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山莊的喪事隆重而哀傷。
名噪江湖的太白劍派掌門醉劍東方盛和他二弟逍遙劍東方勇,以及掌門第二子東方鎮英俱都喪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晚輩子中。
不僅如此,名震大江南北的無敵雙劍張山、王沙,追風刀邱廣升也都同時殞命。
還有一些名頭不算響亮的角色。
太白山莊的噩耗遍傳武林各大門派和江湖幫會,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誰是一掌追魂徐雨竹?師出何門?究竟以怎樣的絕技震驚江湖?
太白山莊的葬儀,把一掌追魂徐雨竹的聲名抬到了峰巔。
曾經鬨傳一時的須彌怪客蕭笛,已經少有人提。
蕭笛象一顆剛剛出現的新星,璀燦一時,然而當皓月中天時,新星的光芒便消失在無邊的月色中了。
徐雨竹就是一輪皓月。
喪儀上,披麻戴孝的東方敏、鄭蘭芝夫婦,聲淚俱下,訴說了事件的經過。
柳震夫婦忘恩負義,以女兒作釣餌,贏得東方世家的庇護。後來女兒背婚逃走,勾結徐雨竹痛下煞手,造成如此慘案。
柳媚是違反婦道、逃婚與外人苟且的無恥之尤。
柳震夫婦是恩將仇報的卑鄙小人。
不捉拿他們活祭東方,天下哪還有正義?
徐雨竹以正派人士為敵,太白劍派只是首當其衝,所謂兔死狐悲,下一輪不知該哪一派遭殃。
若不趁此子根基未穩除去,後果只怕不可收拾。
武林危矣!
正道武林門派危矣!
太白劍派上代掌門的師弟、東方敏的師叔張鶴壽,鬚髮皆白的魁梧老翁,年巳屆七十有二。
他以武林前輩身份,要求各大門派齊心協力,趁大患未成,及早將徐雨竹除去,井將柳氏一家三口活捉祭靈,以申張正義。
東方鎮雄本是掌門繼任,借天下英雄匯聚之便,於喪禮後接任太白劍派掌門,執掌太白山莊大權。
隆重的典禮上,東方鎮雄率眾子弟在靈前立誓,要與徐雨竹,柳氏一家三口血戰到底。
二莊主東方勇的遺孀喻菊仙乃華山派弟子,大媳張玉鳳也出自華山,因此華山掌門悟塵子親蒞喪儀,並表示將傾華山派之力,捉拿正凶。此外,還建議由各大派遣出高手,立即到長安興師問罪。
東方鎮雄之妻華娟,出自終南派。
終南派掌門無極道長也慷慨陳詞,誓與威脅武林正派的邪魔作殊死決戰。
在群情激憤中,丐幫幫主鎮三山穆朝忠卻力排眾議,聲言行事要謹慎。柳家避禍太白山莊,主人不該乘人之危逼婚。柳媚出走後,更不該扣押柳震夫婦,後來柳媚等來索要父母,太白山莊就該放人,不應強橫霸道,妄圖捉人,以致雙方動武,演成慘劇。
這話出自丐幫幫主之口,自有極大影響。氣得東方一家以及華山恆山弟子起鬨漫罵,甚至要向穆朝忠動手。
幸而少林掌門智圓大師、武當掌門玄靈道長加以勸解,才算制止了一場拼殺。
穆朝忠遂率丐幫長老以及交情深厚的老友拂袖退席。
他們走後,贊成興師問罪的居多,只有少林武當兩位掌門來作明確表示。
與會者公推智圓、玄靈、悟塵子、無極、張鶴壽主持其事。
智圓大師與玄靈遣長傳音入密交談片刻,答應了眾英豪的推舉。
會後,五人會商後作出決定,與會諸家自相結伴出發並調來高手,限七月中到達長安。
訊息如風掃山林,立時間傳遍江湖。
以少林、武當,華山、終南、太白劍派為首的一百多位高手,直奔長安會戰一掌追魂徐雨竹,捉拿柳氏一家三口祭靈。
江湖上的好事之徒,紛紛奔走相告,互約直奔長安,去目睹一場驚天動地的決鬥。
機會難得,豈不一飽眼福為快。
於是,不到幾天,長安城客店擁塞滿江湖好漢。有的等待討伐大軍的到來,有的則打聽何處是「白鶴別莊」,有的則乾脆跑到曲江池畔,要親眼瞧瞧柳家三人。
柳家白鶴別莊每天都有來訪的江湖客,柳震不敢不接待,否則又要得罪不少人。
他向來訪者訴說真相,還得備酒宴招待他們。
幾天下來,上門者已達百餘。
柳震夫婦苦不堪言,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妙清道姑也感到這樣下去只怕不是好事,便勸柳震夫婦避而不見,託詞生病。
這樣一來,遭拒者便在門前破口大罵,聲言要與太白山莊報仇雪恨。
柳媚氣得幾次要出去理論,都被妙清制止,才算沒有惹出禍事。
江湖四英也覺不堪忍受,但又不能再樹強敵。
他們度日如年,寧肯太白山莊問罪之師早到,免除這許多煩惱。
他們每人心中都明白,這一次不比對付天玄會、飛蛇幫,他們面對的是武林名宿、天下武林,要是辯解不清,只有死路一條。
白鶴別莊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愁霧,吹不散,擋不開。
莫非大限巳到,就這麼含冤而死,落個天下罵名?
