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瞧仔細,不由連骨頭都酥了,心想,大龍好眼力,這妞兒長得實在太美,把自已身邊的幾個美姬都比下去了。
柳媚聽老父如此說,並不理會,道:「爹爹,此人胡言亂語,辱及女兒,女兒才略施薄懲,爹爹要女兒道的哪門子的歉?」
柳震知女兒性情倔強,但當著客人面不能不說幾句:「鮑舵主、章總管是客人,怎能如此無禮?「
鮑天奎見父女頂牛,連忙勸道:「柳莊主,柳小姐年幼無知。就不計較了吧,這委任書接不接受柳莊主看著辦,至於本座代犬子向令媛提親一事,也望莊主慎重。本座已決定明日派人送聘禮,還望莊主清點。」
此話一齣,柳震也不禁怒火上升,這不是強迫柳家低頭、唯命是從麼?自己的寶貝女兒,怎能送進虎口。
當下不再猶豫,道:「鮑舵主此言差矣,小女年幼,尚不涉及婚嫁,這門婚事就不提了吧。至於入會一事,還望鮑舵主代向貴會總舵說明,在下無意涉足江湖,貴會好意心領。」
柳媚聽這姓鮑的要強下聘禮,強橫霸道已極,心中火冒三丈,但老父在座,便按下怒火,聽聽老父怎麼說。見老父斷然拒絕,不畏強暴,心中甚感安慰。
她大聲接嘴道:「誰要敢強行下聘,柳家莊前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鮑天奎勃然大怒,罵道:「好個柳震,不識抬舉,本座所言,句句無虛,想與天玄會為敵,未免太無自知之明。今日暫且別過,走!」
他剛站起身,柳媚身形一晃,又腰堵在門口,斥道:「不長眼的東西,讓姑奶奶教訓教訓你!」
「柳媚,到娘這邊來。」潘潔站在樓梯中段喚道。
柳媚無奈,憤憤然走過來。
章孝天冷聲道:「今日之辱,大爺記下了,改日再來拜訪!」
鮑天奎氣沖沖出了門,章孝天緊緊跟在後面。
柳震也不送客,心中慌亂,跌坐椅上。
他嘆道:「夫人,大禍臨頭矣!」
柳媚怒道:「我就不信姓鮑的有三頭六臂,能把我白鶴別莊毀了!」
潘潔道:「小孩子家不可輕敵,天玄會高手如雲,我們力單勢孤,怎是人家對手?」
柳震道:「夫人說得是,憑我柳家三口,他姓鮑的未必奈何得了,只是天玄堡堡主和五大護法尊者就難對付了。如今之計,只怕不能硬頂,三十六著走為上。」
潘潔道:「夫君何出此語?這婚娶之事乃鮑家一家人的事,天玄堡未必知情。」
柳震道:「夫人有所不知,姓鮑的送來了天玄會總舵的委任令,任命在下與夫人為長安分舵副分舵主,媚兒為長安分舵巡察,被我婉言拒絕,天玄堡失了面子,豈能善罷干休?」
潘潔道:「原來如此。夫君準備逃往何處避難?」
柳震還未回答,內管家顧敬又匆匆來報:「張浩天父子來探訪柳莊主。」
柳震潘潔不禁心頭一震,只有柳媚在一旁冷笑。
顧敬道:「莊主如不見,由在下推辭了吧,莊主意下如何?」
潘潔道:「禍不單行,送走一龍,又來一虎,既然躲不過,乾脆就見了他,看他要幹什麼!」
柳震沒了主意,便依夫人之言。
柳媚道:「我倒要聽聽這父子倆有什麼話說!」
柳震道:「想必又是提親,媚兒迴避吧!「
「不,他要敢提親,由女兒當面回答最好!」柳媚神情堅決。
潘潔道:「好,一併會客吧!」
不多時,張浩天父子偕同兩位隨從一起走進廳來。
雙方寒喧一陣,分賓主坐下。
柳媚既不起立,也不打招呼。
張浩天父子見柳媚在座,心中十分高興。
張浩天開言道:「柳東家,你我生意場上時常會見,相交多年,彼此了無芥蒂,今日開門見山,在下與犬子前來,為的是向柳家求親,望柳東家……」
柳媚眼一瞪:「說別的可以,這檔子事休提!」
張傑生喜孜孜的神消倏忽間消失不見,露出一臉失望神色。
張浩天卻面不改色,對柳震道:「婚姻大事向由父母做主,柳東家你看如何?」
潘潔心念一轉,計上心來。
不等夫君開口,她搶著發話:「張東家好意,叫柳家十分感激。」
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頓。
