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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護花使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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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心身負重傷,站在荒墳野地,一時茫然失措,不知該到哪兒去尋找關爺等人。

他不甘就此罷休,又振聲喊道:「關爺!」

沒有應聲。

「麗妹!……」

忽然一聲輕笑:「喲,喊得好肉麻呀。光喊有什麼用?你不是已經喊了好幾聲啦!」

李劍心嚇了一跳,循聲望去,朦朧中離他五丈遠,站著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

這聲音好熟好熟,他記得她是誰了。

「姑娘,原來是你,怎麼隻身跑到野墳地來了?」

「你還認得我呀?」姑娘聲音裡透著歡喜。

「認得認得,泰山一別,時日並不長,只是不知姑娘芳名。」

「哦,名字可不能告訴你。」

「何以慳吝如此?」

「這不是小氣,而是不必告訴你。」

劍心嘆了口氣:「那麼,該如何稱呼,總不能光是姑娘、姑娘的叫吧。」

姑娘又輕笑了一聲,道:「好,以後倘使還有機會遇著,你就叫我小玉吧。」

「小玉姑娘,來此何為?」

「找你呀!」

「找我?」

「不找你誰還會深更半夜摸到墳地裡來?」

「姑娘怎知我在此地?莫非……」

「莫非什麼?」

「莫非姑娘看到了剛才那幕情景?」

「你說對了。」

「那麼,姑娘可曾見到我那……」

「你那麗妹不是嗎?見到了。」

劍心大喜,忙問:「她在何處?」

小玉姑娘暗自嘆息一聲,幽幽道:「我自然會帶你去見她。」

「太好啦,走吧!」

「就不問問其他人了麼?」

「問的,找到麗妹不就知道了麼?」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只牽掛她,不顧別的人了呢!」

「哪會如此,姑娘,在下可不是薄情負義的人。」

小玉姑娘道:「但願如此。」

旋即又道:「走吧。」

李劍心忙提氣想趕上她,不想不提氣還不感到什麼,這一提氣頓時氣血翻湧,忍不住哇一口噴出一股鮮血來。

「哎喲,你怎麼啦?」小玉姑娘驚得停下了腳,連忙轉身回來。

「在下中了四凶禽之一的化骨掌……」

「胡說八道!你信口雌黃,你……」小玉姑娘突然大發雷霆又是叫又是跺足。

李劍心訝然道:「小玉姑娘.你怎麼啦?在下豈敢亂說,剛才交手時,此人自報飛鷹肖鵬,他不是四凶禽之一嗎?」

小玉姑娘也發覺自己失態,便和緩了口氣道:「你錯了,他不過是四……的座下,藍衣使者而已。」

李劍心驚駭了:「唉,連使者都如此厲害,這四凶禽可想而知了!」

「得啦得啦,快走吧!」

「好,請姑娘前邊帶路。」

劍心舉步維艱,蹣跚著跟在小玉姑娘後面,走了十多丈,便覺力不從心。

「哎呀,你的傷好重.這怎麼辦好呢?」

「不妨事,慢慢走吧!」

「你剛才說你中了化骨掌?」

「是的!」

「那還不快快運功調息,還有,得找解藥來服呀,否則……」

「不妨事,這點毒傷不了在下。」

「那就治傷吧,我為你護法。」

「可是關爺他們……」

「你連自己也管不了,還管人家幹嗎?他們自有人照顧……哎喲,不行不行,萬一那班惡徒再來,我可救不了你,這樣吧.我扶著你走,快些快些,別耽擱時間啦!」

李劍心先還猶豫,但實在已無他法,只好由姑娘攙扶了。

小玉走到他身邊,突然伸出玉指,點了他睡穴,然後將他負上背,飛躍而去。

由墳場西去,穿過一片樹林,有一片空曠的枯草地,這兒正是關爺等人治傷療傷的隱秘地,小玉將李劍心背到樹林邊,拍開他穴道,輕輕對他說:「穿過這幾棵樹就到,你自己走吧,人家扶著你怪難為情的。」