柳震夫婦愁眉苦臉,整日寡言少語。
江湖四英心情沉鬱。
妙清、王靜則在後房打坐誦經。
柳媚則苦練七星劍法中的後十二招。
她一遍又一遍,直練得香汗淋淋,筋疲力竭為止。
她的焦慮、惶恐、憤怒、哀傷,全都揉進了練劍之中。
她想忘掉一切、拋開一切,從煩惱絲巾掙扎出來。
訊息如風,越刮越猛。
各種說法,紛至沓來。
一會兒說各大門派已到長安,明日就會齊集白鷂別莊大門前。
一會兒又說某某武林高手,某某派掌門,也加入了討伐大軍。
然而,離七月十五日還有兩天,兩天的平靜很快會過去,但畢竟還有兩天,兩天後討伐大軍必到,其餘再驚人的訊息也不會改變這一點,何必為這些訊息牽腸掛肚呢?
奇怪的是,一掌追魂徐雨竹卻沒有露面。
屈指算來,他巳有七八天未上門。
柳震每天都以為他第二天會來,然而一天天過去,沒見他上自己家來。他終於沉不住氣,親自帶著顧散去徐家「靜園」拜訪。
他連大門都未進。
守門的說,徐公子因事回城,不在園中。
他只好失望而歸。
正好在江浙做生意的內管家湯公勝回長安,請示今後機宜。
他是在白鶴珠寶莊關門後被派出去的。
今天地帶來了令人震駭莫名的訊息。
參加征討柳家的武林豪客,有許多在半路被殺,有一些準備回去調動高手的派眾,也—
一暴斃。
終南派、華山派、少林派、武當派、恆山派、九華派幾乎都有遭難者。
兇手究系何人?
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
沒有人看見活人,見到的只是死屍。
奇特的是,一些人保持完屍,一些人卻沒了腦袋。
既然沒有人看見兇手、發現兇手、指認兇手,那麼只好憑各人的智慧分析判斷。
有誰與名門正派有仇?
有誰要阻止這些人主調集人手?
有誰要殺害這些為了武林正義,要到白鶴別莊維護公理的人?
不言而喻,再笨的頭腦也會想到此人。
於是人人心裡都想。除了徐雨竹、柳家三口、江湖四英、妙清道姑師徒,還能有誰又還會有誰?