這話使柳震柳媚大吃一驚,不知何意。
張家父子心中一喜,聆聽下文。
「不過,」潘潔繼續說,「唉,事情難辦呀!」
張浩天忙道:「嫂夫人不必多慮,有什麼天大的難事,自有我張浩天一肩承擔!」
潘潔道:「有張東家這話,賤妾便放心了。不瞞各位,半個時辰以前就有人來求親了呢,諸位來晚了一步!」
柳震父女相視一眼,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俱都佩服她的老練與智謀。
張浩天一驚,臉上變了神色:「什麼?有人提親?這長安城中有什麼人敢來向柳莊求婚?府上答應了麼?」
潘潔道:「提親的人張東家也認識的,就是天玄會長安分舵主鮑天奎!」
張家父子一聽,不禁面由相覷。
張浩天呆了一會,緊張地問:「府上答應了麼?」
潘潔道:「不曾答應。」
張氏父子鬆了口氣。
張浩天道:「不曾答應就好。」
潘浩道:「好?好什麼呀!人家失了面子,豈肯善罷甘休?若是我們答應了你家,鮑家這口氣咽得下麼?」
張氏父子又對瞧了一眼。
張浩天沉吟道:「若是鮑家不來找麻煩呢?府上可願答應張家?」
潘潔反問道:「此話何意?鮑家又怎會不來找麻煩?」
張浩天冷笑一聲:「姓鮑的也未免太張狂些,這個麼,嫂夫人不必操心,自有我張家擔待,只是這親事府上答不答應呢?」
潘潔道:「剛才不是說了麼?姓鮑的該如何對付呀?」
張浩天道:「在下也說了,嫂夫人不必操心,只要柳家答應親事,鮑家找麻煩自有我張某人一力承擔!」
柳媚再也聽不下去:「休做清秋大夢吧,這門親事再也休提!」
張浩天沉下了臉:「女孩兒家怎能自做主張?望柳莊主回答在下一句話。」
柳震無奈,只好道:「張東家也聽見了,我女兒不願,只好謝絕張家的美意了。」
張浩天倏地站起:「柳東家不給面子,在下也不相強,只不過在一個長安城裡,大家早不見晚見,總有彼此關照的時候,請柳東家三思,告辭!」
這一撥剛走,緊跟著太白別莊的東方磊和東方秀兄妹倆來了。
柳媚心煩巳極,只勉強和他們打了招呼。
東方磊是聰明人,剛才在大門外見張氏父子走出,現又見柳媚一家面有愁容,心知必然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但自己作為晚輩,不好相問,便知趣地站起來道:「叔父嬸母有事,小侄兄妹改日再來吧。」
柳震對東方一家頗有好感,而且對東方磊尤為青睞,聞言忙道:「賢侄不必如此,坐下談吧,要說有事還真有事呢!」
潘潔對東方磊兄妹也頗喜愛,見夫君要與他們談正事,心中一動,要是東方一家願意幫助柳家,憑藉著太白劍派在江湖上的威望與武功,或許會使天玄會有所顧慮呢!看東方磊這孩子一表人才,是人中之龍,招他做個乘龍快婿,倒是不錯,不知媚兒可有此心願,待客人走後,不妨試探她的口氣。
這時只聽柳震道:「不瞞賢兄妹,柳家只怕要棄莊出走,亡命天涯了呢!」
東方磊兄妹大驚,東方磊道:「柳叔何出此言?有什麼禍事可願說與小侄?」
柳媚見他與父親彼此叔侄相稱,十分親熱,心中並不高興,見父親要與人訴苦,不悅地插言道:「自家的事,何必為外人道。」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東方磊失望已極。
柳震道:「媚兒,你回家不久,自不知爹爹與太白別安分舵主鮑天奎!」
張家父子一聽,不禁面由相覷。
張浩天呆了一會,緊張地問:「府上答應了麼?」
潘潔道:「不曾答應。」
張氏父子鬆了口氣。
張浩天道:「不曾答應就好。」
潘浩道:「好?好什麼呀!人家失了面子,豈肯善罷甘休?若是我們答應了你家,鮑家這口氣咽得下麼?」
張氏父子又對瞧了一眼。
張浩天沉吟道:「若是鮑家不來找麻煩呢?府上可願答應張家?」
潘潔反問道:「此話何意?鮑家又怎會不來找麻煩?」
