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中午,雷霄來到香蕊茶樓等白豔紅,他既已脫離金龍會,再無什麼限制。
白豔紅一見他就問:「你那天去碼頭了麼?聽說凌姑娘他們的人已傷亡大半……」
雷霄道:「金龍會的人並未佔了便宜,百毒精司徒陽、七煞老道都見了閻王!」
「呀,竟有這等事,快講給我聽!」
雷霄將那夜情形說了個大概,聽得白豔紅又驚又喜。她道:「雷兄既已反水,就不受他們的拘束了,這是好事。但金龍會尤其是秦玉雄只怕恨透了你,可要小心啊!」
「不妨事,以後我可以隨時來見白姑娘了。」
「雷兄,別大意,秦玉雄的風火刀法千萬不能等閒視之,請雷兄直言,若與秦玉雄交手……」略一頓,續道:「我將雷兄當知己看待,說錯了話,請雷兄不要責怪才好……」
雷霄笑著介面道:「姑娘是想問我,是不是秦玉雄的對手,我說得對麼?」
白豔紅點頭道:「請雷兄實言相告,這對於我十分重要,雷兄願說麼?」
「那夜我已和秦玉雄動過手……」
「啊,已經交了手,結果怎樣?」
「我被他砍中了兩刀。」
「哦,這麼說來雷兄不是敵手!」
「未必如此,如果我與他單打獨鬥,他決傷不了我一根毫毛。」
白豔紅吐了口氣:「若是這樣,好極!」
雷霄詫道:「金龍會中武功最高的是夜行魔慕容石、斷魂手張淵、東嶽三君子、胭脂四尊者,白姑娘為何只說到秦玉雄?」
白豔紅低聲道:「他對我威脅最大,每次在相府見到,他那眼光就透出不懷好意的神色,再說復仇山莊莊主他們,曾對爹爹提起過要籠絡秦玉雄的話,暗示此重任著落在我身上……」
雷霄道:「只要姑娘不隨波逐流,不安心屈從於他們的旨意,隨時只管離去,看他們又能奈何?到時我來接應姑娘就是。」
白豔紅道:「我豈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只是爹爹執迷不悟,要效忠舊元,我又不忍心棄他而去,是以暫處虎穴,若是把我逼急了,我自然不會再忍耐下去!」
「姑娘有這話,我就放心了。」
「對了,我有重大訊息,元特使黃正德、副使陳智,三天前已進京師。」
雷霄急問:「從何處來?」
「從揚州乘船……」
「原來如此,金龍會將我等誘至江浦縣,他們卻從另一方向的水路而來。」
「宿於何處?」
「小妹不知,小妹只在相府照應,特使為了不引人注目,只帶了六名衛士,化妝成小商販,分開行走。快到京師時,由兩名侍衛先進城聯絡,再由復仇山莊莊主帶人迎接,進城後住於何處,由莊主安排,極為保密。為保特使平安,相府也出動了好幾位高手,和於莊主一同出京師迎接。依小妹的估計,八成是住進了相府。試想欽探眼線極多,住哪兒也不安全,只有進相府不會走漏風聲。」
雷霄道:「說得是,這訊息極重要。」略一頓,續道:「對了,三天前東野老弟還到府上找你,想對證特使到來的訊息是否確實,但你和白前輩均不在府上。」
白豔紅道:「家父早被派出京師,我則在相府等候,是以無人在家。唉,早知如此……
不過也沒辦法,特使從哪個方向來,根本不讓下面的人知曉,無法知令雷兄。」
「凌姑娘並未將復仇山莊的事呈報上去,這關乎上千人性命,她要我轉告姑娘,多勸勸白前輩,以早日脫出是非場。」
「雷兄代我謝謝凌姑娘,只是我十分為難,我既不願為舊元復辟賣命,也不好出賣他們,這便如何是好?」
「姑娘不必為我們通風報信,但金龍會的事,最好不要袖手旁觀,助我等一臂之力。」
「復仇山莊雖與相爺聯盟,其實各懷鬼胎,相爺不過是利用舊元罷了,待大局一定,只怕不會放過我們。雷兄放心,只要是對凌姑娘東野兄不利的事,我一定告訴雷兄。」
「多謝姑娘,我……」
「我們就不能兄妹相稱麼?」
「求之不得,愚兄對賢妹早已生情,賢妹若不嫌棄,願與賢妹定終身之約!」
白豔紅臉上映出兩朵紅霞,低下頭輕聲道:「小妹身處險境,只怕無福消受哥哥一番情意,若上天有眼,留得命在,願與君相伴。」
雷霄大悅,心情激動,當即掏出一包紅綢,開啟取出一對碧綠晶瑩的上好玉鐲,道:
「這是家母給愚兄定情用的信物,愚兄隨時帶在身上,以贈意中人,雷家堡毀滅,財物盡失,只剩得這麼一對玉鐲,請妹妹收下。」
白豔紅芳心喜悅,終於覓得一個如意郎君,紅著臉當即褪下戴在手上的玉鐲,將雷霄所贈戴在腕上。又從發上取下一隻玉簪遞給雷霄。雷霄接過細看,見刻著一個「紅」字,便撕下一小塊紅綢,謹慎包好收入懷中。
白豔紅將玉鐲收好,道:「哥,小妹要回去了,最近幫中號令極嚴,不便久留。」
雷霄戀戀不捨:「何日再見面?」
白豔紅道:「我也不知,五天後來吧,若我抽不了身,就推遲到第二日,第二日不見,推到第三日,依此類推,總要見上一面。」
