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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一片冰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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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鞭魏松柏乃武林名宿,兩個兒子也非常驍勇。一路上眾人談談說說,十分融洽。

秋荷、春桃也恢復了原性,成了張秋荷、葛春桃。

李劍心見魏奇魏吉性情溫和、儀表堂堂,便有意將二女託付給他倆,抽空子把這意思跟魏老爺子說了,魏老見兩女聰慧美貌,深明大義,自是十分喜歡,相約到了南京後正式議親,路上則讓他們多親近親近。

兩女渾不知李劍心替她們做了媒,一路歡天喜地、活潑潑地又說又笑,開心極了,魏家兄弟如影隨形,寸步不離地跟著,李劍心和魏爺故意落後三五丈,讓他們無拘無束地盡情說笑去。

昔日的困苦以及牢獄之災,年青人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真個是:「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一行人這日來到了杭州,魏家哥弟竭力攛掇去遊西子湖,二女也嚷著要去,李劍心被挑得遊興大發,便欣然同意。

他們在城裡找了間大客店住下,第二日一早便往西湖。

最先是到靈隱寺進香。

靈隱寺建於東晉咸和元年,當年,印度僧人慧理雲遊至此,見飛來峰奇石嵯峨,山勢嚴峻,不禁嘆道:「此天竺靈鷲峰一小嶺,不知何代飛來?佛在世日,多為仙靈所隱。」

於是面山建寺,定名靈隱寺,如此一座古剎,怎能不首先拜謁?

他們由葛嶺路進入,經石函橋、棲霞嶺、嶽王墓、九里松而至靈隱寺。

進香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賣香蠟紙燭的小攤小販亦不少。

一行人進了天王殿,只見彌勒佛笑坐正面,背後有韋馱立著,韋馱為南方增長天王的八大神將之一,位居四大王三十二神將之首,為二佛門護法神。只見他身穿戎裝手持金剛杵,威風凜凜。在佛兩側,則是四大天王坐像。

眾人上香叩首,斂神靜心。

禮畢,又到二進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氣象更為宏偉,殿高十丈餘,高屋飛宇,氣象萬千。

進得殿來。釋迦牟尼金裝佛像高踞蓮座,寶相莊嚴肅穆,令人油然而生敬意,紛紛跪下叩首,禮畢,李劍心剛站起來,便聽一法師說道:「女施主切莫如此。已經跪了兩天兩夜,我佛定為女施主心誠所感,降福於施主祈福之人,保佑他平安歸來。女施主千萬保重自身,且請回去歇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李劍心不禁好奇,何人跪求神佛乃至兩天兩夜?其心之誠,足以感動上蒼,此女定是孝敬父母,為雙親祈福吧?側目望去,只見那女的一身素衣,跪伏在角落裡的蒲團上,身影竟十分熟悉,心中不由一動,緩步走去。

那姑娘抬起頭來,輕聲道:「多謝大師慈悲,小女子許願跪禱三日,如今只差……」

李劍心聽出是誰的聲音了,不禁喊出聲來:「麗姝妹妹,是你嗎?」

金麗姝聽見個郎喊聲,驚得渾身一顫,慌忙循聲望去,老天,不是這冤家還會是誰?!

當下筋酥骨軟,癱倒在蒲團上,雙目珠淚滾滾而下,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菩薩果真顯靈,是悲耶、喜耶?有誰又說得清?

李劍心見狀大驚,忙奔過去問道:「麗姝,出了什麼事,令尊令堂又遭害了嗎?」

金麗姝聽見個郎驢唇不對馬嘴的問話,一時不禁氣苦,人家為他衷毀骨立、錐心泣血,他卻毫無所覺,胡扯人家的雙親遭災,真是個柳樹雕的娃娃——木頭人兒,令人恨煞,不由大發嬌嗔,道:「人家為的就是你這個冤家,你卻咒人家的父母,你、你好沒良心!」

