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長。
萬書韻這天早上,帶著杏兒到小鎮上買點零用雜物,吃午飯時仍未回來。
出門時,正好碰著在門口閒站的歐陽吉。
所以,大家知道上官主僕外出目的。
梅奇等人分頭在小鎮上打聽,總算有了點眉目。
有人看見主僕二人在小攤點前買東西,隨後似乎跟著什麼人到了鎮口。
在鎮口打聽,有人見一輛馬車前,確有那麼兩個人站著,不過沒加註意,以後馬車走了,是往內地回開的。
奇怪,照此說來,上官夫人是跟著人家走了,除了熟人而外,還有什麼入能請得動她?
上官瑩冰聞訊急得眼淚直流,打點行裝就要去追趕。
孟老兒道:
「莫慌莫慌,得把事情想清楚了,才有譜兒往何處追。」
林公摯道:
「姑娘,這一帶可有府上的親朋好友?」
「沒有。」
「那麼,會不會是意外碰上了熟人呢?」
「即使碰上熟人,她也不會不告而別呀!」
「萬一過一陣子她又回來了呢?說不定就在附近什麼地方會了個故舊朋友。」
「這……」
梅奇道:
「這樣吧,諸位在這裡等候,我騎馬出去打聽,以免誤事。」
孟老兒道:
「這樣也好,快去快回:」
梅奇走後,眾人繼續猜測。
林公摯道:
「若從最壞處想,令堂怕是又著了道兒,至於是龍虎宮人施的手腳,還是蒙面人搗的鬼,這就費猜疑了。」
卓群貴道:
「倘如此,他們架走上官夫人,目的又何在呢?」
孟老兒道:
「不錯,這隻有問上官小妮子,喂,你家還有什麼寶貝令人垂涎的嗎?」
上官瑩冰道:
「哪裡還有啊,劍譜給邢天波騙去了,家中財物大都燒光……」
「提起邢天波這小子,俺老兒的氣不打一處來。這小子年歲不大,卻已經成精。
你們到東山時,俺老兒本和小老弟跟在後面的,那時還鬧不清你們的行蹤,結果邢天波這小子算準了我們會跟在後頭,派了人把俺二人引開,以致俺兩人到東山時,你們已打道回了廣州府。
照俺老兒看,上官夫人失蹤,八成又是這小子作的祟!」
「這話如何說?」林公摯問。
「上官家還有一樣寶中之寶他還未弄到手,所以架了夫人去。」
上官瑩冰十分驚奇:「沒有了呀?家破人亡,哪裡有什麼寶中之寶?」
孟老兒一本正經地一指她:「這寶中之寶就是你呀!」
眾人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上官瑩冰臊得臉也紅了,道:
「老人家,怎麼光拿人家取笑。」
林公摯正色道:
「並非取笑,邢天波對姑娘的野心,大家都是知道的。
他將夫人劫了去,不就可以要挾姑娘麼?」
楊燕聽了忍不住衝口而出:「這個挨刀的殺才,那日他被我家三位老爺子擊傷,差點就被我家莊丁宰了……」
達娜十分驚奇:「楊姑娘也認識他?你們那時把他宰了就好,省得今日惹出這許多禍端,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楊燕看了她一眼,忍住笑:「本來是要宰了的,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把他給救了。」
「什麼人救了他?一定是他的同黨蒙面人!」
「不是。」
「那是什麼人?」
「一個姑娘。」
「喲,還是個女的,認識麼?」
「當時不認識,現在認識了。」
「啊,這女子是何人?」
「這女子乃是廣州府歸德大將軍之幹金,達娜小姐是也!」
「哈哈哈」,眾人忍不莊笑起來。
達娜驚得目瞪口呆,記起了她救邢天波的事,一時羞得不知往哪裡躲。
出塵居士笑道:
「那天為師就說你,打了糊塗架,怎麼樣,知道了麼?」
楊燕笑道:
「姐姐,那天我就躲在林子裡,當時氣得要命,本想出來相鬥的,聽你說師傅、師叔在後,我怕打不過。只好恨恨而退。」
達娜跺足道:
「你們這麼長時間怎麼不早說?把我矇在鼓裡?」
楊燕笑道:
「沒空兒說呀!」
林公摯道:
「上官姑娘,孟老哥說的有道理,說不定就是邢天波乾的好事,要不,還有什麼企圖呢?」
上官瑩冰十分尷尬,無話可說。
靈性大師道:
「老衲有一言,請各位參詳。
