而死。彭桂蘭見狀大驚,一個倒翻出去了三四丈,溜到別處助戰去了。
東野焜解了凌曉玉等人之危,顧不上說一句話,因為就在此時,孫彪、朱豐雙雙倒地,他心膽俱裂,飛一般衝了過去,先攻擊劍術最精良的奚玄機。他來之前,大多由雷霄照應,既要力敵秦玉雄,又要助黃武傑鬥奚玄機,因此耗力太甚,已被秦玉雄砍中了兩刀,所幸傷勢不重,他還能奮力抵擋。
奚玄機被東野焜引了開去,雷霄、黃武傑立即鬆了一口氣,雷霄得以獨鬥秦玉雄,黃武傑則去鬥畢震山以助梁公柏。
奚玄機劍招狠辣、功力深厚,劍芒暴漲二三尺,他也有心將青衫客斃於劍下。
東野焜貼近了身子,兩隻胳膊忽屈忽伸,以罡氣對付對方的劍芒。奚玄機劍術變化莫測,時時移動腳步與青衫客保持一定距離,不讓對方太靠近自己。但東野焜身法奇妙,常常閃過劍招後人已逼近奚玄機,以「杵」重擊,迫得奚玄機連忙退後,中斷了劍路。
兩人鬥了十多個回合,東野焜心想,這般鬥下去百招也分不了勝負,只好以內力相拼,讓對方內腑受傷,沖天劍法的威力便會減弱。當然這樣做自己又要再度負傷,可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主意打定,他稍稍退後,不再攻擊,只招架閃避,落了下風。
奚玄機見對方忽然只守不攻,判斷對方和七煞真人拼內力已經受傷,短暫的調息只不過緩和傷勢,現在與自己力鬥耗精傷氣,體力已經不支,若不乘機將其除去,等他逃走治好了傷,實在是平生所遇之勁敵!
這樣一想,他便猛攻過去,勢如排山倒海,要在十招以內取青衫客性命。
東野焜一步步後退,找到了決戰的時機,就在對方一劍點到胸前之際,他雙「杵」變拳,迅速一拍夾住。雙掌一碰到劍身,借物傳功,兩股極強的內力順劍身傳了出去,奚玄機驟不及防,一驚之下力貫右臂,長劍才未脫手,但他極不願拼比內力,想要撒手扔劍已經不及,只得運起功力,沿劍把順劍去抵禦對方的強大內勁。片刻後,他十分震驚,負了內傷的青衫客,何以還有這般強勁的內力,這真是匪夷所思,讓人迷惑不解。
盞茶時分後,東野焜傾全力摧動內力,奚玄機也不得不竭盡全力對抗。
突然間,「啪啪」聲響,長劍斷成了幾截,那無物可傳的力直奔對方,兩股勁氣猛力相撞,一聲大震,兩人口吐鮮血各自退了一步。
東野焜深吸一口長氣,勇猛地向奚玄機一步步走過去,目光緊盯對手。
奚玄機內腑受傷,又沒了兵刃,從東野焜怒火熊熊的雙目中,看出對方的勇氣和取勝的決心,他不由心膽俱寒,他可不願意把一條老命搭上,只要有劍在手,以後仍可取對方性命。
於是深吸一口氣,一個倒翻躍出去四五丈,沒入暗影不見。
東野焜嚇走了對手,不由鬆了口氣,若對方與他力拼,他恐怕要和對方一起倒地。他感到內腑隱隱疼痛,但已無法顧及傷勢,把眼一掃,朝人多處衝去。
這裡是白鶴門的裴泱,與幾個門徒被十多人困住,便悄沒聲地躥了過去,幾「杵」就打翻了四人,驚得其餘人四散逃開。
裴泱道:「多謝……」
話才出口,東野焜已經躍走,他瞧見左側有不少人在廝殺,不時有喊聲傳出,極為整齊。
來到近前才看出有馮二狗、牛安等五六人,被十多人困住。這些人進退極有規律,似是一種陣式,手中握的都是軟鞭。侯三娘、吳小東、馮二狗、牛安都已受傷,侯四姑坐在地上,張逸鵬守護著她,情勢十分危急。
東野焜摸出兩把豆粒,兩手連揮,分兩次打出,只聽一片慘叫,剎時敵就倒下了一半多。
侯三娘等見到他來,喜得直叫。
東野焜並不搭理,又朝一旁躍去。
陳劍書、宣瓊玉、史錦蓮、袁勳正圍成一圈,和潛山二虎紀雕、阮洪、彭桂蘭以及四名刀手苦鬥。陳劍書等無一帶傷,已處絕境,在他們圍成的圈內,躺著法勝頭陀、薛峰、崔平,也不知是死是活。
