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相府,相爺正與地方官員會面,他只好耐著心等,半個時辰後才輪上他。
胡相爺聽他說了經過,訝然道:「萬松老太婆要把幾名欽探許配你為妻妾?這真是咄咄怪事,分明是用心不良,施展美人計,我兒該不是動心了吧?」說著以懷疑的眼色瞧著他。
秦玉雄大急,連忙道:「孩兒豈是見色忘義的小人,萬松老太婆的奸計,孩兒一眼就已識破,是以不敢耽擱,趕來奏稟義父!」
胡相爺眼珠一轉:「如此甚好,我兒稍待,等總提調來了再說。」一頓,命下役立即去請大總管司徒天鵬和慕容石、張淵。
不一會,三人相繼來到。慕容石與張淵仍戴著面罩,對秦玉雄十分冷淡。
秦玉雄又把情由說了一遍。
胡相爺道:「萬松老太婆是二級欽探,深得宮中皇上親信的賞識,她明知本官居心,卻苦無憑證,是以施用美人計,但她也明知金龍會知凌曉玉和她的根底,卻要派屬下嫁給雄兒,因為她把‘寶’押在雄兒身上,雄兒若被美色所惑就會倒戈相向,各位以為如何?」
司徒天鵬道:「相爺,以屬下之見,老太婆大概還有第二招。若是秦公子不為女色所惑,她們便會來硬的,趁公子熟睡或是不防備的時候下手,將公子治了穴擒走,嚴刑逼供。」
秦玉雄聽了一驚,那幾個娘們當真是做得出來,他先前想入非非,卻未向壞的方面想。
慕容石冷聲道:「萬松老太婆利令智昏,這美人計如同兒戲。老夫以為可以答應這門親事,大擺喜宴那天,老太婆必會調集手下人馬,妄想抓捕我金龍會頭領,這正中了老夫下懷,到時反將他們一網打盡!」
胡相爺道:「本官義子結親,少不得本官要駕臨婚宴,萬松婆婆敢當著本官之面抓人?」
張淵道:「若相爺在場,她自然不敢下手,待相爺一走,她就會行兇!」
胡相爺道:「將計就計,把老太婆這一股欽探滅了,解除心腹之患,這當然是再好不過!
只是那個青衫客、如澄如愚和尚、嚴壯行、雷霄不好對付,金龍會屢屢受挫,弄不好反而損兵折將,前幾天連七煞真人都喪了命,這真讓本官不解。不是說七煞真人在武林中是數二數三的高手麼?怎麼會折在青衫客手中了呢?」
慕容石道:「七煞狂妄自大,他死於輕敵之心,不足為訓!請相爺放心,此次老夫與張兄親自出馬,再請舊元高手相助,務必將青衫客一夥狂徒斬盡殺絕!」
胡相爺道:「有總提調、總執刑使親自督陣,必勝無疑。但有一點必須注意,雄兒住在城中,欽探被殺勢必驚動皇上,因此必須挑個人稀之處,最好是在城外。」
司徒天鵬道:「相爺高見,將婚宴辦至忠武堂如何?那兒已近上方門,又在河邊,園子又大,關起門來打狗最好不過。」
慕容石道:「可行,就在那兒吧!」
胡相爺笑道:「好極,老太婆若是死了,宮中自有人報稟上,說她中風病故了事。」
秦玉雄心想,義父在宮裡內侍中也有親信,怪不得宮中什麼事都瞞不了他。
司徒天鵬道:「定親聘禮,由屬下操辦,公子結親,自不能從簡,後日便可把聘禮送到老太婆府上。」
胡相爺道:「今日午間與元太子特使餞別,雄兒也來,不必忙著回去。」
秦玉雄道:「是,遵命!」
慕容石道:「下聘禮後三天迎娶如何?」
胡相爺道:「越快越好,就三天吧。」
就此議定,胡相爺、司徒天鵬等人走了,秦玉雄便在園中踱步,想著心事。
欽探和相爺雙方都以他為賭注,他究竟投靠哪一邊呢?照慕容石的籌劃,婚宴便是鬥場,雙方決一死戰,六個美女溫香在抱只不過是個夢。但是,他若反水投靠婆婆,今夜就前去說出秘密,又將會怎樣呢?最好的結果就是當場留下,脫離金龍會,免受慕容石等人的威脅。
不妙的結果是婆婆仍派回來「臥底」,結親那天仍免不了一場血戰,若慕容石、張淵、東嶽三君子全都上陣,再加上舊元的高手,婆婆及其欽探哪裡吃得消呢?而且婆婆決不會今夜就讓他留下,八成是要他繼續潛伏,這不是太險了麼?看來,這六個大美人是無福消受了!
可是,萬一這場決鬥是萬松婆婆他們勝了呢?這樣的結果真的一點都不可能麼?
