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忠遂前頭帶路,引特使出宮。
萬古雷道:「各位,實說了吧,這樣委屈了各位,不過是引謝貴這廝上鉤,若謝貴進宮來了,各位就散去吧。若哄他不進來,還請各位在此等候。」
眾官員一聽,轉憂為喜,紛紛問他可是真的,莫不是故意編謊安慰我等云云。
萬古雷道:「這話萬某敢隨意說嗎?只要謝貴進來,二條命就算完結了……」
有人驚道:「啊呀,敢殺都指揮使、二品大員,這……這怎麼向朝廷交代呀!」
古雷道:「朝廷把殿下逼得走投無路,殺了謝貴,舉起反旗,興兵殺上京師……」
話未了,就有人叫道:「不可不可,背叛廷乃忤逆大罪,況名不正言不順……」
又有人駁他道:「皇上不念骨肉之情,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反了好,否則束手待斃!」
一時間,爭論不休,擁護謀反的人多。
萬古雷叫他們噤聲,等候訊息。
頓飯工夫,金忠興沖沖來了,叫官員們散去,帶萬古雷去內宮。路上金忠告訴古雷,謝貴和政使終於上了鉤,要帶五十護兵入宮,被天豹衛弟兄攔下,只准他二人入內。特使和潘安都說犯官已集一室,不必多疑。謝貴無奈,這才和張布政使入宮,燕王裝病在床上躺著,按柺杖起床,命擺酒席宴請謝張二人。
一路說著話,片刻進了宴廳。金忠讓萬古雷守在門口,自己走了進去。
萬古雷好奇地打量著席上,只見酒萊未上,只放置了切好的西瓜。
燕王道:「時值酷暑,酒菜未上之前,請各位先用幾塊新鮮西瓜以解暑!」
謝貴道:「多謝殿下,卑職公務在身,不勞賜酒宴,這就去按名冊帶人,改日再擾。」
燕王道:「是嗎?這西瓜又水又甜,謝大人不妨用上幾塊,再執行公務不遲!」
布政使張大人道:「下官等奉聖旨捉人,哪裡敢耽閣,請殿下派人引路,下官等這就去點查犯官,殿下貴體欠安,也請安歇。」
燕王拿起一塊西瓜,冷笑道:「這麼說來你二人是不領情的了!我身為親王,性命卻朝不保夕,任由爾等小人欺凌,這都是當今天子殘害骨肉所致。人世間,親情何等可貴,朝廷卻冷酷無情,這就休怪我得罪各位了!」
話音剛落,順手摔出了西瓜。侍衛們見殿下發出訊號,一窩蜂而上,頓時將謝貴、張某拿下,嚇得特使戰誡兢兢,不敢出聲。
燕王喝道:「帶葛誠等奸細!」
早有準備的方天嶽,命手下押上犯人,謝貴大驚,與他聯絡偵伺燕王一舉一動的同夥被捕,這說明燕王早知他的計謀,今日難逃大劫。果然只聽燕王一聲大吼:「就地處斬!」
惜,這只是個幻想。
皇甫楠毀掉了萬家的基業,殺害了老父,迫得他逃出京師,成了燕王的一個指揮使。今後,殺父毀家之仇他一定要報。報仇之後也一定要去找嬌嬌,只要她不變心,他就不顧一切去找她……
天漸漸黑下來,攻城門的弟兄還沒有訊息,他恨不得趕往那兒去,親自衝鋒陷陣。
此刻鐘玉桃、丁小菊、田家姊妹、黎香蕊來了,她們青娥隊守內宮,無事可幹,相約出來打聽訊息,看看郭劍平等回來了沒有。
萬古雷道:「我也在著急呢,也不知勝負如何,到現在也沒有來報信。」
話剛落音,忽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不由引得大家睜大了眼去探望。
鍾玉桃喜道:「莫非他們回來了?」
田翠花道:「阿彌陀佛,總算回來啦!」
眾女不約而同往前跑,被萬古雷喝住。
「慢,天黑看不清,小心些好!」
李傑道:「稟大人,屬下先去看看。」
他大步迎了上去,走出幾丈遠就聽他喝道:「站住,你們是天豹衛的弟兄嗎?」
有人喝道:「什麼天豹衛,你小子是誰?」
萬古雷一聽,連忙下令:「列陣!」
兩百名弟兄都知道來了敵人,迅速從坐著的地方躍起,在宮門前列隊。
李傑匆忙跑了回來,站在自己隊伍前頭。
萬古雷示意姑娘們退下,但她們不聽,與他並排站立。
這時,來人已逼近,領頭的人手一抬,隊伍停住。黑壓壓一大片,人數不少。
