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雲也抱拳一禮,笑笑道:「餘幫主太客氣了,小老兒姬天雲自編了幾手毛拳,沒有什麼看頭的,那裡還能算得上高人。」
海天神笛餘泉波一聽,暗自把姬天雲的名字在腦裡默唸了幾遍,仍想不出江湖上有這一號人物。
他乃閱歷極廣的人,知道越身份不明的人物越不好惹,自己身有急務,犯不著再樹此強敵,但就此脫身,又恐他幫著化子和酒鬼阻攔自己,因為聽他的口氣,他們像是同一夥的人。
餘泉波心念轉了幾轉,突然計上心來,後退一步,抱拳環施一禮,朗聲說道:「在下和各位素無怨仇,不知為何攔阻在下行程,餘某人身有要務,不克在此久留,以後有時間,再領教各位絕學。」
站在餘泉波身旁的鍾氏二傑突然大吼一聲,在場的人不由心頭一震,齊轉頭向他兄弟二人望去。
只見他兄弟二人並沒有任何行動,像是故意吼一聲亮亮嗓子。
但,這是不可能的!
姬天云何等精明,心知不好,已中了敵人亂神之計。
這時猛聽海天神笛餘泉波叫道:「讓這位小俠送老夫一程。」
姬天雲一聽心內大急,霍的縱身而起,同時舉目望去,這一看,使他躍起的身勢,又直上直下的墜落當地。
你猜他看到了什麼?
原來餘泉波趁大家分神之際,以最快的身法欺身到了水小華跟前,猛探左掌,扣住水小華臂腕要穴。
一則水小華沒有想到四龍幫幫主會偷襲他,再則距離太近,使他措手不及,因此吃了大虧。
姬天雲一見水小華被人家扣住臂腕要穴,要強出手的話,對方一定會先把他的小兄弟擊傷,只好忍下一腔怒火,站立當地,冷笑幾聲,怒喝道:「堂堂四龍幫幫主竟是如此卑鄙的人,如果你傷了我小兄弟的一根汗毛,我要不把你的老巢翻過來今後我就倒著走路。」
宇宙神丐和江湖醉客也同時喊道:「餘幫主快把他放下,我們不再攔阻你們就是。」
二人說著,身子慢慢向前逼近。
餘泉波喝道:「站住!你們再向前一步,我馬上用真力震碎他的五臟。」
姬天雲也急喝道:「老化子,不要再逼他。」
又轉頭對餘泉波道:「你要什麼條件,快說吧!」
餘泉波扣著水小華的手腕,鐵笛指看他背上的命門穴,正色地道:「餘某人在江湖上可不是省油的燈,豈能讓人隨意攔阻行程?當然怪不得餘某人出此下策,我將這小子帶走,如果不服,可到河西四龍幫總堂,餘某人定當候教。」
姬天雲一聽,忙說道:「你把我小兄弟放掉,我們決不再攔阻你行程就是。」
誰有那閒工夫跑到四龍幫總堂去啊!
海天神笛餘泉波望望蛇頭叟,又望望姬天雲,擔心放了水小華,怕姬天雲舊事重提,和蛇頭叟賭掌,雖然他拿不定蛇頭叟準輸,但此時不是冒險的時候,正事要緊哪!
餘泉波走前幾步,對怒氣未息的蛇頭叟低聲說道:「林兒,此時不宜嘔氣,我們辦完正事再找他們算帳。」
說著,又轉頭對姬天雲道:「各位之言,在下不敢深信,讓這位小俠送我們一程,你們在此等候,如有人偷偷跟隨,我就先把他擊斃,此去大約不到一個時辰,他就可以平安地回來。」
姬天雲道:「一切都聽你的,如果你對他暗地施了手腳,小老兒拚上這條老命不要,也要和你算清這筆帳。如果你把他平安放回,今天的事算一筆勾銷,小老兒決不找你們四龍幫的麻煩。」
餘泉波厲聲說道:「你把我餘某人當做什麼人?我今天出此下策,實因徐大俠和舒大俠欺人太甚,而在下又沒有時間奉陪,因此才委屈了這位小俠,餘某人從不打誑語,再說,我再卑鄙,也不屑對一個後生下毒手,不過,你那幾句恫嚇之言,使人聽了很不舒服,自出江湖以來,餘某人還不是怕事的人。」
姬天雲一聽,才知道自己一時情急,出言太重,傷了人家的尊嚴,忙陪笑道:「小老兒一時情急,出言無狀,幫主不要見怪,餘幫主名震四海,一言九鼎,小老兒那裡會信不過呢!」
說罷,又對水小華道:「小兄弟不要難過,你和他們去,老哥哥在此等你。」
語氣中充滿關懷之情。
水小華在出事時,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乃是生性高傲之人,當著那麼多人面前,有什麼好說,心中又想起恩師身染劇毒之事,真是萬念俱灰。
只怪自己的經歷太差了。
餘泉波這時仔細的看了看水小華,見他龍眉虎目,秀拔不群,真是清秀絕倫,暗想:這不是霞雲峰頂爭奪金瓜的孩子嗎?