於是,再一次鬨動武林,也再一次引起公憤。
柳震聽了,軟癱在地。
縱有千張口,難辨是與非。
傍晚,白鶴別莊大門前聚集了數百江湖豪客,氣勢洶洶要衝進來與柳家理論。
這是一支龍蛇混雜的隊伍,不能不防。
崗樓上張弓搭箭,大門後莊丁持刀拿劍,柳家三口、江湖四英、妙清師徒齊集在廳前,嚴陣以待。
謾罵聲不堪入耳,甚囂塵上。
直到夜半,這些好漢們方才散去。
柳震長長嘆了口氣,道:「各位,事已至此,大劫無法挽回,諸位請離開白鶴別莊為上策。」
郭青憤激地叫道:「天下哪有這樣不講理的名門正派?柳莊主,不要再趕我們,江湖四英不能沒有志氣。明知於理不合,還要自顧逃生?我們要與白鶴別莊生死與共!」
沈雪珠也激昂地叫道:「明日各大派就會來到,講得清就講,講不清就拼個魚死網破!」
洪天龍一拍胸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江湖四英豈是偷生之輩?」
董雪雁道:「他們要是不講理,我爹爹必會率子規島高手來與我報仇,大丈夫死而何憾?啊,不對,女英雄死而無憾!」
她那稚氣的、不連貫的豪言壯語雖然令人好笑,但卻沒有一人笑得出來。
相反,激下了英雄淚。
「好一個女英雄死而無憾!壯哉壯哉!」
一個老氣橫秋的聲音,突然從樓前的一棵大樹上傳來。
又聽他說:「對面樹上是琅琊老人麼?」
隨著聲音,從樹上飄下一個老儒生來。
對面樹上有個蒼老的聲音道:「原來是紫衣秀士,幸會幸會!」
這回飄下來的是一位龍鍾老人。
沈雪珠、洪天龍不約而同高喊一聲:「師傅!」一起躍下臺階,各自朝著師傅下跪。
沈雪珠泣道:「師傅啊,你老人……家……總算、來了……啊!」
琅琊老人笑道:「這是幹什麼?女英雄豈能作此兒女態?還不快些起來替為師引見!」
沈雪珠立刻跳了起來,但她還未開口,柳震夫婦、妙清道姑、湯公勝、顧敬、蔡嫂已上前見禮。
真是飛將軍從天而降。
琅琊老人、紫衣書生都是名聞遐邇的江湖異人,有他們前來相助,是何等的難得可貴啊,無怪乎柳震夫婦雙雙流下了淚,連妙清道姑也喜之不盡呢!
大家入廳,分賓主坐下。
眾人看琅琊老人,雖然年歲已高,卻是鶴髮童顏,精神矍爍,而紫衣秀士卻象一個老學究,然而英氣不減當年,乍看卻只是中年人。
兩位異人為何同時來到白鶴別莊?
說起來原因一致,柳家事已盛傳江湖,他們的徒兒聽說也捲入其中,做師傅的不能不下山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琅琊老人早到一刻,紫衣秀士後到。
妙清道姑竟然沒有覺察出來,這不是有些奇怪麼?她的功力如此之差?
其實,她早已知道。
只因外間擾亂紛紛,她覺得上樹的人武功高絕卻似並無惡意,也就隨他呆在樹上,自己則作好了應變準備。
故所以,她未叫破。
柳震向兩位高人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兩位高人聽後驚奇不已。
短短數月內,江湖上就躍起了兩條龍。
一叫須彌怪客蕭笛。
一叫一掌追魂徐雨竹。
後者比前者聲名更大,已是如日中天。
妙清道:「二位常居深山,與貧道一樣不問世事,如今徒弟們已捲入漩渦,做師傅的只怕也脫不了責任了。」
紫衣秀士尚子書道:「仙姑所說有理,在下既然從玲瓏山下來,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琅琊老人崔不凡道:「秀土所言,正符老朽心意,拼著把老骨頭,也要辨明是非。」
眾人有了兩位異人作依靠,情緒大振,一掃心頭的陰霾,情緒立即活躍起來。
柳震忙讓蔡嫂主張羅酒菜。
談談說說中,酒宴已備好。
連日來眾人都無胃口,這一頓卻胃口大開,加上琅琊老人和紫衣秀土好酒,席間十分歡暢。
不知不覺中,玉免西斜,旭日東昇。