雷霄道:「好的,愚兄定來等候,若妹妹有急事,到福壽坊白馬巷第六家來找愚兄。」
兩人說定,各自返家。雷霄一到,便把白豔紅所說情形告知東野焜和如澄等人。
如澄、如愚、嚴壯行、沈志武那日與胭脂四尊者拼鬥都負了重傷,四尊者也沒討了好去,因此三天來都在坐息。東野焜回來足足調息一整天,才算恢復如初。無情刀婁敬、獨眼梟皮懷志受了內外傷,他們曾與終南雙劍、五花老尼等交手,但對方人多,寡不敵眾。侯四姑流血過多,三日進補只是略為好轉。其餘諸俠負外傷者居多,傷口非三五日能愈。但人人精神振奮,蓋因渡口之役除去了七煞真人、百毒精、鬼鏢三個極難對付的強敵,自己一方雖然也有傷亡,但相比之下對己方有利。他們中能走動的,天天坐在天井裡議論。馮二狗、吳小東等人學過青煞刀法的,無不為自己的武功猛進而高興,要不然一條命早就沒有了。
此刻他們剛剛小睡起來,在天井裡閒聊,見雷霄上樓找東野焜,猜想定是有了什麼訊息,一個個翹首看著樓上。
不一會,東野焜和雷霄又進了如澄大師的房門,眾人更判定有事,巴望他們快下樓來。
片刻後,雷霄、東野焜果真下樓來了,馮二狗便嚷道:「快來快來,有訊息麼?」
雷霄笑著把元特使已到的訊息說了,眾人便議論起來,大罵卓煒不該騙人。
梁公柏道:「卓煒懼怕金龍會那幾個魔頭,只好屈從,心裡未必願意造反。」
黃武傑嘆道:「確實如此,老夫與關兄早萌退意,但顧慮無人相助,孤掌難鳴。豈料東野少俠、如澄大師等人武功高強,足能與金龍會見個高下。否則,我和關兄早就反水投靠。」
東野焜道:「此役若無前輩和雷兄梁兄陣前反戈,我等只怕回不來了。」
黃武傑道:「少俠謙和有禮,哪像秦玉雄挾技凌人,老夫後悔省悟太遲,早該反水,以至害了關兄一條命!」
雷霄笑道:「前輩知道麼,東野老弟與秦玉雄曾同門五年,是他師弟呢。」
黃武傑大奇:「有這等事?」
雷霄請東野焜把改投師傅的事說了,黃武傑慨嘆不已,道:「東野少俠忠厚,一心為報答師恩,捨己去侍候如澄大師,秦玉雄只想自己學得絕技留山,所以不願改投一個廢人的師傅。東野少俠為此因禍得福,跟隨的竟是寂空大師,這是誰也想不到的事。這叫‘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上天不薄待忠誠好心之人。那秦玉雄要是知道了原委,不知會怎麼想,當年自以為得計,卻失去了稀世奇功。」
馮二狗道:「要讓秦小子學了金剛降魔杵,阿彌陀佛,那我們這夥人就慘了!」
正說得熱鬧,凌曉玉、宣如玉帶著太湖總舵把子田剛毅、護衛總管戚耀光來了。
凌宣二女傷勢未愈,一臉愁容,把田、戚二人向大家引薦。戚耀光與吳小東相熟,見面分外高興。田剛毅又感謝大家太湖助拳之恩。
凌曉玉道:「戚總舵主已來了兩天,住在旅舍不便,今日過來與大家同住。楊忍老前輩已答應破誓離島助拳,合總寨之力,我們定能與金龍會決一雌雄!」
眾人聽了極是高興,多了一支生力軍。
田剛毅道:「我們來了八人,住得下麼?」
沈志武道:「此役死了不少人,房屋有的是,就請過來吧。」
凌曉玉心緒不寧,有事告辭而去。
田剛毅等人由吳小東、馮二狗陪同,到旅舍去搬衣物。
凌曉玉和宣如玉匆匆趕回家,四星女在養傷,她把如玉叫來陪她。回到樓上,宣如玉問她,為何不把事情告訴東野焜。
她道:「一則人多,二則婆婆只說提前議婚,並無定議,說了徒亂人心。」
宣如玉不再說話,兩人相對無語。
從碼頭回來,婆婆不在家,她在極度疲乏中睡了過去,傍晚才醒過來。一吃完飯,她去探視四星女四星衛和羊操的傷勢,剛走到門外,金花正好來叫她,婆婆召見。
到了鬱香樓客室,萬松婆婆居中而坐,那拒絕去江浦縣府的雌雄刀盧新泰坐在一側,她一見有他在座便知不妙。
果然,婆婆陰沉著臉,她行禮也不理睬,只冷冷道:「坐下說話,昨夜怎麼回事,你詳詳細細具實說來,不得有所隱瞞。」
凌曉玉便從頭至尾說了個大概,東野焜如何擊斃七煞真人、雷霄陣前反戈也不提。
婆婆聽完,冷冷道:「如此重大的事,為何不先稟告本官就擅自行事?」
「昨日婆婆不在……」
「為何不等我回來?盧欽探不是說了麼!」
「是的,但來不及等婆婆……」
「你忙什麼?忙把部下帶去送死麼!」
「為了捉拿舊元特使,獲取胡相爺勾結元太子的憑證,所以屬下……」
「你好大喜功,自作主張,不分青紅皂白,投進金龍會張開的羅網,你該當何罪!」
凌曉玉滿腹委屈,道:「當時接報,不疑有他,事情又急,故……」
「你不必再狡辯,元太子特使在何處?」
「不知,還未查到……」
「既未查到,何來元太子特使之說?」
「秦玉雄等曾議及此事,不至有假。」
「元太子派特使見胡相爺,意欲如何?」
