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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湖四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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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笛挾著他的布口袋,在長安西市找了間客棧住下。

追坂魂莫成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喂,你跟著我幹什麼?」蕭笛不止一次問他,「走你的路去吧!」

「哎喲,蕭老爺子,我不跟著你跟誰?天玄會隨時會要了我的命,老爺子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已放下屠刀……」

蕭笛笑道:「這麼說你已經成佛了?」

「成佛麼,不敢,但也差不多了。」

蕭笛拿他無法,只好任由他跟著。

待找到小旅舍時,莫威卻不讓他住下。

「老爺子,憑你的身份,怎能屈居於此?」

「我有什麼身份?口袋裡不過幾個銅錢,還想充闊麼?」

「哎,這就不用你老操心了,走走走,我有的是銀票,住大旅店去!」

「嗬,你還挺闊氣呢?」

「咳,不瞞你老說,天玄會要不是多給銀子,我莫威豈能替他們賣命?」

「這麼說來,你是為了錢才進天玄會的了?」

「當然啦,要不,我莫威在江湖上也是叫字號的人物,豈肯受人約束?」

「沒錢,你不會去搶去偷?」

「哎,蕭老爺,你這就不知道了,我莫威殺人放火的事幹過,卻從來不愉偷摸摸。」

「嘿嘿,這倒有趣。」

「有趣?蕭老爺子不相信我?」

「你我初次相逢,你又數次暗算於我,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這也是常情,不過,老爺子不要再提往事了吧,我莫威心甘情願為僕為奴,日久自會見人心,不信就走著瞧好了。」

「你先把‘老爺子‘這個稱呼改改吧,我哪裡就老了?」

「是是,改稱小爺吧。」

「我不要你稱爺,也不要你當什麼僕奴,你我平輩相稱也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稱蕭大爺吧。」

「不準!」

「稱蕭大哥吧?」

「也不成,你比我年紀大。」

「稱蕭兄弟?」

「也不成,你我志不同道不合,怎能稱兄道弟?」

「哎呀,這不成那不成,那麼稱呼什麼?」

蕭笛笑道:「什麼也不必稱,你你我我一說,不就得了?」

莫威嘆口氣,道:「你連規矩也不要,只好將就著吧。只是太委屈我了。」

「什麼?倒是你受了委屈了?」

「那當然啦,甘心當你的僕奴都當不成,豈不是委屈我了?」

「好吧,別說了,先找睡處要緊。」

他們到了一間中等旅舍住下。

每人各自一間房。

晚上,蕭笛運功打坐後,仍不思眠。

他如何能睡得著?

柳媚姑奶奶的倩影,時時縈迴在腦際。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東家為何在他幫忙退敵之後還要把他趕走。

還有,鮑張兩家的血案明明與他無關,為什麼要栽在他身上!

他曾問過莫成,那夜天玄會長安分壇遭襲的詳細情形。

據莫威說,襲擊者身手之高,實在驚人,但卻不止一人,究竟來了多少,誰也無法弄清,至於自分壇主以下諸人,為何能倖免於難,莫威也說不清楚。

那夜至白鶴別莊被蕭笛驚退後,一行人匆匆回到了分壇。只見幾進院子屍橫遍地,壇主鮑天奎已無蹤影,驚得眾人丟魂失魄。

良久,鮑天奎才從秘室中出來,彼此談了經過。

原來,鮑天奎等莫威等人走後,便回屋安歇。他一向極注意安全,便進秘室睡覺。待天欲曉起來,才發覺壇中弟子已被人屠盡。他一時不明所以,才躲在內室窺測,等看實是莫威等人後,方出來相見。

鮑壇主說的就是那麼簡單。

因此,刺客到底是什麼模樣,誰也不曾見到。

第二天,他們便回了總壇。

鮑天奎一個分壇被人屠盡,如何向總壇交?於是便將罪過推到柳家頭上。

總壇又聽莫威說了襲擊柳家經過,震驚於「隱形人」的身手,才派兩位護法尊者前來檢視,沒想到「隱形人」就是他蕭笛。

莫威原來還把他當成江湖異人,是一個上了年歲的老頭子呢!

說來說去,兇手到底是誰?

天玄會五十七條人命死於一旦,壇主竟然一點也不知道,足見來人身手之高。

他們為什麼要與天玄會作對呢。

還有,為什麼把飛蛇幫的張家也一併屠盡?是同時分兩頭進行還是先屠鮑家後屠張家?