李劍心暈乎乎地點點頭,扶著樹幹,穿過十來棵樹,便到了曠地。

只見草地或坐或臥,都是自己人。

「關爺!」他激動地喊道。

「劍心,你回來啦?」金漢鬥坐在地上輕答,「關爺在運功療傷,別驚動他。」

「人都齊啦?」

「放心,都到齊了。」

李劍心再也支援不住,跌坐在地,立刻垂目靜心。運起元陽神功,不久便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此刻,天邊已泛魚肚色,一線曙光來臨。

等李劍心運動完畢,已是大天亮了。

天空彤雲密佈,孟冬的寒氣,已透人肌骨,草地枯寂,樹葉零落,一片蕭瑟。

李劍心用目一掃,不禁心涼了半截。

只見關爺背靠大樹坐著,似在閉目養神。

金漢鬥左腿右腿均裹著布巾側臥在枯草上熟睡。

宋星則仰臥於地,肩膊處全是血跡。

趙魁更為糟糕,除了渾身血跡。連頭上也裹起了布巾。此刻正在酣睡,渾不覺痛。

高威躺在他旁邊兩尺處,左臂裹傷處血跡斑斑。

舒萍、金麗姝、常氏姊妹、春桃、秋荷,則擠著一團,無人不帶傷跡。

魏松柏父子三人另在一處,也是傷痕累累,無一倖免。

小玉姑娘不見了蹤跡,除了他們自己,再無外人。

他不禁黯然心酸,深責自己對眾人照顧不周,致使老的、少的,全部帶傷,要是再有人因此而喪命,他還有何臉面活在世上?

想著想著,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劍心,傷好了麼?」關爺問。

想是聽見了他的嘆息。

劍心便走過去,傖然道:「關爺,這一仗都怪劍心,對敵估計不足……」

關爺嘆氣道:「不必再說。莫道你估計不足,連爺爺也沒料到昔年兇名遠播的一些大魔頭,居然也投入四凶禽門下,昨夜之戰,兇險極大,總算大家安然脫險,這還應該感謝那個不知名的姑娘呢!」

劍心道:「請爺爺詳述經過。」

關爺道:「我自然要告訴你,此恩不能不報!」

原來,這數十人交手,彼此拉開的距離自然就大,己方被人分割包圍,相互未能支援。

關爺自己雖被兩大高手困住,但還關注著場中局面,眼看賊人勢大,已方力孤,再被人家分割,凶多吉少,便趕快以傳音入密告訴李劍心。儘早拾掇掉於巧鳳,好救出大家,誰知劍心剛把眾人聚到一處,就被突如其來的高手暗襲,加上於巧風的身手,劍心已經騰不出手,只能對付這兩大高手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賊人攻勢突然更加兇猛,瘋虎一般,紛紛向眾俠撲來。

金漢鬥原與黑心魔張秦春交手,本是勢均力敵,但加上兩個紫紅衣服的武士之後,便連連中了敵人兩劍,憤怒之下,施展全身功力,緊逼黑心魔,結果僥倖砍中對方一刀,使其左臂負傷,但自己又捱了一劍。

這時,突然疾風尖嘯,似有暗器奔襲黑心魔等三人。接著十數個蒙面人竄入鬥場,分別奔襲四凶禽座下,新來之人人數不多,但身手俱都不弱,輕功特好,一旦擊退對方,便招呼己方趕快撤走,他們作掩護。

這才把一個個從重圍中解救出來。

關爺被對方擊中一掌,但對方黑衣使者也被關爺點中一槌,傷勢也不輕。

本來眾人突圍時,困難重重,邊戰邊走,這時遠處傳來嘯聲,「四凶禽」屬下才匆匆撤走。

眾人跟著蒙面人來到此地,清點人數時才知劍心未到,眾人要回來接應,蒙面人中一姑娘道:「你們不必操心,由我去把人帶來就行,你們趕快療傷吧!」

這以後的情形,劍心作了補充。

說完後嘆道:「姑娘不肯透露姓名,只讓叫她小玉,這姑娘無處不顯出神秘。也猜不透她的來歷,令人難解。至於報恩之說,這天涯茫茫,又到何處去尋覓芳蹤?只能是寄情於心,他日再說了。」言罷不勝唏噓。

