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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與虎謀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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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雄無奈:「多謝婆婆盛情!」把酒杯端起,大袖一遮,然後亮空杯給婆婆驗看。

萬松婆婆一笑:「請新人上轎!」

片刻,環佩叮噹,只見一前一後兩位頂著頭帕的麗人,分別由四名丫環攙扶,款款下樓而來。直看得秦玉雄心旌搖動,想入非非。心想自己真是無福,兩個大美人卻不得消受,除非廢了她們武功,請相爺恩准……

他雙目不眨,直盯著兩位穿大紅衣裙的姑娘,豔麗得就像天上的兩朵彩雲。那遮在蓋頭裡的兩張粉臉,濃妝豔抹之後不知會是怎樣的美麗,恐怕只有月宮嫦娥才能相比了此時忽聽一聲脆響,秦玉雄嚇了一跳,急回頭,見是萬松婆婆摔了酒杯,那些丫環迅速朝兩廂臥室退去,一些壯漢卻從裡面衝了出來。再看下樓的兩位新娘,早已掀去蓋頭,卻是寶花、玉花裝扮的,不是凌曉玉、宣如玉,她們幾下扔掉蓋頭脫去紅衣,亮出了兩把長劍。

從臥室裡出來的壯漢守住門窗,狠狠地盯著他。

變生肘腋,秦玉雄卻不慌不亂。

「這是做什麼?」他佯裝驚奇,「何必如此呢?這婚事是你婆婆上門求公子爺的,怎麼忽然變臉動刀了呢!」

萬松婆婆喝道:「秦玉雄,王法威嚴,你今日自投羅網,還不束手就擒!」

秦玉雄哈哈一笑:「老太婆,你自以為得計,其實你算盤打錯了,聽聽外面的動靜吧!」

話聲未落,只聽外面紛亂,兩隻響箭騰起半空,原來他們也早有準備。

萬松婆婆冷笑道:「你已喝了我的斷魂酒,沒有解藥你半個時辰內就會毒發攻心而死!」

秦玉雄道:「只怕不見得!」

史志久喝道:「老虔婆,你這點鬼伎倆也騙得過大爺們麼?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

萬松婆婆大怒,喝道:「拿下!」

金花、玉花、寶花、銀花仗劍衝了過來,司徒俊取出鐵扇、陸望抽出短梢棍當先迎上。

秦玉雄、史志久、陳志鳴未帶兵刃,各自朝窗前衝。但客室雖大,也容不了這許多人動武,因此俱都施展不開。秦玉雄退回原地抄起凳子招架,把金花打退,但窗門都有人守著,無法出去。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雙臂一振,躍到了樓梯上,被他幾步衝進客室,從樓上窗戶躍出。史志久等人也急忙往樓梯上躍,但已被萬松婆婆擋住,眼看危急萬分。

驀地只聽一聲大吼,有人將兩扇門擊倒,那是惡頭陀普濟,緊接著從兩間臥室衝進來六個人,是彭桂蘭、龔強等人,他們接應史志久等人從兩廂臥室視窗跳出。

萬松婆婆也知在室內施展不開,便命大家衝出室外,不準放走了賊人。她衝到外間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她調來的宮中高手全都遇上了勁敵,秦玉雄竟然是有備而來,不對,該說是行兇而來,他的人多出己方甚多。只見羊操等人都碰上了硬手,那秦玉雄正與盧新泰放對,一套風火刀法果然凌厲無匹。正欲率金花等四女去抓捕秦玉雄,忽聽一聲大喝,兩個身軀高大、又黑又醜的怪人朝她大步走來,每人手裡拿著一根狼牙棒,乍看上去長得一模一樣,實際大不相同,一個是方臉,一個是圓臉。

