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醒過來。
她發覺自己和衣而臥,好端端蓋著錦被躺在床上。
窗外傳來熟悉的雄雞啼明聲。
她安然睡在自己的閨房裡。
怪哉,昨夜的拼鬥難道是夢境?
她連忙翻身下床。
窗前桌上正放著她的劍,劍並沒有象平時那樣懸掛在牆上。
走到門前掀起簾子,前室裡荷花、青蓮兩個丫頭仍在去睡,彷彿什麼事也未發生。
她回到床邊坐下,仔細回想昨夜和賊人動手的情形,知道自己並未做夢。
她清楚地憶起暈倒時的情形,當時中了敵人的迷香,失去了神智。
那麼,是誰將她救回臥室的?
青蓮荷花在她之前就已中了迷香,當然不是她們,救她的不是爹爹就是母親,或者是內管家顧敬,除此外,決不會再有別人。
如此一想,心境平靜下來。
她於是梳洗打扮,換了裙裝。
對面套房裡傳來了母親潘潔的聲音:「媚兒,媚兒!」
聲音越來越大,樓板上傳來了腳步聲。
柳媚急忙答應著迎出門外。
潘潔一見她,鬆了口氣:「天保佑,媚兒你安然無恙。」
柳媚問:「昨夜媚兒中了迷香,是母親救媚兒回來的麼?」
「沒有呵,娘也中了迷香。」
「那麼是爹爹了?」
「不是、不是」,潘潔身後傳來了柳震的聲音,「爹爹也教賊人的迷香迷倒了呢!」
「咦!那麼是蔡嫂、顧管家救的?」
柳震道:「只怕他們也過不了迷香這一關吧?」
潘潔道:「把他們叫來問問不就清楚了?」
父女三人來到樓下客室,顧敬早已等候在那裡。
彼此一問,真相大白。
整個莊子裡的人都被迷香迷倒,整個莊子裡的人昏迷後醒來都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全都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柳家三口驚訝無比。
柳媚道:「莫非是太白別莊的兩位老主人?」施即自己又搖搖頭:「不會不會。來人身手不弱,雖不是太白雙英的對手,但他們的迷香甚為厲害,難免不著道兒。」
柳震道:「除了太白雙英,還會有誰?」
潘潔道:「既是他們救了我們,又何必不辭而別?」
柳震道:「他們無法找到解藥,只好把我們安置回房,自家回去休歇了。」
潘潔道:「不通不通,我們既然昏論不醒,他們就該守在這兒,防止賊人再來進襲。」
柳震一愕,道:「夫人說的極是。」
內管家顧敬道:「此事當真奇怪,莫非有高人救助?」
柳震道:「這也是沒影子的事,這一帶怎會突來什麼江湖奇人?依我看,定是賊人將我們迷倒後,又將我們放置各人房中,這樣做的用意在於警告我們。」
此說似乎有些道理,大家不禁點頭。
潘潔道:「昨夜來的人不外乎兩家,天玄會和飛蛇幫,他們意在逼婚,夫君此說倒也不乏根據。」
柳媚在一旁不作聲,對父親的說法並不完全相信,但也想不出正有什麼別的理由。
這時,外管家湯公勝匆匆來到。
柳震道:「湯管家,這麼早來別莊,有什麼急事麼?」
湯公勝神色激動,道:「長安城內出了大血案,今早巳轟動全城!」
顧敬道:「什麼血案?湯兄快說!」
湯公勝道:「此案關係整個武林,只怕江湖從此不得安寧!」
潘潔驚道:「有這等重大?快說其詳!」
湯公勝深吸了口氣,抑制自己激動的心緒,道:「昨夜天玄會長安分舵,自舵主多臂熊鮑天奎起,到分舵執事和大小頭目,一共五十七口,全部橫屍當!」
此言一齣,舉座皆驚。
柳震急問:「兇手留下了名字麼?」