沈雪珠機巧靈慧,想起妙清道姑臨陣磨槍授柳媚、玉靜七星劍後十二式的事,因而對琅琊老人撒嬌道:「師傅,該罰你老人家三懷老酒!」
琅琊老人一愣道:「此話怎麼說?」
「你老人家猜呀!」
「唔,你怪師傅珊珊來遲?」
「不對不對,師傅在安徽琅琊山享清福,弟子給人欺負了又怎麼能知道?」
她嘴說不對,卻怪她師傅在山上享清福。
老人笑道:「想不出來了,你說吧。」
「好,我說,罰你老人家藏私,懶惰!」
「喲喲。罪名還羅列不少呢,—一說出理來,讓大家也評判評判。」
「說就說,以為徒兒空口說白話麼?第一件,師傅未將拿手本領‘追魂十八劍’授給徒兒,害得徒兒到處受欺,丟了琅琊山的名頭。」
「哎呀,你這小妮子,師傅何嘗為了藏私。只因這追魂十八劍過於歹毒,怕你多造殺孽,故此來授,想等你中年後脾氣小些,人也穩沉下來,那時再傳與你。為了彌補你劍上的不足,特授你柳葉飛刀絕技,不是兩相抵了麼?」
「就算是這樣吧,可師傅還是該罰。因為江湖上妖邪眾多,不誅盡他們,人間何得太平?徒兒要是會了追魂十八劍,不是早些建立善功善緣了麼?」
「好一張刁俐的小嘴,那第二件呢?」
「師傅自管在山上享福,不管人間是非,居然足不出戶,以致天下妖邪作亂,這不是懶惰所致而該罰嗎?」
眾人大笑不止。
琅琊老人認輸,散席後就授追魂十八劍。
紫衣秀士笑道:「你們瞧,那洪天龍直瞪著我呢?你不必再多言,我再授你一十三招天羅扇法便了。」
洪天龍大喜,眾人則大笑。
只有一人不笑,反而翹起了嘴。
尚子書笑道:「雪雁,別寒著個臉,你遲早是我徒兒的人,我就授你二十七招天羅劍法吧,如何?」
董雪雁大羞,逃出廳外去了。
隨著笑聲,眾人離席。
哪伯時間緊迫,授一招多一招,兩位異人忙著在後園指點徒弟。
其餘人則回房打坐練氣,以保持精力應付即將到來的會晤。
巳時,上千人聚集到了白鶴別莊外面。
又過了片刻,各大門派興師問罪的高手,才在智圓大師等人的率領下來到。
只聽一聲鑼響,白鶴別莊莊門大開,柳震夫婦走前,餘人在後,肅穆地出了莊門。
雙方相距五丈,遙相對立。
在雙方四周,成千趕來看熱鬧的江湖客,將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少林智圓大師雙手合掌問訊:「對面是柳施主麼?老衲智圓這廂有禮了。」
此語一齣,人群大譁。
這哪裡是興師問罪的口氣?
柳震忙回施一禮:「大師法駕蒞臨,在下未能遠迎,望乞恕罪。」
智圓又道:「老衲等前來,一則是弄清是非,一則是會會一掌追魂徐雨竹施主,不知徐施主是哪位?」
「徐公子數日不見,今日也未到場。」
「胡說八道,想要藏匿起來逃命麼?」有人喊。這聲音來自智圓身後。
緊接著又有人大喊:「與這幫兇邪之徒嚕嗦什麼?快快出手斃了他們!」
於是乎,一片叫罵聲蜂起。
智圓不理,繼續道:「徐施主不在,甚感不安。不過,請柳施主答覆老衲幾句話,不知可以麼?」
「請大師發問,在下知無不言。」
「柳莊主可是親口許的婚?」
「正是。」
「何以又反目,唆使女兒逃走?」
「只因在下寄人籬下,被迫答應婚事,無奈小女不願,夤夜逃走……」柳震回答道。
接著,把過程講了。
武當玄靈道長問:「說是逼婚,何以為證?施主有證人麼?」
「婚煙大事,只有雙方議論,別無外人,這證人也就沒有了。」
東方敏喝道:「柳震,你一派謊言,今日不取你項上人頭,怎對得起死去的家兄?」
智圓大師道:「慢,東方施主,我輩俠義道中人講一個‘理’字,只要雙方擺出事實真相,其理自明。何況當著天下英雄之面,是非自有公論。」
