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兇險無比的拼鬥,雙方功臻化境,都是一流中的頂尖高手,換了功力稍差的,早就死在對方掌下。
一盞茶時間過去了。
等候診病的不耐煩了,紛紛圍攏過來。彭俊和淑玉趕忙將人趕開。
老儒生面現蒼白,手臂微抖。
李劍心道:「老先生,收場吧!」
老儒生只好點頭。
兩人同時撤了功力。
老儒生拭去頭上的汗:「果然名不虛傳,後會有期。」說完站起,拂袖而去。
李劍心喘了口氣,嘆道:「此老內功精純,是一大勁敵呢!」
淑玉道:「怎不傷了他?」
「來路不明,暫且放過。」
收攤回去吃午飯時,把對掌情形對關爺講了,問關爺可知此人來歷。
關爺想了想,道:「莫非是大羅陰寒功?這可是兇禽的絕活呀,旁人是不會這種功的。
不過,以陰寒掌力出名的當然還有好幾人,一時猜不出此人來歷,慢慢想想看吧。」
金漢鬥道:「劍心,人家都把你當靶子,可要多加小心啊!」
魏松柏道:「這診病極易受人暗算,該想個什麼法子呢?」
關爺道:「治病救人本是好事,就是暗箭難防。」
李崇白道:「多去兩人如何?」
宋星道:「我去吧,再有人相犯,定叫他走不脫。」
關爺道:「也好。不過淑玉、美玉也得注意,敵在暗,我在明,不能白吃虧啊!」
趙魁一拍胸脯:「有俺站在淑玉妹妹身邊充當護花使者,誰敢來動她一根小指頭,俺的熟銅棍就……」
他的「護花使者」又出來了,氣得淑玉直跺腳。
關爺笑道:「是極是極,有彭俊充當美玉的護花使者,我老爺子倒放心得很!」
趙魁一聽,急了,吼道:「關爺,俺當淑玉妹妹的護花使者,你就不放心麼?」
關爺笑道:「放心放心,我不是說了麼?」
眾人大笑。
淑玉臊得躲出去了。
關爺又道:「三月過去了一半,再隔些日子,該往杭州去了,大家可要抓緊練功啊!」
李崇白道:「這一次我夫妻二人也要出馬,定將賊人殺個片甲不留!」
眾人齊聲喝采。
李夫人道:「瞧你,一把子年紀了,當著這許多小的面,如此不莊重。」
李崇白道:「錯了,此乃‘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也!」
眾人又是一聲採。
李崇白高興得哈哈大笑。
孟夏四月,風和日麗。
關爺等一行人,蹣跚在孤山「放鶴亭」。
北宋詩人林和靖,曾居孤山二十年,種梅養鶴,後人建亭以茲紀念。
李崇白不禁朗聲吟道:「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又對眾人道:「知道詩出何處麼?」
李劍心道:「詩人林和靖的《山園小梅》。」
李崇白道:「不錯,待老夫再考考你們,此詩寫梅花,好在何處?」
金麗姝道:「司馬光雲:「曲盡梅之體態’。」
李崇自道:「不錯,還有呢?」
舒萍道:「以‘疏’點其不繁華,以暗香點其不濃……」
「善哉善哉,施主們好雅興,談詩說文,羨煞出家人了。」
眾人一回首,只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立在身後。