「據報,前日夜間秦玉雄赴相府議事,胡相爺宣諭要謀反,著令金龍會迎侯元太子特使,並防我們探查,要金龍會藉機將欽探除去……」
「是麼?胡相爺當著許多武林高手的面說要謀反,他是這麼說的麼?」
「是的,這是秦玉雄議事回來後說的。」
「很好,那麼憑證呢?」
「這個……暫時沒有。」
「我說你好糊塗,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雖無憑證,但有人證……」
「哼!好一個人證。你以為相爺是個七品九品的芝麻官麼?若不得到皇上寵幸,豈能拜相。你半點憑證也無,信口開河,皇上豈能相信這無稽之談?你想落個誣陷大臣的大罪麼!」
凌曉玉無話可說,只好不作聲。
「你怎麼不說話了?憑證何時取得?」
「這……屬下一定設法……」
「我問你何時取得憑證?」
「相府內高手如雲,夜行魔慕容石、斷魂手張淵均是頂尖高手,是以盜取憑證甚難……」
「依你之見,是要等到相爺謀反那日才有憑證?到那時大禍釀成,還要你什麼憑證!」
「屬下拼了一條命,儘快取得憑證……」
「拼了你的命?說得好聽!國家社稷危殆,身為欽探竟然不能為朝廷出力,使朝廷防範於未然,免除一場大禍,你若不能取得憑證,死了何益?老身再問你一次,何時取得憑證?」
凌曉玉被逼不過,只得咬牙道:「十天!」
「不成,十天內若胡丞相舉事,豈不誤國?老身限你三天內交出憑證!」
三天期限太短,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請婆婆多寬限幾日,屬下一定……」
「老身既說三天,自然有法。」
「請婆婆指點。」
「與秦玉雄提前議婚……」
「使不得,婆婆……」
「你回去後認真思索一番,明日早上回話!」
就這樣,她被趕了回來,只對宣如玉說了此事,以後便去安置田剛毅,未將此事告知東野焜。這會兒她越想越覺得不妙,萬松婆婆說三天取得憑證,提前與秦玉雄議婚,這究竟是何意?莫非她要在幾天內逼她去和秦玉雄……」
她不敢再想下去,心裡直憋氣。
此刻四星女上樓來了,那日她們受傷力盡倒地,將息了三日,精力已恢復,只是傷口未愈。見凌宣二人各自悶坐,便問出了什麼事,宣如玉把婆婆的話說了,四星女議論紛紛。
紫梅何鳳嬌道:「這盧新泰不是好東西,他自己怕死躲在家裡不說,還要搬弄是非!」
青梅楊杏道:「江畔中計,那是上了卓煒的當,誰又能未卜先知?」
白梅喬玉珠道:「這事應告知東野相公,及早設法,婆婆要是逼人太甚,就……」
凌曉玉道:「瘋了麼?這話不能說!」
黃梅湯燕道:「婆婆要是逼小姐和那個姓秦的死囚,小姐何不抬出東野相公,他比那姓秦的不知強了多少,婆婆也就無話可說。」
宣如玉道:「凌姐姐做了欽探還不夠,還要把東野相公也拖進泥坑麼?」
楊杏道:「那怎麼辦?沒別的法子啊!」
何鳳嬌壓低了聲音:「辦法是有的,咱們姊妹索性遠走高飛,這欽探就不做了吧!」
湯燕、喬玉珠齊道:「說得好,溜吧!」
凌曉玉道:「走不了啊,要是能走,我早就走了,還能等到今天?」
四女嘆口氣,不作聲了,一個個愁眉苦臉,她們實在想不出辦法了。
凌曉玉道:「別唉聲嘆氣的,我走不了,難道你們也走不了?等金龍會的事一了,你們就走吧,不能再窩在這裡受罪!」
何鳳嬌道:「我們與小姐情同手足,豈能拋下小姐一人留在這裡,要走大家走,要留大家留,禍福同享,生死與共!」
其餘三女道:「正是如此,決不背叛!」
凌曉玉十分感動,道:「多謝你們一片忠心,但我與你們不同,你們無牽無掛……」
楊杏道:「我四人都是孤女,小姐的父母也就是我們的雙親,豈能棄之不顧?」
凌曉玉嘆口氣道:「有你們這樣的好姐妹,不枉我在人世上走一遭,只是我不忍心牽累你們,時機一到,我將你們託付給東野相公,他會好好照顧你們的……」
四星女流出了淚,說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宣如玉、凌曉玉也哭了,心中的委屈化成甘淚,一片抽泣……
未了宣如玉止住淚,道:「姐姐,明日萬松婆婆若逼你和秦玉雄議婚,我們該想出個辦法來對付,不能再拖延。」
凌曉玉道:「婆婆原說半年為限,就算提前也不能就在這幾日吧,我想法再拖……」
何鳳嬌道:「依我看來,這事遲早都要有個了斷,小姐何不下個決心,到時臨事不亂!」
凌曉玉道:「牽掛我父母的安危,叫我怎樣下決心呢?這事不能急躁處之。」
楊杏道:「找東野相公他們去,那裡人多主意多,定能想出辦法來!」
凌曉玉道:「等明日上午看萬松婆婆怎麼說,然後再拿主意。」
看來也只好如此了。這一天似乎過得很慢很慢,好不容易才熬到吃晚膳。飯後金花來叫凌曉玉,婆婆召見。