柳震道:「愚夫婦本來極為贊成婚事,當時雖說東方三位莊主以言相逼,愚夫婦也並未推拒,只因小女不願,想等說服小女後再定,因此把苦衷向三位在主說明。無奈莊主們就是不聽,愚夫婦只好答應。後對小女說項,女兒激烈反對,並於當夜偷偷逃出。愚夫婦旋被大莊主於不備時點了穴,將愚夫婦鎖在馬廄旁的舊屋裡,形同囚犯。大師乃少林高僧,試想天下哪有這種聯姻的。今日當著天下英雄面前,柳震取消與東方家的婚約,這理在何處,也請天下英雄和大師、道長及各位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評判。若大家認定柳震就是無理,柳震願束手就縛,或是當眾自裁,以謝天下英雄!」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聽者無不動容。
智圓大師道:「阿彌陀佛,施主既被救出,又何苦多傷人命?」
柳震道:「愚夫婦身披鐵鏈,又何知他們動手情形?」
沈雪珠大聲道:「各位前輩,小女子沈雪珠,當時隨同柳媚、徐公子前往太白山莊理論,要求東方家放出柳家伯父伯母,未料東方大莊主恃強凌弱,不問青紅皂白要將我等拿下治罪,喝令手下一擁而上,試問,在對方動手的情形下,我等難道引頸就戳?雙方一動上手,難免就有死傷,這事怎能怪罪一方呢?」
她口齒伶俐,人又潑辣,一席話說得不少人暗暗點頭。
智圓大師微微點頭,道:「小施主說的也有道理,且看東方施主有何話說?」
東方敏臉紅脖子粗,罵道:「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妖言惑眾,分明是你們上門尋釁,太白山莊出於無奈才與你們動手……」
沈雪珠打斷他的話:「我們一共六人,你太白山莊有多少人?我們怎敢尋釁?請大家評評理!」
華山掌門悟塵於喝道:「你是何人門下?竟敢如此張狂?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麼?」
「悟塵子,她是我的小徒,你看著不順眼麼?」白鶴別莊大門後,慢慢踱出一位老人,兩手背後,面卻朝天。
智圓大師、玄靈道長、悟塵子都不禁一愣,怎麼那樣巧,這女娃兒竟是琅琊老人的徒兒,今日之局,更是難以收拾了。
智圓大師忙招呼道:「原來老施主也來了,幸會幸會!」
琅琊老人道:「智圓人師,老朽不來,徒弟連說話的地方都沒有了!」
悟塵子臉紅了,只好說道:「施主既來,還是把徒兒帶走吧,柳家的事由柳家自己了結的好!」
琅琊老人本是江湖上著名的難惹人物之一,對朋友十分親善,誰要招惹了他就休想安寧,成名數十年,還未聽說過有敗績。
他兩眼一瞪:「悟塵子,柳家的事又與你何干?」
悟塵子道:「華山派與太白山莊有姻親關係,不能不過問。」
琅琊老人道:「管你什麼關係,你過問你的,我過問我的,有什麼相干?」
悟塵子語塞,不禁惱羞成怒。
他冷笑一聲:「貧道一番好意,施主不聽也就罷了。」
「誰領你這個情?老朽今日倒要看看,你們這正義之師,‘正’在何處,‘義’在何處?」
武當玄靈道長說道:「施主,柳家出爾反爾,先允婚後毀約,繼而勾結邪魔外道,上太白山莊尋釁,趁東方大莊主二莊主不備,突施毒手,這樣的事,俠義道中人豈能不聞不問,任其猖獗麼?」
「玄靈,你那日親眼目睹現場麼?」
玄靈道長聽見老兒直呼己名,心中大惱,但身為一派掌門、又是出家人,這涵養不能不要,因此沉下臉來,按下心頭大氣,道:「老施主,此事雖非貧道親見,但東方施主何等人物,他親口所說還會有錯麼?」
「好一個‘何等人物’,既然是個人物,說的當然不錯了。不過,畢竟是一面之詞。小徒當日親赴太白山莊,所見所聞就因為她不是‘何等人物’,說出的話就不算數不可信了麼?道長,是不是這個‘理’?」
旁觀人叢中爆發出陣陣喝采,為琅琊老人叫好。
玄靈道長確實無話可說了,只勉強道:「令徒年幼無知,受人利用,安知她不是受指使,故意歪曲了事實?」
琅琊老人大怒:「玄靈,虧你作為武當掌門,怎麼說得出如此沒見地的話來!小徒受人指使,被人利用、歪曲事實,那好得很,你不是開口閉口要證據麼?那你就拿出小徒受人利用的證據來!若是拿不出證據,我琅琊老人可是不怕什麼掌門不掌門的!」
