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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離別傷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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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做夢一般,一場浩劫就此過去。

柳震夫婦和東方敏一家仍然沒有清醒過來,他們怔怔地望著滿地橫屍,站著發呆。

蕭笛卻在指揮莊丁,把屍體扛到莊外去掩埋,莫威跟在他身邊,真是亦步亦趨。

柳媚極感興趣地注視著蕭笛,心中仍然無法判斷他究竟有多高功夫,但不管他的功夫有多大吧,今日之災還真是全憑了他才消弭的。

他是怎麼「復活」過來的?

身上的金鏢怎麼不見了?

他為什麼不怕追魂散?追魂散居然迷不倒他!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為什麼要自稱「須彌怪客」?

啊,多麼神秘的人哪!

蕭笛忙碌著,就象他見這個莊園的主人。

莊丁們對地佩服得五體投地,無不聽他吩咐。

東方敏最先清醒過來。

他意識到了蕭笛今後在白鶴別莊的份量。

他移步到柳震身邊,輕輕嘆了口氣道:「柳莊主,此人年紀輕輕,下手卻如此狠辣,這一下,天玄會的樑子卻是結得解不開了。」

柳震一驚,道:「東方莊主。說誰?」

「喏,這位蕭笛老兄呀。」

柳震點頭,心往下一沉:「是啊,本來說不清楚的命案,如今演變成真,這該如何是好?今後天玄會必將大舉來犯。」

潘潔道:「事已如此,奈何?」

東方敏道:「這位蕭仁兄藏而不露,城府很深呀!柳莊主,他把大家瞞苦了。」

柳震道:「是啊,想不到他居然有一身怪異功夫。」

東方敏道:「柳莊主知其來歷麼?」

「不知。」柳震搖頭。

顧敬道:「天玄會和飛蛇幫的命案,果真是他做下的麼?那未免太殘忍了!」

柳震道:「看不出一個年青人,下手卻如此狠毒!」

東方敏道:「依在下看來,此人並沒有真功夫,不過是會幾手邪術嚇唬人罷了,只恐其來路不正呢,柳莊主可要小心啊!」柳震道:「東方莊主說的是。」

東方敏又道:「他已惹下滔天大禍,柳莊主為其所累,太不值得!」

潘潔道:「今日全虧他呢,東方莊主何出此言?」

東方敏嘆道:「此人自稱來自西域,這須彌怪客之‘須彌’二字就足以證明,傳聞西域有一邪派宗師,號稱須彌怪魔,若此人出身於老魔頭門下,和這樣的人交往,吉凶未卜呢!」

潘潔也覺此話有理,但並不能因此確定蕭笛身分,便未再說話。

柳震急道:「如何處之,請東方兄教我。」

東方敏道:「他今日殺了天玄會這許多人,已為柳家帶來巨禍,只有將他逐出,趨吉避凶才是正理,否則悔之晚矣!」

柳震不再猶豫,剛好看見院中已打掃乾淨,便命顧敬去取銀兩,然後招呼蕭笛過來。

蕭笛聽見東家傳喚,便笑咪咪走過來,兩眼卻朝柳媚望著。

「蕭壯士,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失禮之處,還請海涵!」柳震開言道。

東方磊見他緊盯住柳媚,心中一陣妒火上升,直氣得咬牙。

蕭笛聽見東家客氣,笑道:「東家,說這些幹什麼?」

「壯士,柳家已與天玄會結下深仇,此地莊園只能廢棄,請壯士另謀高就吧!」

剛好顧敬捧出一盤紋銀,送到柳震跟前。

柳震道:「現贈壯士紋銀一百兩,以作盤纏,望乞笑納。」

蕭笛不解道:「東家何必客氣,在下追隨東家,分文不取,這是和小姐說好了的。此地若要廢棄,在下願意相隨。」說時又瞟了柳媚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柳震道:「舉家避難,不再用隨從僕役,何況少俠怎能屈居人下,還是請少俠上路吧!」