餘泉波乃江湖成名的人物,偷襲晚輩也實在覺得丟臉,想到這兒。他把鐵笛緩緩放下,左手也鬆開,笑道:「老夫事出無奈,唐突小俠,望萬勿見怪,老夫以後,定有一番報答。」
說著,招呼一下蛇頭叟和鍾氏二傑,一路向前奔去。
姬天雲望著遠去的人影,回頭對宇宙神丐徐非道:「老化子怎麼和他們結下樑子?」
徐非先替他和江湖醉客引見,然後嘆了口氣,道:「講起來,老化子也是迫不得已。」
原來宇宙神丐徐非自和姬天雲、水小華二人分別後,正想去找紫衣少女蕭紫倩,不想半路遇到掌門師弟南天一丐冷洪,命他截擊四龍幫幫主餘泉波,延遲他們到天池尋萬年雪蛹的行程,以便丐幫取得先機,把寶物取到手中,好救治大弟子何志清的子午斷魂芒毒。
徐非受命之後,雖萬分為難,但丐幫幫規甚嚴,掌門人之命難違,就只好答應了。
要知四龍幫不但勢力浩大,幫主海天神笛餘泉波更是雄心萬丈,而且為人也不失正派作風。
徐非知道這一攔,說不定會惹起江湖是非,使丐幫樹下強敵,但掌門師弟愛弟子心切,不顧一切後果,非把萬年雪蛹取到手不可。
沒法子,只好幹上了。
等徐非一打聽,四龍幫幫主還請了蛇頭叟同行,忖度自己一人之力,慢說攔阻人家,照面之後,恐怕自己的老骨頭都難保住了。
憑武功,他倒怕不了誰,但對這種旁門左道的成名人物,他卻有點兒顧忌。
因為三十六式打狗棒法,除了靈、巧之外,讓的是硬拚硬打,而蛇頭叟的五毒陰風掌沾身必死,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不敢硬接他的掌力。
宇宙神丐正在為難之際,正好遇上江湖醉客舒亦覺,他才拖著他攔住了餘泉波等人。
二人不好意思說出為萬年雪蛹之事找喳,只說一時手癢,聽說蛇頭叟毒掌厲害,二人要來嚐嚐是什麼味道。
海天神笛餘泉波那裡信得過,知道這兩位江湖怪傑必另有原因,再三詢問,他就是不說,一氣之下,這才彼此動起手來。
反正還是達到了宇宙神丐的目的啦!
姬天雲聽完了宇宙神丐徐非的一番敘述,不由笑道:「你那位掌門師弟也真是活寶,就算把四龍幫一行人拖住,他到天池之後,準保能從神嫗手裡把藥取來麼?」
宇宙神丐笑笑道:「這一點,是你駝子多慮了,神嫗姬翠英老婆子和我們丐幫有點淵源,只要掌門人親到,藥準可以取到手中。」
姬天雲聽了一怔,暗忖:如果萬年雪蛹只有一隻,萬一被丐幫取去的話,小兄弟的恩師怎麼辦?