蕭笛想來想去沒個結果,便把它扔在一邊,專心想起那位令他傾倒的「姑奶奶」來。

唉,大事不想卻去想那位惹不起的姑奶奶,這又是何苦呢?

可是,他管不住自己啊!

窗外明月朗照,樹影婆娑,可惜他「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這是唐朝詩人李益的詩句,正可表述他此時的心景。

他終於按捺不住,渴望再見伊人一面。記得東家趕走他時,她曾為他說話,後來被她母親阻止。可她聽到須彌老怪的時候,臉上曾現出了驚惶,就不再肯說一句話了。

唉,她竟然被一個須彌老怪嚇住,不相信他是個正派人了,這真讓人痛心啊!

哲人云:「視其所好,可以知其人焉。」

難道他蕭笛的愛好,不足以說明他的為人嗎?

他愛好武功、胡琴、養馬、讀書、勞作。

舍此還有什麼呢?

柳媚啊柳媚,你不該用懷疑的眼光看我,更不該聽信東方父子的惡語中傷。須知一個人受得了外人的攻訐、侮蔑,卻受不了親人哪怕是一點點的猜疑啊!

姑奶奶你既然不相信蕭奮,蕭奮只好遠走他鄉,從此各自東西了。

想起這些,他滿腔的熱情被冷水澆滅了。

本想夜馳「白鶴剛莊」;求見姑奶奶一面的,也沒有心腸了。

他輕輕嘆口氣,翻身面牆,閉上眼睛,欲沉進夢鄉,擺脫煩惱。

但是,他感到窗外五丈遠有了動靜。

他立即功布全身,默察來人有何企圖。

他發覺來人已近窗前,從來人發出的一絲兒響聲判斷,功力非比尋常。

他不動聲色,靜臥待敵。

窗外的聲音停住了,絲毫沒了動靜。

但是,他仍辨察出人的輕微呼吸聲,人家站在窗外默杳屋中動靜呢。

驀地,窗戶無風自開。

「唰」一聲,數件暗器朝床上的蕭笛襲來,竟然全數擊中。

「啊喲!」床上的蕭笛大叫一聲,便沒了聲息,似乎連掙都未掙一下,便鳴乎哀哉了。

偷襲者並不急著進來,又佇立片刻,再抖手打出三隻暗器,人才飄然進屋。

三隻暗器是柳刀,葉長不及二寸,薄如蟬翼,刀葉無光,染成了黑色。於夜晚襲人,可以百發百中,很少有人能躲過。

早已中了暗器的蕭笛,這三把飛刀又豈能避過?刀刀命中,插在身上。

「喂,你們下來吧!」進入室內的人輕喚,聲音柔和嬌脆,竟是個女兒身。

接著,「嗖嗖嗖」又掠過了三個人。

女的又道:「這傢伙已被我放倒,隔壁那個呢?」

一個男的回答道:「還沒動他呢。」

女的「哎」了一聲道:「你們手腳太慢,怎麼還沒動手呢?」

又一個男的道:「我們剛要動手,你就叫我們進來。」

女的道:「快去動手吧,走。」

蕭笛摸不清他們的路數,料知定是天玄會的人,見他們要走,正要翻起身來動手,又聽一個女的道:「慢,珠姐,適才這個死囚叫了一聲,只怕已驚動了隔壁那人。」

先前那個女子道:「不怕,以四對一,還愁他飛上天去?」

這時,窗外有人接嘴道:「我幹麼要飛上天去?在人間不是很好玩的麼?」

房中四人大驚,還來不及縱身出屋,一股異香已充滿室內,只聽「撲通」之聲連響,顯然是四個人都栽倒了。

蕭笛一聽見莫威的聲音,就知道他會幹什麼,連忙運起龜息功,閉住了周身穴道。

果然,他用追魂散迷倒了刺客。

蕭笛動也不動,著他要怎麼辦。

莫威跳進室內,一晃火摺子點燃了燭火,來到床邊探視蕭笛。

「媽呀!」莫威一看他身中八隻袖箭,三柄柳葉小飛刀,不禁驚叫出聲。

他小心地伸出一隻手去摸蕭笛的鼻子,竟然一點氣息都沒有了。

「啊喲!」他又驚叫起來,「怎麼連出的氣都沒有了!天碰,蕭老爺子啊,你死了甩手一走便萬事大吉,可剩下我莫威又怎麼辦呀,你不想想,天玄會已容不得我,沒有你我怎麼活啊!唉,我原以為你藝高絕頂,沒料到如此不成器,小小年紀就短了命,這下子可怎麼辦哪!」