方臉吼道:「老虔婆,你就是萬松麼?」

萬松婆婆身份何等高貴,哪受得了這般羞辱,一頓龍頭柺杖喝道:「放肆!給我拿下!」

金花銀花寶花玉花立即一聲嬌叱,二對一衝了過去,只聽兩個醜八怪呵呵大笑起來。

圓臉道:「劉老大,四朵花兒一人兩朵,下手輕點兒,別碰壞了!」

方臉道:「葛老二,放心,這麼嬌嫩的人兒,劉大爺捉了生吃,不會把她們打爛的!」

說話間,四女長劍已攻出,只聽一聲聲尖叫,四把長劍折為八段,驚得四女趕忙退了回來,不知所措地瞪著兩個怪人,嚇得發抖。

葛老二嘿嘿笑道:「想溜了麼?沒那麼便宜的事,吃葛二爺打一棒試試!」

萬松婆婆見二人如此兇悍,不禁一驚。四花由她親自傳授武功,身手已是不凡,但卻禁不起兩個怪人一棒,足見兩人功力之深。

她掄起柺杖,使個泰山壓頂,先砸葛老二。那傢伙一聲大喝,揮棒擊柺杖。只聽「噹啷」

一聲,火星四濺,兩個虎口都有些發麻。那劉老大不等她撤招換式,「呼」一聲一棒攔腰掃來。萬松婆婆撤回柺杖硬擋,又是一聲脆響,震得雙手發麻。萬松婆婆知道遇上了勁敵,不敢再大意,不再硬擋硬架拼力,將一支龍頭柺杖使得靈巧威猛,與兩個怪人大戰。

金花等四女急忙又換了劍來,剎時就被人截住。她們見院中侍衛已倒下了一半,己方人數銳減,不禁大急。她們的對手是兩對年輕夫婦,手中使的傢伙也是劍。一動上手四女就覺得大大不妙,她們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對方出劍方位詭異,劍勢極猛,變招又快,她們拼命招架躲閃,仍然是險象環生,一個個心裡都冒出了一股寒氣,預料今日凶多吉少,再偷眼去看婆婆,似乎也佔不了兩個怪人上風。

如果婆婆自顧不暇,那她們只有死路一條!沒想到她們一向視為天下無敵的婆婆,居然也會遇上對手,足見天外有天的道理是真,古人誠不欺我也……四女心思大致一樣,她們武功學成後跟在婆婆身邊當侍女,從未與人交過手,是以臨敵經驗極差,碰上奚劍雄、奚劍堂兩對夫婦,自然是對付不了,因而心裡極為緊張,不能沉下心來對付,腦子裡反而亂成一團。

這一來,她們處境更糟,眼看支撐不住。

最先是年歲最小的玉花劍被常玉琴挑出了手,一聲驚叫,眼睜睜瞧著人家亮閃閃的劍頭,朝自己胸口刺來,剎時嚇得雙眼一閉……

突然,一聲嬌叱傳入耳中:「休傷我姐妹!」與此同時破空聲起,不由雙目一睜,只見兩道白光飛向對手,對手顧不得再殺她,舞起劍花擊落暗器。遂見凌曉玉飛身而來,和那兇悍的潑婦鬥在一起。

玉花連忙拾起了劍,驚魂乍定,朝寶花看去,宣如玉已在她身旁助戰,這才放下了心。

她與寶花年歲相仿,彼此情投意合,因此最先關心於她。然後再去看金花銀花,只見紫梅、白梅、黃梅、青梅正聯手助戰,難關已過。遂放眼四周,見到了不少生人,都是來助自己一方的,料想是凌曉玉帶來的幫手,心中不由生出感激之情,自己的命是她救的,她要銘記於心,報答深恩。她調勻了氣息,揮劍去助曉玉。

在凌曉玉等未到之前,情勢確乎危急。

羊操與胭脂四尊者中的老三武天祥動手,兩人空手對空手,打得十分激烈。

秦玉雄與雌雄刀盧新泰交手,力戰三十合不分高下。秦玉雄有心拿他這樣的高手來試試師傅創新的刀法絕技「風雷震盪」,是以在試出對方功力技法之後,覺得拿他一試值得。

雌雄刀盧新泰使雙刀,左手刀較小較短些,但最難防的就是左手刀。秦玉雄三十回合戰他不下,足見其功力不凡,因此決定使絕招。

他深吸一口氣,猛將真力提到九成,第一刀出手就帶著罡風,刀葉上刀芒暴長,剎那間罡風呼呼,勢猛力沉,接著從不同的方位,向盧新泰閃電般出刀,二刀三刀四刀……在第五刀上只聽盧新泰一聲慘呼,被劈掉一隻臂膀,第六刀砍去了他的腦袋。

秦玉雄躊躇滿志,心花怒放,這「風雷震盪」確實勝過了原先的「狂風烈焰」。

他興猶未盡,還想找個高明的對手試試。

掃眼四周,只見萬松婆婆被剛來數日的天魁二魔纏住,已經落了下風。這二魔本是七煞真人派人持書信請來助仁勇堂的,不料二魔姍姍來遲,七煞老道已經作古。由司徒天鵬出面接待,在總壇掛了護法之名。這兩人性情古怪,待人傲慢,不過武功確是高明,足能補償損折了七煞真人的損失,為金龍會再添兩個稀世高手。今日有他二人對付萬松老太婆,自己儘可放心去斬殺那些欽探。只奇怪凌曉玉、宣如玉和四星女未曾露面,難道她們竟然知道今天迎親時動手的計謀麼?這似乎不大可能。