又有許多人叫好,顯是倒向了一邊。
智圓大師怕他們起衝突,急忙打回場道:「兩位不必再起爭執,老衲今日也聽了另一方之詞,事情緣由總算清楚。但有一條卻是不容抹煞的事實:徐施主救人可以,下手未免太辣了些,要是徐施主今日到場,有些是非才可辨明,只可惜……」
「大師不必可惜,徐雨竹這就來了。」人叢中有人答腔,隨即走出一位白衣儒服的翩翩佳公子。
全場人眾聞聲急視,眼睛全都一亮。
不少人為之喝采,大讚其為人中騏驥。
他不慌不忙,走到柳震一方,含笑點頭招呼,並對柳媚脈脈含情地注視片刻,方才說道:「柳莊主,恕小生因事來遲。」
接著不等答話,面對少林掌門一抱拳:「敢問老禪師就是少林掌門智圓大師麼?」
智圓回禮道:「不敢,老衲智圓,施主就是徐雨竹徐公子麼?」
徐雨竹含笑道:「正是小生。」
東方一家男男女女頓時大譁,紛紛嚷叫要他的命。
徐雨竹面色一沉,朗聲道:「各位,今日之局,先由小生說上幾句如何?小生憤於東方家做事太也橫蠻,故與柳姑娘及江湖四英五位小友赴太白山莊,請莊主放回柳家伯父母。這一點,請問智圓大師、請問天下英雄,小生等人有錯麼?」
他聲音不大,可全場上千人聽得清清楚楚,東方一家男女老少的喧譁叫嚷,一點也掩不住他的說話。
「一掌追魂」是近來掛在江湖人口頭上的話題,如今見到他本人,怎不令人興奮?
許多人同時喊道:「不錯!」
智圓大師點頭道:「索要柳莊主夫婦這一點不錯。」
東方鎮雄運起內功,聲響全場:「不對,柳震夫婦受到在下父母的款待,柳媚這賤婢逃跑後,柳震夫婦口頭表示歉意。再三要求原宥,並表示要追回賤婢。在下雙親以及二叔三叔俱都好言相慰,有女不孝,跟人淫奔,人之不幸也,勸柳震夫婦不必傷了身體,並令家人僕婦好生服侍。試問,柳震夫婦在太白山在做客,這徐雨竹等人居然來索要抑震,這豈不是顛倒是非黑白麼?這姓徐的與柳媚賤婢勾搭……」
東方鎮雄的話剛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成奸」兩個最汙濁的字眼居然口下留情沒說出來,在場諸人不禁大感奇怪,紛紛把目光投向這位太白劍派的掌門人。
就是智國大師等站在前頭的人,也不禁回頭去看。
這一看,不禁驚得目瞪口呆。
這位堂堂的新任掌門人,不知何時口中竟塞了一根玉米核。只見他兩眼上翻,居然不伸手把它拿掉,象個頑皮的大孩子,故意含著核鬧著玩呢。
一怔之後,他們馬上明白,東方鎮雄大公子一定是被了點了穴了。
柳震一方的柳媚,聽見對方罵出如此汙穢的話語,當著這上千人的面,叫她一個姑娘家以後如何見人?萬分羞急之中,巳潸然淚下。
忽然之間,最難聽的兩字卻吞下去了,不由使她抬頭望去,把東方鎮雄口下留情的狀況瞧得一清二楚。
噫,是什麼人出手干預,使她免受奇恥大辱?她不禁感激萬分,熱淚滾滾。
是誰有這樣大的能耐?在如此眾多的高手面前使東方鎮雄出醜?
除了徐雨竹還能有誰?
可徐雨竹就站在自己前面三步,他不可能把一個玉米核兒擲到對方口中去。
她心念電閃間,太白劍派的張鶴壽已出手為東方鎮雄解穴。他伸手拍了幾處穴道,東方鎮華依然木愣愣立著,仍舊含著玉米核。
張鶴壽大急,一把將玉米核兒拉出,低聲問他點了何處穴道。
東方鎮雄不理不睬,固執地僵立著。
這一來,沒有看清楚是怎麼回事的也看清了,東方鎮雄被人制了穴啦。
頓時,一傳十,十傳百,全場大譁。
徐雨竹也驚奇萬分。
是誰有這樣高的身手?他實在想不出。
此刻,張鶴壽無法解穴,羞得老臉通紅。華山掌門悟塵子、終南掌門無極道長也試圖為東方鎮雄解穴,卻一點用處也沒有。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怪異手法啊?