慢慢想,仔細斟酌,別性急。他告誡自己,隨後找個沒人的地方坐下,認真思慮。
那夜慕容石突然來到雅廬,進入他室中他竟絲毫不覺,這份輕功當真嚇人。醒來後,不知為什麼,慕容石從頭到腳都泛出了一股煞氣,這是他從來沒有感覺到的。無論遇見什麼高手,他從未膽怯過,可這會兒面對老魔,心裡卻感到有股寒氣。
老魔問他是否要代師報仇,他不假思索就衝口說不敢,老魔說很好,他有話交代。於是他就只有乖乖聽著,絲毫不敢反對。
「你屬下神鷹堂堂主卓煒,可靠麼?」
「九宮主、白鶴門反水,他卻沒有,不過人心隔肚皮……」
「你最好聽他自己說一說!」
慕容石對著身後把手一招,又有兩人走進來,手上提著卓煒,往地上一扔。卓煒神情萎頓,滿臉驚懼之色。把他提著進來的兩人,一個是慕容星耀,一個是張媚紅。
張媚紅瞧瞧床上的綠荷,又瞧瞧他,滿臉鄙夷之色,不理睬他,他不由一陣臉紅。
慕容星耀拍開了卓煒的穴道,慕容石叫他起來說話。卓煒便站了起來。
「你把你的行為告訴你們堂主!」慕容石說。
卓煒低聲道:「我與俞姑娘有聯絡,俞姑娘已投靠了凌曉玉……」
慕容石岔言道:「你為何要背叛?」
卓煒稍一猶豫,道:「秦堂主騙了俞姑娘的身子,我本要向俞家提親的……」
這話一齣,秦玉雄大窘,滿面通紅。
慕容石道:「夠了,說別的,今後如何?」
卓煒道:「忠於相爺、忠於金龍會……」
「立下重誓,永不反悔。」
「是。神鷹堂堂主卓煒,立誓效忠相爺,若再三心二意,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很好,從今夜起你到總壇聽令,不再屬仁勇堂。明日立即派人報信與凌曉玉一夥,就說你奉秦玉雄之命前往江浦縣府迎侯元特使,到那裡後該如何行動,自有人知會,明白了麼?」
「是,明白了。」
「念你由情生恨,舊情難忘,做出叛逆之事來,此次戴罪立功,免你死罪,若再敢三心二意,老夫分筋挫骨的手段你已領教過了,想來不敢再有叛心,你好自為之,去吧!」
卓煒向老魔行禮:「多謝不殺之恩!」言畢自己走了,身法也頗高明。
慕容石一擺手,慕容星耀、張媚紅悄沒聲離下,屋中又只剩下他與老魔二人。
老魔道:「你堂中叛賊迭出,你仍不思整治,為貪女色,把卓煒逼入敵陣,你這個堂主實在是名不符實,今後必須謹慎!」
「是,謹遵臺命!」
「當年如澄禿驢與老夫戰個平手,這只是江湖傳言而已,老禿驢失去了功力,老夫卻沒有,足見老夫略高一籌。這些年來,老夫修羅追魂掌已練至第三層境界,可說是天下無敵!
你那師傅再要碰上老夫,那和關鈺一樣,一掌斃命!若依老夫當年性情,早就追到雁湖,將你師傅送去鬼門關。但老夫志向已變,不再逐鹿江湖,要為相爺奪取天下!因此你來到京師才會安然無恙,否則早被老夫擊殺!今後只要你忠於相爺,忠於老夫,不生二心,你非但可以坐穩了堂主的交椅,就連會主之位也非你莫屬了,你聽懂了麼?」
「是、是,屬下聽懂了。」
「你要不要試試老夫的武功?」
「這個……屬下不敢!」
「你心裡卻躍躍欲試,因為你以為風火刀法天下第一刀法,所以頗為自負。」
「不敢,屬下……」
「何必言不由衷,練武人以武服人,你不試試老夫的武功,能心甘情願效勞麼?帶上刀,穿上衣服,老夫在外候教!」
秦玉雄也的確想試一試,他很難相信這世上還有武功比他高得太多的人!他對自己說,別被老魔的名頭氣勢壓倒了,他既然要比試,何不乘機與他較量一番,也顯顯自己本事。
他迅速穿好衣褲,帶上了腰刀來到院裡。
慕容石背對著他,道:「放心,老夫不傷你,你可以動手了。」
秦玉雄抽出了刀,道:「請總爺轉身……」
慕容石冷笑道:「老夫有那麼不濟,定要面對著你麼?你只管動手就是。」
秦玉雄道:「冒犯了……」
話聲中他虛晃一刀砍對方肩胛,刀未到肩便換了招式,橫劈對方頸項。
老魔身一晃,失去了蹤跡,但秦玉雄應變極快,立即跨步轉身橫掃一刀,老魔果然在他身後。遂見老魔大袖一拂,發出一投罡風,將腰刀震得幾乎脫手,不由大吃一驚,立即往回抽刀,卻聽一陣碎物落地聲,手上一輕,是那刀葉子竟碎裂落地,驚得他瞠目結舌,呆立原地,這修羅追魂掌當真是厲害無比!
慕容石身軀一晃,早沒了蹤影。
他站了好一會,心痛師傅贈的腰刀就這麼毀了,但對老魔的武功也心服口服。
然而在江邊渡口一戰,他的心緒又有了變化。青衫客以內力搏殺了七煞真人,伏正霆也就是雷霄,以一根鐵笛與他動手,武功之高大大出乎意外。雖然他未和對方決出勝負就被捲入了混戰,沒來得及施出絕招風雷激盪,但雷霄是一個強敵已經無疑。此外如澄如愚等人武功修為也極高,以至自己一方雖佔優勢,結果還是敗在了對方手上。奚會主帶來的人,也死傷大半,鎩羽而歸。
回來後,他一直不安,對手的強大使他有了幾分畏懼,再不像過去那樣目空一切,確信金龍會無敵天下。
因此萬松婆婆以六個美人為代價,換取他反戈一擊,也使他怦然心動。但相爺謀反成功的輝煌前程也引誘著他,到那時封王封侯,還愁找不到成十上百的美女麼?