李劍心大喜,叫道:「仁心大師!」連忙上去行禮。
眾小也跟著見禮。
李崇白笑道:「大師,別來無恙!」
仁心大師見他身穿儒服,卻背插長劍,不禁驚問道:「施主棄官出走,如今棄文習武了耶?」
李崇白笑道:「全虧關爺一手教誨。」
仁心讚道:「善哉、善哉,施主豪情不減當年。」
李劍心取出丹九,遞與仁心大師道:「此乃生肌祛毒補天丸,可驅百毒,又增長功力,請大師收下五粒。」
仁心大師道:「一粒足矣,何其多爾?」
劍心道:「奉諸少林掌門及各位首座大師,以防敵人施用毒器毒香。」
仁心道:「多謝施主。」
關爺道:「少林掌門駕到了嗎?」
仁心道:「老鈉代掌門出席,少林寺也需留人照看呢。」
說話間,華山派追風劍奚若愚等人、恆山派青蓮師太。青林道長等人、嚴家、孟家等人、瘋丐化子爺、起死回生常爺、九華弟子、精算盤吳爺全部到齊,聲勢之壯,足以震駭武林,威懾黑道妖魔。
大家公推仁心大師、關爺、伍爺、瘋爺、常爺、吳爺為龍頭,諸事皆由龍頭決定。
於是,決定化整為零,在東天目山下會聚,正式拜山,數日來拜山之傳聞就在江湖上轟傳,來看熱鬧的黑白兩道人物,就像趕廟會一般.向東天目湧來。
小小一個臨安縣城,頓時擁擠不堪,給城裡的茶樓酒肆帶來了興旺發達。
東天目山離臨安縣城五十里,這點距離對武林人士說來,無疑近在咫尺,所以除有的先到山腳找住宿外,大部分人就留居在縣城。
這天早上,各路英雄會聚,直奔東天目,看熱鬧的人群,也緊相跟隨。
關爺等人才到山腳,便有十個黑衣武士相迎在道。
五梅門大弟子梁平山、二弟子羅洪江接下金漢鬥送上的拜帖,躬請諸人上山。
這一著,倒有些出乎意外。
面對三大派眾多的英雄好漢,五梅門卻似胸有成竹,一點不驚。
行至半山,又轉了幾個彎.便進了一道山谷,此召較為平坦,人工進行整理開鑿,植上花卉,又修築了道路,真是個好去處。
走至谷底,房屋傍山而建,有的在山坡,有的在山腳。
李劍心問春桃:「你們原先在哪兒?」
春桃道:「看不出來,怕在山的那一方。」
秋荷說道:「我看也不像。」
小徑通向傍山的房屋前,有一大塊平坡地,五梅門五梅魔君閔天龍與三四十人站在一起,列陣以待。
少林仁心大師、華山掌門袁華明、恆山掌門青松道長首先上前並肩而立。
關爺、伍爺、瘋爺、常爺、吳爺則站在二排,其餘眾俠分兩側散開。
看熱鬧的江湖人物則滿山遍野都是。
仁心大師沉聲道:「少林仁心,華山袁華明、恆山青松,今日特來拜山,請五梅門門主出來答話。」
五梅魔君閔元龍和一紅袍男子、白衣女子並肩上前。
仁心道:「魔君,這二位是誰?」
閔天龍冷笑道:「二位是四仙禽座下紅衣使者魔星劍林志德,這位是白衣使者香羅剎張文燕!」
此語一齣,立時轟動。
關爺等五老也不禁動容。
李劍心卻認出,那天與他對掌之人,便是紅衣使者林志德。
魔星劍林志德當年威鎮江湖,二十年內罕逢敵手,後聽說遁跡大漠,怎麼投到四凶禽門下?那香羅剎張文燕,人生得極美,功夫也極到家,就是心腸不好,毒若蛇蠍,後來也聽說去了大漠,如今,雙雙在此出現,怎不震驚四座?