他吸著鼻子傷感了一陣,又道:「也罷,事已至此,傷心也沒用了,等我把你埋了,把這四個狗男女殺掉追祭你的亡靈,你總該可以閉目了吧?然後我就趕快逃離此地,找個地為躲起來……」

「嘿嘿,只怕來不及了呢!」窗外有人譏誚。

莫威嚇得跳了起來,急忙想往後窗奔逃。

「別忙啊,莫威,四處都是天玄會的人,你往哪裡逃呀?這正所謂‘黃雀捕蟬,螳螂在後’,莫威,你該沒想到吧?」後窗又有人說。

躺著不動的蕭笛,聽出前窗是懾魂夜叉伍志生的聲音,後窗說話的卻是鮑大龍。

他想,這下可熱鬧了,你莫成剛才罵我才成器,小小的年紀就短命,我就讓你吃吃苦頭再說。

這時只聽莫威道:「哎呀,原來是護法尊老伍老爺子和鮑大少爺呀。不知二位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伍志生冷笑一聲:「別來這一套,說,這地下躺著的兩男二女是什麼人?」

「回伍老爺子的話,在下不知。」

「把他們教醒!」

「是是,伍老爺子的話在下不敢不聽。」

莫威取出解藥,分別把四人救醒。

伍志生道:「你四人是什麼門派,為何與這小子給仇!」

那被稱為珠姐的道:「你又是什麼人,莫非與這兩個小子一道?」

伍志生怒道:「小輩,老夫救了你們,還敢出言無狀?」

鮑大龍見兩女貌美,急忙討好道:「這位姑娘,若不是我與伍爺恰好趕到,你們四位的下場就慘了,這小子要拿你們剖心掏肝,為床上那個死鬼報仇呢!」

珠姐一聽,愕然道:「真的麼?」

莫威忙道:「真的真的,鮑大少爺的話一點不假。」

珠姐道:「你們不是一路?」

莫威道:「原本是一路的,可後來在下岔了道,走到另一條路來了。」

珠姐聽不懂他說的話,不再理他,問鮑大龍:「你們走一路?」她以為是走路呢。

鮑大龍未及回答,伍志生搶著道:「你們是何來路,報與老爺子聽聽!」

珠姐道:「前輩救了小女子等人性命,理當奉告出身來歷。小女子姓沉名雪珠,家師琅琊老人……」

伍志生一驚,與鮑大龍對望了一眼。

「……這位叫郭青,丐幫幫主鎮三山穆朝忠前輩的關門弟子……」

伍志生越聽越有興趣,沒想到這幾個後生晚輩還大有來歷呢!

「……這位叫洪天龍,是浙江玲瓏山紫衣秀士尚子書的衣缽傳人,這位叫董雪雁,東海子規島島主董凌董前輩的掌上明珠。」

聽完介紹,伍志生、鮑大龍歡喜不已,莫威卻嚇得變了臉色。

原來,沈雪珠提到的琅琊老人、丐幫幫主穆朝忠、紫衣秀士尚子書、子規島主董凌,無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除丐幫幫主與各大門派有所交往外,其餘三人莫不是性情孤傲,不睬別人只獨來獨往的人物,黑白兩道都與他們不沾邊,他們也不招惹別人。但是,誰要與他們結下了怨仇,他們可不管你是黑道白道,不了結就決不甘休。由於他們武功奇高,罕逢敵手,人家也不敢去招惹他們。

天玄會自籌備之時起,就曾分別向三位下過聘書,尊為護法尊者,但三人理都不理睬,使天玄會丟了面子,若要是換了別人,早被天玄會收拾,但對三老,天玄會卻十分忌憚,不敢妄動干戈。

如今偏巧這三位的徒弟被伍志生鮑大龍所救,這點人情就是今後的敲門磚,若要是能把四個後生小輩招納進天玄會,還愁牽不動四個老傢伙的心?丐幫幫主雖不能加入天玄會,但只要丐幫不與天玄會作對,無異去了一個強敵。其他三者都可以加入天玄會,這就使天玄會如虎添翼,實力大增。