一見面,婆婆氣色很好,甚至還帶了點笑容,對她道:「你想好了麼,何時取得憑證?」
「屬下在八天內定取憑證……」
「是麼?你要取什麼樣的憑證?」
「這個……屬下不知,只有到時再看。」
「這麼說,能取什麼憑證你都不知,又如何去取?須知相爺何等身份,並非隨便什麼物事都能作憑證的,你說元太子派特使到相府密謀,那就拿出他們往來的書信來,再則就是把特使捉來,除此二項,都不能作憑證,老身問你,八天之內你能取得這兩件物事麼?,」
「屬下一定盡力而為……」
「怎麼個盡力法?你有何妙算?」
「這……屬下一時想不出。」
「好,你既然想不出計策,那麼只好讓老身點撥你,計謀只能用在秦玉雄身上,你明日去見秦玉雄,與他定親……」
凌曉玉一聽這話,全身都抖了起來,立即岔話道:「婆婆,秦玉雄乃叛逆首領,為相爺親信,屬下身為欽探,效忠於皇上,怎能與大逆不道的叛賊結親,此事萬萬不能從命!」
萬松婆婆大怒,斥道:「放肆,你好大膽,竟敢頂撞本官!胡丞相謀反罪證,之所以遲至今日未能獲得,皆因你不遵照本官令諭行事,貽誤時機,使朝廷不能早日消除隱患,你莫非要釀成大禍之後才甘心麼?不錯,秦玉雄是相國之子、叛逆首領,唯其如此他才是個重要人物,你下嫁於他,才能獲取相國謀反罪證,消弭一場大禍。功在國家,皇上自有封賞,到時老身便可申奏朝廷,赦免你父母大罪,讓你雙親重見天日。因此你與秦逆結親,上為忠心報國,下為父母盡孝,於公於私堪稱忠孝兩全,你不過是犧牲色相,有什麼大不了的!」略一頓,續道:「本官已經決定,明日一早本官陪你到秦府議婚定親,三天後完婚,不得有誤,若敢違令,先斬你父母,後再處死你!」
凌曉玉如遭五雷轟頂,一時間心急如焚,抗辯道:「婆婆,秦玉雄等人已知屬下身份,幾度交手,誓不兩立。結親意圖,豈能瞞得過他們?到時非但不能獲取憑證,反賠了屬下一條性命,於事無補,望婆婆三思!」
萬松婆婆冷笑道:「你以為本官不知道麼?不錯,正如你所言,彼輩已知你是朝廷欽探,本官前往議婚,旨在籠絡秦玉雄以獲取謀反罪證,但他們必然會答允此事將計就計,讓秦玉雄從你身上探知欽探的機密。因此,戲在你二人身上,就看你如何做,天下男人,有幾個不好色的?只要你施展些媚惑手段,那秦玉雄就能乖乖聽話,只要他一反水,就是最好的人證,那時還不能將相國一班叛賊除去麼?」
凌曉玉竭力讓自己不大叫出聲,她要據理力爭,決不退讓。
「婆婆,這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秦玉雄攀龍附風,巴結權貴,又被相國收為義子,早已死心蹋地,決不會為一女子改弦易轍……」
「胡說!他要做官,我們給他官做,只要反戈一擊,朝廷自有封賞,他哪裡會不願意?」
「婆婆……」
「住口,你多次失手,損兵折將。數日前你不聽盧新泰之言,又使幾名五級欽探殞命,本該將你治罪,但本官一再開恩,讓你戴罪立功,將功贖罪,你再若不識時務,休怪本官無情!」略頓,續道:「金龍會勢大,又有幾名頂尖高手,以你之力,決不是對手,再這般蠻鬥下去,你手下的人馬非賠光不可!到時你罪不容赦,你父母亦休想再見天日,你就是不忠不孝的大罪人!」又一頓,厲聲道:「議親之事不可更改,本官自有妙計,明日一早你梳妝打扮好,與本官一同前往秦府,不得有誤!」
「婆婆,屬下……」
「下去!」
「婆婆,聽屬下一言……」
萬松婆婆站起身,進內室去了。
金花冷冷道:「凌姑娘,該走了。」
凌曉玉憤火燒心,真想跳起腳大喝道:「要逼我凌曉玉嫁人,除非天崩地陷!……」
但是想到身陷囹圄的年老雙親,她把那滿腔的憤怒拼命壓抑著,轉身大步走去。
回到綺香樓,四星女和宣如玉焦急地在樓下等她,一見她的臉色,就知大事不好。
凌曉玉直衝衝上了樓,紫梅忙把門關好,隨四女上樓來,只見凌曉玉淚流滿面,一個個禁不住鼻子一酸,跟著流下淚來。
片刻後,宣如玉道:「姐姐,婆婆說了些什麼,快告訴我們,大家來想辦法。」
凌曉玉哀傷太過,說不出話來。
她自小家遭大禍離開了雙親,被人送到黃山跟隨師傅學藝,對身世並不瞭然,師傅也不告訴她。待長大後曾問過師傅,師傅說她也不知,她只是與萬松婆婆交好,受萬松婆婆之託授藝。十年後藝成下山,師傅只叫她去京師找萬松婆婆,一切聽婆婆的吩咐。她遵照師傅諭旨,受命於萬松婆婆,出生入死為朝廷效力,如今卻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她若抗拒婆婆,一則父母性命不保,二則婆婆武功深不可測,她決不是她的對手。
她若暗中潛逃,她怎能拋下父母不管,再說欽探眼線遍佈天下,又能逃到哪兒去?