三個領兵官走了上來,其中一個喝道:「大膽叛逆,竟敢造反,本官命你們棄械投降,反戈一擊,以免玉石俱焚!須知燕王已被革除爵位,爾等士卒,何苦為其賣命!」
萬古雷斥道:「住口,燕王雄才大略,當治天下,本官命你們棄械投誠,效忠燕王!」
他覺得自己說不出燕王造反的理由,便學對方的話,應個場而已。
領兵官冷笑道:「叛賊,就憑你這點人馬,敢抗拒朝廷大軍嗎?你這是自取滅亡!」
萬古雷見對方不下千人,天豹衛以寡敵眾,情勢危急,便小聲讓姑娘們退回。
鍾玉桃道:「好,我們在後接應。」
萬古雷、柏偉、李傑,各留十人守宮門,餘下的隨他上陣。話還未了,對方已發動攻擊。
萬古雷抽出劍吼道:「弟兄們,殺啊!」
「殺——!」天豹衛一百八十名弟兄齊吼。
萬古雷一躍上前,直取三個領兵官。
這三個揮刀迎敵,圍住他廝殺。
弟兄們在柏偉、李傑指揮下,有如兩道堅硬的楔子,深插進敵人堆中,頓時喊殺聲有如驚雷,震撼著整個王宮,懾人心魄。
一部分士卒從兩翼抄了過來,衝向宮門。
鍾玉桃嬌喝一聲:「殺!」當先舞劍迎了上去,二十名天豹衛弟兄則散成一線,不讓對方接近宮門。田翠仙、田翠花、丁小菊也迎向衝來之敵。黎香蕊雖然自小習武,年來武功又大進,但除了和姐妹們切磋武功外,未和人動過手,更未經歷過種種生死相博的嚇人場面,她雖舉著刀,卻怔在當場。只聽怒喝聲、慘叫聲、兵刃鏗鏘聲在周圍喧囂,眼看鮮血淋淋的活人在附近一個個栽倒下去,驚得她不知所措。突然,有兩個士卒惡狠狠向她衝來,她情不自禁尖叫了一聲,舉起刀迎擊。兩個士卒怎是她的對手,不消半個回合,被她蹋翻在地,卻不忍心揮刀取二人性命。但更多計程車兵衝了上來,被踢翻計程車兵爬起來去殺別的弟兄去了,只見他們惡狠狠去砍殺天豹衛士卒,這使她悟通了一點,你不殺他,他就殺你,殺你的夥伴。
她咬咬牙,下手不再留情,眨眼間被她劈翻了五個,救出兩名帶傷的天豹衛弟兄。
此時萬古雷早把三個領兵官打發去了西天,又掛念著玉桃這班姐妹,便衝回宮門,看見黎香蕊猛得像只小雌虎,忍不住誇她道:「香妹神勇,巾幗不讓鬚眉,大哥這下放心了!」
黎香蕊大為高興,嬌喝道:「好,再讓大哥瞧瞧妹妹的手段!」喊聲中衝進了人堆裡。
萬古雷見宮門已受威脅,便把衝到門前的敵方士卒全部放倒,但沒有要他們的命。一個個被他點了穴,扔在地上,睡了一大片。靈機一動,萬古雷把二十名守門弟兄叫回來,讓他們等著捉人。只要有士卒衝上來,萬古雷拳打腳踢,把他們一個個扔給守門弟兄。片刻就有三十多人被打倒,直嚇得敵軍無人再敢上來。
萬古雷運起神功吼道:「你們的三名頭領已被我砍殺,還不快快投降!」
只聽一聲大吼,有人罵道:「你吹什麼牛,俺不信你這個白面書生有這麼大的本領!」
隨著話聲衝出來一個大漢,只見他魁梧高大,手提一把鬼頭刀,從人堆裡衝出來。
有人叫道:「好呀,楊大刀來了!咱們跟著楊百戶,決不會吃虧!」
這楊大刀大概在對方軍中很有名氣,那人一喊,頓時有許多人歡呼起來,紛紛向楊大刀身後聚攏。
卻聽楊大刀罵道:「奶奶的,怎麼還叫俺楊百戶?俺現在是小卒,和你們這班小子一樣的,你叫俺原來的官諱,這不是出俺的醜嗎?」
萬古雷不禁好笑,這傢伙是個粗人。
這時對方不少士卒卻吼叫說,楊大刀是他們心目中的好漢,他們願意叫他楊百戶。
萬古雷命天豹衛回來,把人集中,和楊大刀一夥決戰。天豹衛弟兄帶傷的人不少,但一個個鬥志不衰,很快排列在他身後。
鍾玉桃等姑娘們,也嬌喘吁吁和弟兄們站在一起。與對方此時集中的人數相較,仍然是對方佔優勢,估計不下五六百人。
這時楊大刀對他的人喝道:「弟兄們,俺喝酒喝多了,來晚啦,很對不住大家。既然大家瞧得起俺楊大刀,俺就和弟兄們一道,殺盡了這班兔崽子,替弟兄們出口惡氣!」
跟隨他的人大聲吆喝起來:「殺!」
楊大刀抬手道:「慢,張千戶、劉千戶、伍僉事呢?」
有人叫道:「死啦,俺親眼看見的。」
楊大刀一愣:「死啦?他們竟這般沒用?」