姬天雲想到這裡,不禁低頭沉思不語。
江湖醉客舒亦覺和青衫客焦一閔乃過命之交,自聽到焦一閔中毒之後,已是心急如焚,,現在聽到萬年雪蛹即將溶入丐幫之手,更是內心大急。
只見他連忙插嘴道:「老叫化子,你怎麼不早告訴我,你們掌門人是去天池取萬年雪蛹之事?如果被你們丐幫搶了先去,焦老頭子的毒怎麼辦?」
徐非一聽,暗忖:人到了患難之際,才現出情感的遠近,像醉鬼和丐幫雖算不上至交,但和我老叫化子,卻是三十多年的交情了,現在兩家的情形一樣,他竟如此認真的護者焦老頭子。
本來丐幫掌門人動身天池之初,宇宙神丐徐非就覺出事態嚴重,撇開四龍幫不談,單就焦一閔這一方面,就夠使他為難了。
一個是掌門的愛徒,一個是多年的老友,而且他當年還是天心派掌門人水金澤的摯友,自天心派一夜之間被敵人消滅以後,只好把復仇和重建天心派的重任完全寄託在焦一閔身上,不想他隱居了十五年,剛剛一齣門就中了子午斷魂芒,偏巧掌門人的愛徒也中了子午斷魂芒毒。
按情,他是同情焦一閔的境遇,按理,他應該為自己的丐幫盡力,因此使他左右為難,不知如何處置才好。
即至掌門師弟命他阻遏四龍幫,他才把心一橫,只要自己不去天池,不親眼見到那尷尬的場面,讓水小華和姬天雲去碰運氣好了。
但他知道江湖醉客舒亦覺和焦一閔之間的交情,怕他得悉之後,再插手管這件事,因此沒有告訴他,現在經舒亦覺一問,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心裡一急,竟道:「醉鬼,你別不講理,難道丐幫弟子的痛就不重要了?」
江湖醉客正色地道:「我和焦老頭子的交情不必談,即就他所負的重任,我也要先把他的病治療。」
他望望宇宙神丐和姬天雲一眼,又道:「剛才那位年輕人,你們知道是誰麼?他就是天心派掌門人水金澤之後裔,焦老頭子花了十五年心血,為的是什麼?還不是要重建天心派雪恥復仇嗎?老叫化子,你想想看,我能袖手不管麼?」
宇宙神丐聽了,不禁一怔,道:「怎麼,那娃兒是天心派掌門人水金澤的後裔?嗯,是的,很像,這叫我老化子怎麼辦呢?」
姬天雲似乎沒有對江湖醉客的話感到意外,他看了老叫化子為難的神色,淡淡一笑,道:「老叫化子,你不必為難,為朋友兩肋插刀,乃是江湖人本色,你既有門規限制,屆時最好不要在天池露面,否則,咱們之間說不定也得動手了,萬年雪蛹我駝子是勢在必得,即使是得罪了天下所有的英雄,也在所不計。」
江湖醉客位笑道:「對,駝子,我也陪你去天池。」
咦!怎麼這樣說話?
話已出口,江湖醉客才覺有點不妥,暗忖:自己隨便慣了,隨口竟叫人家駝子,人怕揭短,萬一駝背怪人生了氣,豈不討個沒趣。
姬天雲卻哈哈笑道:「好哇,你先叫我駝子,怪不得我叫你醉鬼了,此去天池,可不是好玩的,別把你的酒葫蘆叫人家打碎了。」
舒亦覺也笑笑道:「這一點,不用你駝子操心,酒葫蘆背了三十多年,還沒有人敢動過一指頭,叫你這一提,我的酒蟲又上來了。」
說罷,從背上解下酒葫蘆,拔開塞子,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
老叫化子徐非看著二人說笑的神態,不禁感嘆道:「老叫化子不願掌門,就是意圖個自在,不料碰上了這回事,等那娃娃回來,你們就快快去天池吧,如能趕在我掌門人的前面,把東西由神嫗手裡取來,當然我叫化子沒有話說,否則……」
宇宙神丐說到這裡把話頓住了,臉上充滿了為難之色。
唉!這也難怪他為難。
姬天雲望了他一眼,道:「天心派能否復仇雪恥,重建門戶,就在這一隻萬年雪蛹,只要是天心派的好友,都該同情這一點,萬一見到你那位掌門人,我們再見機行事,老叫化子也不必先發愁。」
江湖醉客抹抹嘴巴,道:「駝子,你認識酸老頭子焦一閔麼?怎麼我以前沒見過你的人呢?」
姬天雲笑笑道:「駝子是七十歲中秀才,老年得道,江湖之人還不知道有我駝子這號人物,青衫客焦大俠我只見過幾面,他不會認識我,不過,我和水小華小兄弟一見投緣,才決心為他效命。」
江湖醉客聽人家言外之意,不願詳述身世,又笑看接道:「對了,駝子,我問你,剛才蛇頭叟老怪物的五毒陰風掌,你真敢硬接一下試試嗎?」
姬天雲稍一遲疑,笑道:「怎麼,酒鬼要盤問我的家底麼?兵不厭詐,我只是嚇嚇他而已。」
江湖醉客舒亦覺道:「你不知道那老怪物的脾氣,他就是不怕硬,你沒有把握,怎麼敢冒然答應?」
宇宙神丐早看出姬天雲身懷絕技,只是藏而不露,忙道:「你這酒鬼又說醉話了,你替別人操什麼心,駝子活了那麼大年紀,還會孩子氣麼?你真是糊塗了。」
江湖醉客被宇宙神丐說了一頓,不禁翻了翻白眼,暗想:對啊!既然人家知道對方用的是五毒陰風掌,當然自有破解之法了,這麼一問,豈不是顯得很幼稚了麼?真是呆!