李劍心一愣,這才明白人家掛念著自已,在為自己祈福免災呢,一時大受感動,陪笑道:「愚兄一時木訥,領會錯了,實在該死,請麗姝切勿生氣,燒了愚兄這一遭吧。多虧麗妹誠心為愚兄祈禱,感動菩薩顯靈,愚兄才得以脫出災厄。愚兄對麗妹的大恩大德,當銘記於心,菩薩救了愚兄,待愚兄再叩兩個頭吧!」

說著當真又跪了下去。

金麗姝見郎如是說。氣早消了,道:「誰生你的氣來,只要人出來了,比什麼都好。」

一旁目睹的老和尚聽了個隻字不漏,當真以為菩薩顯靈替人消了災呢,於是倍感我佛法力無邊,不禁連宣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劍心叩完頭,便替麗姝介紹秋荷諸人,然後出了靈隱寺,找個僻靜處說話。

劍心將脫困經過說了,又問麗姝怎會來到杭州。

麗姝也將情形講了。

原來,李劍心被擄走後,四老與恆山派掌門等人商議,立即分頭聯絡各大門派,於明年孟夏四月十五日,在杭州西湖孤山會齊,然後到東天目山,公開挑戰。一俟與各派掌門商妥。便將此訊傳播江湖,以揚正氣。

一切議定,便各自下山。

關爺等便回南京,常氏姊妹與彭俊願隨關爺等至南京,到家後,經眾人商議,彭俊回武當一行,關爺等則去探天目山,打聽李劍心下落。幹是金氏父女、關爺、宋星高威、舒萍、趙魁、常氏姊妹便到了臨安縣。第二天便到東天目,白天尋找五梅門巢穴,晚間便潛入賊窩。五梅門防範嚴密,不易進入,後關爺點倒了暗樁,提至冷僻處審問,才知李劍心等人於前十天逃走,於是決定住在杭州,以尋訪他的蹤跡,金麗姝找了幾天,便決心到靈隱寺上香,其他諸人則分散各處尋訪。

李劍心因立時可見到關爺等人,不由大喜,道:「麗妹,關爺等人下榻何處?」

金麗姝道:「都在南門大街聚英旅社,包下一座小院子呢。」

李劍心道:「那就走吧。」

從靈隱寺下來,剛走至岳墳附近,忽聽一陣兵刃之交加聲傳來。眾人不由一驚,便加快了腳步,繞過一個彎子,就見四人三男一女捉對兒廝殺,發現使鐵尺的一男一女,正是高威、舒萍,正與兩個使劍的青年大打出手。

金麗姝道:「不好,可能遇上了五梅門的妖人。快上去相助!」

李劍心從容道:「不慌。高、舒兩人半年來長進不少哩,決吃不了虧。」

魏奇道:「既是相識,待我兄弟倆上陣,將那兩個小子趕跑了吧!」

李劍心笑嘻嘻道:「不慌不忙,瞧他們的熱鬧吧。」

金麗姝心想,這李大哥出外歷練了一番,人都好像變了些呢,沒有以前老實拘謹了,對什麼都滿不在乎似的,哪有瞧自己兄弟的熱鬧的道理?真是的!

忽然,李劍心喝道:「住手!」

交手的四人聽見一聲喝,直攝心神,不由都住了手,瞧瞧是誰管閒事。

高威、舒萍見是李劍心,喜得忙不迭跑過來,你一聲大哥,我一聲大哥,叫得好不親熱。

與高威交手的那人直追過來,吼道:「姓高的,休逃,今日定叫你見閻王銷差!」

劍心問兩小,這人是誰,幹什麼的。

高威道:「他就是茅山派範鴻運。」

舒萍卻臉紅紅的,似乎又羞又憤。

舒萍的爺爺翻天尺舒仲孫曾允諾將舒萍許配給茅山派掌門人玄通道人的弟子範鴻運。舒萍卻在大年三十夜出逃,這事李劍心記得的。當下,便對範鴻運一拱手.道:「閣下,在下有一言相勸。」