張浩天冷笑一聲:「姓鮑的也未免太張狂些,這個麼,嫂夫人不必操心,自有我張家擔待,只是這親事府上答不答應呢?」
潘潔道:「剛才不是說了麼?姓鮑的該如何對付呀?」
張浩天道:「在下也說了,嫂夫人不必操心,只要柳家答應親事,鮑家找麻煩自有我張某人一力承擔!」
柳媚再也聽不下去:「休做清秋大夢吧,這門親事再也休提!」
張浩天沉下了臉:「女孩兒家怎能自做主張?望柳莊主回答在下一句話。」
柳震無奈,只好道:「張東家也聽見了,我女兒不願,只好謝絕張家的美意了。」
張浩天倏地站起:「柳東家不給面子,在下也不相強,只不過在一個長安城裡,大家早不見晚見,總有彼此關照的時候,請柳東家三思,告辭!」
這一撥剛走,緊跟著太白別莊的東方磊和東方秀兄妹倆來了。
柳媚心煩巳極,只勉強和他們打了招呼。
東方磊是聰明人,剛才在大門外見張氏父子走出,現又見柳媚一家面有愁容,心知必然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但自己作為晚輩,不好相問,便知趣地站起來道:「叔父嬸母有事,小侄兄妹改日再來吧。」
柳震對東方一家頗有好感,而且對東方磊尤為青睞,聞言忙道:「賢侄不必如此,坐下談吧,要說有事還真有事呢!」
潘潔對東方磊兄妹也頗喜愛,見夫君要與他們談正事,心中一動,要是東方一家願意幫助柳家,憑藉著太白劍派在江湖上的威望與武功,或許會使天玄會有所顧慮呢!看東方磊這孩子一表人才,是人中之龍,招他做個乘龍快婿,倒是不錯,不知媚兒可有此心願,待客人走後,不妨試探她的口氣。
這時只聽柳震道:「不瞞賢兄妹,柳家只怕要棄莊出走,亡命天涯了呢!」
東方磊兄妹大驚,東方磊道:「柳叔何出此言?有什麼禍事可願說與小侄?」
柳媚見他與父親彼此叔侄相稱,十分親熱,心中並不高興,見父親要與人訴苦,不悅地插言道:「自家的事,何必為外人道。」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東方磊失望已極。
柳震道:「媚兒,你回家不久,自不知爹爹與太白別莊東方莊上的關係。怎能說是外人?柳家的事自然說得的。」
潘潔道:「媚兒,你讓爹爹說吧。」
柳媚只好不出聲了,但心中實在悶氣,想離廳出外,又怕對客人不禮貌,只好耐下性子端坐著。
柳震把兩撥客人的來意說了。
東方磊驚怒交加,兩大惡勢力均想奪走柳媚,這叫他如何受得了?當下便道:「此事頗為重大,敝兄妹即當稟告父母,請父母來與叔父嬸母商議對策,依小侄之見,不必遠走他鄉,這如許的家業,怎能拋下不顧?小侄不是說句誇口的話,這鮑張兩家還真不在小侄眼中!」
東方秀也叫道:「誰敢欺負柳姐姐,小妹定要砍下他的腦袋!」
東方磊道:「妹妹,走吧!」
柳震夫婦頗為感動,將兩兄妹送到門外。
柳媚也只好在一旁陪著。
送走客人,三人轉回樓廳。
柳媚朝馬廄那方望去,只見蕭笛坐在草地上正望著她呢。雪花乖乖地躺在他身旁,不斷用長舌去舔他的手。
她忍不住轉個方向,朝馬廄走去。
潘潔道:「媚兒,幹什麼去?為娘有話要與你說呢。」
柳媚頭也不回,應道:「瞧瞧雪花去。」
潘潔道:「我也去瞧瞧,你找來的馬醫到底可有點真本事?」
孃兒倆說著,來到馬廄房的草地。
蕭笛見夫人也來了,早從草地上站起。
「夫人安好。」他微微一禮。
潘潔打量著蕭笛,臉上現出驚訝之色:「你就是那位醫馬的神醫?」
蕭笛笑道:「神醫雅號,在下不敢當,只是略知一二便了。」
夫人見他出言斯文,不象目不識丁的草莽村夫,更為驚奇,問道:「你識字麼?」
蕭笛答道:「只是粗略識得幾個。」
柳媚譏諷道:「你又何必過謙,不是滿口斯文,掉文吟詩的麼?」
蕭笛道:「自小背誦過幾首詩,與姑奶奶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
