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小華一邊趕路,一邊暗自思忖著。
江湖上的人怎麼都怪得很?
德高望重的乾坤一叟公孫業竟為了一句話,突然翻臉,賭氣離去,不顧自己師徒的安危,像如此心胸狹窄氣量太小的人,被譽為武林二聖,是不是沽名釣譽,用手段換來的呢?
至於剛才和宇宙神丐相見的一幕,更使他好笑,這麼大年紀的人,竟像小孩子一樣,喜怒無常,口無遮攔,見面就叫姬大哥駝子,更妙的是竟遇到更怪的姬天雲,二人一見如故,隨便開起玩笑來了。
說起姬天雲,更使我們這位水小俠摸不清頭腦,以他的年齡、武功,不會在江湖上一點名聲沒有,但竟沒有人認識他。
而最使水小華奇怪的是:這位駝背怪人對江湖上的人物似乎特別熟悉。
要知水小華自幼未離開深山一步,焦一閔除了傳授武功,督促他的學藝之外,根本沒有對他說過江湖上的這些怪人怪事,難怪他越想越糊塗了。
想到最後,水小華實在忍不住了,便對姬天雲問道:「姬大哥,江湖上的人你好像都認識,怎麼他們沒有一個認識你呢?」
姬天雲聽了,不由心頭一顫,暗想:這個少年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是不是對自己的身份發生了懷疑?
不由的他把腳步放慢,朝水小華打量兩眼,看他臉上一片誠摯,沒有懷疑自己的樣子,這才放心地笑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些人成名時,我還是無名小卒,老哥是七十歲中秀才,老年才得到異人傳授一點武學,踏入江湖之後,自覺老邁,對名利已不放在心上,爭強鬥勝之事,更沒有我的份兒,因此,始終就沒有和別人動過招,所以他們自然是不會認識我了。」
水小華一聽,這番話不但入情入理,更使他對姬天雲的為人,佩服的五體投地,不由心中自言自語地道:「要是武林中人,都像我姬大哥一樣,江湖上不就是平平靜靜的,沒有什麼事嗎?」
水小華在讀書時,對老子、莊子哲學很感興趣,因此,人雖在少壯之期,卻帶看與世無爭的淡薄心胸。
所以,難免不通世務,呆呆的!
在沉思中,水小華突然想起霞雲峰頂姬天雲代自己出手,與天魔谷主喪門神君章之雨衝突之事。
暗想:人家說與世無爭,但竟然給自己惹上了是非。
不由內心大感不安,無限感慨地道:「姬大哥心胸如此清明、豁達,小弟萬分欽佩,不想為小弟師徒之事,使大哥與天魔谷結下樑子,踏入江湖上的是非,小弟內心實感萬分不安。」
姬天雲一聽,知道這秉性仁厚的年輕人,把剛才的話想到牛角尖去了,不由哈哈一陣笑,道:「少兄弟,老哥哥不是聖賢,也不想出家當和尚,我過去與人無爭,是因為根本沒有該爭的事,不瞞你說,自遇到小兄弟你之後,我就決定把這幾根老骨頭送給你了,只要是你小兄弟的事情,叫老哥哥把江湖翻過來,我都願意幹。」
水小華一聽這駝背怪人的話,如此情重,不禁突然停住了腳步,楞楞的望著姬天雲,滿臉惶惑地道:「水小華有什麼地方值得姬大哥如此愛戴呢?」
姬天雲也止住了腳步,經此一問,半天沒有回答上來,最後,才徐徐地道:「愛是沒有辦法解釋的,等你慢慢長大之後,就可以體會出此中道理了,老哥哥活了七十多歲,沒有個親人,孤獨寂寞了一輩子,自見到你之後,才覺得充實起來,也許這是緣份,說難聽點,也許是我欠你的,才讓我活到現在還不死。」
姬天雲說到此比,長吁了一聲,接著又說道:「不管怎麼說吧,老哥哥已經認了,只要你不見外,能領老哥哥這份薄情,把我當作親人看待,我也不算枉度這一生了。」