蕭笛拿眼瞧著柳媚,意在讓她開口說話,柳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道:「蕭少俠會醫馬,馬兒離不開他呢。」

蕭笛聽了大喜:「對啊,在下替小姐養馬吧。」

東方磊見柳媚留他,醋勁大發,便道:「蕭笛,你身負天玄會、飛蛇幫兩家血債,給柳家招來了災難,你還嫌不夠麼?今日你又殺了天玄會的人,柳家縱有萬張口,也再難分辨。

何況你來路不明,一身邪術,你潛居白鶴別莊,到底有何居心?」

蕭笛聽了他這番言論,面現驚訝之色道:「在下根本就沒有殺天玄會、飛蛇幫的人,至於今日,乃是情不得已。再說在下縱然不在當場,天玄會的人不是也來找麻煩麼?至於我的來路,又怎麼不正了?你說我會邪術,更是話不沾邊。」

他又拿眼去瞧柳媚。

柳媚被東方磊的話震怒了,她氣得柳眉一豎,正要駁斥幾句,卻聽父親說話了。

柳震道:「蕭笛,你今日不該出手殺人,你殺了人不打緊,天玄會卻要把賬記到柳家頭上,這難道還不夠麼?至於天玄會、飛蛇幫的人是不是你所殺,當然你自己明白。如今不必再多說了,你就帶上一百兩銀子請吧!」

潘潔忽然問道:「你認識須彌老魔嗎?」

蕭笛訝然道:「認識,他……」

東方敏厲聲道:「我輩正道人士與邪魔外道向來誓不兩立,你究竟走不走?」

蕭笛嘴角上又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東方老前輩是要威脅在下嗎?」

潘潔也厲聲道:「柳家不幸,招來了你這個禍胎,如今總算不晚,識破了你的行藏,你就快快離開柳家,永不准你踏進家門一步!」

柳媚被這些言語驚得膛目結舌,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目光清澈,品貌端正的青年,會與傳說中的惡魔須彌老怪有關係。

她要替他辯白:「娘,話不能這麼說……」

潘潔立即打斷她:「都是你招來的災星,害得柳家不得安生。你畢竟年幼無知,上了此人的當,為孃的也不再責怪你,你就少說幾句吧,已由你爹爹了斷就是。」

柳震道:「蕭笛,你還不動身麼?」

站在身後半天不作聲的追魂散莫威,憤憤不平地開言道:「天玄會長安分舵的命案,根本不是他做的……」

東方敏喝道:「住口!你這個天玄會的叛徒,此地哪有你說話的份!」

東方磊冷笑道:「一丘之貉,真是物以類聚!」

蕭笛道:「東方磊,你以為自己是嫌謙君子麼?不見得,不過在下不與你計較,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說呢。」

又轉對柳媚道:「柳姑娘,在下是你僱來的,蕭笛上不上路,聽你一句話!」

柳媚芳心大亂,她從心底裡不願這個神秘的須彌怪客離開自己,可是父母顯然容不了他,再說他與須彌老魔究竟有什麼關係也弄不清,叫她如何回答呢?

柳震喝道:「蕭笛,你走不走?」

蕭笛見柳媚低著頭不作聲,輕輕嘆了口氣,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莫威家個影子似的跟著他。

他一走,眾人才舒了口氣。

柳媚頭一抬,已不見蕭笛的身影,她恍然若失,身不由已被母親拉扯著進了廳門。

大家在廳中坐定。

東方敏道:「事不宜遲,速速整裝,隨愚兄到太白山莊去吧,二位以為如何?」

柳震道:「看來只有這一條路了。」

潘潔道:「我與媚兒速速整理行裝,天黑以後離開如何?」

眾人俱皆贊成,東方父子匆匆離去。

柳媚回到自己的閨房,頓覺身癱手軟,便到繡床上躺下,心裡亂如一團麻。

蕭笛那大膽熾熱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神情,又閃入她的腦際。

她回想與他相識的情形。

三月十五日的花市上,他如何大膽放肆地盯著自己。她如何聽了管家的話,用皮鞭抽打他。後來又在曲江池畔相遇,他如何替自己醫馬以及月夜中笛子的幽揚聲怎樣勾去了她的魂魄……

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猜不著,摸不透。

現在,他不知何處去了。

仔細回想起來,從相識的第一天起,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正如《詩經》裡的一首詩中所說的那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是的,她何曾忘記過他?