潘潔奇道:「你稱呼小姐姑奶奶?」
「不是在下喜歡這般稱呼,倒是小姐一張口就離不了‘姑奶奶’三字,所以在下投其所好,乾脆也這麼稱呼。」
柳媚杏眼一瞪:「誰要你討好?」
「自然是姑奶奶你要啦!」
「呸!我怎麼要你討好了?」
「稱呼‘姑奶奶’你聽著高興,在下就可少挨些鞭子,彼此兩利。」
潘潔問女兒:「你用鞭子抽過人家?」
「誰讓他不規矩不老實。」
潘潔頗覺奇怪,這馬大夫衣著與村夫僕役無二,但自有一股英氣,說話也不卑不亢,不象個不規矩的人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柳媚又問:「雪花好啦?」
「再有兩天,包管讓姑奶奶能騎。」
「真的?」
「在下說話一向算數。再說說謊又有什麼好處?那不是給姑奶奶留下用鞭子的機會麼?」
「你倒滿會記仇的,打過你幾鞭子就成天掛在嘴上說。」
「這不是記仇,而是小心提防,以免吃虧。」
柳媚道:「反正你都有理,不和你說這些了。火龍、烏豹怎麼樣?」
蕭笛道:「隨時可騎乘。」
潘潔道:「那就好,說不定馬上要用呢!」
蕭笛暗暗罕納:「夫人要出遠門?」
潘潔嘆口氣,隨口答道:「大難臨頭,說不定要跑呢!」
蕭笛大驚:「夫人有何大難?」
潘潔自知失言,便道:「說著玩的,也沒什麼事,只希望大夫速將雪花治好為幸。」
這時柳媚蹲在地上撫摸雪花,雪花也極親熱地將一顆馬首去蹭柳媚。
潘潔道:「媚兒,走吧,東方家快來了呢。」
柳媚無奈,只好慢慢站起,跟夫人回廳。
蕭笛怔怔地望著她們。
不一會兒,果見東方敏一家四人匆匆由莊門進來,逕自望大廳走去。
蕭笛嘆了口氣,又坐下去撫弄馬兒。
大廳裡,東方敏、鄭蘭芝,東方磊、東方秀。正與柳氏一家三口商談。
東方敏道:「天玄會與飛忙幫崛起江湖,引起武林正派人士不安。太白劍派家師兄曾來信與在下,囑在下密切注視這一幫一會的作為。家師兄信上傳言,少林武當華山峨嵋等大派,也在密切注視其動向,家師兄囑在下千萬小心,不可低估了他們。」
柳震道:「東方兄所言甚是,如今一幫一會找到柳家,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東方秀道:「爹爹,管他什麼會什麼幫,只要敢冒犯柳叔叔,我東方家就要與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東方敏道:「柳賢弟家的事,愚兄自不能袖手旁觀,好在你我兩家相距不遠,有事只要招呼一聲,便可及時來援。」
潘潔道:「賊人勢大,柳家拖累了東方家也於心不忍。依賤妾之見,還是暫避風頭為好。否則,賊人糾纏不休,何時方了?」
東方敏沉吟著,沒有立時回答。
東方磊生伯柳家走了,急道:「爹爹,憑我太白劍派,難道還怕了這群肖小之輩?」
東方敏道:「話不是這般說,須知這一幫一會在江湖上的份量。若只是鮑張兩家自然不懼,若與一幫一會較量,光我們兩家的份量還輕了點兒。除非能邀約一批武林同道前來,才能與之匹敵,但武林朋友平日各自東西,遠水解不了近渴,若為長久之計,不如暫避鋒芒。」
柳震道:「東方兄所言甚是。還是走了的好。」
鄭蘭芝道:「不知柳賢弟可有去處?」
潘潔道:「天下雖大,也不知何往,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東方敏道:「這樣吧,由我們全家陪同賢弟一家到太白山莊避居一時。太白山莊住著太白劍派的高手,人數也較多,不怕賊人來犯。」
柳家夫婦感激不盡,連連稱謝。
柳媚心下並不服,跟著人家去避難,這又算哪門子的事?但父母巳這般決定,她也不好多說。
商議已定,東方磊一家告辭。
兩家相約後日起程,今日起就得趕忙安排好事務,收拾好衣物,事情還多著呢。
客人走後。柳媚道:「爹、娘,跑到人家太白山莊去躲難,這份恩惠今後要如何報答?