說著說著,深陷的眼眶中已注滿了淚水。
水小華看著這個駝背的怪老頭子,如此激動,內心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急忙掏出手巾,走過去輕輕的替姬天雲抹掉眼淚。
一邊堅決地說道:「姬大哥對小弟愛護深情,令人感激五內,小弟此生,誓願以子弟之情侍你終生,稍有二義,天誅地滅。」
哇!這誓未免也發得太毒了些。
水小華乃至情至愛之人,這番表明心跡的話,無非是看到姬天雲孤獨可憐,用來安慰他,使怪老頭子心有所依。
姬天雲望遮著神態肅然,滿臉虔誠的水小華,吶吶地說道:「何必立比重誓,老哥哥相信你就是。」
說著,看看天色,又接道:「天已快晚了,咱們趕路吧!」
二人都念看青衫客焦一閔的病勢能早日好轉,因此,晝夜不停,一路急趕。
一連趕了五天,二人已進了陝西蒼龍山。
此山連綿幾百里,奇峰層出,怪石林立。
入山之後,姬天雲站在一處空地,對水小華道:「小兄弟,南邊那座很遠的山峰,就是天魔谷老巢的位置,這一帶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如見到人能躲開最好,萬一躲不開,也不要道出你的真實姓名。」
說著,望望水小華那種不以為然的神色,又道:「並不是老哥哥怕事,和他們纏上,會耽誤咱們的行程。」
水小華點點頭。
幾天的勞碌,使他感到有點疲勞。原來這些日子,他們一直沒有坐下好好的吃過一餐飯,喝過半杯水。
姬天雲一看,心中甚感不忍,道:「小兄弟,你坐在這裡歇歇,不要動,我到下面看看,弄點水上來,有飛禽走獸之類的,抓個一隻半隻來,咱們吃飽了,好有精神趕路。」
說罷,正待離去。
突然--
北面嘯聲連起,響遍山谷。
二人一怔,齊轉頭望去。
只見山頂上人影幢幢,好像有人在動武。
水小華年輕好奇,沒和姬天雲商量,只說一聲:「姬大哥,咱們過去看看。」
人已躍身而起,向前奔去。
他也挺急性子的!
姬天雲本想喝止,既而轉念一想,讓他有機會見識一下也好,隨即縱身跟去。
二人爬過山谷,不久即登上對面山頂,只聽拳風呼呼,殺聲頻起,似乎已打得非常的激烈。
二人又一連幾個縱躍,轉瞬已到達跟前。
水小華駐足一看,不由一怔,原來交手之人竟是宇宙神丐徐非t對方是身穿黃袍手持鐵笛的四龍幫幫主海天神笛餘泉波。
另外廝殺的一對,一個是身背一個大酒葫蘆的老者,只見他身體搖晃,腳步不穩,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和他交手的人長得非常奇怪,白髮蓬鬆。幾乎把整個臉孔都遮了起來,只露出兩道綠光閃閃的大眼,身體非常高大,頭卻特別小,看起來有點怕人。
這兩個人,水小華都不認識。
站在一旁觀戰的鐘氏二傑,一看突然來了兩個人,急忙縱身擋在前面,水小華正待開口。
突聽姬天雲哈哈一陣笑,道:「賢昆仲不要緊張,小老兒和我小兄弟是來看熱鬧的,這種武林高手格鬥,出手部是稀世絕學,小老頭也特地趕來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正在格鬥的人,突聽有人說話,立即各自躍退,罷手不戰,齊向姬天雲和水小華二人望去。
鍾氏二傑藉機閃在一邊。
水小華正在納悶之際,突聽姬天雲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這位白髮蓬鬆、小腦袋的老頭子,叫蛇頭叟林昆,是西北道上有名的辣手人物,掌內含有劇毒,中人必死,以後遇上此人,千萬不可和他硬打硬拚。」