仁心大師一凜之後,從容道:「五梅門當年濫殺無辜,殺孽太重.引起江湖同道共憤,故有少林、五臺、恆山、華山四派圍剿之役,想不到五梅門復出後,依然故我,兇態復萌,一夜間血洗五臺,並揚言滅我少林、屠盡華山,並對恆山下了毒手,凡此種種,是非自明。
另有四凶禽一夥,屠盡濟南飛鳳鏢局,製造江湖糾紛,為五梅門撐腰張揚,今日既有代表前來,還望三位還我公道!」
閔元龍冷笑道:「血仇血還,當年屠我五梅門者,休想一個漏網!」
紅衣使者林志德開言道:「四仙禽功深似海,當今武林,誰為敵手?本座藉此鄭重宣告,凡歸附四仙禽麾下者,按功行賞,凡敢違抗者,殺無赦!今日來五梅門拜山之人,必然血濺五步、屍橫當場、他們就是五湖四海、江湖人士的榜樣!」
此話說得狂妄兇狠之極。旁觀人眾莫不議論紛紛,但魔星劍的名頭,使人們頗為忌憚,因而不敢大膽非議。
華山掌門袁華明斥道:「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竟然信口雌黃,今日正邪不兩立,就劃下道來吧!」
林志德答道:「一對一也好,群打群毆也好,一律奉陪!」
恆山派掌門青松道長大聲道:「群打群毆不過是市井無賴的行為,今日一對一,彼此見個高下!」
林志德傲然一笑:「奉陪!」
仁心大師等人也退回一邊。
這時,對方五梅門梁平山出來向華山派索戰。
彭俊道:「上次曾吃這廝的虧,此仇正好於此了結。」
仁心道:「不忙,先由華山派出人吧。」
華山派玉面虎潘文仲,上次被囚吃盡苦頭,對五梅門恨入骨髓,遂一亮兵刃,道:「華山玉面虎潘文仲,會會你這頭豹子!」
梁平山不用兵刃,憑的就是這對肉掌。
兩人一開始就全力拼殺,招招都欲置對方死命,打得激烈非凡。
潘文仲的劍法,招式變化極快,一招一式都包含致命的殺著,梁平山被困在劍光裡,一時處於被動。
然而,二十招過後,潘文仲就處於下風,梁平山一掌狠似一掌,將潘文仲逼得連連後退,奚若愚一看不妙,急忙揮劍接應,卻被羅洪江截住,鐵面書生葛炎一個箭步躍出,潘文仲已被一拳擊倒。
葛炎大吼一聲,施出煞手,連人帶劍,使個流星趕月,一劍朝梁平山衝刺而來。
梁平山運足功力,打出一掌後,急忙閃在一邊。
葛炎的劍被掌風擊歪,人也受阻,中途落地,腳還未站穩,梁平山已經攻到。
華山弟子將潘文仲抬回,已然斷氣。
此時奚若愚與羅洪江打得激烈非常,羅洪江身段靈活,兩爪十分厲害,戰至二十五招上,一爪抓破了奚若愚的衣襟,沒等奚若愚反應過來,另一爪擊在心口上,奚若愚一口鮮血噴出。人也仰面栽倒,看來也是活不成了。
鐵面書生葛炎一把劍使得出神入化,華山三人中,以他功力最高,梁平山與之交手三十回合不分勝敗,當即使五梅陰陽掌,一掌震退葛炎,毒氣使葛炎喘不過氣來,連忙倒縱回陣,腳落地便倒在地上。
彭俊再也忍耐不下,一個燕子三抄水落入場中,喝道:「武當彭俊,索梁平山狗命!」
他長劍一揮,劍芒暴長三尺,精光閃亮,炫人眼目。
梁平山一凜,此子功力大進,頓時引起了戒心。
兩人一交上手,威勢之猛,勝過前三場。
趙魁痛恨對方殘忍,華山派兩死一傷,提起熟銅棍一躍上場,也不答話,朝羅洪江劈頭就是一棍。
他如今已大非昔比,一套羅漢棍和天星棍剛柔相濟,使得嫻熟無比。
羅洪江仗著輕功,躲過了一陣猛打猛敲。
宋星一刀抽出,指著對方黑符令主屠龍和尚叫陣。
兩人兩把鋼刀,殺得火星四濺。
金漢鬥也一躍而出,向青符令主黑心魔張泰春叫陣,張就是屠殺飛鳳鏢局的劊子手之一,張泰春自不示弱,立即出陣。
再說彭俊與梁平山,使出武當絕技五形劍法,他將功力提到十成,劍氣已達二尺半,將梁平山逼得難以還手。
梁平山一咬牙,提足功力,施展出五梅陰陽掌,一時間,勁風呼嘯,沙石亂落。