所幸結識了東野焜和他的一班朋友,事情尚有可為,她決不甘心由婆婆任意擺佈,她要抗爭,為自己、為父母爭一席存身之地。
自從認識東野焜以後,她就把自己的今後寄託在他身上。他忠厚誠摯,對自己真心實意,一身武功足能與天下高手一較長短。有他在自己身邊,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因此她早就打算在滅了金龍會以後,憑她的功勞請求皇上赦免父母,然後與東野焜攜雙親遠走高飛。
可是,她決沒有料到萬松婆婆竟是個心腸狠毒的人,敢逼她出賣色相,不惜毀了她的一生,以建功立業。若是抓到相國的把柄奏給皇上,她便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既然婆婆將她逼到了死路,她只好豁了出去,今夜就去找東野焜,商議出個辦法來。
決心已下,她拭去了眼淚,把婆婆逼她明日就去議事的事說了,五女聽得又驚又怒。
宣如玉道:「我們是她的屬下,卻不把我們當人看,這婚姻大事,豈同兒戲?找胡相國造反的憑證,另有他法,為什麼一定要與秦玉雄結親?這不是毀了人家的一生麼!」
何鳳嬌道:「事急,我們快去找東野相公他們商議,小姐以為如何?」
凌曉玉道:「我自然想找東野相公商議,但父母在人家手中,這是個天大的難題……」
正說到這裡,忽聽金花的聲音在樓下響起:「宣如玉,婆婆召你晉見!」
宣如玉一愣:「婆婆召我?真是怪事!」
凌曉玉道:「你快出聲答應,別耽擱。」
宣如玉推開窗戶應道::「馬上就來!」
凌曉玉囑咐道:「婆婆說什麼你都要冷靜,千萬別和她頂嘴,以防不測,天大的事回來再商議對策,記住了!」
宣如玉答應著下樓去了,聽她和金花已離開綺香樓,五人這才小聲說話。
湯燕道:「怪事,婆婆從不召見四級以下欽探,如玉姑娘是六級欽探,為何召見她?」
楊杏道:「莫不是要她監視我們,隨時向婆婆稟告,除此外我可想不出別的理由。」
喬玉珠道:「難說,婆婆心眼多,誰知她打如玉姑娘的什麼主意。」
何鳳嬌道:「也許婆婆向她打聽那天我們中計的事,瞧瞧小姐有沒有隱瞞什麼。」
凌曉玉道:「不會,江湖四傑一向忠於職守,婆婆只要問他們不就成了。」
五人小聲議論著、猜測著,焦急地等待宣如玉回來,足有半個時辰,才聽見樓下關門的聲音,楊杏急不可耐地守在樓梯口,果見宣如玉繃著臉上樓來。
一進客室,不等發問,宣如玉就咬牙切齒罵道:「無恥之尤,虧她也是個女人,我宣如玉是任由人作踐的?那就等著瞧吧!」
眾人滿頭霧水,忙問她何事。
宣如玉坐下,恨聲道:「老太婆把我叫去,叫我抬起頭來,上下把我打量一番,點頭讚道:‘唔,果然出落得一朵花似的!’然後叫我坐下,問道:‘如玉,你今年多大了?’我說:‘回稟婆婆,今年十七了。’她道:‘你有沒有婆家了?’我心想,怪羞人的,怎麼講這些事,便道:‘沒有。’她道:‘那好,你是欽探,由老身給你做主吧!’我一聽大驚,忙道:‘啟稟婆婆,如玉年歲尚小,不願論及婚嫁……’她把臉一板:‘這不是一般婚嫁,任由你家裡做主。聽著,老身已決定將凌曉玉下嫁秦玉雄,以獲取相爺謀反憑證,但她一人嫁過去,未免人單勢孤,特命你一同陪嫁,充任小妾,以助凌曉玉,四星女則充丫環隨往。
你們六人在一起,有事好商量。老身此舉,為的是國家社稷,施用美人計也屬迫不得已。以你和凌曉玉的姿色,再加上四星女,足以使秦玉雄心動亂性,他定會為情所困,甘願投降。
須知憑我方之力,僅憑武功難以取勝,故爾改為智取。你們為朝廷犧牲色相,乃是為國盡忠,乃大智大勇之豪舉,無人敢譏嘲你們。事成之後,老身向皇上為你們請功,擢升官級,厚加賞賜,切勿辜負老身一片用心……’我聽她竟說出這般無恥的話來,真是切齒痛心、忍無可忍,直想對著她大罵,但姐姐臨走時囑我沉著冷靜,便嚥下一口氣,姐姐身為四級欽探都被她賣了,我這個六級欽探又有什麼賣不得的?況我與姐姐生死與共,賣了姐姐也就如同賣了我一樣,那麼老惡婆賣姐姐的時候搭上了我,又有什麼可氣的?反正我們不會依從她的擺佈,不如爽爽快快答應了她,哄得她心中無疑才好。於是我裝著害羞地低著頭輕聲回答道:‘屬下遵命!’這老惡婆果然高興,道:‘很好,你小小年紀卻深明大義,比那凌曉玉有見識多了,大功告成之後,老身將你升為四級欽探,今後由你獨擋一面,統率百十個欽探。’我低聲道:‘多謝婆婆栽培!’心裡卻罵道:‘老惡婆,我恨不能拔了你舌頭,挖了你那雙狗眼……’此時她便叫我離去,我還未走出門,她又道:‘你很得老身賞識,過去對你所知不多,早知你是個忠心耿耿的巾幗,老身一定重用,不會等到今日。待老身呈報宮中,即日起擢升你為五級欽探。’這老惡婆以為我不懂事,甜言蜜語哄著我,害得我又謝恩一次,才算出了門。」