相爺原先顧忌在欽探的住所作案會引起朝廷的追究,是以定在婚宴上動手。但聘禮兩次遭劫,相爺書房又被人潛入,使相爺大發雷霆。

萬松婆婆許以三天迎親,相爺已不再信她,說老太婆奸猾,只怕又有計謀,遂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迎親時將老太婆這一班人馬殺的殺、捉的捉,為我所用。於是以忠武堂、仁勇堂的人為主,總壇派二魔和四尊者相助,擊殺老太婆,活捉凌曉玉。哪知萬松老太婆果然不安好心,要在迎親時下手捉人,酒中下了毒,所幸酒液倒進袖中沒有下肚。令人不解的是,雙方既然不謀而合都想在迎親時動手,凌曉玉又去哪裡了呢?莫非她又去搬青衫客那一班人?

這樣一想,不禁一懍。青衫客是他出道後碰上的第一個稀世高手,武功高深莫測,風火刀法根本無法傷他,他要是來了,最好避開他,讓二魔和四尊者去對付吧……」

他心念急轉,速戰速決為妙,早些走人,以免對方援兵到來。於是他揮刀亂殺,只要是對方的人,不管他們在和誰拼鬥,也不管是佔上風佔下風,他躥過去就殺。

一連宰了三個侍衛,他見到了鄭通,正與畢震山苦鬥,被迫落了下風。再看不遠處,風塵二怪正與四尊者中的程華龍、弘光和尚廝殺。張天龍、黔北雙煞董坤、董雷則與江湖四傑中的施魁、殷正全、賀剛力鬥。

那麼,先宰了鄭通。他一下躥了過去,一刀斜砍,招式未老,變砍為反手撩,鄭通鬥畢震山本已十分吃力,經他一攻,哪裡吃得消,心神一亂,被畢震山一筆點在手肘曲池穴上,「噹啷」一聲手中刀落地,一個身子動彈不得。

秦玉雄喝道:「鄭通,去死吧!」

未等他揮刀,卻聽身後有人道:「秦玉雄,要死的是你!」一回頭,是皮懷志、張彥禮。

倉卒間舉目一掃,立即認出是青衫客那班人來了,心中頓覺不妙,今日要糟。

不容他再想,皮懷志一劍攻出,張彥禮則稍後出招,攻他下盤。

秦玉雄舉刀相迎,但卻沒有心思相鬥,他以守為主,又拿眼去掃視全場,發現凌曉玉等已經現身,證實了他自以為對的猜想,她果然是搬救兵去了,但她又怎知今日要動手呢這一分神,差點被皮懷志刺中一劍。他不禁怒氣勃發,立即專心對敵。

忽然,他聽見畢震山在罵人。

只聽他叱道:「你這個叛賊,偷偷摸摸臥底,小人行徑,有種的何不明著來!」

又聽伏正霆,不對,他真名叫雷霄,雷家堡的少主人。

只聽他道:「畢震山,你有沒有去雷家堡,大丈夫敢作敢為,就聽你一句話!」

畢震山冷笑道:「你要報仇麼?聽好了,去雷家堡的人多得很,你畢大爺就是一個!」

雷霄也嘿嘿冷笑:「姓畢的,有種,還有些什麼人,你敢說麼?」

「怎麼不敢!你以為你那點能耐天下無敵麼?夜行魔慕容前輩、斷魂手張前輩、忠武堂全班人馬都去了雷家堡,你僥倖漏網,現在補上也不遲,小子,到地獄見你老子去吧!」

雷霄道:「畢震山,下地獄的是你,今日便是你惡貫滿盈的日子!」

話一落音,雷霄一笛點出,使的是黃蜂入巢,招未使老,突然身形滴溜溜一轉,改為野鳥旋窩,緊接著施出連環五笛。這五笛是他的煞著。他運注了八成功力到笛上,每揮動笛子一次,都有嘯音發出,震人心魄,這嘯聲氣聲比一聲尖銳,每尖嘯一聲,都似有人在內腑拽住你的心猛力拉扯一下,攪得你心緒不寧。

秦玉雄不禁大驚,上次與雷霄在江浦交手,他使的也是笛子,為何卻沒有這樣的怪聲?