範鴻運不耐煩地打斷他:「你是何人,要伸手管閒事?」

李劍心道:「在下李劍心……」

與範鴻運同行的那人忽然插口:「敢問,足下可是人稱無影俠醫的李劍心李公子?」

李劍心見此人粗眉大眼,長臉方腮,質樸中透著正氣,而且頗為面善。便道:「在下便是郎中李劍心,敢問兄臺大名?」

那人道:「公子可是安徽青陽縣九華山麓張家村人?」

李劍心奇道:「足下何以知之?」

那人笑道:「公子不認識我啦?張家村的娃娃頭張保後由令尊更名張溪的便是。」

李劍心大喜,道:「原來是張大哥,難怪小弟覺得很面善哩!」

張溪嘆道:「小時夥伴,十多年未見。難怪彼此已相認不出,更令我想不到的,是李兄弟居然成就一身絕藝,成為江湖上人人皆知的無影俠醫了,令人好生敬佩!」

範鴻運見張溪與李劍心攀上了交情,心中十分不快。雖說無影俠醫名頭響亮。但目睹此人如此年青,不能不令人產生懷疑。江湖傳言,未必是真,憑他那點子年紀,能練得出多深的功力來?據說他與五梅魔君拼個兩敗俱傷。後為救治同伴傷勢脫力,喪失武功後又被神秘人物劫走,下落不明,怎麼會在西子湖畔碰見他呢?看他男女一大堆。分明是來遊湖的,既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就不會是與五梅門刀兵相見的樣子。否則,江湖上人心惶惶,誰還有如此雅興,在東天目勢力範圍內遊逛?哼,這小子分明是浪得虛名之輩,今日撞到了範爺手上,定叫你小子討不了好去,也讓江湖上知道,茅山派嫡傳弟子範鴻運,教訓了浪得虛名的無影俠醫。好讓那舒萍賤人,乖乖跟了回去,主意打定。便打斷了張李二人的談話。

他冷冷地對張溪道:「張師弟,你既然認識這個什麼郎中,那就勸勸他,最好不要插手管人家事。」

張溪聽了十分為難,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李劍心學著他的口氣對張溪道:「張大哥既然是他的師弟,就勸勸他有話好說,不必動武,同是武林正道,彼此就該相互謙讓。」

範鴻運大怒,道:「張師弟,你告訴這位郎中,別以為在江湖上闖下個萬兒就目空一切。須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李劍心不惱不慍,道:「張大哥,你告訴令師兄,別以為出身名門正派就妄自尊大,須知做人要不驕不躁,虛懷若谷的道理呢。」

兩人將張溪夾在中間,都以他作傳聲筒,把個張溪窘得面紅耳赤,左右為難,尷尬之至。

金麗姝、葛春桃、張秋荷看他那副可憐相不禁大笑起來。

張秋荷嗔道:「大哥,別難為這位大俠啦,你不見他都要急哭了嗎?」

眾女聽見如是說,笑得更加厲害。

李劍心本來就拿範某開心,見張溪哭笑不得的樣子,也不禁捧腹大笑。

張溪見眾人如此可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範鴻運想想,自己也忍俊不禁。

李劍心見氣氛突然緩和,便雙手一拱:「適才與範兄相戲,望勿見罪。範兄與高兄弟之事,可否就此揭過,彼此做個朋友如何?」

張溪不等範鴻運答話,趕忙道:「李兄弟之言極是,範師兄,你看如何?」

範鴻運又將臉一板,道:「高威拐騙許婚於範某之女,此乃奇恥大辱,怎能……」

舒萍不等他說完,罵道:「你這人真不害臊,誰許婚於你?誰又拐騙了誰?我舒萍願和高大哥出來行走江湖,你管得著嗎?」

範鴻運怒道:「你爺爺與家師面議過,你敢違抗父母之言不成?」

高威道:「你可下過聘禮?你可曾得到舒家的正式答覆?」

範鴻運道:「如此不守婦道的女子,我範某豈能看得上眼?不過一口氣難平,欲宰了你這小子出氣而已!」

高威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你當高小爺是好欺負的麼?你就來試試看吧!」

李劍心見雙方要動手,忙道:「範兄,此事舒小妹不願。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何必相強?君子不掠人之美,不如成全了他們吧!」範鴻運斥道:「一派胡言,今日範爺宰了這小子,還要將這丫頭揪回舒家莊,交給莊主治罪,方能消我心頭之恨!」