湯公勝答道:「沒有,死者全被取走了頭顱,只剩無頭屍躺在分舵室內外。」
顧敬道:「這果然是大事,天玄會豈肯善罷甘休?」
潘潔道:「這說不定是飛蛇幫下的毒手,舍此又有什麼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柳震道:「夫人言之有理,一山豈容二虎?長安城內一幫一會早就在明爭暗鬥,故釀成此血案也就不足為怪。」
湯公勝道:「錯了,飛蛇幫張浩天父子以及他家中的武師護院,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也全被屠戮乾淨!「
這話出口,大家驚得目瞪口呆。
半晌,沒有人出聲,都在細細琢磨這兩樁無頭血案給江湖,給自己帶來的影響。
不約而同,他們都想到了一點上,這意思被心直口快的潘潔一口道出。
潘潔道:「糟,這兩位血案會不會把白鶴別莊扯進去?」
柳震嘆道:「這還用說,兩家上門提親,失了面子回去,必然以為是我們……」
潘潔接嘴道:「這倒不見得,他們臨走雖然妄加威脅,但並未翻臉動手,如今見了閻王,只怕死無對證。」
顧敬道:「夫人,天玄會曾委東家和夫人為長安分舵副舵主,東家加以拒絕,這就和天玄會有了樑子,天玄會豈能不疑心我們?」
潘潔點頭道:「這倒也是,如今怎生是好?二位管家有何高見?」
湯公勝道:「一夜之間屠殺近二百口人,不知是何人所為,竟敢與崛起江湖的一幫一會為敵,這實在叫人猜想不出,料想天宮會不會把血案栽到我們頭上,白鶴別莊更不好惹,但也無力去屠戮天玄會長安分舵,更無力同時將飛蛇幫張治天一家殺盡,想來不會扯上我們的。夫人不必多慮。」
顧敬道:「湯兄,昨夜我們也遭到襲擊了呢。」
湯公勝大驚:「有這等事?」
顧敬把前後經過講了。
湯公勝道:「怪哉,照顧兄所言,分明是天玄會的人夜襲本在。」
潘潔道:「湯管家如何知道?」
湯公勝道:「各位中的迷香,在下斷定是追魂散,追魂散莫威,正是天玄會長安分舵的內執事之一!」
柳震道:「這就更令人不解了。如果昨夜奔襲本莊時是天玄會,他們又怎會遭別人的毒?」
潘潔道:「天玄會若是咬定我們,這長安如何呆得下去?」
顧敬道:「依在下之見,東家夫婦不如遠走為妙。」
柳震道:「對對對,還是到太白山莊去吧!」
潘潔道:「若我們棄家出走,不就等於承認我們是主兇?」
柳震道:「依夫人之見如何?」
潘潔道:「只有靜觀事變。」
顧敬道:「這如何使得,留在別莊兇險實在太大。」
柳媚插言道:「母親之言極是,我們未做虧心事,怕他天玄會怎的,不如留在家中,看他們要怎麼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時委決不下。正在此時,太白雙英率東方兄妹來到。
東方敏人一坐下便忙道:「城中兩起無頭血案諸位知道了麼?」
柳震道:「已經知道。」
東方敏續道:「此事實在令人吃驚,這一帶一會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竟然一夜間被人屠了,不知柳兄有何打算?」
柳震把剛才眾人的議論說了一遍,
東方磊道:「依晚輩之見,還是上太白山莊的好。大白山莊有伯父母及表兄弟們,人多勢大,諒他天玄會也不敢到太白山莊尋釁。」
柳震向以夫人之言是從,聞言目注夫人,看她是否應允。
潘潔道:「賢侄之言雖是,但如今情勢不同,我們要是棄家避居太白山莊,這殺人嫌疑只怕跳下黃河也洗不清。」