此時忽聽皮懷志喝道:「秦小子,你去年在杭州斷我一臂,老夫今日也要取你一臂!」

秦玉雄冷笑道:「老匹夫,好大口氣!那一次你溜得好快,要不秦大爺早取了你首級!」

話聲一落,他施出了「風雷激盪」,他要儘快殺了對手,溜之大吉。

他剛剛砍出一刀,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大師兄,你果真幹了昧心事!」

這不是郎戈麼?他連忙向後一跳收了式。

眼前一花,郎戈滿目怒容立在跟前。

「你來得正好,快助師兄誅除元奸!」

郎戈恨聲道:「大師兄,相不到你竟然墮落到這種地步,你怎對得起師傅的大恩大德……’’

秦玉雄大怒,罵道:「你懂什麼?快去對敵,要不我把你當叛賊,清理門戶!」

「你!你……」郎戈氣得說不出話。

驀地,畢震山發出一聲嚎叫,秦玉雄側目看去,只見雷霄一笛砸在他左肩上,骨頭盡碎,緊接著運笛往右一揮,敲在畢震山腦袋上,頓時腦漿進出,一命歸陰。

秦玉雄又驚又怒,一下躥了過去,大喝道:「姓雷的,你好歹毒,我要你的命!」

雷霄冷笑道:「只怕你無此能耐!」

秦玉雄一口氣劈了五刀,雷霄揮笛擋架,奇怪的是笛子沒有了那種懾魂奪魄的尖嘯聲。

在江浦,他曾刺了雷霄兩刀,當時人多混亂,你打過來我打過去,他只感到雷霄武功不凡,比他使劍時高明瞭許多,但確信一對一比鬥,定能將雷霄折在刀下。

二十招過去,雷霄只攻了八招。

秦玉雄正想施展絕招,郎戈又追了來,在一旁叫道:「師兄,我勸你迷途知返,否則只恐你後悔來不及!師兄,師傅一生心血都用在你身上,你萬萬不能辜負他老人家……」

秦玉雄被她攪得心煩,破口罵道:「你這個賊囚,膽敢幫助元奸來對付你師兄,你是什麼人,配來教訓我?我是大師兄,你只有聽從我的吩咐,再不閉上你的狗嘴,我就砍死你!」

雷霄道:「金龍會大勢已去,我勸你聽從你師弟的話,懸崖勒馬,否則為時晚矣!」

秦玉雄罵道:「你這個卑鄙小人,先是巴結討好你秦大爺,虛情假意,後則與敵勾結,出賣金龍會,繼而公開反水,害我丟盡顏面,你是金龍會的大罪人,不將你劈了不足以平我心頭之恨,你還有臉見我說這些無恥的話……」

雷霄怒道:「我報毀家之仇,上京師尋訪仇家,與你結識本欲交友,沒料你利慾薰心,置天下道義於不顧,卑鄙無恥之人正是你,背叛師長教導,助紂為虐。我念與你相識一場,處處讓著你,江浦你傷我兩刀我總算還了你的情,勸你懸崖勒馬也出於好心,你休要這般張狂,我雷某人並不怕你!」

秦玉雄大叫道:「納命來,叛賊!」

他怒火攻心,提起九成功力,施展出「風雷激盪」絕招,一心要對方的命。

哪知他剛攻出一刀,忽聽那笛子尖嘯聲起,懾人心魄、心旌搖動,接著就見笛影迭現,似有十來只笛子同時向他攻到,不禁大吃一驚,顧不得施出第二刀第三刀就連忙採取守勢,去格擋攻來的鐵笛。

忽然,笛影一收,雷霄已從眼前消失,連忙運目一掃,他已躥到了五丈外,正欲去追,被郎戈阻住,道:「大師兄,你真要一意孤行,執迷不悟麼?乘現在來得及……」

秦玉雄狠狠瞪著她:「這麼說,你是站在敵人一方了?你要與我為敵是不是!」

「大師兄,我不與你為敵,但……」

「廢話少說,快隨我去殺這班叛賊!」

「我也不與他們為敵,我誰都不幫……」

秦玉雄懶得理她,連忙探視鬥場。

此刻,全場激鬥甚烈,但金龍會已處下風,就他所見,無不岌岌可危。他最忌憚的青衫客,依然蒙著面,正與四尊者之首程華龍對陣,看來兩人一時難分上下,不由放下了心。這位程華龍居然有超凡的功力,不愧為四尊者之首。只要有人纏住青衫客,局勢還能挽回。