話說到這樣的絕處,不動手不行了。

範鴻運又道:「你等人多,就是一起上也不妨,範某照樣接得下來!」

他先用話套住李劍心一夥。

高威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對付你也敢煩勞大哥?且讓你認識高威的手段!」

範鴻運道:「好極,你我今天拼出個高低上來!」

說著劍尖朝前一指,抖腕挽了個劍花,一氣攻出三招。

高威手舞鐵尺,不退反進,直竄劍圈。他在關爺指點下,武功已非昔日可比,只見他足踏天星步,閃騰轉挪,身法靈活已極,以尺代劍,時而天星劍法,時而又是師傅傳教的尺法,有條不紊,穩重而又兇悍,直把個範鴻運逼得手忙腳亂,一隻劍竟發揮不了威力,守多攻少處處被動,李劍心見高威武功猛進,心下著實喜歡,但也看出不少破綻,忍不住出聲道:「順水推舟,好,化玉女穿梭,取璇璣穴,好極!……」

高威不由自主照他的話去做,因為從他當時的招式講這樣做是再自然不過了。

範鴻運哪裡還招架得住,差點讓人給點了璇璣穴,嚇得一個倒騰空翻,退出丈五。

他一站定,就大罵道:「姓李的,你們以多勝寡,傳揚了出去不怕被人恥笑麼?」

李劍心笑道:「哪裡呀,在下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又怎算得以多凌寡了?」

範鴻運自知今日討不了好去,便自下臺階,大聲道:「好,姓李的,你們今日人多,範某回山稟告師門,茅山派與你們決不甘休!」

又對張溪喝道:「張師弟.還不快走!」

張溪無奈,道:「賢弟,改日再會吧。」

李劍心道:「小弟下榻南門大街聚英施捨,望兄兩日內一會,否則,天南地北,又不知何時相見了。」

張溪道:「愚兄定來與賢弟一敘,告辭。」

這一鬧,眾人也無心再遊,逕直回到旅舍,正好關爺等人已回來就餐,大家見面,分外歡喜,飯也不顧吃了。七嘴八舌問得李劍心四顧不暇。

關爺笑道:「你們吃好飯再聽他講不好?這樣問下去,只會是攪成一鍋粥。」

眾人只好捺住性子,匆匆吃完,便到上房關爺的屋子聽李劍心講脫險經過。

李劍心講完,神鞭魏松柏又講了自己遭遇,大家聽了無不切齒痛恨,巴不得明日就上東天目,搗毀五梅門巢穴。

李劍心又將春桃、秋荷介紹給大家,談了她倆棄暗投明的經過,並說已經結拜為兄妹。

眾人又是稱讚二女,又是道賀二女成為「道義宅」的小妹妹。

二女也講了些山上情況,特別是提到「四凶禽」的老巢在泰山,大家均感驚愕。

關爺道:「狡兔三穴,四的禽非等閒人,自有隱秘去處。」

高威道:「我們人那麼多,李大哥又恢復了功力,依俺看,先把五梅門滅了再去找四凶禽算帳!」

常淑玉道:「哪能如此簡單?還是等明年會同三大派,一氣滅了五梅門的好,免得旁生枝節。」

關爺道:「劍心,你要恢復全部功力,還得多長時間?」

李劍心道:「不長,只是還有一樣功夫未練,明年可略有小成。」

關爺道:「如此還是回南京吧,小不忍則亂大謀,暫且忍耐才是。」

這時,店家進來通報,有個叫張溪的來拜訪李爺。

劍心忙叫店家請進,順便把張溪情況談了。

張浪來到關爺室內,大家寒暄一番,然後劍心將張溪帶入自己房內,促膝談心。