再說這一幫一會如果找到太白山莊去,豈不替人招災引禍?依女兒之見,還是自家一家人走吧,至於到何處去,走著看好了。」
潘潔道:「媚兒所言不差,只是東方家與柳家今後只怕不是一般關係呢。」
「娘,此話何意?」
「你說東方公子如何?」
「這又怎麼了?」
「你先說與為娘知道:「
「我不知道東方公子如何。」
「哎,東方磊人品如何。」
「人品不錯。」
「好,就要你這句話。」
「娘,你錯了,東方公子為人再好,與孩兒毫不相干。」
「咦,你說些什麼?」
「孩兒敬重公子,除此而外便沒有了。」
柳震道:「媚兒,別太任性了。東方公子這樣好的人品,這樣好的世家到哪裡去找?何況這次還是我們的大恩人呢,依為父之見,我們兩家聯姻正是門當戶對,若較江湖名望而言,我們還算高攀了呢。」
柳媚道:「既然如此,女兒就不去太白山莊了。」
潘潔道:「你不願與東方公子結秦晉之好?這使為娘也不明白了。」
柳媚道:「不願意,孩兒任誰也不願意,望父母體諒吧!」
說完,獨自上樓去了。
柳震夫婦相對無言,旋即忙著找內管家,商量出走之事。
夜晚,涼風習習,已是二更剛過。
柳媚在樓上一側自己的閨房裡獨坐無眠,面對窗外的月光,婆娑的樹影,心中無限惆悵,無限感慨。
從少華山玉女峰學藝歸來,前後不過三四個月,本想在家侍奉父母,過上幾年安定日子,未料會憑添幾許風波,累及父母舍家出走,寄人籬下,這實在叫她咽不下這口氣。這一幫一會還未有所動作,自己一家就逃之夭夭,師傅雖是空門中人,性情也極為孤傲,要是知道徒弟如此不爭氣,只怕要氣得半死。再說柳家與東方家並無更深的淵源,與太白劍派更無瓜葛,怎麼能到人家那裡去避難呢?
她越想越不妥,心情就越是煩躁。
忽然,一陣幽揚的笛聲,從花園一角傳來,其音遼亮奔放,令人心頭一爽。
她不禁側耳細聽,越聽越入迷。
是誰在吹笛?笛聲竟如此動聽?傾述著從一個寬廣的胸懷裡發出來的情思,使人一掃憂愁,增添了勇氣和信心。
她雙肩微動,從視窗躍到草地上。朦朧的月光下,周圍的房屋花樹似真似假,罩上了一層虛幻的色彩。笛聲引著她,向園中深處亭閣間走去。
她看見一個魁偉的背影,面對江水一隅,正坐在亭子間忘情地吹笛子。
她知道是誰了,便悄悄停下。
這蕭笛真讓人不解,又知書識禮,又懂音律,為何卻渾跡在下人群中?轉念又一想,這還不是因為一個窮字,他要是家中富有,又怎會如此落拓?