儘管表面上她對他很兇,擔每天都要找理由見他一面。但每次見了他,她又甚感不自在,心中惶惶不安,便又馬上矜持地離開了他,等一回到閨房,她似乎又想往馬廄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自己尚不甚了了。

如今他被逐出家園,她也要跟父母遠走大白山,寄人籬下,從此天各一方,何時又能再相逢?

也許,這就是最後的離別,以後再也不能相見。

想到這裡,不禁悽然欲泣。

這時,母親走進了房。

「噫,媚兒,還不快快收拾行裝?」

柳媚一骨碌翻身坐起,道:「不過是幾件衣服,荷花她們早收拾好了。」

潘潔走到床前與女兒並肩坐下。

「媚兒,此去太白山莊,託庇於人,你可要拿定主意啊!」

「娘,拿定什麼主意?爹孃要去,孩兒自然跟隨。」

「娘不是說你去不去,娘說的是少莊主東方磊。」

「東方磊怎麼了?」柳媚硬是裝胡塗。

「媚兒,你年紀已不小,怎麼一點也不明白?東方磊公子對你一往情深,人品家世皆好,人家又為了我們柳家,得罪了天玄會……」

「娘,別說了。東方一家今日並不敢出手,至於後來動手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哪裡又為柳家不惜……」

「媚兒,你也不要說了,東方家不管怎麼說,總是被柳家牽進是非來的,先按下暫且不提。娘只問你,你對東方公子到底如何?」

「娘,問這些作甚?」

「媚兒,此次到太白山莊避難,東方家必然會議及婚事,你該說說心裡話,娘也好拿把握,否則,你爹答應了人家怎麼辦?」

「娘,孩兒無意涉及婚姻大事。」

「你對東方公子到底如何?」

「東方公子為人不錯,但孩兒無意結親。即便要結親,也是以後的事。」

潘潔不說話了。

她十分為難。女兒是自己養的,自然知道女兒的脾性,柳媚從小倔犟,七歲又入少華山跟隨秉性乖張的妙清道姑學藝,十多年來,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些道姑的習性,變得更是桀騖不馴。若是過份勉強,她必然會有激烈的反抗。但若任意遷就她,東方家的情份又如何了結?特別此次與天玄會、飛蛇幫結怨,又要受人家庇護,人家若提出婚事,又怎能拒絕?

唉,這事該如何處置呀?