他連忙一躍,去助副堂主張天龍。

從他知道張媚紅、張天龍是斷魂手張淵的小姐公子,慕容星耀是慕容石的獨兒子之後,他就存有巴結之心。曾經找上門來做他後盾的七煞真人已嗚呼哀哉,他在幾位總爺中就沒有了靠山。東嶽三君子、奚家兄弟雖由霍東家牽線相交,但他們卻從來不上門找他,他也無暇去拜訪他們。那夜慕容石在他面前顯露了功夫,他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而且老魔才是相爺最倚重的心腹。他未來的前程,完全操在老魔手中,因此他就該追隨於左右。但平日無法接近他們,只有在鬥場他才能聊表寸心。然而這也並不容易碰到時機。我強敵弱,用得著誰幫誰?金龍會一向出動都佔上風。

今日由優勢轉劣勢,機會難得。

那張天龍使一支連桿爪,此刻被虎威鏢局張家父子三人困住,危急萬分。

秦玉雄大喝一聲,舉刀攻向張老鏢頭。

「老賊,你這個叛徒,秦少爺取你狗命!」

張元順罵道:「你才是逆賊,該活剮!」

張天龍被分去了一個最厲害的對手,心中一寬,打起精神猛攻張勁風張勁竹。

就在這時,馮二狗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叫道:「張老鏢頭,我二狗來也!」

他自從習了青煞刀法,迭經格鬥,此次再經楊忍老人指點,武功大進,膽子也壯了。

「秦玉雄,你這殺千刀的小人,與你那同門五年的師弟東野大俠相比一個是烏鴉,一個是鳳凰。你就是那人見人厭的烏鴉,東野大俠是人見人愛的鳳凰。你違背師訓,充當貴人鷹犬,見利忘義,損人缺德,羞辱祖宗十八代,虧你還有臉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小人……」

馮二狗唾沫橫飛,站在一邊大罵,聲音又尖又響,不時指手跺腳,直似潑婦罵街。

秦玉雄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抽冷子向馮二狗直撲過去:「狗小子,你找死!」

馮二狗連忙朝旁邊一跳,叫道:「臭烏鴉,你發什麼狠,二狗爺爺可不怕你!」

話聲中他攻出一刀,張元順也趕了過來,十字拐呼呼風響,使了個力掃千軍。

秦玉雄咬牙避過,與兩人戰在一起。

東野焜等人為何在萬松婆婆危急時趕到,說起來歸功於他的一句話。

袁勳、史錦蓮與陳劍書夫婦交好,對凌曉玉忠心耿耿,聞陳劍書夫婦說曉玉遭難,便贊同去找東野焜設法施救。

四人遂來到柏廬,將情形告知大家。東野焜等人大急,遂子夜間前往救人。

前夜凌曉玉等順利逃出,一起回到柏廬。

凌曉玉謝了大家,叫宣瓊玉、陳劍書、袁勳、史錦蓮留下,免被萬松婆婆追究。

凌曉玉又道:「柏廬江湖四傑知曉,婆婆明日便會找到這裡來,這便如何是好?」

馮二狗道:「我們這許多人,還怕了她?」

凌曉玉道:「我們對付的是金龍會,若與欽探對陣,豈不攪亂了?還是避一避好。」

東野焜道:「這許多人,一時無處可去。

張元順道:「無妨,到虎威鏢局住吧,我那兒有三進院子,再多些人也住得下。」

如澄等前輩均贊同,於是大家連夜收拾,天一亮就分批出門。

虎威鏢局離三山門不遠,朝北一條街叫武陽街,鏢局在街中段,鳳凰鏢局在街尾。這條街共有八家鏢局,也是個熱鬧地方。

張家父子出走後,鏢局只留下幾個忠心的鏢夥守護,許多鏢師鏢夥轉到別家幹去了。武功最高的鏢師婁剛、高泰、胡康禾、駱大忠則帶著十來個鏢師鏢夥跟著張家父子出走,幾次拼鬥,只剩下婁剛等六七人了。