東方敏道:「嫂夫人此言極是,那就暫時不到太白山莊去。」
東方磊道:「不去也無妨,只要我們兩家休慼與共,不怕他無玄會來找麻煩。」
說時,只管拿眼去瞧柳媚。
柳震心下感激,忙道:「那就多謝了。」
東方敏道:「這兩樁殺人案必然轟給江湖,掀起軒然大波,柳兄須要小心呢。」
柳晨道:「昨夜敝宅已遭天玄會長安分舵高手襲擊,僥倖碰到高人解救,不然白鶴別莊也只怕是屍橫遍地了!」
東方一家大驚,忙問所以。
柳震又將昨夜遇險經過說了一道。
東方磊關切地問道:「媚妹沒有受傷吧?」
柳媚道:「還好,不勞東方大哥過問。」
東方磊聽她稱自己為「大哥」,不禁心花怒放,忙道:「賢妹受驚,愚兄竟然不知,實在是慚愧已極。」
柳媚道:「事出突然,也怪我不小心,否則,追魂散也迷不倒我。」
柳震道:「媚兒,你陪東方公子和東方姑娘到園中玩玩吧,我們老人自有話題,你們陪坐也無味得很。」
柳媚無奈,便起身道:「二位請!」
東方磊歡喜不盡,也忙著站起來:「請。」
他們三人出了客室,信步往後花園走。
未走幾步,就聽見馬的嘶鳴聲。
柳媚轉頭一看,只見左邊牆邊一匹雪白的駿馬正翹首嘶鳴,那個蕭笛正牽著它站在那裡朝她望著。
「啊,我的雪花病好啦!」柳媚大喜。
東方秀道:「媚姐,那牽馬人是誰?」
「我的馬郎中。」
「過去似未見過此人呀!」
「唔,我剛僱來的。」柳媚邊答邊望馬,接著喊道:「蕭笛,把馬車過!」
蕭笛慢吞吞走過來,離三人十步站定,似笑非笑地瞧著柳媚。
柳媚道:「馬兒好了嗎?牽過來看看。」
蕭笛道:「離開些看還不是一樣。」
柳媚瞪了他一眼:「牽過來!」
蕭笛嘰哩咕嚕說了句胡人語,白馬便自動向柳媚走來。
柳媚託著馬頭,溫情地小聲道:「馬兒馬兒,你好了嗎?」
馬兒也親熱地將頭去擦柳媚的肩臂。
「能不能騎乘?」柳媚問蕭笛。
「不能,它還沒復原呢。」
「昨夜你在哪兒?」
「在自己的房裡呀!」
「強盜來時你還躲在自家房裡?」
「哪裡的話,跟跟班夥們一起出來抓賊呢。」
「你有這個膽子?」
「我為什麼沒有?」
「你學過武功?」
「當然。」
「敢問你是哪位名師門下?」柳媚揶揄道。
「唔,師傅是山上的獵人。」
東方磊嗤之以鼻:「原來如此!」
他們相視而笑。
「喲,原來你的來頭不小呼!」東方秀笑道。
蕭笛大不咧咧笑道:「那是自然,家師在那一帶打獵人中很有名氣。」
東方磊笑了:「那麼你的武功一定不錯了?昨夜捉到幾個賊夥呀?」
蕭笛道:」昨夜不幸,在下忽然睡著了,一個賊也未抓到。」
柳媚和東方磊兄妹同時笑出聲來。
東方磊笑罷,轉身道:「媚妹、走吧!」
柳媚點點頭:「蕭笛,快把馬兒治好,興許過幾天要騎呢!」
吩咐完,立即和東方磊兄妹說笑著走了。
蕭笛注視著他們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一陣難受。
他呆立了一會,自言自語道:「唉,她大概心目中只有這位公子爺吧,我留此有何益?」
他真想甩手而去。
但她的情影卻又牢牢粘在心裡,使他對白鶴別莊有很多的留戀。
唉,把馬醫好再說吧。
他替自己找到留下的理由。
「喂,你發什麼呆,」身後傳來馬班頭的聲音,一隻手搭到了他的肩上。
回過身來,只見王光笑嘻嘻瞧著他。
「那位公子爺是誰?」他指著前面的東方磊。
「哦,這位公子呀,太白別莊的少主人,太白劍派的翹楚,大名叫東方磊,那位小姐是他妹妹東方秀,以後見了,可要小心侍候著,他是我家主人的乘龍快婿呀!」