何鳳嬌道:「原來如此!還要搭上如玉姑娘和我們四個,他秦玉雄有這個豔福麼?」
喬玉珠啐道:「呸!他不配,我們姐妹六人將他大卸八塊,看他可吃得消!」
湯燕罵道:「咱姐妹又不是她惡婦的丫環,任由她處置當牛當馬,我說姐妹們,今夜就投奔東野相公去吧!」
楊杏叱道:「瞎了狗眼的老惡婆,我姐妹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決不作踐自己!」
凌曉玉看看她們,嘆口氣道:「沒想到還搭上了你們,這下我們姐妹都坐在一條船上了。
只是我比不得你們,可以一走了之。這樣吧,今夜我與如玉妹妹去找東野兄他們商議,你四人收拾好東西,三更時過去,然後我一人回來,天大的事由我承擔……」
言未了,五女俱皆反對,說來說去一句話,六姐妹生死與共,相濡以沫,大家相依為命,決不單獨偷生。人人斬金截鐵,立了重誓。
凌曉玉情不自禁又流出淚,引得大家又偷偷哭了一場。之後四星女下樓睡覺,凌宣二女直等到二更盡三更初,換上夜行衣直奔福壽坊。不多時二人已到「柏廬」院中落下,又躍到正樓走廊,輕輕敲東野焜的門。
屋中剎時燈亮,片刻後東野焜開了門,見是凌宣二女,忙讓進了門。他與嚴仁君同住,嚴仁君見了宣如玉,慌得要去整理床鋪。
凌曉玉道:「不必,事情緊急,聽我說吧。」遂把萬松婆婆強迫議親的事說了。
東野焜、嚴仁君氣得跳了起來,說絕對不可如此,萬松婆婆不是人……聲音一大,兩鄰的如澄如愚、嚴壯行汪青青連忙過來,聞知事情後,十分氣憤,你一言我一語,吵醒了正樓上另外兩間屋住著的侯三娘侯四姑韓飛燕和張元順、韓興邦兩位老鏢頭,也紛紛過來問詢。
嚴壯行道:「屋裡坐不下,到天井裡談吧,索性把大家請出來,仔細斟酌一番。」
凌曉玉有些過意不去,但明日上午就要去議親,就顧不得許多了。
眾人下到天井,把人都叫了出來,由嚴壯行把議親的事又說了一遍。
馮二狗大怒道:「秦玉雄豬狗不如,怎配有這麼大的豔福!凌姑娘不算,還搭上如玉姑娘和四位女星衛,這麼多天仙似的美人兒,憑什麼全歸他一人了,難道別人就沒有份?東野兄弟、仁君兄弟還有我二狗,哪一點比他差了?真是豈有此理,我二狗頭一個就不答應,他秦玉雄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侯四姑嗔道:「你這話是說到哪兒去了,秦玉雄沒有份,你也沒有份,給我閉嘴吧!」
眾人本來想笑,但都忍住了,不是時候。
如澄道:「萬松婆婆此舉令人不解,這樣的計謀對方豈有不知之理,能瞞得了人麼?」
梁公柏道:「秦玉雄對凌姑娘早有非份之想,萬松婆婆提親,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他決不敢私下裡答應,定會告知總提調慕容石。若老魔頭允准婚事,那必然是定下了計策的。」
雷霄道:「不錯,正是如此,凌姑娘能否藏身於此,過段時候再作計較。」
凌曉玉嘆口氣道:「我父母押在天牢,受制於萬松婆婆,我要是違命逃走,父母性命不保,千難萬難就只在這一難!」
嚴壯行道:「凌姑娘今後是否脫離欽探?」
凌曉玉道:「我原就準備金龍會的事了結之後就遠走高飛,脫離這是非之地。」
嚴壯行道:「那就好辦了,事不宜遲,我們分頭行事,一撥人到天牢救出令尊令堂,一撥人設法覓到相爺謀反的憑證。只要憑證到手,萬松婆婆就不能逼婚。」
眾人都說好主意,可是明早就要議婚,做什麼都來不及。
嚴壯行道:「明日只能去定親,到完婚總還有幾天吧,幾天中我們便可有一番作為。」
馮二狗叫道:「哎呀,不成不成,把親一定,傳出去多難聽……」
沈志武道:「事關大局,只有不顧這虛名了,凌姑娘你說是不是?」
侯三娘道:「我們女子最重名節,把親一定,雖說未完婚,可已有了名份,這對凌姑娘宣姑娘都不好,能不能再想出辦法來?」
雷霄道:「明日上午定不成親,秦玉雄決不敢私下裡答應,所以最早也得後日。」
嚴壯行道:「不錯,明天有一天一夜,只要能救出凌姑娘雙親,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一來,大家都鬆了口氣。