水小華暗暗點點頭,又接著問道:「那個背大酒葫蘆的是不是江湖醉客舒亦覺老英雄呢?」
姬天雲道:「正是他,此人遊戲人間,玩世不恭,和你師父是過命之交,你向前見過他們。」
水小華一看場內之人都已停手,急忙趨前半步,遙對宇宙神丐和江湖醉客深施一禮,朗聲說道:「晚輩水小華叩見徐老前輩和舒老前輩。」
徐非一皺眉,對姬天雲道:「駝子,你怎麼帶他跑到這裡來了?」
姬天雲笑道:「小老兒知道叫化子今天有難,特地來救你的。」
姬天雲這句話雖是戲笑之言,但說的確是實情,因為那位相貌奇陋之人,乃是當今武林上有名的難纏人物之一的蛇頭叟林昆。
此人練就五毒陰風掌,江湖上很少人敢硬接他一掌,而且此人心狠手辣,和他交手的人,很少能逃出他的毒掌之下。
這次海天神笛餘泉波為了去天池討取萬年雪蛹,救治三堂主刁大鵬中的子午斷魂芒毒,適逢蛇頭叟來看望他的師弟刁大鵬的傷勢,這才讓他同赴天池,準備對付天池神嫗姬翠英,沒想半路遇上了宇宙神丐徐非和背看大葫蘆的江湖醉客舒亦覺,二人這一對上面,非和他動手不可。
徐非一見到水小華就皺眉頭的原因,就是因為知道蛇頭叟的厲害,江湖醉客舒亦覺仗著他的醉仙拳雖可遊鬥一陣,但時間久了,非吃蛇頭叟的虧不可。
他正想招呼舒亦覺離去,不想姬天雲把水小華帶來了,這樣一來,要走脫就不容易了,因為,他知道水小華的輕功決逃不出蛇頭叟的毒掌之下。
這下子可就麻煩啦!
宇宙神丐徐非一聽姬天雲仍在打哈哈,不由急道:「老叫化再膿包,還不至於叫人家把人留下,你趕快帶他去辦正事要緊。」
姬天雲也看出當前情勢,徐非叫他們快走,然後他好和江湖醉客脫身。
姬天雲想不通宇宙神丐和江湖醉客二人和四龍幫結下了什麼樑子,本想問個明白,一聽叫化子一說,暗想:「何必管這些濫帳,也免得水小華和四龍幫結仇,就此離開也是正好。」
於是,姬天雲抱拳對在場之人略施一禮笑道:「既然各位不想讓小老兒兄弟倆瞻仰絕學,我們就此告別了。」
說罷,正想招呼水小華趕路。
突聽蛇頭叟陰森森地道:「既然來了,要走可沒那麼容易。」
話聲剛落,人已飛身擋住二人的去路。
原來蛇頭叟有個絕脾氣,見了他動手的人,休想平平安安的離開。
姬天雲笑道:「怎麼?你想打架麼?江湖醉客舒大俠在等著你,小老兒不願和滿身毒氣的人動手。」
這幾句話使在場的人都內心一怔。
暗想:這個駝背老兒是誰?他好像對每個人都很熟悉,但卻沒有人認識他,即連足跡滿江湖的江湖醉客舒亦覺竟然以前也沒見過此人。看他口氣如此託大,又不像無名之輩。
這可真是怪透了。
此時最惱怒的還是蛇頭叟林昆。
他自入江湖以來,還沒有聽過這等輕視自己的話語,只氣得他陰森森地一聲怪笑,道:
「你既然如此誇口,老夫倒要領教了,閣下叫什麼名字?」
姬天雲道:「名字嚇不倒人,說出來有啥用,要看手底下的貨兒才行,再說,小老兒不願揚名於世,不說也罷。」
蛇頭叟一聽,那裡還忍得住,大喝一聲:「好,老夫倒要試試你有多大能耐?」
右掌一翻,猛力推出。
五毒陰風掌乃蛇頭叟費了幾十年功夫才練成的,掌勢劈出,帶起一股陰寒之氣,直向姬天雲、水小華身前襲到。
勢如風捲寒霜,冷氣逼人。
姬天雲忙把水小華推開,自己卻身子一轉,溜到蛇頭叟右側,一邊叫道:「舒大俠快來啊,這是你的主兒,小老兒耍不起。」
姬天雲的身法,在場之人,都沒有看出有什麼奇妙,但竟能輕易躲過蛇頭叟的全力一擊,大家都不由暗自稱奇,看不出他用的是什麼身法。