「什麼?小姐要嫁給他?」蕭笛一震。
「咳,你呀,小姐不嫁給他還要嫁給誰?東方世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與主人家正好門當戶對。我家小姐是少華山王貞觀妙清仙姑的愛徒,東方少爺又是太白劍派一脈,匹配成雙真是再好不過,你說是嗎?」
「我說不是!」蕭笛大搖其頭。
「什麼?你說不是?」
「不錯,我說東方少爺配不上小姐!」
「咦,你莫不是瘋了?這話也說得的麼?」
「為什麼說不得?他們定婚了?」
「婚雖然未定,但勢在必然,我勸你說話小心,別讓東方少爺聽見了。」
「沒有定婚?」蕭笛大喜,「那就太好了!」
「什麼太好了,你這人真奇怪哪!」王光狐疑地看著他。
「我說東方磊配不上小姐,沒有定婚不是太好了嗎?有什麼奇怪的!」
王光搖搖頭:「主人家中的事,豈是我們做下人的能管的,奉勸老兄少管閒事吧。」
「不過說說而已,誰又管閒事了?」
「哦,告訴你件事,昨夜長安城出了大事啦,我們可要小心呢,弄不好什麼時候把頭丟了也不知道!」
「別說得那麼怕人,究竟出了何事?」
王光把城中兩樁命案詳細說了。
蕭笛聽了大驚:「殺了這麼多的人?」
王光道:「昨夜來的賊人好不厲害,奇怪的是我們項上的人頭仍留在頸上,象張浩天、鮑大龍他們,人頭被人家割了,你說險不險,這夥賊子為什麼把我們的頭留下呢?」
「你說殺人犯和到我們別莊來的黑衣人是一夥?」
「不是一夥難道是兩夥?」
「不知道。」
「我看準是一夥。老弟,你我的人頭什麼時候給搬了家還不知道呢!」
「你害怕了?」
「怕,有誰不怕丟腦袋?」
「那怎麼辦?」
「小心些就是了,還能有什麼法。」
「你不想離開別莊?」
「不想。我們弟兄夥跟主人多年,那時候在鏢局,我充釺趟子手,風裡來雨裡去,刀光劍影闖到今天,還有什麼可怕的?人雖然不願死,但到了要緊關頭,舍了這條命也沒什麼大不了,你說是不是?」
「是、是,王大哥你說得真好。」
「從今夜起輪流值更,老弟,你學過武麼?」
「跟獵人練過幾年把式。」
「那好,今夜給你一件兵器,就派你守上半夜吧。」
「哨樓上不是有人值更麼?」
「有是有,可馬廄的人也不能大意,馬給人家趕跑了,如何向東家交代?尤其是你管的三匹名馬,那都是主人託人到關外買的,貴重得很哩,你可要多加小心!」
蕭笛答應著,牽馬向馬廄走去。
半個月倏忽過去,白鶴別莊生活如常。
兩家命案在長安城傳得沸沸揚揚,外地不少江湖人趕到長安,打聽案子發生的詳實情況。漸漸地又傳出一種謠言,據說兩家命案與結親有關,女方就是白鶴別莊的千金,估計就是柳家下的毒手。
白鶴別莊聽到了這些傳言,表面上似乎置之不理,其實暗中十分緊張。
這天早上,柳震將莊內丁役通通召集起來,將張浩天、鮑天奎說親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道:「鮑張兩家遭屠實出意外,當夜本莊遭到天玄會的襲擊,這是你們親自目睹的,如今江湖上把兩家命案歸到白鶴別莊頭上。這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若是棄莊出走,便等於承認自己是主兇,所以,只能滯留本地,靜待事態發展。各位相隨多年,本不忍將各位辭去,但今後日子艱險,各位還是另謀生路去吧,以免遭兇,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馬班頭王光道:「東家,我等相隨多年,出生人死場面見得多了,如今東家有難,我輩豈能自顧而去,我王光願跟隨東家,萬死不辭!」