談及各人經歷,劍心將與五梅門結怨經過簡略談了,再問及張溪別後經歷。

張溪嘆道:「愚兄好不羨慕賢弟,不但練得一身好功夫,還交了許多肝膽相照的朋友,不像愚兄,至今孤孤單單,要不是恩師差遣,只怕現在還未能出江湖歷練。」

接著,他詳談了經過。

自從十二歲那年,他跟恩師獨臂真人走後,並未回茅山去,而是到了一個隱秘去處,過去處至今不能告人,恩師將他帶大,授了一身武藝,平日待他如親子,只是言語無多。而且常常獨坐沉思,眉鋒緊鎖,唉聲嘆息。張溪有時忍不住探問恩師有何傷懷掛心之事,便會遭到一頓斥責,日久天長,師傅鬱鬱不樂之神志他已習以為常。在他記憶中,師傅從未有過笑意,年復一年,師徒二人深居簡出,直到張溪長大成人,師傅也不許他回家探視父母,這使他大惑不解,偏又不敢多問。

直到今年春,獨臂真人才差他回茅山,向茅山派掌門玄通道長遞交一封密信,囑他聽從掌門的吩咐。不必再回到師傅身邊,張溪聞言大驚,聲言願與師傅同住,以待天年,哪知師傅長嘆一聲道:「溪兒,為師何嘗不想留你,但你今已藝成,該回歸茅山派聽候調遣。為師已脫離師門十二載,已為師門法規不容,但你年紀尚輕,總得有個歸宿才是。為師不能誤了你的前程,你到師門叩見掌門後,便可回家探望父母,望你不負為師教誨,好自為之,臨行前為師再贈你一言,古人日:「從善如登,從惡如崩」意思是從善如登山般艱難,從惡則如山崩一般容易。切記、切記。」

張溪揮淚辭別恩師,不日來到茅山拜見掌門,遞交了師傅的書信。

掌門人玄通板著面孔看完了師傅的信,對張溪道:「你師傅也不知何故,脫離師門十數年,按山規可逐出門牆。江湖一度傳言‘寶鼎神丹秘籍’被你師獲得,故爾隱去行蹤去修煉,今日你師傅說明外間所傳純是謠傳之言,怕禍及師門,故遁跡他方,躲避橫禍,念其迫不得已之苦情,恩准你入茅山門下,從即日起服從本門山規,遵從掌門及師叔師兄們的教誨,不得有違!」

張溪諾諾稱是,便在茅山住下來。

他發覺茅山派除掌門外,眾同門似乎都得聽從師兄範鴻運的命令,誰都不敢得罪於他。

這天,張溪向掌門請準,到安徽老家探省父母,範鴻運和一些同門也奉師命下山,探視江湖動靜,打聽五梅門與四凶禽的訊息。範向掌門請求,讓張溪也隨同大夥同行,待事完再讓他回家,掌門點頭答允,於是張溪只好跟著大夥一起來到南京。

到南京後,範鴻運命同門分散活動,三天後會齊,然後指定張溪與之同行。

張溪起初不明白範鴻運為何挑他陪同,但當晚他就有些明白了,範鴻運將他帶到別的旅舍住下。儘量離同門遠些,然後命他呆在旅舍,不準外出,便徑自揚長而去,當晚也未回來,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才神態疲倦地歸來。倒在床上悶頭大睡,張溪平日少言寡語,又是從外迴歸茅山,不是掌門親授弟子,在山上頗受同門的輕賤,範鴻運選上他作陪,是算定他不會搬弄口舌。

一連三天,範鴻運都是夜出晝歸,到全體同門都會集時,他讓大家談出所打聽的情況然後吩咐他們回山覆命,說自己尚有要事在身,暫不回去,等眾同門走後,他對張溪道:「我有特別事務在身,外出幾天,你閒得無事,可到處走走,看看,等我回來後,再定行止。」