柳媚見娘緊皺雙眉,沉默不語,心下也很難過。

她知道做孃的難處。

但是,要她和東方磊結秦晉之好,卻根本不願意。

東方磊才貌俱佳,武功甚好,為人不錯,對她更是情切意濃。

這樣的年青人應是姑娘心中的楷模。

可她卻勉強不了自己。

就因為世上還有個蕭笛,她對蕭笛雖然還未暗許終身,但他的身影巳闖進了她的心扉。

她想進一步瞭解這個謎一樣的人。

除他而外,她對任何人都沒有興趣。

她不能為了報恩,就斷送自己的終生。

她忽地站起來,道:「娘,孩兒決定回玉女峰,不到太白山莊去了。」

潘潔大吃一驚:「媚兒,你說什麼?」

「娘,太白山莊未必歡迎我們柳家,人家何必為柳家開罪一幫一會?依孩兒想,不如到玉女峰暫避。有師傅在,不怕他一幫一會來尋仇。」

潘潔沉吟不語。

「娘,如果我們去玉女峰,就不必再牽繫東方家,也不必寄人籬下,有何不好?」

潘潔道:「你師傅是出家人,把仇家引上玉女峰,不是破壞了你師傅的清修嗎?」

「娘,師傅總是師傅,是自家人,東方家不過是熟人而已,到了太白山莊,盡皆陌生人,那才難過呢!」

「這……等娘與你爹商議吧。」

「娘,快去快去,孩兒在此靜候佳音。」

潘潔站起來,還未出門,荷花一鍁簾子進屋來了。

「夫人,東方一家已在樓下,老爺請夫人小姐下樓。」

潘潔和柳媚對視了一眼,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

樓下,東方磊兄妹、東方敏夫婦正與柳震交談。

柳震見母女倆下樓,便笑道:「準備好了麼?」

未等母女倆回答,東方敏就接嘴道:「老夫正是前來促駕的呢。」

潘潔道:「不是說好天黑的麼?」

東方敏道:「不瞞二位,據我家眼線探報,到晚上反而不安全,趁現在走,可謂出其不意,否則,就難走脫了。」

柳震道:「本也沒有多少東西要帶,這就走吧。」

東方磊馬上站起來:「待小侄替伯父母提東西吧。」

柳震道:「不必煩勞賢侄,自有家人準備,待家人備好馬匹,立即動身便了。」

柳媚見事巳至此,心中老大不悅,但也無可奈何。

太白山在眉縣城南四十多里處。為秦嶺主峰之一,山勢奇高,背陰處終年積雪。大詩人李白曾有「舉手可近天,前行若無山」之語,形容此山之高。

太白山莊座落在太白山山腰一處較平坦的坡地上,莊前一泓溪水潺潺流過。莊外築以圍牆,莊內房屋鱗次櫛比,不下四五十幢。

山莊有兩位主人。

大哥叫東方盛,二哥叫東方勇,是東方敏的兄長。

東方盛生有兩子,東方鎮華,東方鎮英。

東方鎮雄與終南山終南派的女弟子華娟給親。東方鎮英還未娶親。

東方勇生有一子二女。

大兒子東方子奇,與華山派女弟子張玉鳳結親,二女兒東方淑玉、三女兒東方淑苑,尚待字閨中。

太白山莊除了東方一家,還有其他姓氏的人在莊中充當各種職司,整個山莊不下三四百之眾。

東方盛、東方勇還收了幾個徒弟,至於莊丁的教練,則由莊中教習擔任。

莊中武術教習有好幾位,總教習叫史鎮南,外號人稱青龍刀。

總管叫伍光鈞,外號鐵沙掌。

柳震一家被安置在三位莊主的宅筆之後,一座小小的四合院裡,一家三口加上內管家顧敬和蔡嫂、荷花、青蓮,倒也十分寬敞。

大莊主東方盛年屆六十,生得豹頭環眼,相貌十分威武,性情豪爽,十分健談。夫人章雨梅,年屆五十,待人和藹。

二莊主東方勇,年屆五十八,卻生得溫文秀氣,象個老儒生,與三莊主東方敏相似。夫人喻菊仙,也有五十上下年紀,卻甚少言語。

柳震夫婦久聞太白劍派盛名,如今得親見兩位莊主,自身十分榮幸。

東方盛在見面的第一天,就對他說:「柳莊主,太白山莊雖不是人間天堂,食住不如長安,但也可以棲身,只要幾位不嫌棄,就只管住下去就是,至於一幫一會雖然名震江湖,有幾個老魔頭撐腰,但諒他們也不敢輕視太白山莊,他們真要找上門來,自有太白山莊承擔,柳莊主不必多慮!」

柳震聽了十分感激,道:「太白劍派威震江湖,大莊主麟鳳龜龍,正義凜然,才高行潔,一世之雄。柳家迭遭變故。被一幫一會所逼,跟隨三莊主來此避難,託庇於太白劍派,此恩此德,銘感肺腑,終身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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