兩人戰到第五十回合,彭俊一劍刺中梁平山心窩,自己胸前也捱了一掌,噴出一口鮮血,兩人一傷一死,了結此役。
趙魁一棍打在羅洪江腰背上,羅洪江一腳踢中他左肋,兩人同時受了重傷。
宋墾一刀將屠龍和尚腦袋砍了,頸血衝出兩尺多高。
金漢鬥一劍把黑心魔刺了個透心涼。
這一陣,不死就傷,看得眾人心驚膽戰。
此時,紅符令主於巧鳳、藍符令主上官龍欲與屠龍和尚、黑心魔報仇,雙雙出來挑戰。
沈竹青看得熱血沸騰,急步上前,迎戰於巧鳳。
沈竹青服下‘生肌祛毒補天丸’後,功力憑添二十年,與於巧鳳正好是棋逢對手。
嚴鶴見意中人出戰,哪甘落後,緊跟而出,與上官龍鬥在一處。
兩對交手三十合,難分上下。
忽然,五梅魔君閔元龍出陣,指名要鬥華山掌門袁華明。
袁華明抽出長劍立即與閔元龍交手。
但是,僅僅三個回合,袁華明便被閔元龍一掌震傷,不待閔元龍再下毒手,仁心大師已經趕到,接下閔元龍欲致華山掌門死命的一掌,閔元龍退了兩步,仁心大師也退了兩步。
早有華山弟子將掌門搶回。
李劍心立即與掌門治傷。
仁心大師決心除去此獠,手下再不容倩,施展出佛門煞手,降魔金剛掌,與閔元龍連對三掌。
閔元龍口吐鮮血,退後三步。
仁心大師退了三步,氣血翻湧,血絲滲出嘴角。
兩人停立不動。
閔元龍最後運足掌力,打出最兇最猛的一掌。
仁心大師也提足了內功,迎了一掌。
閔元龍倒飛兩丈倒地。
仁心大師也被震得退出兩丈,踉蹌坐地。
李劍心急忙來到大師身邊,注入一股真力,這才把仁心大師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這一陣打得短而快,但卻十分酷烈。
雙方救回自己的傷者。
忽然,就在沈竹青與於巧鳳、嚴鶴與上官龍打得難分難解之際,場中多了個怪老兒,一身鄉下人打扮,頭上裹著包頭,只見他跳過去一抓,沈竹青長劍已到了他手中,接著輕輕一抖,長劍寸斷而裂。
接著他又一跳一抓,嚴鶴的長劍也到了他手中,也是輕輕一抖,長劍寸短。
直把沈嚴二人嚇得目瞪口呆。
伍爺一看不妙,雙肩一晃,站到老頭面前。
伍爺道:「老兒,從哪兒來?」
老頭兩眼朝天:「貴州鎮遠青龍洞洞主秦尚武,你又從哪兒來?」
伍爺道:「哼,連我蒼山獨夫伍雲都不知道,敢情是個鄉巴佬!」
秦尚武怒道:「你是什麼東西?」
伍雲回道:「你是什麼東西?」
秦尚武道:「是老子問你!」
伍雲回道:「是老太爺問你!」
「你這把老骨頭不經打!」
「你這把老骨頭一碰就散!」
秦尚武不再說話,他從來很少出外,不善於辭令,立刻動手開打。
這一動上手,方看出青龍洞主的不凡。
他一路青龍掌法,刁鑽古怪,飄忽無定,如一條遊走的龍。
伍雲展開五禽爪,兩人打得昏天黑地。
敵我雙方包括看熱鬧的江湖人眾,幾曾看到過像這樣的頂尖高手過招?
快極、妙極、險極!
一百招過後,雙方並無敗像,越打越起勁,越打越兇狠。
兩人走馬燈似的轉來轉去,出招之妙,下手之玄、狠、辣,都是大家想都想不出的。
五百招過去,勝負不分。
看樣子,再打下去也分不出高低。
這時,忽聽一個低沉的嗓音說道:「秦洞主,暫退!」
這嗓音如平日說話一般,但全場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這麼精深的內功,當世罕見。
秦尚武立即跳開,退回本陣。
伍雲也回到眾老身邊。
伍雲低聲道:「此人好精深的內功,會是什麼人?」
關爺道:「莫非四凶禽到了?」
瘋爺道:「極有可能。」
正議論著,那低沉嗓音又說話了。
他道:「老夫向關村夫、魯文高挑戰、你二人敢出陣麼?」
全場人眾聽得呆了。
什麼人敢同時向二老挑戰?