張溪無奈,只好閒待著,五天後,範鴻運才回來,一到旅舍,就命他起程到杭州,也不講清此行目的。

到杭州後,休息一日,第二天便遊西湖,第三天上靈隱寺進香,不意碰到高舒二人。範鴻運命將他二人拿下,於是動上了手。

聽完經過,李劍心道:「張大哥以後做何打算?」

張溪道:「待回鄉省親後,明年四月隨賢弟一塊上東天目山,與妖邪一戰。不過,掌門道長對江湖近來發生的大事並不熱心,曾告誡過門下弟子云,五梅門與四大派之仇,與茅山派無關,切勿輕易介入,以免惹禍上門。所以,愚兄也不知去不去得成。」

劍心道:「正邪之戰,已不可免,茅山派豈能置身事外?」

張溪道:「此事愚兄明白,奈何門規極嚴,身不由己。賢弟與妖邪角逐,還望多加小心才是。」

劍心道:「多謝大哥關照,今後若有需要小弟之處,到南京承恩寺廣場找便可。」

當下,兩人依依不捨,互道珍重而別。

當晚,關爺決定明日動身回南京。

劍心卻另有打算,道:「劍心所採之藥,在恆山已失……」

金麗姝介面道:「哪裡丟失了?我收得好好的呢!」

劍心喜道:「那更好了,多謝麗妹,不過,還缺幾味藥,象何首烏、鹿活草、萸草之類,萸草要到崑崙去採,鹿活草則到蓬萊去找找看,此草治傷特效。所以,劍心不隨各位回去,但來年春定回。」

麗姝聽他要遠行,眼都紅了,巴巴地望著他。以眼代口告訴他:「我跟你去。」

趙魁卻張口就嚷:「俺去!」

常淑玉道:「你去做什麼?又不懂藥。」

李劍心不等其餘人開口,忙道:「劍心一人就可,不必勞動大家,望大家隨關爺回去,苦練功夫,今後才能與敵一較長短呢!」

金漢鬥道:「劍心之言不錯,大家不必再爭,沒有絕好的身手,怎能衛道伏魔?」

關爺也道:「讓劍心一人去,快去快回,你們功夫不能擱下.須知四凶禽功臻化境,手下弟子門人豈是庸俗之輩?我輩應以大局為重,不必再議了吧,如何?」

眾人也深知其理,遂不再爭。

關爺又安排了值更,餘各回房安歇。

三更時分,李劍心在屋裡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知有夜行人前來拜訪。

未等他縱身而出,就聽天井裡有人揚聲道:「四仙禽座下黑衣使者夏剛,拜謁武林一醜關爺、無影俠醫李劍心、天煞星宋星、龍形劍金漢鬥。請速速出來答話!」

只聽關爺哈哈一笑:「索命追魂刀夏爺,何時成了四凶禽的使者了?幸會、幸會!」

在夏剛口中,四凶禽成了四仙禽,關爺故意替他「糾正」一番。

李劍心開門出來,只見一黑衣老者,身材高大,貌相兇殘,正與關爺、宋星、金漢鬥等對面。

高威、趙魁、舒萍男女諸人,分散在四合院周圍,形成合圍之勢。

夏剛沉聲道:「夏某充當四仙禽座下使者,實是三生有幸。而關爺以耄耋之年尚不識時務,竟想以卵擊石,公然與四仙禽作對,令夏某為之扼腕。今本使者前來非為其他,欲與你等一較高下,不畏死者今夜不妨同赴郊外一決雌雄,識時務者,立即投效仙禽座下,今後按功行賞。」

趙魁聽得暴跳起來,虎吼一聲,一個「力劈華山」,擰腰送肩,以肩催臂,一棍斜劈,勁風尖嘯,威不可擋。

夏剛退步閃身,雙肩一晃,人已到了房頭上,喝道:「東門外領死,有種的就來!」

「嗖、嗖、嗖」,眾俠接連躥上房頂,只見夏剛已出去了二三十丈,身法之快,當真驚人!