江湖醉客舒亦覺一聽人家直呼自己,像是老朋友一樣,自己竟認不出對方是誰,隨即移步到宇宙神丐徐非身邊,低聲問道:「老化子,這個駝背老兒是誰?那個小傢伙怎麼認識我呢?」
宇宙神丐翻動一下白眼,道:「他叫姬天雲,我也只見過一次,詳細身世,老化子也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青衫客焦一閔老兒的徒弟,叫水小華。」
江湖醉客一聽,不禁「啊!」了一聲,神情凝重地說道:「怎麼,竟是他?」
說著,對水小華又仔細打量一番,低聲讚歎道:「這小子長像不錯,就是眉宇間煞氣太重,看來我這碗酒又吃不清閒了。」
宇宙神丐和舒亦覺相識以來,從來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和認真的神色說話,不由白他一眼,喝道:「你在發什麼酒瘋。」
江湖醉客反問道:「老化子,你知道那娃娃是誰麼?」
宇宙神丐一怔,暗道:這酒鬼當真醉了,嘀咕半天,又問我他是誰。不由氣道:「我剛才不是告訴了你麼?」
舒亦覺一看宇宙神丐的臉色,笑道:「老化子,你幾天沒吃飯了,怎麼這樣大的火氣,我是說那娃娃的身世,你可知道?」
宇宙神丐一聽,也不禁啞然失笑,把頭一搖,正待開口說話。
突聽姬天雲喊道:「老化子,你們惹的禍,怎麼在那裡聊起來不管了?叫駝子替你們擋災,我受不了這股毒氣。」
原來蛇頭叟一掌落空,心裡又驚又怒,不由殺機頓起,雙掌齊出,一連攻了五掌,但卻仍未沾到駝背怪人姬天雲的一點衣角。
姬天雲遊走於掌風之間,如同無事人一般,一邊仍不停的打哈哈。
蛇頭叟住手怒喝道:「一味閃避,算那門英雄,有種接老夫一掌試試。」
姬天雲也停住腳步,正色道:「五毒陰風掌算不上武林絕學,三掌兩掌,小老兒還承受得起,不過,咱們倆素無怨仇,何必一定要拚命呢?」
蛇頭叟林昆此時已怒火攻心,那裡還聽得姬天雲的話,怒喝道:「別說廢話,只要你能硬接下老夫一掌,我這邊拔腿就走,有你駝子在,老夫不再涉足江湖。」
姬天雲暗忖:這個老頭子的火頭還真不小,我接他一掌,把他激回老巢,倒是江湖一大功德。
好!就這麼辦。
姬天雲心念既定,硬朗聲道:「你自己要丟人現眼,可怪不得小老兒逞能喲,來!來!
你發掌吧!」
擺出了一付無所謂、大剌剌的模樣兒。
蛇頭叟一聽,暗想:這是你自己找死,除非你是金剛之身,否則,非讓你橫屍當場不可。
他一邊暗自發狠,一邊暗提真氣,力貫右臂,正待全力推出。
突聽,海天神笛餘泉波急喝道:「林兄且慢出手。」
說著,人已竄到蛇頭叟身邊,又陪笑說道:「林兄暫息雷霆,待小弟和他說兩句。」
原來餘泉波站在一邊,許久一言不發,是想觀察一下對方的來歷,看了半天,始終看不出來。
但看這個駝背怪老頭躲避掌力的動作,以自己閱歷之廣,竟不知人家用的是什麼身法,不禁暗暗驚訝,心知今天遇到了高手。
一個化子和酒鬼已不好應付,半路又跑來這麼一個武功高不可測的駝背怪老頭子,更使他傷腦筋。
及至蛇頭叟要以毒掌硬拚,駝背怪人竟毫無懼色,就知他必有克敵之法,否則,他明知對方用的五毒陰風掌,沾身必死,怎肯隨便就答應。
海天神笛餘泉波領袖北方武林,手創四龍幫,平素做事持重,經驗老練,計多智廣,那裡會看不出姬天雲的心意,因此,才出來打圓場。
餘泉波把蛇頭叟安撫下來之後,抱拳對姬天雲道:「在下餘泉波,剛才看到閣下的身法,乃系武林絕傳之學,恕餘某眼拙,不識閣下是何方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