其餘夥計也紛紛表示不願離去。
柳震道:「各位肝膽相照,柳某人感激不盡,即日起增加各位薪俸,以表寸心。並希各位日夜值更,隨身攜帶兵刃,千萬莫大意了。」
眾人齊聲答應:「謹遵東家臺命。」
柳媚從樓上下來,感動地瞧著大家,見眾人開始散去,只有那個蕭笛楞愣瞧著她。
她雙眼一瞪,正想叱責他一頓,蕭笛卻慢慢轉身走了。
柳震道:「媚兒,你未到太白別莊去?」
柳媚道:「昨天下午才去來。」
柳震道:「你覺得東方公子如何?」
柳媚一皺眉:「爹,此話何意?」
「你娘沒跟你說麼?」
「說甚?」
「咳,媚兒,你已經不小了,這找婆家啦。」
「如今情勢險惡,提這些作甚?」
「正因為情勢緊急,此事才更重要。」
「女兒不解爹爹的話。」
「唉,媚兒,實話說了吧。如今江湖謠傳,鮑張兩家血案乃白鶴別莊所為,眼看天玄會、飛蛇幫就要找上門來,憑我白鶴別莊之力,怎抗得住兩大幫會之眾?……」
「這與孩兒的終身大事何干?」
「咳,怎麼無關?太白別莊乃太白劍派一支,太白劍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只有兩家聯姻,白鶴別莊才會免遭屠戮。媚兒,這道理難道你不明白麼?」
柳媚道:「爹爹,女兒不願依賴他人保命,再說婚姻大事豈能受人要挾?」
「根本無人要挾,東方一家從未提出只有聯姻才幫助柳家禦敵之類的話。」
「那麼,爹爹是拿女兒酬謝東方家了?」
「啊喲,這是什麼話!媚兒你怎不體諒爹爹一片苦心,撇開一幫一會的麻煩不說,東方公子一表人才,文武兼收,這樣的子弟到何處去找?」
「女兒不願結親,此事後議不遲。」
「咳,如果不聯姻,人家又怎甘冒此大險,公開與一幫一會為敵?」
「如果不甘願助人,東方一家儘可不出頭,誰又把他們牽上了?要是他們誠心助人,耿耿一片心,不是就能看出他們的為人了麼?」
「這個……當然,你說的也對,只是非親非故,爹爹又怎能讓人家越這渾水?」
夫人潘潔此時也從樓上下來了,聽見丈夫這句話,明白丈夫的用意,插言道:「媚兒,作爹也有難處。」
「娘,女兒難道就沒有難處麼?」
「你覺得東方公子不好?」
「娘,女兒未說公子不好。」
「那麼,婚議之事……」
「女兒不同意。」
「為什麼?」
「娘,天下好人多的是,總不能只要是好人女兒就該嫁,女兒以為,不該將東方一家拖進這趟渾水,柳家的事應由柳家自己了結。」
「咳,女兒大了,連娘也猜不到女兒的心事了。只是你該想想,沒有東方一家,柳家又如何能度過難關?」
「那夜沒有東方家,柳家不是也安然無恙麼?」
「那不過是碰巧遇上高人解救罷了。」柳震接嘴道。
「對啊,安知高人不隱伏在附近呢?」
潘潔道:「媚兒說得是,也可能這位高人要在暗中解救柳家呢?」
柳震嘆道:「夫人,你怎麼也象小孩子一樣,這附近哪有什麼高人出現?半月前的晚上,只是機緣碰巧,人家解救了柳家,轉而去把張鮑兩家殺了,做下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怕不早就送到荒山野嶺避難去了,哪裡還會藏在附近?」
潘潔道:「夫君以為解救柳家和做下血案的是同一人?」
柳震道:「不是此人又能是誰?」