眾人躥屋越脊,拼命追趕,有的越追越離得遠,足見黑衣使者功力之高。

要不了多會,眾俠先後到了東門,一個個騰上城牆,翻到城外。

殘月如鉤,朦朦朧朧,二三十丈外,人影跳躍,眾俠立即盡展輕功,躡蹤緊追。

盞茶時分,人影倏地不見。

帶頭的金漢鬥、魏松柏便停下來,後面諸小俠還隔有十來丈之遠。

金漢鬥道:「今晚敵蹤詭秘,不要大意,須照管好年輕人,關爺、劍心、宋星必已追上敵人,我們暫且將人收攏,以防不測。」

魏松柏道:「金兄所言甚是,人分散易遭伏擊,小心為上!」

說話間,諸小俠已趕到。

金麗姝問:「爹,關爺他們呢?」

金漢鬥道:「他們三人必已追上敵人,我和魏大俠故意落後一步,等著你們,須知敵人乃有備而來,萬萬不可大意。」

葛春桃道:「荒野悽悽,好不怕人!」

常淑玉道:「我們總不能呆站在這裡呀!」

趙魁道:「這些王八羔子在哪裡?怎麼一個人影都不見?」

金漢鬥道:「禁聲,聽聽動靜。」

他們站著的地方是一片曠野,冷風颼颼,寒氣侵體,暗淡的星光下,樹影憧憧,加之強敵當前,更使人覺得神秘可怖。

「夏剛,引我等來此,又何必藏頭露尾,」關爺的聲音從左側遠處傳來。

金漢鬥道:「關爺以內為送出話聲,是說給我們聽的,大家快走!」

眾俠立即展開身形,朝左側奔去。

行約五十丈,只見三個人背朝己方,面對一片亂葬崗子。

這三人一望而知是關爺、劍心、宋星。

金漢鬥等人接踵躍至三人背後站住。

關爺面色嚴峻,回頭輕聲問:「都來了麼?不缺人吧?」

「全部來齊。」金漢鬥也輕聲回答。

四周寂寂,陰森詭秘。一座座隆起的墳頭,在秋風瑟瑟聲中更顯淒涼。不禁使人毛骨悚然,慄慄危懼。

姑娘們情不自禁,相互靠緊。

常淑玉卻紋絲不動,熒熒孓立。

宋星按捺不住,喝道:「藏頭露尾之輩,也敢上門叫陣?如不再有膽量,我等失陪!」

驀地,一聲桀桀怪笑響起,聲揚人到,眾俠眼前一晃,十多丈外的一片空地上,已多了三個人影,面目極為模糊,看不清楚,其中一人身材嬌小,像個女的。

正好,就是那個女的先說話。

她道:「無影俠醫李少俠到了麼?」

李劍心揚聲答道:「紅符令主,別來無恙!你好麼?」

一聲嬌笑後,道:「李少俠,你拐走了我的兩個丫鬟,這事做得不太光明磊落吧?我原先不知李少俠性喜漁色,否則,我自會將二女送給你便了,有什麼要緊的?」

葛春桃大急,小聲道:「糟,碰上夫人了,今夜活不成啦!」

張秋荷道:「管她,事已至此,這條命就算不要了!」

她二人這一說不打緊,卻急壞了魏家兩兄弟。

老大魏奇道:「二位妹妹棄暗投明、光明正大,有準膽敢加害,兄弟倆一定與他拼個死活!」

老二魏吉也忙道:「大哥說得好,我兄弟倆拼了這條命也要保護兩位!」

常淑玉輕笑道:「聽見了麼?有這兩位做護花使者,兩位妹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春桃、秋荷又喜又羞,芳心大慰。

不提防愣頭愣腦的趙魁卻在一旁說道:「你也別怕,有俺來做你的護花使者,別人也不敢碰你一根小拇指的!」

常淑玉又羞又恨,道:「呸!誰要你這愣頭青……」

「護花使者」四字卻再也無法出口。

趙魁一愣,道:「怎麼,俺說錯了麼?魏家兄弟能當二位妹妹的護花使者,俺又怎麼不能當你的護花使者?這就奇了,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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