驀地,她聽見樓房中發出一聲嬌叱,象是母親的聲音,她急忙轉身往回奔。來到樓前,就見父母一個拿鞭,一個仗劍,正面對十來個黑衣人。
她連忙繞過一旁,輕輕躍到後樓上,想到自己房中去取兵刃。
未走到房前,就見兩個黑衣人正對著她的窗戶不知在幹什麼。大怒之下不假思索,立即一個飛燕穿簾撲向黑衣人,人未到就先打出了一壁空掌,一股罡風擊向一個黑衣人。等黑衣人驚覺時已不及避讓,「哎喲」一聲被擊得倒在走廊上。另一黑衣人立即把手中的東西朝拋擲來,也被她以劈空掌力擋開,人一落地便電閃般飛起蓮足,把這小子從樓上踢得翻過了欄杆,栽到樓下去了。
與此同時,樓下發出了喝斥和兵刃相交聲。柳媚趕緊推門入室,發現荷花青蓮仍好好睡在床上,便到床前推了推荷花,她卻依然沉睡不醒。柳媚這才悟到剛才兩個賊人在她窗下幹什麼了,他們想用薰香迷藥迷昏了自己,青蓮荷花定是著了道兒了,當下也顧不得她們,穿過房間進了自己的臥室。立覺一股幽香直襲鼻孔,幸而她早有了防備,閉住了呼吸。她迅速從牆上摘下青鋼劍,從窗戶一個燕子穿簾飛躍到草地上。
只見父親舞動七節鋼鞭,正與四個黑衣人戰在一處,母親揮舞寶劍,正力戰三個黑衣人,遠在門口崗樓下住宿的莊丁,正紛紛喝叫著趕來,廚房的蔡嫂手執一柄柳葉刀,飛也似趕到,而內管家顧散已經替父親接下兩個黑衣人。馬廄那邊發一聲喊,衝過來十多人。
柳媚見莊中下人遇敵毫不畏懼,心中一陣感動,嬌叱一聲,撲向新從牆外越進來的十多個黑衣人。
只見她劍如匹練,倏忽間便刺倒了兩人。其餘人紛紛四散逃避,她追趕間一個蜻艇點水,躍起三丈,落在兩個黑衣人前頭。就在她剛剛落地的剎那,一個黑衣人抖手打出三隻金鏢,只見黃光一閃,分上中下三路向她襲來,她已不及挪動身軀,發暗器的人頗為高明,時候拿捏得十分準確。但她不慌不忙,劍光一閃一絞,「噹啷啷」三聲,把三隻金鏢絞斷。也就在這一瞬間,另一個黑衣人撒出了一把粉末。柳媚絞斷金鏢,正待挺劍刺出之際,忽然聞見一股濃濃的異香,知道不妙忙把鼻息閉住,但已經來不及,只覺頭腦一陣眩暈,兩眼一黑昏倒在地。
撒金鏢的人嘿嘿一笑:「這妮子武功更高,畢竟是初出道的雛兒,莫兄的追魂散果然厲害,待我將妮子縛了揹走,莫兄快把那老倆口放倒,今晚便大功告成。」
莫兄笑道:「好說好說,彭兄你就只管照顧小妮子吧,其餘人就交給我莫威了。」
他旋即撲向正奮不顧身與兩名黑衣人搏鬥的潘潔,抖手打出一把追魂散。
潘潔正要把對手中的一個刺翻,不提防後面有人暗算,只覺一股異香沖鼻,立即暈倒在地。
莫威喝道:「把這賤人綁了。」
在房邊不遠與四個黑衣人苦鬥的柳震,時時關注著妻子的舉動,忽見她手一揚仰面倒地,只道她身受重傷,急得連忙運功於臂,使了個」秋風掃落葉」,鋼鞭發出強勁的罡風,逼退了迎面二人,身子一躍,往夫人眼前撲去。人剛起跳兩尺,一股異香鑽入鼻孔,渾身真力一洩,人便軟塌塌墮了下來,撲翻在地。
莫威得意地叫道:「把人捆了,快走吧,剩下的角兒由我來對付。」
他立即轉身朝花園一角奔去,那裡有一男一女在與己方六人交手。
男的使練子錘,勇不可當,女的使柳葉刀,居然功力不凡。