他反來複去,思緒紛亂,坐立不安。
凌曉玉、宣如玉是他垂涎已久的大美人,萬松婆婆將她們許給自己明擺著是施美人計,她們是心甘情願跟自己結親的麼?那凌曉玉低著頭看不出她的情緒來,宣如玉有時卻偷看他一眼,那眼光非但沒有絲毫的溫柔,而且是惡狠狠充滿了怨恨的,可見她們毫無情意,不過是用計而已,這樣的美人,你消受得了麼?……
此時忽聽有人喚他,是大總管司徒天鵬。
「公子讓老夫好找,快到宴客廳去,特使已經到了,等著你開宴呢!」
他連忙站起,跟著大總管走。
司徒天鵬笑道:「公子是為那幾個美人心亂麼?一個個千嬌百媚……」
秦玉雄忙道:「哪兒的話,大總管說笑了,萬松婆婆施美人計不安好心,我豈能亂性上她的當?大總管儘可放心!」
「少年人嘛,豈有見美色不動心的?但這幾個女子並非江湖兒女,她們是欽探!欽探是效忠皇上的,一旦成了欽探,必須效勞到死那一天才算完事,不許中途退出,更不許叛變,否則誅連九族。因此欽探只有死心蹋地幹一輩子。他們雖然封了品級,但一級欽探也不過是個正四品的官,萬松老太婆是二級欽探,只是個從四品。他們的官職不能外洩,平日從事什麼行當就幹那個行當,比如你當一個酒店掌櫃,或是奉命去當販夫走卒,你就得老老實實去幹,不準擺官員的架子,更不能暴露欽探身份,所以實在是個苦差事。許多武林人不明就裡,被引誘幹上了這一行,往往後悔莫及。萬松老太婆苦熬了一輩子,才熬得個二級從四品,可見欽探升級不易,而且同官場上一樣,欽探之間明爭暗鬥十分激烈,恨不得把對方殺了好取而代之。以萬松婆婆來說,她心狠手辣、六親不認、好大喜功、蠻橫專權,因而與一些同級欽探乃至一級欽探不和,遲早要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更何況她招惹了相爺,更沒有她的好果子吃。老夫告訴公子這些,是讓公子提防著她,免得吃虧上當!」
「多謝大總管,玉雄決不會上當!」
「那就好那就好!」
此時他們已來到宴客廳,只見已坐了三桌人,相爺招呼他到主賓席見客人。
元太子特使黃正德,是個四十來歲的蒙族人,副使陳智是漢人,陪席的有慕容石、張淵、東嶽三君子和舊元部將於鐵勇、端木賢。一陣寒喧後,大總管帶他到了另一桌,認識的有慕容星耀、張媚紅、畢震山、張天龍還有袁牡丹,不認識的是舊元部將。但和袁牡丹坐在一起的卻是虎威鏢局失蹤了的白副總鏢頭,但他心中雖然驚駭卻不敢開口相認。此外還有一位老者,竟是那年在清涼寺見過的智敏和尚。
司徒天鵬替他引薦時,明明白白說是白遠昌、白豔紅,並說白豔紅的藝名是袁牡丹。
秦玉雄不禁苦笑:「白姑娘,你真會裝,我原來就不敢相信,天下竟有長得這般相象的人!」略頓又對白遠昌道:「白總鏢頭,那年在林中叫在下好找,卻原來……」
白遠昌含笑道:「情非得已,只好不辭而別,倒叫秦公子費心了。」
秦玉雄又對智敏和尚道:「大師,久違了,還記得在下否?」
智敏大師笑道:「不曾相忘,那夜有了誤會,實在對不起施主!」
寒喧畢,又到了另一桌,東嶽三少君、奚會主及兩個兒子陪同特使侍衛和舊元部將,大家又寒喧了一番,這才回到白豔紅一桌。
吃喝時大家說些閒話,餐畢相爺請大家到議事廳,自己和兩位特使到樓上密談,餘下的由慕容石主持議事。
慕容石把萬松婆婆議事的事說了,要藉此機會在婚宴上將這夥欽探斬盡殺絕。他還說了對方主要人物的姓名和武功,要求伏虎幫出動高手,合力殲滅這股欽探。
於鐵勇聽了欽探姓名,不禁大吃一驚,進入復仇山莊的人竟然是欽探,這還了得!當即表示願全力以赴,出動高手,通力合作。
白豔紅聽了也吃驚不小,凌曉玉品貌佳,為何願意下嫁秦玉雄這畜牲,她不是有東野焜照料了麼?想來此舉只怕是奉命而為、迫不得己,那萬松婆婆也不是好人,怎能一下子就斷送了六個女子的名節和將來呢?
唉,真是紅顏多薄命!
想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爹爹是元朝軍中的一名千戶,官職並不高,帶領千餘鐵騎,為保舊元江山拼力死戰。自己從小失去了孃親,被送到青城山學藝,師傅是爹爹的遠親。滄海桑田,朝代轉換,與己卻絲毫無關,在青城山無憂無慮。長大成人後,爹爹上山來看望師傅,自己便隨爹爹來到京師虎威鏢局,不久才知爹爹仍效忠於前朝,做鏢師只是為了掩藏身份。不久秘密到了復仇山莊,爹非讓自己學唱小曲假扮歌伎,侍機混進達官貴人家,以刺探朝廷機密,耳聞目染,慢慢自己也覺得是個元朝的臣民了,要為恢復大元舊山河而拋頭顱、灑熱血。可是自己漸漸膩煩了這種生涯,復仇山莊頭領的專橫,不擇手段的復國計謀,自己充任歌伎的羞恥都感到越來越難忍受。舊元已經遠去了大漠,要復辟江山只是一種幻想,自己為何要為舊元殉葬?當初就保不住失掉的東西,現在豈能失而復得?
東野焜他們誤入山莊,回來並未宣揚,可莊主定要將他們殺掉,真是不可理喻!這樣蠻橫霸道的人復辟後又將殺多少人?
幸而自己與雷霄重逢,對未來產生了一絲希望。雷霄如今已反水和東野焜在一起,自己的依靠正是他們,金龍會陰謀在婚宴上將他們斬盡殺絕,自己豈能袖手旁觀!
但是,自己去通風報信後他們自然有了準備,而爹爹那天也必然到場,這不是害了爹爹?
唉,難呀,這該怎麼辦呢?