關爺道:「遇到此女既不是頭一遭,相遇並不甚難,至於她的來歷,其中必有隱情,日後或許會知,不必傷懷。」

這時,眾人紛紛醒來,一同歡叫「李大哥」,一窩蜂擁上,問長問短。

李劍心見眾姊妹兄弟對自己則此關懷,感動得連眼也紅了,他滿懷感情地說道:「劍心未能顧及各位姊妹、兄弟,心下慚愧已極,只怪心下一念之仁,一上來並未痛下煞手,以致大家九死一生,若非小玉姑娘等人冒死相救,後不堪言!劍心……」

金漢鬥道:「你已身負重傷,還說這些幹什麼?」

眾人也頗傷感,昨夜驚心動魄之情景,就在眼前。

趙魁突然大罵道:「都怪俺武功不濟,自已身上吃了刀子倒還不打緊,害得俺這個護花使者連花也護不好,連累淑玉妹妹也受了傷,俺真是個沒用的東西,不,不是東西,簡直是廢物!」

眾人一愣,他不罵對頭,卻罵自已,再一聽他自封常淑玉的「護花使者」,巳覺十分好笑,再看到常淑玉尷尬惱怒的模樣,再也無人能忍得住,終於由「吃吃」的悶笑轉化成哈哈大笑,姑娘們更是笑得打跌。

趙魁大惑不解,吼道:「你們笑啥呀?李大哥說他沒照顧好大家,責備自己。李大哥能耐大,自然是大家的護花使者,俺能耐小,只能當淑玉妹妹的護花使者……」

大家聽他如此解說,更笑得捧腹彎腰。

常淑玉跺腳大叫:「你再說,你……我不理你了,你這個渾蟲!」

趙魁見她臉都氣紅,越發不解道:「妹妹,你幹嗎生氣?這護花使者不是你說出來的麼?怎麼又怪俺!」

常淑玉見眾人都來望她,眼中都是揶揄之情,不禁大急,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她要趙魁做自己的護花使者呢,那才是冤死了人了,可這個渾人一樣不懂,越說越纏夾不清,叫她怎麼樣向眾人解釋?

還是魏奇懂此事,見常椒玉急得要哭了,連忙道:「各位,是這麼回事……」

他把那天春桃、秋荷怕見紅符令主,自己兄弟如何表示要保護她們,淑玉姑娘一旁說笑說的事從頭至尾講了一遍,眾人方才明白。

常淑玉見魏奇替自己說清了,總算鬆了一口氣,她沒想到本是取笑別人的話,到頭來反落到自己身上了,莫非這就是報應?