潘潔道:「此話倒也有理。」
柳震又嘆道:「他解救柳家,柳家自然感激不盡,只是他去把張鮑兩家殺了,給柳家惹下滔天大禍,這不是給柳家送終麼?」
柳媚道:「爹爹,這只是猜測而已。」
「雖說猜測,但八九不離十。」
「爹爹,理由何在?」
「試想,此人能將天玄會的高手逐走,自然做得下這樁血案,何況又是在同一天夜裡,難道會有那麼巧的事?」
潘潔道:「媚兒,你爹爹言之有理,這位恩人不是給柳家造福,而是給柳家掘下墳墓,倒叫人恩仇難分了。」
正說到這裡,門丁急匆匆從大門跑來,遞上了一張名帖。
柳震接過來一看,連手也抖了,意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潘潔一看不對,搶過帖子一看,也不禁花容失色。
她勉力鎮定自己,吩咐門下道:「開啟大門,速命哨樓擊鑼,通報全莊!」
柳媚接過帖子一看,只見落款是‘天玄會」三個大字。
這只是一份普通的拜帖。
但這張拜帖無異是一份催命的書信。
柳媚立即返身奪回樓上,命荷花青蓮立即帶上兵刃,她自己則匆匆褪下長裙,穿上緊身衣褲。
就在此時,「噹噹噹」的鑼聲傳遍全莊,散佈著緊張和煞氣。
柳媚手提青銅劍,和荷花青蓮匆匆下樓。
只見大門已開,柳震潘潔偕內管家顧敬已走出門外,散在園中各屋的莊丁,紛紛端刀提杖,向樓前跑來,然後站成兩行,頗象久經陣仗計程車卒,臨危不亂。
人叢中,她瞥見那個醫馬的蕭笛,並不跟隨在丁跑來,只是站在馬廄房,雙臂交叉在前胸,笑咪咪地望著奔跑的人們。
該死的東西!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他為什麼不來樓前站隊!想必是貪生怕死,或是事不關己,袖手旁觀?
這時,柳震潘潔已把客人接進大門。
只見為首一人,竟是天玄會長安分舵航主、多臂熊鮑天奎。
跟在他左邊的是大兒子魚眼龍鮑大龍,右邊的是二兒子鬼陰爪鮑玉龍。
在父子三人後面,走著外務執事惡判官馬彪,內務執事病無常彭敬和那夜施放迷香的追魂散莫威。
再後面有一個神情陰鷙的灰髮老者和一個白髮皤然的老太婆,跟在二老後面的,是三十來個彪形大漢。
柳媚驚異萬分。
這鮑氏一家並未魂歸地府,可見江湖傳言不實。
今日到此,必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白鶴別莊已到了生死存亡失頭。
此刻,還未走到樓前,客人自動停下了。
柳震發覺後,轉身道:「鮑舵主,請!」
鮑天奎一聲冷笑:「柳莊主,你這是叫本舵主赴鴻門宴?也罷,就在露天下好說話,以免等會動起手來礙手礙腳。」
聽,他把來意挑明瞭,今日豈能善罷甘休?不必再抱幻想。
柳震一時答不上話來。
潘潔忙道:「鮑舵主,你我一向無冤無仇,何出比語?」
「哼,柳夫人,你瞧瞧這些莊丁,象是待客之道麼?」
「鮑舵主,自從傳出貴府遭兇後,誰家不嚴加防範?」
「是防範我‘天玄會’麼?」
潘潔也無言也對了。
顧敬道:「鮑舵主,有話請屋裡說吧。」
「不必。今日本舵主前來非為別事,只請柳莊主償還我天玄會長安分舵上下五十七口人命,柳莊主以為如何?」
柳震道:「鮑舵主,此話從何說起?貴舵追魂散莫威,於半月前夜襲我柳家,幸遇高人解救,倖免於難,鮑舵主怎麼倒向柳家索起人命來了?」
莫成聽見點名,竟若無其事。
鮑天奎被揭了老底,非但不慚愧,竟大咧咧道:「本舵主此來,就是要你交出此人!」