所以伍志生鮑大龍聽了十分高興。

而莫威見自己惹了這麼大來頭的人物,一個天玄會已令他吃不消,哪裡還受得了四人今後的報復?故爾使他後悔莫及。

但有一條,他不明白蕭笛與自己怎麼會與他們有仇,他們四人處心積慮要取他和蕭笛的首級。彼此連相都未照過,真是咄咄怪事。

沈雪珠說完,續道:「敢問老前輩臺甫?」

伍志生笑道:「原來四位小俠都是名人高徒,失敬失敬!等先把這個賊徒收拾了再與四位詳談。」

他立即又喝問莫威:「蕭笛那小子真死了麼?莫非象前次那樣又有詐?」

莫威道:「氣都沒有了,還詐個鬼呀!」

伍志生聽他出言頂撞,大怒道:「大膽,今日先給你吃點苦頭,待捉到總壇後,萬刀凌遲處死!」

莫威哀求道:「伍老爺子,一刀是死,萬刀也是死,你老又何必費心勞肝砍上一萬刀呢?要是不小心劃破了你老的手,或是擰了你老的腰,在下罪過不是更大了麼?還是一刀砍了省事些,你老看如何?」

蕭笛聽他這麼說話,心想,這小子到這種時候還損人,真是自討苦吃!

果然,伍志生大喝一聲:「該死的叛賊,今日先拔了你的舌頭!」

沈雪珠等人聽了這些話,什麼萬刀凌遲,什麼叛賊、什麼拔了舌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些人似乎原先是一路的,這撒迷香的傢伙大概是背了他們,那麼說,都是天玄會的了?

就在伍志生縱身進屋時,沈雪雁將身一橫,檔在莫威身前,道:「老前輩,請稍慢,晚輩有一事情教!」

郭青、洪天龍、董雪雁與沈雪珠心意相通,也都凝神作了戒備。

伍志生見沈雪珠攔住他,不禁一愣:「姑娘有什麼話要說,等我懲治了這傢伙之後吧!」

沈雪球道:「老前輩與這傢伙本是一路?」

「不錯,老夫是天玄會護法尊者懾魂夜叉伍志生,這小子叫莫威,於昨日背叛本會,潛逃於此,想不到卻得罪了各位小俠,待老夫捉他回去備嘗酷刑,再萬刀凌遲處死,與各位雪恨。各位儘可以隨老夫赴天玄堡做客,親自目睹這傢伙的下場!」

沈雪珠臉上變了顏色,又問:「床上死掉的那人,也是天玄會的叛賊麼?」

「不是,這個子來歷不明,竟敢與天玄會作對,莫威這小子就是在他的挑唆下叛逃的。

姑娘除去此人,天玄會十分感謝呢!」

話才落音,沈雪珠嬌叱一聲:「天玄會的妖孽,滾出去一決高下!」

只聽「嗆」的一聲,沈雪珠已抽出了長劍,郭青等人也各自亮出了兵刃。

伍志生萬沒料到沈雪珠猝然變臉,立即一個倒縱,從視窗躍出。

沈雪珠等四人也一個接一個從窗子飛出,把伍志生圍在中間。

鮑大龍卻守住後窗不動,擔心莫威逃跑,對沈雪珠等人的反應,也感到莫名其妙。

莫威見時機有利,便對鮑大龍道:「鮑大龍,你閃不閃開,不閃開讓路,我就要撤出一把迷魂散了!」

鮑大龍自知武功與他不差上下,治服不了他,對追魂散卻是大大顧忌。

聞言不禁退後了幾步,拿不定主意該不該放莫威逃跑。

而此刻前院伍志生與四個男女已經打成一團,伍志生雖然武功已臻化境,但那四個男女卻也不弱,一時半時只怕不能取勝。師傅既然被困,又怎麼來援助他?

舉棋不定之際,莫威的膽子大了起來。

他往鹿皮袋中一摸,象是在抓追魂散,然後捏緊拳頭,作出要往外撒之勢,把鮑大龍嚇得又退開了三步。

莫威見時機已到,大喝一聲,手一揚,象是撒出了一把迷魂散,人也即時向後窗躍去。

當他兩腳凌空,已越過視窗之際,猛覺後襟衣服一緊,一股大力把他拖了回來,「撲通」一聲摔在室裡,驚得他「哎喲」一聲大叫起來,他連忙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了起來,四周一看,又哪裡有人了?看看床上的蕭笛,不是直挺挺躺著嗎?

躍出後窗,必須從蕭笛身上越過,莫非是蕭笛的陰魂不散,抓了他一把?要不,前窗外正廝殺得緊,又會有什麼人來捉弄他?