關爺滿有興致地問:「趙魁,你知道什麼叫護花使者麼?」

趙魁不防有此一問,坦然道:「關爺,你也太小覷了俺趙魁了,俺連這也不懂麼?護花使者麼。就是保護比自己差勁的人……」

常淑玉啤道:「你才差勁呢!誰比你差了?真是的!」

趙魁連護花使者的意思都不懂,難怪他要掛在嘴上叫了,大家又一次轟笑起來。

趙魁大怒:「俺不說了,俺一說,大夥都笑,有什麼好笑的!」

李劍心安慰他道:「好,不笑了,大家該談正事啦。」

又對關爺道:「關爺,現在回旅舍去麼?」

關爺搖頭:「大夥血跡斑斑,就在這兒歇著,輕傷的去買些吃的來吧,天黑再回去。」

劍心道:「我去買吧,順便到旅舍打個招呼,就說出門遊西湖便了。」

趙魁道:「俺也去。」

劍心道:「你渾身是傷,快歇著,我去去就來。」

劍心一晃肩,蹤影便沒了。

大家不禁十分佩服。

常淑玉見趙魁那樣傷重還要去買東西,全然不顧自己,人雖粗獷倒蠻會關懷別人,不由又想起昨夜的血戰。自己被七八個武士圍攻,臂上腿上都捱了刀子,正在危急之時,全虧這渾人瘋虎般衝過來,全然是拼命打法,弄得全身是傷,這才救了自己一命,剛才他並不知護花使者的意思,才那麼大聲張揚出來,自己又何必當眾斥責於他?弄得他狼狽難堪,這不是大過分了麼?他如此捨命地救護自己,自己難道不該對他好些麼?唔,不對、不對,若是對他好些,他又大聲嚷嚷出來可怎麼好?那時自己一張臉又往哪兒放?唉,真叫人為難呀,他為什麼那麼渾呢?要是……

剛想到這幾,有人碰了她一下,回頭瞧,卻是妹妹美玉。

「姐,你想什麼?」

「想什麼?想報仇!」

「不對呀。」

「怎麼不對?」

「你臉上的神色十分柔和,哪像要報仇的樣子,別哄人家啦。」

「不是就算了。」

「想什麼不可以說麼?」

「有什麼不可以說的。」

「那就說吧。」

「沒什麼說的。」

「又來哄人了,姐姐想的事一定是好事。」

「得、得,別來煩人。」

「唉,姐姐有了護花使者,妹妹還沒有呢!」

「誰說我有了?」

「剛才大家都聽見的。」

「呸,那個……」

「渾人」二字剛要罵出口,又匆忙忍住吞下去了。

「那個什麼?」

「那個……哎,別多問,你明知道的。」

「姐,你真的要這個護花使者麼?」

「亂嚼舌頭!」

「嘻嘻……」

「別笑啦.你著急沒人護花麼?」

「不是,只是……」

「說呀!」

「說了姐姐會笑我。」

「不笑。快說!」

「哪個武當的……」

「哦,你說彭俊?」

「嗯。」

「他怎麼啦?」

「他……沒怎麼。」

「那就別提。」

「嗯,你說他如何?」

「人不錯。」

「真的?」

「是真的嘛!」

「如果他……他願當……」

「護花使者?」

「嗯。」

「那又怎麼?」

「就……好了。」

「傻丫頭,先放在心裡,姐姐自有辦法。」

「嗯。」

兩姊妹一旁說悄悄話,別的人也都三三兩兩閒談,不到一頓飯功夫。李劍心便回來了。

他用紙包來一大堆包子,還提來一個大茶壺,又從掛在肩上的一個布袋裡拿出幾個茶碗來,設想的倒也周到。

大家早就俄極,遂有滋有味地吃起來。

飯罷,就昨夜事件又做了商議。

關爺道:「敵方勢力頗大,還有些能人未曾露面,我們只有趕快回去苦練武功,方能頂得住未來的苦鬥。」

金漢鬥道:「關爺所說極是,昨夜露臉的,都是名氣不小的魔頭呢!」

金麗姝問道:「關爺,先前與你老人家動手的那個黑衣使者索命追魂刀夏剛,怎麼交手初動作迅猛有勁,後來越打越慢了呢?最後乾脆停了手,關爺敲了一記鑼,那夏剛好似發呆一般站著,這是怎麼回事呀?」

關爺道:「問得好,先前動手出招極快,那是彼此不摸虛實,待交手數十招後,彼此明白這樣打下去毫無用處,於是就放慢了動作試招,一方只要比個架式,另一方就知他要幹什麼,就作出化解此招的式子,對方也就明白不必再比下去。於是就換招,但是,你看著慢,其實勁力貫透兵刃之上,一方只要化解姿式不對,另一方就會風掣電馳般出手,變虛招為實招,爺爺與夏剛動手還不僅此,雙方都運上了內力,爺爺每敲一下小鑼,都能震傷他的內腑,使他不得不運動相抗,而且,他已然明白不是爺爺的對手,故爾乾脆停下。」