沉思中她忽然聽到於鐵勇莊主在說,忙回過神來傾聽,正說到派出的高手。
「為表我方誠意,除老夫率伏虎幫高手外,特請智敏大師、竇元龍總護法兩位到場督戰,區區欽探何足掛齒……」
慕容石突然岔話道:「竇師弟今何在?」
眾人聞言,個個驚詫,他二人竟是師兄弟,一時間齊把目光對著慕容石,夜行魔還有師弟,江湖上從未聽人說起過。
於鐵勇道:「原來二位是同門,大約許多年不見了吧?竇總護法明日就到。」
慕容石輕嘆一聲:「不錯,我二人本是同門師兄弟,已經有十多年不見………」話一頓,續道:「好極,有各位高手相助,定能將萬松老太婆這一股欽探一網打盡!」
正說到此,相爺與兩位特使又走了進來,一位要回大漠覆命,副使陳智留京指揮,但不住相府。正使黃正德自有人護送。白豔紅先回家,幾經思索,她決定夜晚去報信。
三更到,她換上夜行衣,直奔福孝坊,尋找白馬巷,片刻到了院內。
她記得雷霄說過,他住在西廂樓上一上樓的第一間,便舉步向樓梯走去。
「站住!」身後有人輕喝。
她倏地回過身來,只見是兩個不相識的人,便道:「我找雷大哥,有急事。」
兩人是九宮門的武師,一人道:「請稍待,在下去通報。」說著越過她上樓去了。
不一會,從樓上躍下一個人來,正是雷霄,他十分驚訝:「是豔妹,請上樓說話。」
屋裡梁公柏點起了燈,白豔紅把今日聽到的全說了,要雷霄他們慎加提防。
雷霄道,「我把東野兄弟叫來……」
白豔紅忙道:「不成,我羞於見他!」
雷霄道:「東野兄弟不是心胸狹窄之輩,豔妹還是見上一面好,這只是遲早的事。」
白豔紅一想也對,不見面以後怎麼相處?便道:「好,小妹當面謝罪!」
不一會,雷霄引著東野焜、嚴仁君進來,白豔紅一見面就道:「那日對不住東野少俠……」
東野焜道:「白小姐,那日我並未被迷倒,小姐與令尊的話我都聽見了,情非得己,請小姐今後不要再提起。」
白豔紅訝然道:「什麼?你沒昏迷過去?」
「是的,我裝昏迷是想弄清小姐與令尊為何要這麼做,聽了小姐與令尊的說話才恍然大悟,伏虎幫也是復仇山莊的人。是以等到我們被拉到園子裡斬首時,我才掙斷了繩索……」
「可你是被點了穴的呀!」
「在下不怕點穴,所以……」
「那事雖非得已,我也不該做的,差點就害了你們性命,我好悔……」
「事情已經過去,白小姐就忘了吧!」
「多謝東野少俠寬洪大量……」
「該說謝的是我,白小姐冒險來報信,不勝感激,請小姐說吧。」
白豔紅說了所知情形後又道:「此次復仇山莊除於莊主外,智敏大師和竇元龍也要出手,竇元龍是慕容石的師弟,再加上金龍會的高手,當真是非同小可呢!我真為各位擔憂……」
雷霄驚道:「慕容石居然有個師弟,加上幕容石,確實難以對付。」
東野焜道:「智敏大師與我交過手,武功極高,只怕不低於七煞真人。」
梁公柏道:「婚宴上動手,躲也躲不掉,管他來多少高手,就拼了這條命吧!」
雷霄想了想道:「拼個同歸於盡不值,這事等明日,再商議。」一頓,問白豔紅:「豔妹說,相府後日到凌府下聘禮?」
白豔紅道:「是的,聽他們說,後天下聘禮,三天後辦婚宴,地點是靠近上方門的秦淮河邊的一幢大庭院中。那裡是忠武堂分舵所在地,聽說東嶽三君等也住在那兒。」
東野焜氣道:「下了聘禮三天後就要迎娶,這都是萬松婆婆招來的禍,到時雙方力拼,萬松婆婆的美人計落空,看她如何處置!」
雷霄道:「今日里馮兄吳兄等人到天牢打聽凌姑娘父母訊息,天牢里根本就沒有二老的蹤影,明日還得去查訪,只要能救出凌老夫婦,這婚宴就辦不成,金龍會毒計一場空。」
白豔紅道:「但願各位成功,免去婚宴一戰,我該走了,有事再聯絡。」
東野焜道:「雷兄送白小姐一程,請白小姐多多保重。」
白豔紅十分感動,又道謝了一番才走。
雷霄直把她送到家,認準了門戶才回。
第二日午後,馮二狗和吳小東回到柏廬。他們已找到了牢頭,以二百兩銀子買通了他,查翻牢中犯人名冊,確實沒有凌曉玉的父母。
昨日他們找的是獄卒,一連找了好幾人,每人奉送五十兩銀子,都說牢中從沒有關押過這樣一對老夫婦。於是由一名獄卒牽線,今日一早去會見牢頭,查了名冊,證實凌曉玉的父母不在獄中,萬松婆婆說的定是假話。
天牢裡關押的是刑部的犯人,那麼京師衙門的大牢有沒有呢?他二人又去大牢打探,幾經周折,以銀兩開路,大牢裡也沒有這樣的犯人,於是兩人失望而歸。
東野焜等人知曉後,十分著急,謀救二老的打算落空,要想阻止這場婚事,就只剩下最後一招,那就是到相府竊取謀反憑證。據白豔紅昨夜所說,元特使已經出京,相爺與他們簽了密約,若能將密約竊到手,謀反陰謀自然敗露,陷百姓於刀兵之災的大禍也就消弭,萬松婆婆也不必再逼凌宣六女下嫁秦玉雄,從而免去婚宴上敵強我弱的一場血戰。
因此,馮二狗、吳小東自告奮勇,今夜到相府尋找憑證。如澄等也覺得只有冒險一試,但相府高手太多,必須先弄清相府中情形,以免進府後亂闖,徒自打草驚蛇。
雷霄梁公柏只去過一次,相府房舍甚多,他們也不知相爺宿於何處,只有白豔紅熟悉,昨夜又忘了問,要怎樣去找她呢?