莫成如法泡製,冷不防打出兩把追魂散,把兩人迷倒。
他旋又朝莊中園了奔去,因丁數量雖然不多,但人人英勇善戰,正呼喝著與黑衣人交手。有的—對一,有的二對一,園丁在人數上佔了優勢。莫威想了想,這些下人殺了無足惜,只是可惜了自己的追魂散,不如把人撤走,反正主人已擄,大功告成,滯留在此地無益,於是喝道:「撤!」
黑衣人聞令,紛紛跳出圈子,朝牆外掠去。園丁發一聲喊,在後面追趕。
莫成大怒,罵道:「不識時務的東西,還敢追?」立即摸出一把追魂散,一抖手向空中撒開,和園丁正對了個當面。只見一個個突然停止追趕,軟塌塌睡翻在地。
莫威道:「哼,兩個時辰若沒有解藥,叫你們一個個化成血水!」
驀地,他耳邊有人接嘴道:「真的嗎?」
莫威嚇得毛髮皆豎,一扭頭,沒人,再一扭頭,右邊也無人,剛想轉個身,發覺兩臂被人抓住,便運動用力一掙,居然紋絲不動,他想扭頭瞧瞧是什麼人,脖頸卻不會動了,只能直僵僵瞧著前面。
那人又說話了:「解藥呢?」
「沒有帶來,你你你是誰?」莫威嚇得話也說不清楚了。
「那好,我先撕下你一隻耳朵。」
莫威感到右耳一痛,連忙叫道:「撕不得,撕不得,有解藥有解藥!」
「那麼我押著你,把莊中人一個個救活。你要是不聽話,我先把你兩隻耳朵扯下來,再把你頭髮扯光,想後用小刀割你的鼻子,接著挖出兩隻眼睛裡的混賬珠子,你懂麼?」
「懂懂,我懂!」莫威忙不迭答應。
「那麼先從這些莊丁救起。」
莫威除了脖子不能轉動,手腳並未受制。他一感到兩臂放鬆,便立即來個後肘錘,一肘擊在對方胸腹上。「撲」地一聲,他的一個身子被震得朝前撲去,力道之猛連他用雙手觸地也無用,硬是跌個嘴啃泥,把兩顆門牙跌落了。疼得他哼哼起來。
接著後領一緊,又被人提了起來,耳邊有人說:「哼,極不老實,還是先撕下一隻耳朵吧!」
莫威嚇得靈魂出竅,忙叫道:「大俠高抬貴手,還是讓耳朵留在原處吧!」
那人道:「再饒你一次,事不過三,你瞧著辦吧!」
莫威外號追魂散,江湖上無人不曉,除了追魂散厲害無比,自己一身功夫也非比等閒,出道江湖二十年,哪裡吃過這種莫名其妙的虧,連人的面都未瞧見,便被治得服服貼貼。他心中又驚又怒,又恨又怕,只好先救治人再說,等一會兒抽個冷子賞他一把追魂散,再把他千刀萬剮解恨不遲。
他戰戰兢兢走到暈倒的莊丁跟前,摸出一個小葫蘆,拔開瓶塞,對著莊丁鼻孔,讓莊丁吸進兩三口味道,片刻功夫那莊丁就睜開了雙眼,一咕嚕翻爬起來,但忽又站立不穩,倒下睡著了。
莫威大驚,怎麼解藥不靈了?
忽聽耳畔又有人道:「沒事,你救你的人吧,他被我點了睡穴,做好夢夫了。」
莫威聽了更是心驚,此人功夫深不習側,以彈指點穴或是隔空點穴的功夫瞬間便點人穴道,自已再練廿年也不是人家對手,乾脆老老實實救醒莊丁保命要緊。
那緊跟在他後面的人做事十分把穩,要他救治的人醒轉過來才肯點上睡穴,以防有詐。
莫賊心想,今日遇到江湖奇人了,必須小心才是。他把睡在地上的莊丁通通救醒,又把蔡嫂、顧敬也解治了,也都通通被背後看不見的人隔空點了睡穴。
莊主夫婦和柳小姐呢?