姬天雲抬頭望望天色,說道:「我小兄弟怎麼還不回來呢?你們在這裡等看,我下去看看,等他回來,叫他在這裡等我。」
宇宙神丐徐非道:「你不必擔心,餘泉波為人還不失正大,他不會為難一個小孩子的哪!」
姬天雲道:「我擔心蛇頭叟那個老怪物記看我氣他的話,我下去看看,找不著他,我馬上再回來。」
說罷,即躍身向水小華去的路向馳去。
※※※
水小華陪著四龍幫幫主餘泉波一行人,走了約有頓飯光景,到了另外一座山坡。
海天神笛餘泉波停住腳步,放開他的手臂,笑笑道:「到此為止,老夫不敢再勞小俠大駕,不過,老夫有幾句話想請教,不知小俠是否能見告?」
說得是客客氣氣的。
水小華見人家如此客氣,也不好再發火,隨躬身一禮,道:「老前輩有什麼教言,恭請明講,晚輩如無不言。」
比他說的更規矩,更客氣。
餘泉波道:「小俠叫什麼名字?令師是誰?」
水小華道:「晚輩叫水小華,恩師已多年不問江湖之事,恕不便奉告。」
水小華跟隨駝背怪人長了不少江湖見識,知道恩師當年一定有很多仇人,因此沒有說出師父的大名,免得又惹出什麼麻煩來。
餘泉波一聽人家不願意說出自己師父之名,也不好再強問,又接著道:「和小俠一起的那位駝背老人是小俠什麼人?」
水小華道:「那是晚輩的義兄。」
餘泉波道:「他是誰的門下?叫什麼名字?」
水小華道:「他叫姬天雲,其他的事晚輩也不清楚,我們剛認識不久。」
餘泉波道:「小俠在霞雲峰頂上擄帶的假金瓜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那時候老夫好像就見過那位姬大俠似的,不知當時是不是他?」
水小華看他盡在問,便略顯不耐煩地道:「我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至於金瓜之事,既然是膺品,當然沒有再說的必要,老前輩如再無要事,晚輩就此告別。」
說罷,一拱手,轉身欲去。
忽聽蛇頭叟陰森森地道:「且慢,老夫還有幾句話要問你。」
水小華抬頭一看蛇頭叟那對閃著綠光的眼睛,知道這個老怪物要找碴了,一邊留神戒備,一邊說道:「老前輩有什麼事,請快說,晚輩還有急事待辦。」
蛇頭叟冷冷地道:「你回去告訴那個老駝子,老夫和餘幫主有急事,破例讓他多活幾天,也好讓他有時間料理後事,叫他八月十五在原地方等死。」
瞧他說得多霸道!
水小華一聽,這個老怪物說話如此無禮,不禁怒火高升,大聲說道:「你說話如此驕橫,也不知害羞,要不是餘老前輩把你拉走,說不定你早已見閻王去了。」
哈!比林昆講的更難聽了。
蛇頭叟沒想到這小子如此說話,氣得哇哇大叫,道:「好小子,你敢對老夫如此無禮,我先結果了你再說。」
話聲未落,掌已劈出。
掌風宛如北風摧雪,寒氣逼人。
水小華聽過姬天雲說此掌的厲害,那裡還敢硬接,兩腳一合,施出四象連環步法,閃身到了蛇頭叟的右側,舉手一招「長虹貫日」,猛力推出。
這一掌乃是天罡掌絕學,再加他服過武林仙丹金剛丸,和駝背怪人替他打通任督二脈,功力大進,勢道自是不凡。
只見一股強硬無比的掌風,如排山倒海般,向蛇頭叟襲去。
蛇頭叟乃是自負甚高之人。沒想到這位少年人竟身懷絕技,眼看自己一掌落空,對方掌勢已到,而且力道奇猛,不禁內心暗驚,腰身猛扭,橫跨三尺,雙掌同時推出。
水小華知道對方毒堂厲害,處處存有戒心,一看對方雙掌齊出,知道這老怪物已存了拚命之心,猛將劈出的掌勢收回,搖身一晃,人又到了蛇頭叟左側,天罡掌也同時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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