邢天波屬蒙面人一夥,攜帶玉佛、劍譜來這邊鄙之地,為的是換取渾元無極修身功,這幾日我們在此養傷,莫非他們已避過龍虎宮的追蹤換取了秘籍,大功告成,因而又來擄掠上官夫人,以要挾上官姑娘麼?此情此理只怕不符賊人行事常例,請各位三思。」
這話極為有理,大家低頭沉思,不再說話。
但是,他們也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孟老兒忽然問道:
「上官姑娘,你見過家傳劍譜麼?」
「晚輩不曾見過。」
「令堂給邢天波的劍譜,姑娘也未見過?」
「娘是揹著我給他的。」
「唔,你娘會不會……」
「啊喲,我想起來了。
在廣州達娜妹妹家養傷時,我娘曾對我說,劍譜還有我爺爺抄錄的一份。
當時,孃的話未完,便被我打斷了。」
孟老兒興奮地一拍大腿:「看!令堂給邢天波的劍譜,只怕是你爺爺抄的那一份!」
「那又怎樣呢?」
「令堂沒有把老劍譜給他,給的是抄的那一份,說不定原譜裡有些什麼古怪。
這事俺老兒也說不準。」
林公摯道:
「邢天波拿的劍譜和原譜之間定有什麼差異,也許抄寫的劍譜換不了修身功,邢天波一夥就設法擒莊令堂,逼她交出原譜。
各位,這樣說是不是更合理些?」
靈性大師道:
「善哉善哉,老衲也是這麼想的:」
眾人越想越有理,只等梅奇回來作決定: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梅奇回來了。
他所得到的訊息是,這輛馬車確實已向內地馳去:
林公摯將大家的估計對他說了,他也覺得極有道理,決定馬上追蹤。
鑑於大夥中傷得較重的還有呆和尚、出塵居士、林公摯、卓群貴、靈性大師等多人,還六能起程上路,需要留下;較多的高手。
能派出去追蹤邢天波一夥的人,只能少數幾個。
上官瑩冰自然非去不可,梅奇、孟老兒隨行,其餘人在更多高手復原後,分批再來。
他們決定追至曉月宮。
如果推測正確的話,要取老劍譜原件,就只能到曉月宮。
大家約定在曉月宮會面。
上官瑩冰和梅奇並轡而行,雖不是生平第一遭,但剛認識那會,她坐在馬車裡,梅奇坐在車轅上,彼此並不說話。
這次情形就不同了,他和她心心相印,種種誤會已經消除。
若不是母親生死不明讓她焦心,她不知會有多開心哪!
離開小鎮,孟老兒的坐騎落在他們後面。
不過,孟老兒的聲音卻飄到了前面。
他又在唸詩。
「姻緣本天定,尚需人撮合,願作月下老,半生都快活!」
「四極八荒,陰陽五行,斷魂伏魔,掃蕩群妖。」
上官瑩冰再次聽到這兩首歪詩,卻有了無限親切之感。
帶著幾分喜悅,幾分嬌羞,她深情地注視著梅奇,發出會心的微笑。
梅奇精神煥發,一顆心只盛得下一個「情」字,兩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姑娘,眼珠裡除了她,誰也擠不進來。
他們沒有說多少話,只要能肩並肩、眼對眼,就感到心滿意足。
孟老兒在後面瞧著這天造地設的一對,比他自己成親還要高興。
天黑,他們來到了一個小鎮。
旅店十分簡陋,而且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吃飯時,向小二打聽可有—輛馬車和一名老年婦女帶著個丫環經過這裡。
回答是沒注意,也許馬車未在鎮上停留。
第二天快馬加鞭緊趕了一天,仍未追上馬車,但卻打聽到了確切訊息。
馬車和上官夫人模樣的婦女,曾在三個男子陪同下在酒樓裡進過食。
第三天,他們來到了仁達鎮。
馬車仍無蹤影。
道路並非一條,上哪兒找去?而且,他們接到了警告。
在一家像樣的旅店裡,他們剛一打聽,店主人便道:
「你們是打聽一位姓上官的夫人麼?這裡有她留下的書信。」
三人大喜,忙叫店主人拿來。
梅奇問:「她老人家知道我們來麼?」
店主人從抽屜裡取出書信,道:
「夫人的隨從說,若有人在小店打聽夫人,就將此書信交給他們。」
上官瑩冰接過書信一看,十分驚異,信封上寫的竟是「上官小姐親啟。」
拆開拿出信頁,瞟上一眼,差點把她氣得昏了過去,一張俊臉頓時通紅,把信往梅奇手上一塞:「你看吧!」
梅奇接過,與孟老兒同閱,信上是這麼寫的:「瑩冰賢妻如唔:你我雖未圓房,但婚事乃岳母大人親許,眾人皆知,如此稱呼,想你一定高興。