二老何許人?一個是遊戲江湖名震武林的異人,一個是半瘋半癲當今第一大幫丐幫的幫主,兩人都是功臻化境,罕逢敵手。
關老與魯老對望了一眼,雙雙出陣。
上千雙好奇的眼睛都注視著五梅門一方,看著將出來個什麼樣的、能夠驚天動地的人物,否則豈敢向二老挑戰,他的膽量和資格究竟如何?
只見對方陣營中,慢慢踱出個一身灰衣的老儒生。
沒有人認識他,也無人見過他。
他是誰?為何如此眼生?
關爺道:「來者通名!」
儒生頭髮灰白,雙眼鋒利,他慢吞吞說道:「魔雕曹勇!」
四個字宛如四個快雷,震撼了上千人眾的心,使他們咋嘴吐舌,驚奇不已。
這世上聽過四凶禽名頭的人很多。
但這世上見過四凶禽的人絕無僅有。
今日總算大開眼界,見到了一位活生生的、四凶禽當中的老三,魔雕曹勇。
關爺瘋爺倒抽了口冷氣。
關爺道:「原來是魔雕,久仰久仰!」
瘋爺道:「四凶禽一直怕露出真面目,今日得見一面,難得難得!」
魔雕曹勇冷冷說道:「動手吧!」
他雙手倒背,自負已極。
關爺道:「你不是要與我兩人交手麼?」
曹勇坦然道:「這個自然。」
瘋爺大怒,竹竿一指:「曹勇,你眼高於頂,待瘋爺瞧瞧你有什麼本事!」
竹竿帶起一股勁風,直點曹勇胸前大穴。
關爺也不敢怠慢,立即施出天星指,一指戳向曹勇臍中穴。
曹勇雙手分開,大袖一捲,關爺、瘋勢發出的勁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關爺、瘋爺立即變招換式,展開猛烈攻擊。
曹勇身形如紙鳶,飄來飄去,兩隻大袖飛舞,化掉了二人的攻勢。
忽然,曹勇向二人攻了兩掌,關爺瘋爺忽覺一陣寒風襲來,簡直是冷入骨髓,連血液也似乎凍僵了,不禁渾身顫抖,牙齒捉對兒廝打起來。
在場外瞧得清楚的伍雲、常衝、吳平大驚,「嗖嗖嗖」快若閃電躍到場中,紛紛打出一掌,以救出關瘋二老。
曹勇大袖一捲一翻,一股冰風迎擊三人,這樣奇冷的勁風真是從未見過,三人立即全身顫抖,肌肉僵直,哪裡還能施展武功?
李劍心剛把仁心大師安置好.抬頭一望場中,五老猶如被魔法困住,一個個縮肩拱背,姿態大出平常,知道其中必有蹊蹺,連忙躍到場中。
與此同時,宋星、金漢鬥、魏松柏、沉志遠等人也先後一腳趕到場中。
李劍心喝道:「速帶五老後退!」
喝中已打出一掌,迎向曹勇擊向伍雲的毒掌。
一股冷進骨髓的冰氣,立即透入李劍心周身穴道,他馬上明白五老遭遇到什麼了,連忙運起元陽神功,這股冷氣才迅速消失。
曹勇不把李劍心放在眼裡,他要將五老趁此機會除掉。
所以,他見有數人搶救五老,便雙腿一蹬,躍至空中丈三.向正在疾躍的金漢鬥等人打出兩掌。
然而,這兩掌卻被李劍心遙發兩掌給擋住了,陡然坐失良機,五老已被抬回。
曹勇不得不把這個年青人另眼相看了。
「你就是……」
他想起來了。
不就是懷疑此人取得了《寶鼎神丹秘藉》嗎?屢次派人將他除去,竟無一次得手。連紅衣使者也未能將他置於死地,能小看他麼?