馮二狗道:「最好請雷兄走一趟,你不是和白老鏢頭攀過親麼,順便還可以勸勸他,退出這是非場。」
雷霄道:「別無他法,只好去一試。」
大家想不出別的辦法來,都說只有他走一遭最合適。他說先寫好個紙條兒,侍機扔給白豔紅,請她畫出相府房舍圖。大家都說好主意,他於是叫上樑公柏走了。
侯三娘道:「明日相府要送聘禮,聘禮一到,秦玉雄和凌姑娘、宣姑娘就算有了名份,以後傳揚在江湖上,有損兩位姑娘名聲,這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管,須想出個辦法才好。」
吳小東道:「相府下聘禮,又不能叫他們不下,除非半道上把聘禮搶了,否則奈何?」
侯四姑娘喜道:「妙極妙極,搶!把聘禮搶了,叫他們跳腳罵街去!」
東野焜來了勁:「好,搶了它,讓婚宴辦不成!」略一頓,問如澄等長輩:「各位前輩以為如何?」
那與世隔絕多年、又回到人群的追命閻王楊忍一拍大腿笑道:「好,上大街搶,那一定又熱鬧又好玩!」
他和田剛毅住一起後,天天指點田剛毅練功,閒時與總寨頭領士卒閒談,乖戾之氣孤僻之性去了不少。此次來京師前,田剛毅向他訴說了金龍會的種種劣跡和相爺謀反給百姓帶來的災難,求他為國為民,破誓離島。他終於以救天下蒼生為由,毅然跟隨大家來了京師。
侯三娘等人曾跟他學過刀法,幾次激戰派上了用場,否則早巳性命不保,一見到他來,無不興高采烈,對老爺子親切無比,成天陪他說閒話,感謝他授藝大恩,並告訴他沒有這套刀法,他們都活不到今天。
老爺子和大家熱熱鬧鬧在一起也十分興奮,又讓學過他青煞刀法的人演給他看,興致勃勃地又加以指點。一個下午就彼此打得火熱,猶如一家人,竟激起了他的少年心性。他對世間的生活諸般情形懷著極大的興趣,什麼都想看一看、聽一聽,去湊湊熱鬧,眾人都暗笑老人家已經返老還童,心性完全變了。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笑了起來,七嘴八舌說搶聘禮是絕妙的主意,氣死秦玉雄,噎死萬松老太婆,讓夜行魔去上吊!
馮二狗、吳小東又出謀策劃了一番,再經大家商榷後定下來,明日分頭去辦。
至於今夜去相府的事,等雷霄回來再說。
楊忍老兒嚷著要去相府「見識見識」,眾人都極力反對,說老人家不應過早暴露,讓對方有了警覺,費了陣口舌,才算說服了他。
侯三娘見他有些不悅,忙請他指點刀法,其餘人立即響應,他這才又高興起來。
於是,其餘人散在天井四周,練刀法的便在天井裡練起招式,一時十分熱鬧。
東野焜不見凌曉玉來有些著急,雖然她們昨日早上去雅廬議親的結果已經知道,但很想聽她親口說一說才放心。
嚴仁君不時拿眼去瞧大門,心思與他一樣。兩人都想出門去瞧瞧,不約而同往大門去。
正好有人敲門,守門的武師開了門,是凌曉玉和宣如玉,兩人大喜,忙情她們進來。
眾人見她們來了,也紛紛圍了過來。
凌曉玉紅著臉,把昨日的情形說了說,東野焜也把白豔紅昨夜告知的訊息說了。
凌曉玉道:「這在意料之中,可惜婆婆不會相信……」略一頓又道:「不對,這也應該在她意料之中,我猜她也有打算,只是不肯告訴我。」又一頓,道:「二狗兄,我父母……」
馮二狗把兩天打聽的情形說了,末了道:「依我看,令尊令堂的事有假,萬松婆婆以此要挾小姐,並未說出真像。既然令尊令堂不在獄中,小姐也就可以不受拘束了。」
凌曉玉頗感意外,心中一陣難受,說不出話來,父母不在獄中,他們到底怎樣了呢?為什麼萬松婆婆要欺騙她呢?
嚴壯行道:「姑娘不必著急,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雙親既然不在獄中,姑娘行事可以不受約束,待過了這一關,我們大家全力查詢,總會找出結果來!」
凌曉玉雙目含淚,謝了大家。
這時雷霄、梁公柏回來了,大家忙問結果如何,雷梁二人說了經過。
白遠昌還不知曉兩人反水,極客氣地接待了他們,白姑娘也下樓來陪客。雷霄說了他們反水的經過,除了家仇,也為了天下百姓安生。舊元復辟也好,胡相爺謀反也好,都會給百姓帶來刀兵之災,而百姓在大明立朝後不過才安生了十多年,何苦再為個人私慾,再陷百姓於水火之中……總之,他們曉以大義,乘機遊說白遠昌,天道不可逆轉,舊元氣數已盡,大明當興,何苦再作徒勞的掙扎,累及許多人白白丟了性命。
白遠昌聽後沉默不語,白姑娘便說,兩位說的都是肺腑之言,胡相爺和金龍會的種種作為,既霸道又兇殘,就算以後謀反成功,這天下又是誰的?胡相爺會讓給舊元太子麼?此外胡相爺竟暗中勾結倭寇,不惜讓外侮侵入,陷民於水火。舊元部將拋頭顱灑熱血,究竟是恢復故國還是為相爺謀奪皇位效力?女兒還年少,莫非也要為胡相爺去殉葬?爹爹也該為女兒想想,明知不可為而為的事,哪裡會有好結果,還是聽從雷梁二位的勸告,及時省悟,早日脫身吧!白遠昌對女兒的哀訴動了心,長嘆一聲說,他也知舊元氣數已盡,胡相國不過是利用舊元部將為他篡位出力,一旦登上大位,立即反臉無情。只是他身為舊元臣民,不忍背棄故主云云。雷梁二人見他語氣鬆動,又極力勸說了一番,他終於答應謀施脫身之計,雷梁便當著他的面,請白姑娘畫出相府房舍圖,白姑娘說不成,相府裡有百十間屋,畫得完麼,她夜晚來帶路。白遠昌大驚,說相府內住著慕容石、張淵兩個大魔頭,此去過於危險。雷梁說不冒險不成,我方自有高手對付,何況兩個老魔不會親自巡夜。白豔紅說,兩個老魔住在相府西北角上,那裡自成一院,除了兩老魔的兒女慕容星耀、張媚紅、張天龍能隨意進出外,其餘人一概不準出入。相爺書房則在東院,相距不下百丈,驚動不了老魔。但相爺書房守衛森嚴,可能有高手潛伏,要十分小心,最後商定白姑娘天黑後來。