岳母大人為夫已經接走,其中種種誤會自當釋清。
翡翠古佛本邢家傳代之寶,不料家門不幸,被親戚盜走失落,為夫取回,天經地義。
此次赴川藏邊境,實有不得已之苦衷。
而賢妻與岳母大人又與一群偽君子混跡,為夫無法與賢妻見面。
現將岳母大人接走,賢妻定會追趕,且有一群偽君子陪伴,經與岳母商議,留下書信一封,賢妻見信後立即與偽君子們分手,單獨前來會合,途中自有人接應。
若賢妻不聽忠言,與偽君子們勾勾搭搭,為夫定不輕饒。
沒有了妻,哪來的岳母?望三思。」
梅奇見信上左個賢妻右個賢妻,看得心中也不知是什麼味兒。
孟老兒道:
「先住下,書信留好。」
飯後,在上官瑩冰的房裡,梅奇讓她把信讀了一遍。
她邊讀邊氣得掉淚,讀完後把信一舉,要在蠟燭上燒掉。
孟老兒道:
「慢,這其中有些重要線索,多看看再毀不遲。」
梅奇陷入了沉思,上官瑩冰以為他不高興,生她的氣,急得眼淚直流。
孟老兒笑道:
「丫頭,你哭什麼?令堂不是好好的麼?」
「他汙我清白,我……」
梅奇這才注意到她的神志,道:
「瑩妹,不必計較,這人終於露出了尾巴,也許,他就是我家三代人要找的人家呢!」
「三代?」上官瑩冰愣了一愣。
孟老兒道:
「八成就是他們家!」
梅奇遂把翡翠古佛的來源,失盜以及三代人努力查詢的情形,詳細地對上官瑩冰說了一遍。
末了他道:
「曾祖父被殺,至今已是第四代,雖不能讓兇手的後代頂罪,但至少要查清這件無頭公案,這是梅家歷代的宿願。
而且,要尋回此寶。
天可憐見,我總算尋到了蛛絲馬跡,不再是大海里撈針。」
世上竟有這等事!上官瑩冰驚愕萬分。
梅奇續道:
「古佛這事暫不提,邢天波讓瑩妹單獨去會合,否則,夫人有性命之憂!」
孟老兒道:
「這小子不是說了麼?沒有妻,哪有岳母?你要是不依他的話做,他就不要這個岳母了。」
上官瑩冰又流出了淚,可憐巴巴地望著梅奇:「我該怎麼辦啊?」
梅奇問孟老兒:「師叔,讓瑩妹一人上路嗎?」
「只好如此。」
上官瑩冰急了:「我不幹!萬一……」
「急什麼,丫頭?俺老兒和小老弟暗中跟著你就是,包管你平平安安,以後做俺小老弟的媳婦兒,別人是不能把你搶走的。」
「喲,老人家,人家都快急死了,還尋人家開心!」
梅奇道:
「為了夫人,只好委屈瑩妹,你放心走吧。」
「要是遇到那無恥之徒怎麼辦?」
「先穩住他,保護夫人,我們自會相救。」
「人家一個人上路,冷冷清清,你們晚上要來陪我,見見面心頭才踏實。」
孟老兒道:
「這個你也只管放心,小老弟要是一天不見你,準保他得發瘋!」
上官瑩冰破涕為笑,粉臉通紅。
第二天,上官瑩冰一人上路了。
她恨死了邢天波。
若不是他居心險惡,又施詭計,她這會兒不是好好地和心上人並轡而行、有說有笑麼?
她真想打馬回頭,不願再走。
但一想到孃親在他手裡,就只好咬著牙關,孤孤單單走在荒涼的官道上。
中午,她進了個小鎮吃飯歇息。
剛坐下,一個百姓過來問她:「小姐姓上官麼?」
上官瑩冰一驚:「你怎麼知道?」
那人陪笑道:
「小的在集上擺攤賣水果,有位大爺把小姐的形貌說子說,要小的留意,送封書信。」
上官瑩冰一伸手:「拿來:」
那人從懷中取出,遞給上官瑩冰,便轉身走了:
上官瑩冰又氣又驚,拆開書信,只見上面寫道:
「賢妻如晤:若你隻身上路,就能見到此信,接信後立即起程,趕至道塢縣城後,自有人接應,過時不候。」
這自然又是邢天波的親筆信。
怎麼辦?等梅奇孟老兒來了再走吧?那就要很晚才能趕到縣城。
自己一人往前趕,中了計又怎麼辦?
她匆匆吃完飯,想出了個主意,向店家借來紙筆,匆匆寫了一信,將邢天波的信夾在一起,出店門去找那個水果販。
水果販子就在街對面,便對他說了梅孟二人形貌,託他交信,並給了小販一兩銀子。
小販見小姐出手大方,慌不迭表示,一定將信交到。
上官瑩冰出鎮後,揮鞭策馬,直趕到太陽落,才進了道塢縣城。
一進城門,就有個乞丐攔住了她。
「小姐姓上官麼?」
「是不是有人讓你交信?」
「正是正是,那麼老化子找對人了,大爺說,小姐收信後還要給賞銀,老化子就巴巴站在這裡守了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