眾人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金漢鬥道:「高手過招要就極快,要就極慢,勝負只在眨眼間,兇險得很哩。」

談談說說到了天黑,大家乘上劍心特意僱來的馬車,安然回到旅舍。

第二天,仍乘馬車上路。

劍心因大夥都有傷,便跟大家一塊轉回南京,待探望父母后,再出外採藥。

一行人回到南京,仍到張永壽在鄉下的秘室,金夫人倪秀娥、長子金天祥及李夫人、李崇白偕同僕役,一起出門迎接。

李夫人見兒子安然回來。自是十分歡喜,又拉著金麗姝的手問長問短,好不快活。

晚上,由關爺講了此行情況,李崇白夫婦均十分感嘆,慶幸劍心轉危為安。

第二日晨起,眾俠紛紛勤奮練功。

李崇白夫婦也不例外。

李劍心見父親天星步和天星劍法使用似模擬樣,母親則有些拘泥,便在一旁指點。

李崇白興致勃勃地問:「汝父何時也能上陣?」

劍心道:「尚欠內力。」

李夫人道:「上什麼陣?不過強身健骨罷了。我從習武后,自覺身體壯實多了呢。」

李崇白道:「夫人此言差美,想關爺一把年紀,尚在刀光劍影中伏魔衛道,未來情勢兇險。你我若不能練出個三四五來,以後豈不成了累贅?一旦賊人找上門來,你我打是不能打,逃是逃不掉,只有任人宰割,不也太糟糕了?所以說,夫人,你我得加把勁哩!」

夫人笑道:「我不過一句話,卻引出你一篇大道理來,也不嫌費口舌麼?」

劍心道:「爹爹言之有理,未來確實兇險之至,沒有防身本領,只怕要吃大虧,待孩兒遠赴崑崙、蓬菜,採到些稀罕藥物,製成丹丸,給爹孃服下,可憑添十年功力,那時,雖不說克敵制勝,對付一般武林好手則已足夠,那時方能保護自己。」

夫人驚道:「什麼?你又要出門?」

劍心道:「娘,情勢所迫,兒若採得上好藥,不僅是爹孃,還要給這些弟弟妹妹服用,否則,今後對付的都是大魔頭、老魔頭,豈不是又要糟糕?此次杭州城外一番較量。我們全體人馬都吃了虧,這更使兒義不容辭。明日就想動身,還望爹孃恩准才是。」

李夫人埋怨道:「昨日剛回,哪有就走之理?說什麼也得過上三五日再走。」

李崇白道:「你不在,你娘像掉了魂似的,你就呆上三五天,陪陪你娘吧!」

李劍心只好答應。

他一共呆了五天。

五天裡,白天指點眾小俠練功,夜間勤修丙寅元陽神功的第二絕技,掌中赤陽。

第六天,他與眾人依依惜別,踏上了征途,騎著張永壽給他挑買的一匹白馬,絕塵而去,一口氣跑到安徽烏衣,方才歇息。

他計劃由遠而近,先到崑崙,再到蓬萊。故爾由江蘇跨安徽、河南,經陝西而甘肅,直奔青海,青海地雖遙遠,但盛產藥材,《寶鼎神丹秘籍》上所載藥物,十之三四都產於此。

一路上,曉行夜宿,仗著白馬矯健,日行二三百里不倦,因此行程甚速。

這日來到河南開封,已近黃昏,便找了間中等客棧住下。漱洗畢,信步走出大街,北風凜冽,遂進一家名曰「東月樓’的酒家,燙了壺酒,坐下進食。

酒樓上客人不多,李劍心雙目一掃,似無可疑之人,便自顧飲酒。

俄頃,樓梯震響,歡聲笑語上來了兩男三女四個年青人,俱都腰掛長劍,男的身著武士服,女的束腰披氅,英氣畢露。

不知怎的,這四人給李劍心一個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一時也記不起來何時會過。

四人在隔李劍心三張桌子的空桌上落座,小二忙過來殷勤招呼。

點畢酒菜,四人談笑風生,狀甚親熱,李劍心不由想起麗姝等人來,他一人長途跋涉,不免孤寂,路上連個說話人也沒有,要是有個良伴,一路上談談說說,指點江山、觀賞美景,豈不是十分愜意之事,當初何不把麗姝帶來呢?但這也不太妥,孤男寡女行萬里路,不免遭人竊議,要就連高威舒萍一塊來,像那邊四位一樣,快快活活,無拘無束,豈不美哉!