這樣想定,忙朝床上的蕭笛深深一揖:「蕭爺,你定是嫌我自顧逃命,不為你老人家收斂屍骨。可是我莫威目前自身難保,也就顧不得了。我若不及時逃走,不就變得和你一樣沒命了嗎?蕭爺,待我來年今日到廟裡去為你祝禱吧!你老就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站在窗外的鮑大龍先是一躍三丈,躲避莫威的追魂散,及見莫威已躍出視窗卻忽然縮了回去,也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怕追魂散的餘香波及,不敢近前窺視,只得遠遠立著,手握短叉,防備莫威越窗而走。

這時,莫威祝禱完畢,一縱身,又往窗外越。

雙腳剛離視窗,這次衣襟不再被抓,心中看實寬慰,滿以為就此走脫。不料突覺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一個身子又往窗內拽,他驚得大叫一聲,四腳朝天又摔在地上。

他痛得哼哼喲喲,轉頭四周一看,哪裡有什麼人影?

他嚇得滿頭大汗,忍痛翻過身來,跪在地上朝蕭笛叩頭不止,嘴裡喃喃道:「哎喲,蕭大爺、蕭老爺、蕭老太爺,我不是跟你老人家說好了麼?待天玄會的兇魔走了以後,我再替你老人家殮屍,然後找個風水寶地下葬,我披麻戴孝充當孝子,以後每年逢你老的忌日,定叫佛寺給你老念他個七七四十九天的經,超度你老到西天極樂世界去享仙福。你若又何必挽留我陪著你老的屍身呢?再等一會兒伍老魔頭進來,我的一條命也鳴乎哀哉了,誰又能為你老當孝子呢?你老年輕短命,絕子絕孫,只好讓我老莫繼承香火、待老莫逃得一條性命之後,馬上搶個姑娘來成親,生個胖兒子出來就讓他姓蕭,這不是讓你老佔了便宜了麼?我老莫誠心如此,你老的冤魂該不再為難老莫了吧?事不宜遲,老莫去也!」

他喃喃禱祝完畢,抬頭去瞧後窗外,忽然發覺蕭笛的身子似乎在顫抖,他嚇了個靈魂出竅,仔細又看床欄,似乎一個床也在隨著身子抖動。

「媽呀!」他怪叫了一聲,猛提真氣往視窗躍去。

這次他平平安安躍出,眼看雙足即將落地,便把注意轉向站在五丈外的鮑大龍,以防鮑大龍的突然襲擊。

可惜,他又足落地的願望落空,猛地身後又襲來一股大力,把他凌空拖了回去,又重重仰跌在室內地上。

他嚇得靈魂出了竅,癱在地上爬不起來。

前窗外喝斥打鬥的聲音越來越烈,提醒他處境之危險。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又把目光盯住床上的蕭笛。

咦!這小子莫非沒有死?

他忽地跳起身來,躡手躡腳走到床前,大著膽子伸手去摸蕭笛的手。

嗬,又冰又涼,哪象個活人呀!

他膽子又大起來,把手伸到蕭笛的鼻孔前,好半晌不離開。

結果,一點出的氣也沒有。

蕭笛適才忍不住笑,所以一個身子都抖起來,現在他運起龜息功,強忍住了笑意。

「咳,我的老祖宗呀!」莫威又說話了,「你又不是我害死的,為何冤魂纏住我老莫不放呢?你究竟要我老莫怎麼辦呀!你這個害人精!啊喲,不對不對,請恕老莫失口,老莫向來有口無心,你大人大量,千萬別放在心上,老英知錯就改,古人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老就別放在心上吧!唉,你若不願老莫走,老莫只好捨命陪君子,就在這裡陪著你這個短命鬼吧!有什麼辦法呢?算我老莫倒霉吧……」

他站在床邊正絮叨個沒完沒了,突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悶哼,接著又是幾聲驚呼,連忙轉身衝到前窗朝外一看,只見院子裡黑糊糊站著五個人,地下橫七豎八躺下了四個。

他心不禁一跳,莫非四個小傢伙把老魔擺平了?轉念一想,不對呀,分明站著五個人呢,何時又多出一個?

此刻站在院子裡的人彎腰提起地上的人,一個個朝窗前走來。

「喂,莫威,你還乖乖等著呢?好極啦!」

莫威定眼一瞧,天,是攝魂夜叉伍志生!