他才幹脆脆承認自己的所為了。
正在此時,東方一敏率二十幾個莊丁趕到。
鮑天奎臉色一沉:「東方莊主,天玄會與太白山莊向無仇隙,你莫非要架這樑子麼?」
東方敏道:「鮑舵主,老夫此來本為勸解雙方止息干戈,怎會是來架架子?」
鮑天奎冷笑一聲,不再理他,轉而又對柳震道:「姓柳的,快交出兇手!」
柳震急得分辨道:「鮑舵主,那位高人是誰,在下也不知道,怎麼交得出人來?」
「呷呷呷」一陣鴨叫似的笑聲從白髮老太婆口中發出。
「柳震,你也是闖蕩江湖幾十年的老手了,怎麼盡把別人當娃兒耍?你要是不把人交出來,我蓮花仙婆今日定叫你白鶴別莊不會再有半個活人!」老太婆兩眼精芒四射,看得人不寒而慄。
「蓮花仙婆」的名號報出,在場諸人不禁倒抽了口冷氣。
東方一家全變了顏色。
就連傲視別人的柳媚也不禁焦急起來。
蓮花仙婆年青時人稱蓮花仙子,到老來自稱蓮花仙婆。她本家姓田,名明珠。自幼得遇異人。傳了一身怪異功夫,她不僅武藝高強,使用的一隻鏈索蓮花所向無敵,還善於施放帶毒暗器‘鐵蓮花。」。
四十年前出道江湖。到現在罕逢敵手。只因她下手狠辣,與人交手從不留活口,是以被江湖人視為煞星魔頭。
她如今是天立會的護法尊者之一,可說是天玄會的臺柱,今日居然不辭辛勞,從山西太原趕到長安。她既然親身駕臨,今日白鶴別莊難逃大動。
潘潔勉強笑道:「原來是田老前輩,久仰大名,今日幸能一見,不瞞前輩說,半月前敝莊遭天玄會長安分舵的人夜襲,晚輩等人全中了莫威的追魂散,俱皆人事不知,特晚輩等醒來,發現睡在自家床上,至於是哪位高人解救,晚輩等確實不知,乞盼老前輩明鑑!」
田老婆子又呷呷呷怪笑一陣,道:「這話無人相信,若不交出人來,老婆子定要你等屍橫當場!」
柳媚曾聽師傅講過天下需要防備的兇人,這蓮花仙婆就是其中一個,但她實在聽不得老婆子的狂言,不禁怒道:「住口!你老婆子橫說橫講,滿口霸道,別人怕你,你家姑奶奶卻不怕,今日你們找上門來,自然是不安好心,要怎樣就怎樣,劃下道兒來吧!」
蓮花仙婆田明珠朝她一瞪眼,冷笑道:「小妮子,你猖狂什麼?今日你死定了!老婆子非要折磨你一番才解氣!」
鮑大龍聞聽此言,急忙行禮道:「請尊者息怒,念其年幼無知,放她一馬。此女欲與晚輩婚配,望尊者成全為盼!」
柳媚聽見如此明目張膽羞辱自己的話語,芳心勃然大怒,「錚」一聲抽出三尺青鋒,就要上前廝殺。
潘潔一把拉住了她,附耳道:「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有老妖婆在此,不要自取其辱。」
「啪!」一聲輕脆的聲音傳來。
「唉喲!」同時又響起了一聲痛呼。
柳媚母女急忙看去,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鮑大龍手捂左臉頰,那個養馬的蕭笛,笑嘻嘻站在鮑大龍身邊五尺遠。
噫!這傢伙是什麼時候鑽進來的?
鮑大龍挨的一耳光,竟然是他的傑作!
這意外的事故使雙方都陷入了茫然的境地,全部傻愣愣地注視著這個不起眼的莊丁。
就連蓮花仙婆和那個老頭,也都露出了驚異的神色。
蕭笛笑道:「鮑大龍,以後可別再說無聊的話,我家小姐麗如仙子,你不過是地上的一條小蟲,怎敢妄加幻想?在下賞你一記耳光,不過是個警告而已,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