想那麗姝,為人心善溫良,貌比貂蟬,對自己又有一番款款深情,為自己在靈隱寺上香,竟然長跪兩日兩夜,其心之誠,矢志不渝,人生有侶如此,復何求耶?

想到此處,口中不禁低吟:「但願人長久,千里共蟬娟。」

忽聽一女子嬌脆的聲音:「喲,你們聽,那個書呆子唸的什麼?這茫茫的冰雪,到哪兒去尋月亮?此景又怎能觸他生情?簡直是莫明其妙!」

一男的輕喝道:「秀妹,不準胡鬧!」

這話剎那間使李劍心想起了五年前,在九華山缽盂峰採藥,被一小姑娘橫眉瞪眼攔路,當時,與她同行的有兩男一女,其中較大的那個男青年也是這麼喝斥她的,當時男的自稱周什麼的,還介紹了其他三人姓名,可惜都忘了,莫非就是九華的那幾個師兄妹?

想著不禁扭頭望了他們一眼,正好與一男青年四目相遇。

男的笑道:「小妹頑劣,出言衝撞了兄臺,望乞原宥。」

劍心也點點頭:「仁兄不必客氣,在下並未聽見,不妨事的。」

姑娘埋怨道:「大哥,就是你多事,人家都沒聽見,還賠什麼禮道什麼歉?」

大哥道:「你真是不懂事,剛才鬧的亂子還沒了呢,你又惹是非?」

姑娘邊:「誰叫他兩隻鼠眼直朝人家溜呢?人家不過打了他一掌,又沒用多大勁,他就躺下裝死訛錢,怪得了我麼?」

另一姑娘笑道:「秀妹,那傢伙骨瘦如柴,經得起你一下麼?」

另一男的道:「就是該打,誰讓他兩眼不規矩?」

大哥道:「得啦,王師弟,你別幫著秀妹了,那人已是個老頭瞧瞧人又會怎麼的?偏她一點虧不吃,這怎麼能行呢?此次出訪少林,爹爹再三囑咐,江湖能人甚多,三教九流,無奇不有,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秀妹不服,道:「誰讓他‘有限不識荊山玉’,他不來招惹我,我豈會同一個糟老頭子惹是非?」

另一姑娘掩口笑道:「秀妹,老頭子躺在雪地裡直哼,夠他受了呢,你還咽不下氣?」

秀妹道:「玉梅姐,是大哥要提來著。」

大哥道:「好、好、好,不提不提,快吃飯吧!」

這時小二上了茶敬了酒。

小二剛轉身走開,樓梯口踢踢踏踏上來個乾瘦如柴的小老頭,只見他身穿一襲藍不藍灰不灰的舊袍,頭戴一頂爛草帽,兩手攏在袖口裡,鼻子凍得通紅,站在樓梯口小眼一眨,便逕直往秀妹那一桌走去。