莫成暗暗高興,正主兒都被弟兄們帶走了,救得幾個莊丁僕役管什麼用。
誰知那人在他背後指揮,來到樓前不遠的草地上,莊主夫婦一東一西,好好躺著呢。
莫威又是一驚,接著便垂頭喪氣了,今夜勞而無功,事情就壞在他背後這個老鬼身上,真他媽倒了幾輩子的黴。
他老老實實把莊主夫婦救醒,使他驚異的是,連莊主夫婦也被點了睡穴。
咦,此人究竟有何意圖?
沒等他細想,左耳朵一疼,他趕緊往左邊走去,不到十丈距離,柳媚姑娘橫臥草地,並來被人劫走,這使莫威大失所望,顯然,彭敬他們也鎩羽而退,今夜算是栽到家了。
他垂頭喪氣地將柳媚救醒,旋又被他身後的人點了睡穴。
這傢伙會怎麼處置自已呢?
莫威戰戰兢兢,聽天出命。
忽然,他感到腰間一麻,被點了穴道,接著身子被人橫著放倒提著,象提一隻麻袋。他不知背後的神秘人物要幹什麼,嚇得心也快跳出來了。
他感到他被提著走,便竭力抬頭想看看是往什麼方向。他好不容易看清了,是往圍牆方向走,走到離牆還有七八丈距離,「呼」地一聲,只覺兩耳生風,一個身子飛騰起來。他嚇得大聲叫出來,這不是要被活活摔死嗎?
急切間連忙一個翻騰,頭上腳下,竟穩穩站在地上,他周身的血脈暢通,穴位也不知什麼時候被解開了。
他略一打量四周,已是站在「白鶴別莊」圍牆外面。這才知道自己被人家象扔個石頭一樣,扔出三十來丈遠,這神秘人物的功力當真是驚世駭俗,他總算僥倖沒被人家撕掉耳朵,花去眼珠,真是天大的運氣。
可是,這個神秘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呢,難道自己受了一通折辱,連人家是個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就算了?回到分舵怎麼向分舵主交代?今後又如何在江湖上充字號呢?
他想來想去,很想再返身回別莊探察一番,但又懾於神秘人物的厲害,便有些膽怯。
正猶豫著,忽覺左右兩耳又被兩隻手拉住了,一陣撕裂的劇痛,他嚇得右肘猛力往後一擊,「嘭」一聲就象擊在皮革上,又軟又堅實,正待再擊一肘,卻發現拐肘縮不回來了,那人的肚腹就象一團紫膠,緊緊吸住了他的拐肘,大驚之下,正要張口喊饒命,頭髮一緊,被人揪住頭髮往上提,只有足尖踩地,周身有力再也發不出來。
「想死麼?」那人在身後小聲問。
「不想不想。」
「想讓兩隻耳朵去餵狗麼?」
「不想不想……」
「那你還不快滾!」
「是是、小的滾,馬上滾……」
「啪!」那人不輕不重扇了他一個耳光。
「哎喲!」莫威嚇得大叫。
「左右開弓,還有一下。」
「不要不要,免了吧!大俠、祖師爺……」
「不行,還要來一下。打得不重,怕什麼?」
「啊喲,祖師爺,饒了小的吧,重雖不重,但小的已經吃不消……」
「沒事,忍著點吧,你自已都說不重,那再加上點力,你看如何?」
「哎喲,重、重,重極啦,免加了吧!」
「什麼?你說話不算數?」
「算數、算數,你老想打就再打一下吧,只是求你老輕點兒,小的……」
「怕打耳光麼?」
「怕、怕,小的最伯打耳光……」
「那好就扯一隻耳朵吧,耳光免了。」
「啊喲,不行不行呀,沒了一隻耳朵……太難、難看啦,求你老……」
「那麼還是打耳光好?」神秘人物十分耐心,用商量的語氣問他。
「不好,也不好……」
「哎,真難辦,這不好那不好,連我都為難了。」
「不為難不為難,你老只要把小的放了就一點都不為難了。」莫威大著膽說。
「啪!」
「哎喲。」
「啪、啪、啪!」
「哎喲……」
莫威一連捱了四個耳光,打得他暈頭轉向,最後一聲未喊出來,便感到身子又凌空飛起,連膽也嚇破了,雙足一落地就沒命奔逃,再也沒有膽量去弄清捉弄他的人是誰了——
xmwjw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