「你就是李劍心?」
「不錯。」
曹勇認真把他打量了一番。
「你取得了《寶鼎神丹秘藉》麼?」
「怒難奉告。」
曹勇不再多說,隨隨便便大袖一拂,一股奇冷無比的罡風襲向李劍心。
李劍心運起元陽神功護身,掌上卻打出了伽葉伏魔功的陰柔內力。
「砰!」一聲大震。
李劍心退了一步。
曹勇卻凝然不動。
他們又對了一掌。
李劍心又後退了三步。
「咦!」曹勇驚奇了。
李劍心居然沒有被凍住。
他幾乎不相信自已的親眼所見。
他雙目緊緊盯住這個年青人,想要把他看穿,看透,看明白。
全場的人則在緊張地注視著他們,注視著這場懸殊甚大的決鬥,幾乎人人都知道這場拼鬥的結果,然而還是想把它看完。
事實已經清楚,由三派和正道知名人物組成的一方,已是敗局篤定,凶多吉少。
威鎮江湖的赫赫有名的五老,竟然被四凶禽中的一位,三拳兩袖就打得敗下陣來,那麼,試問正道人士中,還有誰人的功力能超過他五位?
主將挫敗,大局已定,這是不言而喻的了,但是,就還有那麼一個年青人,居然擋了三掌,雖然處於下風,卻似乎還不算敗下陣來。
而且,看樣子,年青人並不打算退卻認輸,還是硬著頭皮幹下去。
這個年青人是誰?不過,暫時沒人提問,全都注意力投向即將展開的激鬥。
金麗姝流淚了。
金漢鬥緊張了。
李崇白握緊雙拳,心快要跳出來了。
李夫人偎倚著倪秀娥,無聲地流著淚。
五老的受傷,震驚了所有參戰的人。
五老是他們的主心骨。
五老是他們的依靠。
如今,剎那間,五老垮了。
他們來時用信心築成的高臺,也隨之垮掉了。
雖然,他們還有個李劍心。
李劍心雖然傑出,但高不過五老。
等著李劍心的,是和五老一樣的結局。
那麼,只有合大家之力,拼他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宋星揚起了鋼刀。
金漢鬥亮出了劍。
每個人都扯出了兵刃,都抱著同一心理。
今日將是正邪最後的一戰,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敵勢之強,已經分明。
然而,有道是「虎有爪兮牛有角,虎可搏兮牛可觸。」
虎有爪可搏,牛有角可觸,各有各的本領,各有各的勇氣,只有一戰才休。
但是,他們必須等待。
場中還有李劍心,必須等他拼出個勝負來,否則,亂了陣腳。
這時,曹勇又發動了一次進攻。
李劍心沒有正迎其鋒,以幻影迷蹤步閃開,旋即畫了一掌。
雙方易位,換了方向。
曹勇再次攻出三掌。
李劍心閃避中還了三掌。
咦!場中人眾緊張到了極點。
他們意料中的事沒有發生,李劍心沒有倒下。
正道武林人士,心跳如擂鼓。
意外之外的奇事,突然又發生了。
這次進攻的不是曹勇,是連連敗退的李劍心!