那四人聽見趿拉聲,不由回頭一瞧,全愣了。

秀妹氣呼呼道:「你怎麼又來了?」

老頭眼一瞪:「這年頭兒打了人就開溜,真是沒王法治啦?我老爺子來找你,走,上衙門打官司去!」

嘴裡說著,小眼珠卻溜著席上的酒菜,不住大口咽口水饞相顯露無遺。

大哥急忙起立道:「老丈,此事不必驚動官府,這裡有二兩銀子,算是在下賠禮,就此了結如何?」

秀妹嗔道:「不行,有理走遍天下,是他先來招惹人,怎麼反向他賠禮?」

老頭道:「你有什麼理?說來聽聽!」

「怎麼沒有理,你盯著人家瞧啥?」

「噓!好笑已極,你不瞧我怎知我瞧你?你瞧我我都未生氣.你發什麼牌氣?」

秀妹一愣,說不過地,只好動手,便站起來道:「你強詞奪理,姑娘今天要掌你的嘴!」

大哥急忙拉住秀妹的手:「別胡來!」又對老頭道:「適才所議,老丈以為如何?」

老頭兩眼一翻:「有心燒香,不論早晚,也罷,就賠二十兩銀子吧!」

王師弟怒道:「你這老兒也太無理,二兩銀子還不知足,要訛二十兩,不給不給!」

大哥道:「你們不必多嘴!老丈,賠了二十兩銀子,就算清了,對麼?」

老頭道:「自然清了,莫非你們以為我老爺子是個無賴不成?」

秀妹指指戳戳:「你就是個無賴,貨真價實的無賴!」

老頭怒道:「我老爺子高抬貴手,你小妮子還不知足!你打我一掌,在雪地裡躺了半個時後,寒氣鑽心,差點出了人命。怎麼,二十兩銀子賠半條命還賺多?老爺子的命才值四十兩麼?若不看在這個兄弟份上,今日非要你二千兩、二萬兩不可!」

秀妹嘴一撇:「一兩也不給!」

老頭道:「又不跟你要!小氣已極,莫非留著做嫁妝?」

秀妹粉臉通紅:「該打!你……」

她又要衝上前打人,再次被大哥攔住。

他急忙掏出五兩重的四錠銀子,雙手遞過去,道:「老丈,接了銀子,就此別過。」

老頭接過銀子,在手上掂了掂,滿意地哼了聲,馬上就坐在他們旁邊一桌,手拍桌面,大叫小二快來。

小二先前下樓去了,並不知剛才那一幕,見是個窮老頭叫,不禁皺著眉頭過來,剛要攆他下去,卻瞧見了桌上的四錠銀子,只好改扮笑臉:「客官要點什麼?」

老頭叫道:「有什麼拿什麼,二十兩銀子是白來的,吃光了帳!」

小二猶豫道:「客官一個人,吃得了二十兩銀子?」

老頭兩眼一翻:「誰說我吃得了二十兩銀子?銀子能啃得動麼?快拿酒菜來,少羅索!」

小二諾諾去了。

這老頭當著被訛人的面,拿人家的銀子渾不當回事地亂花,叫人家怎能不生氣?

李劍心不禁暗笑,事情必不算完。

果然,那秀妹和王師弟就吵吵嚷嚷,要收回銀兩。大哥卻死活勸住他們。

小二回來速度很快,先上了酒和滷雞。

老頭抬起酒壺就往嘴裡灌,一壺灌完.這才來撕雞腿。

那些散坐在各桌的客人,目睹這幕活劇,不禁紛紛議論起來,都說這老兒不是個玩藝,幸虧那位大哥大人大量,不與之計較云云。

老頭只當沒聽見,自顧吃得津津有昧。

忽然,他停下來,朝李劍心瞪眼道:「你小子直朝我老爺子的桌上溜眼,莫不是眼紅這二十兩銀子吧!」

李劍心道:「眼紅嘛有點兒,有誰能這麼輕巧地賺那麼多銀子呀?」

「哼,你當是好賺的麼?俗話說,吃了人家的嘴軟,拿了人家的手短,還有,吃人家碗半,被人家使喚,不信,你小子等著瞧!」

小二又給老頭端來許多菜。

老兒道:「這幾盤給那四個小子,算是我老爺子請客!」

小二不明所以,雖覺驚奇,但還是依他吩咐,把四盤菜送過去。

大哥道:「我們不要菜了呀,端錯啦。」

小二道:「沒錯,是這位老爺子請四位的。」說著把菜一盤盤端上桌子。

秀妹大怒:「抬回去!這老頭真不要臉!」

老頭道:「又不給你丫頭,老爺子是給那個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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