眾人聽了大喜,有她帶路最好不過。
凌曉玉說她也要去,晚間再來,共同謀劃。為免婆婆起疑,她們不便久留,告辭而去。
為確保安全,大家又謀劃一通,把人分配好,楊忍見這麼多人出動,嚷著說非去不可。
如澄、嚴壯行、東野焜只好答應,給老人派個差使,他這才高高興興要指點馮二狗、吳小東,他二人今晚唱的是主角。
馮二狗受到眾人抬舉,得意非凡,衝著侯四姑道:「幹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還非我二狗莫屬,就因為二狗手上有幾招絕招,非人能及!」
侯四姑白了他一眼:「偷雞摸狗,撬門開鎖,不過是雞鳴狗盜之徒,這一點點黔驢之技,難登大雅之堂,你得意個什麼?」
馮二狗被噎住,一句話說不出來,引得眾人大笑,楊忍笑得更歡,直笑得打跌。
天一黑,白豔紅穿著黑色勁裝最先來到,不久凌宣二女如約而至。三女這是第二次見面,彼此心儀已久,當即手拉手十分親熱。
眾人坐在天井裡,圍成一圈,由白豔紅把相府裡的情形詳細說了。至於警衛,除了士卒護院巡弋,一個時辰換一班,一班約五十多人外,暗中隱伏的高手有多少,藏在什麼地方就不得而知。因而她認為入府的人越少越好,其餘人則散在相府四周外以便接應。
最後大家商定,由白豔紅帶馮二狗、吳小東直奔相爺書房,東野焜、雷霄在後保駕。凌曉玉要探查相府情形,和宣如玉、嚴仁君跟在最後,其餘人分散在相府四周房上接應。
二更盡,三更初,眾人分批而行。
白豔紅帶馮二狗、吳小東走在前,從相府花園入內,東野焜、雷霄與之相隔四五丈,凌、宣、嚴三人則離他們三四丈。
白豔紅和馮吳二人先躥到園內緊靠牆邊的一株大樹上,朝園中觀望。只見一隊巡丁正走在通往房舍的小道上,大約有十人,每人都有一盞燈籠,其中一人提著面小鑼。他們走近房舍區時,又一隊巡丁與他們錯肩而過,折向了西北方向。看了一會,不見有巡丁到花園裡來,正感納悶,忽聞牆邊有腳步聲,低頭探視,見有五人手持兵刃,身著夜行衣,沿牆而過,這才知道在花園中暗行的是護院武師。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巡行,還得耐心看一看。不久之後,偶而看到那五人的背影,穿行在花木之間,並無更多的人現出形跡。
白豔紅輕聲道:「走,快些穿出花園。」
她一躍下地,借樹木花草掩護,引著二人片刻就出了花園,隱身在小道旁的樹上。
馮二狗道:「沿路而去必被發現,白姑娘你就守在這裡,我二人去吧。」
白豔紅道:「你找不到書房……」
吳小東道:「放心,準保找到。」
「這一路過去,你們會隱身術麼?」
「不錯,白姑娘你等著瞧吧。」
馮二狗、吳小東徑自下樹,兩人一下撲在小道旁的草地上,像兩隻四腳蛇般遊動起來,不一會就看不見他們了。白豔紅不禁好笑,若叫她這樣爬在地上游動,成何體統?這兩位仁兄幹這種事果真有一手。
此時東野焜、雷霄不見動靜,便來到她身邊,她把情形說了,東野焜怕二人有失,他先跟上去照應,說畢躍出一晃不見。
雷霄讓白豔紅一人跟過去,他把情況對凌曉玉說了之後再來。白豔紅便下了地,借樹身遮掩迅速向東而去。
雷霄來到凌曉玉潛伏處,告訴她分開走,沿小道向東,到了房舍區更好隱藏。
眾人輕功都極好,一人走後一人再走,奔到東邊房舍區時,並無人發覺,他們分別藏在花壇、牆角、樹後,此時正好一隊巡丁過來,巡丁轉過房角走了之後,有三條黑影從房上躥了下來,三人會齊後,不知說了些什麼,一個個又分別躍向了房頂,大概在上面巡視。眾人心想好險,這相府當真防範嚴密,此刻最好不要再動,以防洩露蹤跡。白豔紅十分著急,馮吳兩人要是找不到書房怎麼辦,可兩人蹤跡全無,不好聯絡,只有耐下性子等著。
此刻馮二狗吳小東正爬伏在草上低聲商議,雖說到了東邊房舍區,但一幢一幢樓都有迂迴的走廊相接,曲曲彎彎,怎麼找書房?白姑娘此時也不知過沒過來,不好聯絡。
馮二狗道:「上廚房去,找個人問問。」
吳小東道:「那裡燈火明亮,只怕人多。」
馮二狗道:「無妨,我自有辦法。」
廚房有小徑連著,在右邊與走廊連線的幾幢樓房只隔著一片花草地,有六丈來寬。
兩人遂向廚房爬去,到草地邊緣停下,朝洞開的門和窗戶看去,只見有六個人在忙碌。
有這麼多巡丁護衛值夜,難怪廚房一夜熱鬧,給弟兄們做宵夜。
馮二狗道:「你等著,我進去。」
吳小東道:「那裡面有六個人,你一下治不住,只要有人一叫,麻煩就大了。」
馮二狗道:「無妨,你繞到柴房藏著,我自有辦法收拾這幾個蠢漢!」
吳小東道:「定要小心了!」
馮二狗道:「快去快去,你爬到那邊後再繞過去,還可以接應我。」
吳小東爬著遊走了,馮二狗從百寶囊中取出了一件縫製好的狗皮,然後運起縮骨功,身上的衣服便寬大了許多,他迅速捲起袖口褲腳,用繩索紮緊,又把腰勒好,然後將狗頭套上,整個身子鑽進狗皮套裡。要是在大白天,可以看出破綻來,但夜晚誰又會注意到呢?