張元順父子和婁剛等人先趕到鏢局,此時天亮不久,門還緊閉著,駱大忠便敲門。

裡面無人應聲,大概還沒起床。駱大忠邊敲邊喊:「丁二,快開門!」

這一喊,裡面有了動靜,門被拉開了一條縫,大概瞧實了是誰來了,連忙一下扯開門,丁二和三個夥計迎了出來。

「駱爺、胡爺……啊喲,張老鏢主也回來……」丁二激動萬分,竟掉出了眼淚。

來到第一進院子,過去接談商家的客室較寬敞,眾人便到裡面坐下。

張勁風道:「丁二,快打掃房屋,要來許多客人住宿,這回不走啦!」

丁二和三個夥計立即興奮起來,都說好了,不怕再有人來占房子了。

張元順聽他們話中有話,但此時不及細問,先招回些僕婦要緊,便道:「丁二,你們分頭去把那些廚娘馬伕僕役找回來,不願來的不必勉強,願來的就趕快來。」

丁二道:「天,有誰不願來,老鏢頭待人寬厚,這武陽街上誰人不知,小的只要說老東家回來了,包管他們及時趕來!」

張元順道:「好、好、快去吧。」

丁二又道:「小的們這些日子並未怠惰,三進院中日日打掃,客人來了便可以住得。」

張元順道:「好,我自會去檢視。」

丁二等人火匆匆走了,張元順留婁剛、高泰等守門,自己和兩個兒子進二院三院檢視,果然是一塵不染,便放下了心。

不一會,如澄、東野焜等人陸續來到,丁二去招喚的僕婦,也一個個歡天喜地趕來。這冷落了許久的三重院落,頓時熱鬧起來。

張元順將女俠都安到第三進小院,如澄如愚等幾位前輩也住這裡,其餘諸俠住第二進院,鏢局的人住第一進。

安頓下來後,眾人又聚在第三進內院議事,在小天井裡,不怕有人聽見。

如澄道:「凌施主等六位逃走,過兩日就是迎親之日,萬松婆婆又怎麼向秦玉雄交代?」

凌曉玉道:「只怕取消了婚事,萬松婆婆一心想捉我回去以叛逆論處。」

東野焜道:「也許婆婆瞞了曉玉妹妹出走的事,到迎親那天翻臉捉人。」

凌曉玉讚許道:「東野兄說得不錯,萬松婆婆急於獲取相爺謀反憑證,我和如玉妹走了,她的美人計施不成,說不定就會在秦玉雄來迎親時,一舉將他拿下。」

宣如玉道:「照金龍會的謀算,秦玉雄將花轎抬回舉行婚宴時下手,婆婆便搶先了一步,使金龍會詭計落空,又遮掩了我和凌姐姐不在的尷尬。因此,多半會搶先下手的。」

東野焜道:「我們派出人手,天天監視,什麼時候見到去凌府的花轎就趕快回來知照,我們便跟去看看,若是動手,不妨助一臂之力,這就使凌姑娘有臺階可下,回到婆婆那兒。」

四姑、俞秀娥、韓飛燕、四星女都衝著他叫嚷起來,說他為何要把凌曉玉趕回虎穴。

東野焜並不生氣,等她們嚷歇了才說:「凌姑娘還要從婆婆口中打探父母雙親訊息,所以勢必還得回到婆婆身邊去。」

凌曉玉驚奇地看著他,這個老實而又有些木訥的人變樣了,他迭經事變,腦子已開了竅,不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郎君了。

她心裡好高興,瞧他多會體貼人哪!