智圓大師,玄靈道長也忙來探視。
未等他們動手,東方鎮雄突然一下張了口,手腳也靈動起來。
只見他手朝柳震一指,罵道:「姓柳的,你忘恩負義,恩將仇報,東方一家待你如佳賓,你居然反咬一口,說什麼將你拘禁,你有什麼證據,敢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拿出來……」
咦!這不太奇怪了麼?
東方鎮雄被了制了穴,塞了玉米核,他居然還有臉滔滔不絕大罵別人,好象根本沒有受人戲辱一樣。
東方鎮雄年紀不大,臉皮卻如此之厚,真是駭人聽聞!
在場諸人不禁哈哈大笑,有的乾脆罵他厚臉皮、死不要臉。
東方鎮雄看見眾人如此,不禁十分奇怪,莫非自己說錯了話麼?
張鶴壽道:「鎮雄,你就少說兩句吧。」
「為什麼?我並未說錯呀!」
張鶴壽沒好氣道:「你剛才被人點了穴道,難道一點不知羞麼?」
東方鎮雄大奇:「什麼?點了穴道?」
他動動手腳:「祖師叔,我不是好好的麼,誰能點了我的穴道?」
這一下輪到他周圍的人驚異了,看他模樣也不象裝出來的,不禁十分驚駭。
智圓和玄靈互相對望一眼,明白今日遇到高人了,事情已經鬧得超乎尋常的複雜了。
此時,人叢中又擠了一人出來。
他並不靠向哪一方,而是站到雙方之間。
智圓大師一看,又是個年青人。
平民衣著,器宇軒昂,英俊中帶著樸實,鳳採不下那個一掌追魂徐雨竹。
只見他雙手抱拳,朗聲道:「老禪師、老仙長請了!」
在場上千的人眾,清清楚楚聽到了他的話,光這份功力,也不亞於徐雨竹。
智圓大師、亡靈道長還了禮。
智圓大師道:「施主何人,有話要說麼?」
「小子蕭笛,向各位前輩證實太白山莊的一件事,不知能說不能說?」
「蕭笛」兩字再次轟動成千人眾。
人叢中議論紛紛,均都十分興奮。
「須彌怪客」的大名早已盛傳江湖,只是近來被「一掌追魂」的名頭壓下。
這麼兩個新近崛起、名噪一時的年青俊彥,今日居然全都到場露面,怎不引起大家無比的興趣?
智圓大師對蕭笛甚有好感,便道:「原來是須彌怪客足下,有話請講。」
東方鎮雄叫道:「此人從未到過太白山莊,豈能知道太白山莊的事。這不是太荒唐了麼?滾下去滾下去!」
「讓他說話!豈能封住人家的嘴?」人叢中有人嚷道。
「聽他說完再判是非,東方家休要仗勢欺人!」又有人大聲湊合。
蕭笛微微一笑,道:「那天柳莊主賢伉儷被鐵鏈鎖在太白山莊馬廄房的舊屋中,這話一點不假。東方莊主顛倒是非,一片謊言!」
東方鎮雄大怒:「姓蕭的,你含血噴人,拾的是柳老兒的牙慧,你親自見了麼?」
蕭笛笑道:「東方掌門,這話總算說對了,柳莊主夫婦被鐵鏈鎖住,正是小可親眼目睹,要不豈敢亂說?」
智圓大師奇道:「施主,你親眼見的?」
「豈但親眼目睹,那鐵鎖鐵鏈還是小子解了的呢。」
這話一齣,在場人眾又是一陣紛亂。
玄靈道長說道:「施主,你是說你與徐施主他們一道,去太白山莊解救柳莊主的麼?」
「啟稟道長,小子並未和他們一路,小子是單獨潛入太白山莊的。」
「原來如此!」
此時在場人眾大亂,有的罵柳震一方,有的罵東方一方,雙方竟然吵了起來。
智圓大師感到不妙,這樣多的江湖豪客,如果在此地拼鬥起來,要造下多大的殺孽。
當即運功說道:「請在場各位靜一靜,休要為了今日之事相互鬥毆,造了無邊殺孽!」
智圓大師功力深厚,聲壓當場,激憤的人們才漸漸平息下來。
從蕭笛一露面的時候起,柳媚芳心就砰砰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