這可是他的傳家寶,輕易不露的絕活。
一切就緒,他從樹後大搖大擺躥到小道上,向廚房快步跑去。
吳小東爬了一陣,有些不放心,便躍到樹上向廚房張望,並未見馮二狗的身影,卻見一條黑狗正往廚房跑去,不禁大吃一驚。
糟!那狗要是撞見了馮二狗,汪汪一咬豈不壞了大事?不禁急出了一身冷汗。又見黑狗進廚房去了,稍稍鬆了口氣。但馮二狗在廚房裡也會被黑狗吠咬,十分礙事,得把這該死的畜牲拾掇了才行。那麼用什麼暗器呢?若是一下不能斃命狗也會發出叫聲,若是斃了命躺在廚房外也會被巡丁發現,兩種情形都不安。
對了,還只能用老辦法。取出繩索,打個活結,等狗出來一套,用力一拉,繩圈勒緊了那畜牲的脖子,包管它一聲
叫不出來,四腳亂蹬一氣了帳,然後拖到草叢裡藏著。
主意打定,他又游回了先前的地方,爬上樹藏著,手上握好了繩子等那畜牲。
此刻馮二狗進了廚房,靠在門邊打量,沒想到被一個切肉的廚丁瞧見了,罵道:「哪來的死狗,你們還不快快將它趕出去!」
廚役們回頭一瞧,都說奇怪,哪來的狗。一人笑道:「週三,你那裡切肉,我這裡炒肉,這畜牲聞見香味來了,攆得走麼?」
另一人道:「攆它作甚.快把肉扔幾塊給它,讓它進來……」
週三罵道:「死囚,你還把肉餵它,快將它趕出去,它又不是你老子,你這般孝敬!」
那人罵道:「它才是你爹呢!我說週三,你比豬還笨,丟兩塊肉給它,然後把門一堵,宰了吃狗肉,這不是美味送上了門麼?」
一言提醒眾人,紛紛叫好,那週三當真扔了兩塊肉過來,有三人舉明晃晃的菜刀繞過來,想阻馮二狗的後路。
馮二狗大怒,這些王八羔子要吃他呢,便趕忙掉回頭,往草坪裡跑。
幾個廚丁追到門口,見那狗已走出去了幾丈遠,知道追不上,便轉回去了。
馮二狗又驚又怒,定了定神,再往廚房去。走著走著忽聽破風聲起,有暗器朝他頭上飛來,驚得他往前一躥躲過,回頭一瞧,是個繩圈兒,繩子連到一株樹上,準是吳小東這死囚在算計他,真想躥上去臭罵他一頓。
可是,他沒閒功夫,飛快地跑到廚房,擦著門邊躥到了角落裡,這回沒被人發現。
灶臺邊,六個人切菜洗菜忙得正歡。
他悄沒聲地走了過去,把狗爪朝一人小腿上的承山穴上一拍,那人「啊」了一聲道:
「不好,我左腿一麻,身子不會動了!」
另一人「啊」一聲道:「我也是……」
六人不會武功,不知被人點穴,嚇得你一言我一語,說是不是碰上了鬼。
趁這當兒,馮二狗已收好狗皮套,恢復了原形,把五人點了睡穴,只留下那個叫週三的問口供。他拔出牛耳尖刀,問週三要不要命,週三不及回答,便吃了一個耳光。
「你小子沒安好心,想吃狗肉?」
「哎喲,小的不知是大爺的狗,所以……」
「相爺書房是哪一間,怎麼個走法?」
「這……哎喲,大爺別動刀,我說我說……」
馮二狗將他點了睡穴,來到門邊張望,見沒人,一下躥了出來,跳進走廊。
吳小東在樹上看得清楚,奇怪他不知是什麼時候進了廚房的,顧不得細想,連忙下樹伏在地上游動,靠近走廊時一下躍了進去。
馮二狗料想他看得見自己的形跡,因此在走廊上等他,二人一前一後沿走廊走去。
剛繞過一間屋,忽聽前面有談話聲,兩人急忙跳上了廊頂,緊攀在樑上,閉住呼吸。
有兩個護院小聲交談著走來。經過二人藏身之地,走到廊沿盡頭,朝廚房看了看。
一人道:「再有兩刻,你我就可以去廚房喝兩杯了,聽週三說,今夜菜好著呢。」
另一人道:「走吧,再繞一圈,找個地方坐上一會,就該換班了。」
兩人又折回身,沿長廊走去。
馮二狗吳小東跳下來,迅速前行。
照週三的說法,就該是這幢屋了,馮二狗認準後,一摸門上,有鎖。他迅速從百寶囊中取出百寶鑰匙,不費吹灰之力開了鎖。這裡有三間屋,中間是小客室,左右兩間都是書房。
馮二狗道:「摸黑怎麼找憑證,你一間我一間,索性點起燈來,那兩個護衛過‘丟才會回來,趕快動手吧!」
吳小東關好門,道:「好,動手!」
兩人一人躥一邊,點起蠟燭,開書桌,開書櫃,亂翻一氣。
馮二狗這一間放置了不少玉器古玩,又在一個鎖著的櫃子裡發現些玉器珠寶,他毫不客氣地通統塞進了百寶囊,但造反的憑證卻找不著。他把吳小東叫過來,問那邊的情形,吳小東說除了書,什麼也沒有。馮二狗叫他擄古玩玉器,然後溜之大吉。
突然,門外有人道:「相爺,是相爺在屋裡麼?可有什麼吩咐?」
馮二狗一驚:「快走!」
外面有人喝道:「好大膽,竟敢私入相爺書房,我看你往哪裡走!」
吳小東剛躥向窗戶,那裡已有人守住。
馮二狗幾口吹熄了幾根蠟燭,往桌子底下一鑽,迅速取出狗皮套上,對吳小東小聲說:
「快從房頂上走!」說著抓起桌邊的椅子,一抖手朝窗戶砸去,驚得外面的侍衛閃身避過。
吳小東一下躍到樑上,脫下衣服往頭上一罩,運起氣功往上一頂,「嘩啦」一聲頂破了瓦,躥到房頂上去了。
就在這時,外間有人喝道:「從視窗進,速將飛賊活捉,不準放走一人!」
又聽不遠處有人喊道:「房頂上有飛賊,跟我上房,別讓他跑了!」
吳小東站在房頂上匆忙四處一看,朝東南方向遁去,那裡的圍牆離得最近。剛躍出五六丈,有八名黑衣護衛已包抄過來,他只好往地上跳。人剛落地,花壇後、草叢中立即跳出五個人來,吳小東嚇了一跳.左手隨即從百寶囊中摸出一把鐵蓮子,右手朝來得最快的人一抬,「嗖嗖嗖」三隻袖箭打出,左手一揚,打出四顆鐵蓮子,只聽兩聲痛呼,被他傷了兩人。趁這當兒,他朝空檔裡衝出,後面三人也不聲張,緊追不捨。吳小東跑著跑著突然一站,轉身雙手齊揚,飛鏢、鐵蓮子、袖箭分別向三人打出。那三個傢伙追得正猛,不提防吳小東有此一著,一個個停身不及,全部中了暗器,連忙轉身就逃,也不顧疼痛。
吳小東得意已極,正要往圍牆邊走,卻見前後奔來了不少人,身法都很快,他連忙朝那三個被他暗器傷了的侍衛一指:「快追,三個飛賊已受傷,別讓他們跑啦!」邊喊邊朝一人追去。兩頭來的護衛立即照他所說,追的追,堵的堵,吳小東趁機落在後面,轉身逃去。
離圍牆不遠時,牆根角突然站起了兩排弓弩手,足有二十人之多,齊把弓弩對準了他。
「幹什麼,還不快追飛賊,瞎了眼,把弓弩朝著自家人!」他虛張聲勢地喝道。
相府人多,並非人人相互認識,他這麼一喊,弓弩手不敢放箭了,他立即一個倒翻,朝花壇後面躥去。弓弩手發一聲喊,追了過來。
吳小東撲在草地上游走,只見小道上不時有人跑過,那些巡邏的兵卒依然列隊巡視,不慌不亂,只是把兵刃拿在手上,也不敲鑼。
吳小東看出,這相府裡的守衛訓練有素,發現敵情仍不慌不亂,也不出聲喊叫,大概是為了不驚動相爺,這狗官自恃有能人保護,可以高枕無憂,外面來幾個飛賊,他不聞不問,我猴爺既然來了,就要鬧他個天翻地覆!