李劍心一口氣攻了八掌。
曹勇不得不閃擋格架,招架了八掌。
雙方几易位置,現又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曹勇面色變凝重。
李劍心卻是坦然。
曹勇扭不開一個心結:這小子練的是什麼內功,何以不被寒氣侵染?莫非真是丙寅元陽神功不成?但如果真是這樣,小子發出的掌力就該是另一種樣了,他感到茫然了。
李劍心則找到了對付的方法,他要以伽葉神功進擊。元陽神功護體,非到必要,不施出致命的一擊。
兩人再次交手。
誰也看不清他倆究竟誰攻得多守得少。
誰也看不出他倆究竟誰優誰劣。
兩人相互注視。
「咳!」
兩人同時吐氣開聲,拼了一掌。
奇怪,李劍心沒有後退一步。
曹勇當然也沒有。
緊接著,曹勇一輪猛攻。
李劍心則全力對攻。
雙方在以快打快中,又對了十幾掌。
終於,曹勇明白,只有憑內功取勝了。
他立即收住式子。
李劍心拭目以待。
曹勇突然打出了左掌。
李劍心揮右掌相迎。
曹勇只是虛招,左掌猛地抽回,右掌迅速朝上一翻,迎個正著:「啪!」
李劍心感到對方的冰流滾滾而來,連忙以內力逼住這股冰流。
這情形有點像診病時對掌的那個老儒生,但這個更老的儒生比那老儒生功高何止一籌。
兩掌相抵,誰也分不開了。
全場人眾在驚異聲中又個個憂心如焚。
俠義道人土如坐針氈、迴腸九轉。
如此硬拼內力,兇險無比。
如果失敗,必然身亡。
如果勢均力敵,那就直到雙方內力耗光,氣絕而死。
李劍心的內力,耗得過魔雕曹勇麼?
自然是耗不過的。
那麼,結局不是明擺著嗎?
這樣的後果,使人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魔雕忽然高舉左手。
這是個奇怪的姿勢。
是他獨特的練功姿勢,還是……
不容人們多加猜測,很快就有了答案。
就在他高舉左手的瞬間,排列在敵方陣中的青衣、白衣、紅衣武士,突然分成幾夥,將手中拿捏著的幹樹枝堆成幾堆。
他們事先手中捏著樹枝,背手而立,因此誰都沒有注意。
接著,他們燃起了篝火,一些黑衣武士則忙著砍下一些溼樹枝,往乾柴火上壓,於是陣陣濃煙滾出,四散開來。
濃煙中夾著一股芳香。
不對,還有一股異味。
人們驚愕萬分,弄不清此舉究是何意?
與此同時,和李劍心拼比內力的魔雕曹勇,突然後躍五丈,脫離了接觸。
這使看到這種情形的人驚異不已。
他竟然能撤去掌力,自由脫身。
這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其實。他功臻化境,對內力運用自如。
他先猛然加了一成力道:迫使對方加力還擊,然後將力撤了一半,借對方還擊之力,後躍五丈就卸去對方力道。
李劍心也做到了收發由心的地步,就在對方猛然脫離的剎那,將內力控住。
接下來最使人驚異的,莫過於對方突然撤走。「嗖嗖嗖」,一個個有如飛鳥投林。隱入山巒中不見了。
「呀,濃煙有毒!」
「天哪!有毒……」
有誰絕望地拉長了嗓音,喊出了令人恐怖的字眼。
看熱鬧的人群中,已經有不少人倒下。
一場空前的大混亂開始了。
跑的,叫的,罵的,吼的,慘嚎的,求救的——所有的聲音、行動,組成了不堪入目的、悽慘的混亂局面。
有的已經倒下,在翻滾著,掙扎著。
有的正在倒下。
有的即將倒下。
死亡在等待著他們。
也在等待著脫離現場,自以為逃出此劫的人。
許多人倒下了。
沒有倒下的,是那些服過‘生肌祛毒補天丸’的俠土們。
而五老在在運功祛寒,行功正在緊要關頭,動也不能動他們一下。
常淑玉、常美玉妹妹,立即掏出爺爺制的解毒九,分發給已經中毒還沒有倒下和倒下去了的俠土。
仁心大師已經度過生死關,也連忙掏出解毒丹分給其他人。
而那些分散在各處的江湖人,倒下的已經瀕臨死亡。沒倒下的,急忙向俠義道呼救。
常氏姊妹竭其所能,把解毒丸分發殆盡。
李劍心則盤膝而坐,運功調息。
幸而五老相繼醒來,常老也帶有大量解毒丹丸,又散發給那些還能救治的江湖人士。
但是.俠義道中也死了人。
死得更多的,是那些看熱鬧的江湖人。
遍山橫屍,慘不忍睹。
俠義道掘坑埋屍,料理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