何鳳嬌先是一愣,繼而笑道:「有理有理,傻相公這回不傻了,不呆了,變聰明啦!」

姑娘們笑起來,俞秀娥奇道:「怪事,東野兄從來不傻,你們太冤枉了人!」

喬玉珠道:「我說段故事你聽……」

她把二狗如何作弄東野焜的事說了,沒聽過的無不好笑。

侯四姑又說請他當長隨的經過,更使大家捧腹。

駱艄、裴泱、田剛毅、楊忍都贊他隨和近人,懷奇技而不凌人,不到處招搖炫耀。

東野焜臉紅著,也跟著笑,那樣子又傻了,姑娘們忍不住又大笑起來。

正熱鬧時,丁二來報,有個叫郎戈的,要見東野焜,他已把她帶進來了。

東野焜連忙站起,果見郎戈低著頭,不好意思的樣子,站在第三進院的門口。

「師妹,快請進!」東野焜走去迎她。

凌曉玉比他快,搶先過去一把拉著她的手,道:「好妹妹,快來聽你二師兄的故事。」

郎戈見她十分親切,便與她一同進來。

眾俠不分老少,紛紛向她招呼。

郎戈更是害羞,低著頭與眾人寒喧。

何鳳嬌把位子讓給她,自己又飛快去廚房裡搬了一個出來,就坐在她身邊。

東野焜道:「師妹,你怎知我們搬來?」

郎戈道:「我一早就想找你,到門口時見你們提包裹往外走,便跟到了這兒,猶豫了一陣,我才進來,有些話想問你。」

東野焜道:「師妹,問什麼只管問吧。」

郎戈道:「搶奪秦師兄的聘禮……」

凌曉玉道:「讓我告訴你,這事與我與如玉妹妹還有這四位妹妹有關……」於是她說了萬松婆婆施美人計逼婚的經過。

東野焜道:「為讓凌姑娘她們不受屈,我們便劫了聘禮,哪知婆婆執意倒行逆施,昨日治了凌宣二位姑娘和這四位姑娘的穴道,要強行完婚以施詭計,我等只好把她們救出。」

郎戈從未想到事情這般複雜,並非她原先所想那樣,因而感到慚愧,她很想說一番道歉的話,但終因面皮薄,就是說不出口。

她想了想,又問:「金龍會究竟是黑道白道,你們為何要與秦師兄為敵?」

黃武傑道:「老夫原任副會主,後任護法,對會中情形知曉甚多,聽老夫一一道來。」

他說了前任會主螳螂神拳張瑾和無敵鷹爪關鈺的死,說了相爺的野心,說了自己省悟的經過。九宮門門主駱艄、白鶴門門主裴泱、虎威鏢局張老鏢頭、鳳凰鏢局韓老鏢頭、飛龍堂俞秀娥都大略說了親身經歷。嚴壯行、婁敬說了集賢莊遭毀經過,田剛毅說了太湖風波,雷霄說了他和梁公柏進入金龍會的歷程,皮懷志說了張家家破人亡的事。郎戈聽得目瞪口呆,誠惶誠恐。這麼多人都與金龍會有關,這是編造不出來的事實,而她卻一味只相信秦師兄,把東野焜的話當耳邊風,真個是錯把黃鐘當瓦釜,顛倒了黑白,一時間羞愧難當,心如刀絞。

凌曉玉見她落了淚,便攙起她往屋裡去,好言勸慰了一番。等她止住淚,又帶她去見如澄大師。如澄幾次見她,並未說什麼。如今見她悔悟,便好言相勸,並對趙鶴早逝表示哀悼。

郎戈聽師傅說過如澄當年是他的救命恩人,沒有如澄力拼夜行魔,他早已不在人世,故培育了一個弟子贈如澄,以報救命之恩,因此她對如澄大師有了深刻的印象。

如澄勸她留下,繼承師傅遺志,行道江湖,匡正祛邪,為天下蒼生造福。

郎戈本無處可去,見大家對她親切,並不計較她的過去,也就答應下來。

兩天後,暗哨發現了秦玉雄的花轎,便急忙回去稟報,眾人便攜帶兵刃前往。

郎戈悄悄走到張彥禮那兒,對他悄悄說:「今日你能當面讓秦師兄承認他去了你家麼?」

張彥禮眉頭一皺:「怎麼,你還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我想聽他親口承認。」

「那你就去問他吧,反正你只信他!」

「咦,人家又沒有說不相信你,只是要你當面問他,看他敢不敢承認。這點小事你都不幫?你這人真是小雞肚腸!」

「什麼?我小雞肚腸?你……」

站在一邊的皮懷志聽得清楚,便岔話道:「這好辦,到時你躲一邊,聽老夫問他。」

郎戈瞅了張彥禮一眼,道:「多謝前輩!」一頓,對他道:「看,有人幫我,不稀罕你!」

張彥禮嘴一撇:「我師傅被你大師兄斷了一臂,那一次雷兄梁兄和他一起去的,他二人並不與人動手,你那秦師兄卻是賣力得很,可你卻不相信大家,我又怎麼幫得了你?」

「我怎麼不信?但大師兄若當面承認,我就抓住了他的把柄,才能理直氣壯與他分道揚鑣,否則我問他他就不承認……」

「他不承認又如何?賴得掉麼?」

「自然賴不掉。但他若親口承認了,我與他翻臉時,心頭才好受些。要知道,師傅最寵大師兄,在他身上花費了無數心血,在我面前不知說了多少次,要我以後跟著他,光大門戶,所以我對大師兄極是崇敬,別的人我又未見過,二師兄只是聽說過可沒見過,你叫我如何敢相信?所以只信了大師兄……」

「那你為何現在不相信他了?」

「我看出他不是我在山上想象的人,他……」

「泥丸變成了珍珠,我看他在山上也好不了,否則怎會突然間變壞了?」

「他在山上不理人,瞧不起我……」

「可你瞧得起他,沒關係。」

「咦,你這口氣好像在挖苦人!」

「豈敢豈敢,我說的不過是實情而已!」

兩人邊鬥口邊走,此時見馮二狗吳小東折了回來,他二人便是先去探查的。

馮二狗見人就說:「快些,金龍會人多,有備而來,再慢些就只好去收老太婆的屍了!」

於是眾人急步往前趕,凌曉玉東野焜最先進入園中,曉玉等去救了四位侍女,東野焜則替下了胖和尚惠空,與大尊者程華龍交手。惠空正打得力盡,眼看要傷在對方手下,幸得東野焜及時趕到。他連忙調息,然後去幫玄靈老道,他被弘光和尚逼落了下風。兩人一聯手,打得弘光和尚手忙腳亂。