這樣一想,他又往回遊動,瞧瞧馮二狗出來了沒有。爬出十來丈時,突見一隻大黑狗從小道上往草地奔來,不禁大吃一驚,這畜牲一叫,豈不引來了侍衛?他摸出兩顆鐵蓮子,照準黑狗打去,這保準萬無一失。哪知這畜牲居然就地一個翻滾,兩粒鐵蓮子打空,吳小東大奇:「咦!畜牲你還會避暗器,我就不信……」他小聲咕噥著,手一抬正要打出一隻飛鏢,那黑狗猛一下朝斜刺裡躥去,吳小東飛鏢便未發出,那狗已到了草坪上。吳小東一急,手一舉正要發鏢,忽聽有人小聲罵道:「賊猴你瞎了眼,連你二狗爺爺也要殺麼!」
吳小東一愣,只見黑狗站下了,呆望著他,可是沒見到馮二狗,他一面提防著大黑狗,一面查詢二狗蹤影,問道:「你在何處?」
突然,那狗頭一歪,狗頸子上又冒出個人頭來,那人頭道:「二狗爺在此!」
吳小東恍然大悟:「咦,原來你是黑狗!」接著讚道:「真有你的,這一手絕了!」
馮二狗道:「你怎麼不走?」
吳小東把想法說了,馮二狗也來了興致,道:「好,你把士卒的鑼敲響,我到廚房放火,咱們鬧他個雞飛狗跳,然後趁亂逃走!」
吳小東道:「只是東野老弟他們不知我二人意圖,冒險尋找我們……」
馮二狗道:「他本事大得很,何用你我擔心,你去鳴鑼,我去放火,快走吧!別耽擱時候。」說完,套上狗頭,往廚房方向奔去。
吳小東仍爬在草叢裡遊動,然後鑽進路邊花壇裡,只等巡邏士卒過來。
此時奔跑的侍衛已不多見,似乎已恢復了平靜,只偶而有兩三個侍衛迅速走過,轉悠到草地上,探查有無人藏匿。
吳小東等侍衛離去,便大搖大擺從花壇裡走出來,他看清侍衛們均著夜行衣,自己也可冒充侍衛。此時前面轉角處又出來了一隊巡丁,他便朝他們走去,那些巡丁果然不疑。
來到近前,他在擦肩而過時,劈手奪下第三名士卒手中的銅鑼,道:「飛賊有好幾十人,你這廝怎麼還不鳴鑼!」說著就用力敲打。
領頭的兵丁喝道:「你瘋了,這鑼……」
吳小東放開腳就跑,施展輕功朝中間的路上奔去,手上的鑼敲得震天響。
這一敲,立即有了回應,片刻間到處都有鑼聲,緊接著許多房舍都亮起了燈火,有不少人從窗中跳出來,一時間紛亂吵嚷,整個相府都被鑼聲驚動。
吳小東大喜,高聲喊叫道:「不好啦,有刺客,相爺被殺啦,不得了啦……」他敲一陣喊一陣,腳下不停,從一處躥到一處,許多人從夢中醒來,嚇得也跟著叫喊:「不好啦,相爺被刺客宰掉啦,快抓刺客啊……」
此時,一溜火光沖天而起,馮二狗已把廚房柴房點燃,整個相府亂成一鍋粥,人們驚叫著相互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那四面八方傳來的陣陣鑼聲,攪得人們心中發怵。按相府的規矩,若發現飛賊或是刺客,自有守夜護衛捉拿,巡夜的兵丁照常巡邏不必過問,以防攪亂了整個相府的守衛佈局,給刺客或飛賊以可乘之機,除非刺客大舉而來,情勢危急,才能鳴鑼驚起所有的人。但這種情形並不可能,因此相府內從未有鳴鑼的時候。今夜突然間聽到鑼聲,怎不使士卒護衛感到震驚?那定然是出了什麼大事,再聽不少人嚷著相爺被刺客刺死,一個個更是魂魄皆飛,膽戰心驚。
吳小東一面擊鑼,一面亂嚷,說相爺死了,刺客被圍在內宅,有百十人,叫大家快趕去。
人們不辨真假,紛紛相互招呼,直奔內宅。
吳小東並不知相爺宿在何處,跟著眾人奔跑,如果內宅混亂,他可以乘機摸進去,說不定可以找到幾件謀反的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