如澄道:「嚴施主說得是,明日先到天牢打探訊息,夜裡破牢救人。」
馮二狗道:「這事我和猴子去幹,包管把訊息探準了。」
沈志武道:「天牢設在太平門外玄武湖畔,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你們可要小心了。」
吳小東道:「多帶銀票,什麼都打探得出來,沈老只管放心。」
凌曉玉十分欣慰,道:「有勞二位了,只要得到雙親的確切訊息,不愁救不出人來。」
嚴壯行道:「姑娘明日不動聲色,且勿使萬松婆婆生疑,情形若有變,再商議。」
凌曉玉說了住址,萬一她被婆婆困住,大家好來找她聯絡。
回到綺香樓,四星女在樓下臥室等得心焦,忙起來開門,得知情形後才安然入睡。
第二日一早,凌曉玉宣如玉和四女都妝扮了一番,一個個嬌豔如花,萬松婆婆帶金花銀花隨往,分乘兩輛馬車前往秦府。
車到雅廬前停下,車伕大咧咧對門丁道:「快去通報秦公子,淩小姐偕同萬松夫人前來拜訪!」
門丁一看馬車豪華,車伕穿著也甚是講究,便連忙跑去稟報。
秦玉雄則起來不久,聞報後十分驚異,凌曉玉竟敢到雅廬來,還有什麼萬松夫人,這不是那個二級欽探麼?當下不及思索,連忙親自到門口迎接。
馬車駛進大門後,凌曉玉等下了車,然後到婆婆車前侯著,婆婆由金花銀花扶下車。
秦玉雄不禁看得呆了,凌宣二女好比月宮嫦娥,四星女也個個美如天仙。以往鬥場上見到她們時,個個勁裝,英姿勃勃,可惜處於敵對,無暇品味她們的美貌。今日一個個濃妝豔抹,衣裙光鮮,走路一步三搖,環佩叮噹,人人嫵媚溫柔,勾人魂魄,那伴著老夫人的兩名侍女,也非庸俗脂粉,啊喲喲,八個美人兒,直看得他入痴入迷,靈魂兒出了竅……
那何鳳嬌見她那付色迷迷的怪模樣,氣得杏眼一瞪:「秦公子,讓我們夫人和小姐站在這兒吹風,不嫌慢待貴客了麼?」
她本欲直呼他「秦玉雄」的,但當著萬松婆婆的面,不敢放肆。
秦玉雄猛省過來,一張臉漲得通紅,連忙一躬到底:「夫人小姐光臨寒舍,蓬篳生輝,玉雄深感榮寵!」
萬松婆婆一笑:「冒昧驚擾,還請包涵!」
「請!」秦玉雄又躬下了腰,倍加殷勤。
來到客室,分賓主坐下,金花銀花侍立在婆婆身後不肯坐,四星女也只好站在凌曉玉身後,金花銀花職級比她們還高。
綠荷一見那麼多美人,心下甚感驚異,連忙命丫環泡茶,她親自一一獻上。
秦玉雄這才打量了這位有名的二級欽探,只見她五旬有餘,但並不見老,一身衣物雍容華貴,儼然一位貴婦人,溫和的笑臉上依然透露出幾分威嚴,決不同於一般富家婦人。奇怪的是她並不老邁,卻稱為「婆婆」。
獻完茶,秦玉雄道:「老夫人親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玉雄洗耳恭聽!」
萬松婆婆目光一掃:「說話方便麼?」
秦玉雄一揮手,綠荷率小婢出了門,道:「夫人請指教!」
萬松婆婆注視著他道:「秦公子,聞名不如見面,公子人才一表,武功高強,堪稱人中龍鳳,超群絕倫!」
秦玉雄聽此讚語,似是好兆頭,心中竊喜,不禁笑道:「多謝夫人誇讚!」
六女聽著刺耳,各人在心裡大罵,有的罵他是城狐社鼠,有的罵他是跳樑小醜,有的罵他衣冠禽獸,豬狗不如……」
婆婆道:「秦公子,這是老身肺腑之言,以公子之才,本可成就一番功業,流芳百世,只可惜……,恕老身直言,公子少不更事,誤入歧途,以至毀了前程,老身甚為公子惋惜!」
秦玉雄裝作不知她話中之意:道:「請恕玉雄愚拙,不知夫人指何而言,玉雄蒙相爺垂青,收為螟蛉之子,為朝廷效勞……」
萬松婆婆道:「公子不必再掩飾,今日開啟窗說亮話,老身此來,欲與公子做筆買賣,這番交易公子決不會吃虧!」
「請夫人直言。」
「老身欲將凌曉玉、宣如玉許給公子作正室偏房,外帶何鳳嬌、喬玉珠、湯燕、楊杏四名女侍,你可收為侍妾……」
這話雖然事先知曉,但當著秦玉雄的面說出來,凌宣等六女又羞又怒,恨不得找道地縫鑽進去,她們此時恨透了萬松婆婆,也恨透了秦玉雄,一個個咬牙切齒低下了頭。
秦玉雄一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間受寵若驚,大喜過望,忙不迭岔話道:
「夫人,這話當真!」
萬松婆婆道:「自然是真,婚姻大事能是隨便說的,這豈不汙了姑娘家的清白?