他後面跟著鮑天奎、鮑玉龍、馬彪,還有一直在後窗守著的鮑大龍。

他又急忙向後窗一看,嚇得倒抽了口冷氣。視窗站著蓮花仙婆田明珠,正朝他咧者缺牙嘴笑呢。她旁邊還站著護法鄒子龍。

老太婆的笑容實在難看,使他渾身上下起雞皮疙瘩。

完啦!後路已斷,活到頭了。

伍志生一夥把四個年青男女提進室來往地上一扔,叉著腰把莫威逼到床邊,個個凶神惡煞地注視著莫威,就象老虎瞪著綿羊。

莫威膽都嚇破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各位辛苦了,請坐請坐。」

蕭笛聽他這麼說,心中大樂,這小子到這種時候還說得出這種活,真是活見鬼了,看他下一步怎麼辦吧。

這時,扔在地上躺著的沈雪珠說話了。

她道:「你們這群妖孽,想要幹什麼?」

原來四人被點了穴道,全身動彈不得。

鮑天奎道:「啟稟護法,把他們打發了吧,還要趕遠路呢。」

伍志生道:「這四人不是無名之輩,留著他們參加本會,豈不好得多?」

郭青罵道:「做你的清秋大夢!小爺乃堂堂丐幫弟子,還能參加你們天玄會?真是愚蠢透頂!」

伍志生道:「你們會參加的。」

洪天龍吼道:「紫衣秀士的徒兒,能與天玄會的豬狗混在一起麼?別打如意算盤了!」

伍志生陰笑道:「別忙者說大話,你們只要加入天玄會,保準讓你們當巡察使,真是又威風又神氣,如果冥頑不化,你們這條小命就算完了,選擇哪條路,還是想好再說。」

郭青罵道:「你敢動小爺們一根毫毛,丐幫就算跟天玄會結下樑子,你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丐幫上萬子弟也要把你們找出來!」

鮑天奎狂笑道:「小子,你以為仗著丐幫就唬得了大爺們麼?大爺先把你的舌頭割了再說!大龍、玉龍,割了他舌頭!」

鮑大龍、鮑玉龍答應一聲,獰笑著朝郭青走來。

董雪雁嚇得尖叫出聲:「你們敢!」

鮑大龍笑道:「怎麼不敢?先割了他舌頭,再拿你尋開心,你等著吧!」

沈雪珠急得叫道:「不准你們逞兇!」

可惜,嘴上雖然厲害,身子卻動不了,只有眼睜睜瞧著鮑氏兄弟一個捏郭青的嘴,逼他張口,一個拿著匕首,等他吐出舌頭。

郭青嘴被捏住,罵不出聲。

洪天龍象頭猛虎,狂吼著要殺盡天玄會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

沈雪珠、董雪雁嚇得緊閉雙眼,不敢目睹慘狀。

就在這危急之時,突聽一聲嘆息,有人說道:「喂,鮑大龍、鮑玉龍,你們幹什麼?」

眾人聞聲一瞧,驚得目瞪口呆。

鮑氏兄弟也嚇得放開了郭青。

只見死去多時的蕭笛慢條斯理地從床上坐起來,雙腳從床上移到地上,身上插著八支袖箭、三支柳葉刀。

莫威嚇得大叫一聲,瑟縮一團。

蕭笛不知怎麼弄的,身上的刀箭紛紛落下,他從衣襟上把它們拾起,全捏在手中。

沈雪珠驚得張大了嘴,一顆芳心象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

死人復活,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的袖箭、柳葉刀可說是百發百中,威力極大,在江湖上行走,從無虛發,因此得了個外號叫追魂柳葉刀。

她明明射中了這個人,他明明也「死」了,怎麼又活轉陽世了呢?

除非這樣一個理由,暗器根本就沒有傷了他,他是裝死躺著的。

天!暗器都打在他身上,他又怎能連皮都不破一塊,血都不流一滴呢?

這人定是穿著一件刀劍不傷的衣服,否則就不能是現在這付模樣。

只聽蕭笛笑道:「各位,又見面了……」

話未完,後窗的蓮花仙婆手一揚,「呼」一聲,金光一閃,打出了她的獨門兵刃。

這一下,快若閃電,又是不聲不響突然襲擊,眾人聽到」呼」地一響時,金蓮已到了蕭笛身上。

可是,人們沒有看見蕭笛「哎喲」一聲倒下,卻只看見金蓮一閃,打了個空,又「呼」

地一聲被收了回去。

蕭笛人已坐在床尾,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他是怎樣閃避的,人們幾乎都沒看清,反正,眼一眨,他原樣不動,只是挪了地方。

懾魂夜叉伍志生嘿嘿笑道:「蕭笛,室內狹窄,到外面決一雌雄如何?」

蕭笛笑道:「好的好的,那就出去打吧!」

伍志生跳出視窗,道:「來呀!」

蕭笛道:「等我把人救了再打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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