東野焜與大尊者鬥了二十多合,這大尊者功力極高,不是輕易能打敗的。

他念頭一轉,道:「前輩,胡相爺為一己之慾,不顧天下蒼生性命,逆天而行,妄爭龍位,遲早落個滅族下場。前輩乃武林高人,何苦為其效勞,不如回山逍遙……」

話未完,大尊者程應華岔言道:「老夫行事向來不聽外人言,你是何方神聖,敢對老夫指手劃腳?今日取了你的性命,以示嚴懲!」

看來,良言相勸無用,只好以武治武。

他立即提起八成功力,與程華龍赤手相搏。兩人拳對拳,肘撞肘,近身相鬥,十分激烈。

東野焜手下不再留情,越打越猛,把程華龍打得步步後退,難以招架,再鬥下去,他準得受傷。程華龍氣喘吁吁,要顧面子就不能顧命,他只好不要面子,轉過身就逃。

此時,金龍會已潰不成軍,那天魁二魔被嚴壯行、汪青青、駱艄協同萬松婆婆打得落荒而逃,其餘人也抱頭鼠躥,扔下屍身自顧逃命,剎時間走得乾乾淨淨。

凌曉玉拉了宣如玉和四星女來見婆婆。

凌曉玉躬身道:「曉玉救駕來遲,請婆婆恕罪,不知婆婆可安好?」

萬松婆婆板著臉,冷笑道:「憑這些醜類,還能傷得了我?」略一頓,喝道:「金花、銀花,將六個叛逆拿下!」

金花銀花便走了過來,被羊操阻住。

「慢,」羊操道:「今日若非曉玉搬來援兵,我等只怕要糟,望婆婆將功折罪!」

惠空道:「怎麼回事,為何拿下曉玉?」

玄靈道:「她犯了何罪,真是怪事!」

萬松婆婆道:「她違抗老身令諭,逃出府第,犯了反叛大罪,老身決不寬容!」

新來的兩個副主事都帶了傷,他們帶來的幾名高手全部陣亡,若非曉玉等趕到,他二人也保不了命,聞言相互瞧瞧,出言干預。

周熊道:「婆婆,她為何逃出府第?」

婆婆道:「破壞老身設下的美人計,以至功敗垂成,凌曉玉罪當處死!」

蔡民傑道:「今日秦玉雄有備而來,哪裡是來迎親,分明借迎親之便來行兇,不管凌姑娘先前有何錯,但她帶來大批援手,使我等轉危為安,請婆婆將功折罪,讓她戴罪立功也就是了,這正是用人之際,何必自毀高手!」

這話說得不太客氣,哪像個副主事說的話,凌曉玉料想婆婆準要暴跳起來。

哪知婆婆卻說:「既是兩位副主事為這賤婢求情,老身姑且暫不發落,讓其戴罪立功,以觀後效!」一頓,喝道:「你六人還不向兩位副主事謝恩!成木頭了麼?」

凌曉玉等忍辱向兩位副主事道謝。

萬松婆婆的專橫跋扈、頤指氣使,看得眾俠一個個怒火沖天,深為凌曉玉感到不平。

馮二狗怪聲怪氣道:「秋天夜裡的蟬,自鳴得意!城隍廟裡的泥胎,一臉鬼相!我說各位,再不走等到何時!」

侯四姑嚷道:「凌姑娘、宣姑娘,四位妹妹,咱們是油澆的蠟燭一條心,冰糖煮黃蓮,同甘共苦,有事咱們再來,你們心眼兒要寬,別管人家紅眉毛綠眼睛的嗆人,權當沒瞧見,有什麼大不了的,大路寬寬好走人,誰離了誰過不了日子?真是笑話!」

東野焜等老少聽了他二人的話,真是說到大家心眼裡去了,無不出聲讚道:「說得好!」

萬松婆婆大怒,但人家人多,又來幫了自己,爭吵起來無益反而丟失身份,她擺出不屑一顧的樣子,自管自向鬱香樓走去。

周熊、蔡民傑報拳致謝,請大家入室奉茶,大家婉拒告辭。

凌曉玉等送他們出大門,揮手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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