秦玉雄情不自禁站起一揖:「多謝夫人,玉雄也不知哪一世修來的福……」
萬松婆婆道:「且慢,老身話未說完,公子且坐下,聽老身道來……」
凌曉玉等六女心如火焚,當著面被人出賣,討價還價,如同貨物,一個個羞憤無比。
只聽萬松婆婆道:「六位姑娘一個個美如天人,哪個男子不為之動心?老身願為公子做個大媒,自然是有條件的……」
「夫人請說,玉雄一定量力而行!」
這「量力而行」的話值得玩味,看來秦玉雄雖好色,還沒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
萬松婆婆念頭一轉,續道:「除了六位美女隨時常侍在側,老身還將為公子在朝中謀個錦繡前程,條件是,公子須聽命於老身,不知秦公子意下如何?」
秦玉雄心想,她是欽探,若投靠到她膝下,為皇上效力,那自然是名正言順,既風光,又不用冒險。跟著胡相爺造反,成者雖為王,但敗了卻成為寇,那時天涯淪落,無權無勢,日子過得淒涼。兩相權衡,跟著老太婆安穩些,但地位不顯赫,至多也是個欽探。跟著胡相爺,只要成功,自己就封王封爵,大富大貴。可以說,各有利弊。然而,這些都可暫時拋開不談,他這會兒又怎敢回答老太婆,雖然他為六女美色傾倒,但項上的人頭首先要保住,否則沒了性命要美女何用?
他得將此事稟告夜行魔慕容石……不成不成,要稟告相爺……可是,若相爺不允,到口的天鵝肉豈不飛了?……不對,相爺明知老太婆是欽探,此舉不過是以美人計籠絡自己,自己若露出貪戀美色的饞相,豈不被相爺懷疑自己被美色所迷要背叛金龍會?……哎呀,難、難、難!縱使自己仍忠於相爺,但擁著美女度日,美女又是欽探,天天逼你背叛相爺,你又如何應付?相爺又如何信得過你了……
一時間,他胡思亂想,難以回答。
萬松婆婆見他沉思不語,便道:「怎麼,公子可是覺得這筆買賣不划算麼?」
秦玉雄一驚,連忙道:「夫人美意,玉雄求之不得,只是婚姻大事玉雄不得作主……」
萬松婆婆面一沉:「男兒漢大丈夫,豈有作不得主的?公子不妨直說了吧,是不是要向相爺稟報,得到相爺恩准?」
秦玉雄道:「是是,玉雄正是此意。」
「那也應該,明媒正娶,瞞不了人。但公子本心願不願結這門親,還請公子直言。」
「願意願意,玉雄求之不得!」
「很好,老身還有話說。你我雙方都知根知底,老身的用意你十分清楚,相爺也十分清楚。因此老身並非用計,這明擺著的事,還能有什麼計謀?但相爺若允准婚事,那是用的將計就計,所以雙方好比賭徒,寶就押在你秦公子身上。忠於朝廷還是背叛朝廷,全在於公子一心。話到此打住,老身該打道回府了。」
秦玉雄忙道:「在下一經相爺恩准,當即送聘禮到府上,請夫人稍待一日如何?」
萬松婆婆道:「適才老身之言,公子聽懂了麼?該給老身一個答覆。」
秦玉雄道:「玉雄明白,請夫人放心!」
「那麼說,公子答應老身的條件了?」
「是,玉雄答應,今後死心蹋地效忠皇上!」
「那麼,相爺若答允婚事授計與你,你會如實告知老身麼?」
「玉雄合盤托出,決不敢欺瞞!」
「很好,我們這就算談妥了,告辭!」
凌曉玉等忍辱熬著,度時如年,這時如釋重負,一個個扳著面孔,決不看秦玉雄一眼,跟在婆婆身後出去,恨不能快些離開。
秦玉雄偷偷把她們六人又打量一番,直看得怦然心動、心癢難抓。心想有這樣六個絕色女子相伴,這一生當真是豔福不淺,就反了相爺投靠這老太婆吧!
送到車上,又傍著馬車送出大門,秦玉雄呆呆望著馬車離去,魂魄也跟著馬車走了,直站了好一會,這才痴迷迷回到客室,不敢耽擱,命僕人備車,急忙往相府去。
一路上,他心緒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