東野焜一下躥到紀雕身側,那傢伙正好對著宣如玉砍出一刀,待察覺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身側,連忙變招換式,但東野焜比他更快,一「杵」擊在他腰肋上,紀雕不聲不響跌出了兩丈外。東野焜又及時向彭桂蘭撲去,她猛見青衫客現身,嚇得尖叫出聲轉身就逃。東野焜又轉向了阮洪,與陳劍書聯手攻他。阮洪哪裡吃得消,被陳劍書戳了一馬牙刺,東野焜又賞了他一「杵」,哪裡還能有命。
剩下的黑衣刀手見勢不妙,早已逃走。
宣瓊玉等已累得無力再戰,只得就地包紮傷口上金創藥。
東野焜馬不停蹄,只要見有人打鬥就上去,走得離碼頭遠些,除了躺著的就是坐著的人外,已無人在廝殺,金龍會的人已經撤走。
他因不見如澄如愚等人而心焦,便出聲喊道:「金龍會已敗走,如澄師兄、如愚師兄、嚴叔、沈叔你們在何處?」略頓續喊道:「其餘各位請向碼頭來,大家會齊一處。」
十丈外凌曉玉的聲音道:「我們這就來,焜哥你快尋找負重傷的人,趕快施救。」
「我在這裡,馬上過來。」有人應聲。
東野焜見有人躺著的地方就仔細檢視,但沒有人再活著。走了不遠,遇到雷霄,他也正在尋找活著的人。
「東野兄,你快調息吧,這兒有我。」
未及答言,身後有人道:「東野兄,看見家父家母了麼?」
隨即有個女人聲音在十多丈外叫道:「仁兒,你父在此療傷,我沒事,快去助重傷者。」
嚴仁君大喜:「娘,我這就來看爹爹。」
「不必了,他正調息,如澄如愚和沈師傅都在這兒,你們不必擔心。」汪青青的聲音道。
東野焜放下了心,道:「雷兄,今日好險,若無你和梁兄、黃前輩相助,只怕……」
雷霄忙道:「東野兄神功蓋世……」
東野焜忙岔話:「你我兄弟相稱,雷兄居長,我和仁君稱兄吧。」
雷霄對嚴仁君也十分賞識,遂道:「蒙二位抬愛,愚兄也樂於與二位深交。」
三人遂一同探視尋找傷重之人,找到皮懷志、張彥禮,師徒二人正相互上藥包紮,又見了駱艄、俞秀蛾、張元順父子三人,沒一人不帶傷,而且傷勢不輕。
大家聚攏後,查點人數,崔平、薛峰、法勝頭陀、豫南雙刀孫彪、朱豐和九宮門、白鶴門、飛龍堂、虎威鏢局的二十八個武師鏢師陣亡,其餘剩下活著的人,不是輕傷就是重傷。
東野焜心情悲痛,豫南雙刀結識不久,但他們俠肝義膽,他對二人極為敬重,不料此次卻命赴黃泉,永世不能相見。
凌曉玉心情也極為沉重,她部下最忠心的三人戰死,她既痛苦又內疚。
不等天明,眾俠將敵遺下的數十具屍首搬離碼頭百丈外的荒坡中草草掩埋。自己一方的三十餘具另擇一塊地掩埋,等以後再重新安葬。天明後再乘船過江,回去養傷。
眾人在碼頭等船時,對今夜中計的原委作了商討,對神鷹堂卓煒是否是叛賊,有了爭議。
俞秀娥道:「卓堂主恐怕不知是圈套,他奉命到江浦縣府待命,只能如實知會我們,而他的行動又落入秦玉雄的眼線,所以……」
凌曉玉道:「今夜有誰見了卓煒?」
一個個都不出聲,顯然都沒見到。
凌曉玉道:「他若不知江邊要有一場激鬥,為何不和我們一同回來?」
俞秀娥一愣,喃喃自語:「天啊,莫非他也是個騙子?他知道我受騙的經過後,咬牙切齒要報仇,難道這些話都是假的?……這世上的男人,竟連一個可信任的都沒有……」
眾俠聽得不是滋味,但也無人出聲。
凌曉玉道:「卓煒是奉命引我們上鉤的,他要麼自願要麼受脅迫,這事以後會清楚的。」
此時江南出現了船隻,他們舉手招喚,有六支船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