萬古雷道:「正是大爺我殺的,你也不是對手,我勸你們歸降燕王,你們本來就是殿下的部屬,又何苦為朝廷賣命?」
楊大刀打量著他,道:「你小子好大口氣,這個俺先不說。俺問你,俺雖是燕王部下,但他謀了反,這還了得?他為何要反?」
萬古雷一愣道:「皇上不顧親情,骨肉相殘,燕王為自保,不反又能怎的?束手待斃嗎?」
楊大刀想了想:「你說的也是,皇上要殺叔叔,叔叔就反了他皇上,這沒有什麼不對。」
萬古雷大喜:「你既然懂這個理兒,就帶弟兄們投降吧,我奏請殿下,封你百戶官職,你說好嗎?」楊大刀瞅著他道:「俺是燕王部下,一向敬服殿下,既然殿下反得有理,俺就降了吧!」
萬古雷連忙道:「好極好極,弟兄們……」
楊大刀不容他說完,又道:「但俺不服你,要和你比試比試,你就亮劍吧!」
萬古雷又一愣,道:「你既然歸降殿下,大家就是自己人,用不著再鬥。」
楊大刀回頭對弟兄們道:「俺歸順燕王殿下,願意的跟著,不願的就走吧!」
人叢中擠出個官爺,對楊大刀喝道:「楊大刀,你敢背叛朝廷,蠱惑弟兄謀反……」
「咔喳」一聲響,官兒沒了聲音,因為沒有了腦袋,接著一個身子栽倒在地。
楊大刀把鬼頭刀在官兒衣服上擦了擦血,道:「看見了嗎?不要命的只管上來!」
沒有再敢出聲,有少數幾個不願降的,偷偷溜走了。
萬古雷心想,這楊大刀果真有一手,出刀極快,那人哼都未哼一聲就完了。
「喂,白臉書生,你敢比試嗎?」楊大刀問.萬古雷扯出劍:「來吧!」
楊大刀吼一聲:「看刀!」一刀砍了過來。
萬古雷舉上劍相迎,「當」一聲,火花四濺,這楊大刀頗有幾分蠻力。緊接著對方一刀快似一刀都使足了很大的勁,被他連擋了五刀,然後一劍快似一劍,還了五劍。
楊大刀吃了一驚。道:「好小子,你果真有些門道!」這五劍,把他逼退了三步。萬古雷道:「還要不要比試?」
楊大刀冷笑道:「自然要比!」
最後一字落音,他便揮刀猛砍。
萬古雷使出天弓劍法的「粘」字訣,阻塞了對方的刀路,迫得對方手忙腳亂。
「停!」楊大刀一躍退出圈外。
「怎麼,服了嗎?」
「哼!你使的什麼手法,不過取巧而已。」
「好,我與你硬擋硬架,不取巧!」
兩人於是又展開了二次狠鬥。
萬古雷十分驚詫,楊大刀刀法詭奇,似在什麼地方見過,可是又分明沒有和楊大刀朝過相。為了早些結束這場爭鬥,收編弟兄們,他使出了狂龍八式中的兩招,刺穿了楊大刀的衣眼,削掉了一片袖口,楊大刀只好停手。
「好,俺輸了,,」楊大刀爽快地說,「你比俺高明,俺和弟兄們就做你的部下吧!
姑娘們聞言大喜,拍手叫好。
萬古雷命大家原地歇息,等天亮再說。他把楊大刀引到一邊,與天豹衛相偉、李傑相見。
楊大刀道:「俺本有個名字的,但大家都叫俺楊大刀,以後就改了名,就這麼叫。俺本是個百戶,因醉後辱罵上司,被貶為士卒。俺早就不想幹了,天天喝酒尋樂子,伍僉事對俺說,要不是馬上用得著你楊大刀,早就將你趕出兵營。俺說用不著趕,俺自己走。他又哄著俺,說不久要用兵,你立了功恢復了官職再走不遲,要不會加也丟臉,你娘面子上不好看,俺從小隻有娘帶著俺,說什麼也不能讓娘受委屈,所以就窩在營裡,等著立功那天哩!」
鍾玉桃笑道:「你在燕王部下,等殺上京師,不就可以立大功了嗎?」
楊大刀低聲道:「這個俺知道。前兩天俺娘就聽說朝廷要對燕王下手了,街上的人,鄉下的人都這麼說。俺娘就對俺說,燕王是真龍天子,街坊們都這麼說的,要俺千萬別跟燕王作對,要跟著燕王去打江山。所以今夜晚故意落在後面不上陣,想等你們打完,俺再歸順。
剛才俺問你燕王為何謀反,是說給弟兄們聽的,好讓他們明白這個理,跟著俺歸順。」
萬古雷恍然大晤,難怪三言兩語就叫他歸順,原來他早有此心。
黎香蕊笑道:「原來你還滿有心計!」
楊大刀呵呵大笑道:「從小娘就誇俺人生得聰明,從軍後人人都這麼說。」
渚女一愣,哈哈笑起來。
楊大刀不解,道:「笑什麼?俺親口問過弟兄們,說俺這人笨不笨?弟兄們都搖頭說,不笨不笨,只有說楊百戶笨的人才笨!」諸女又是一陣大笑,他手下計程車卒,敢當面說他笨嗎?
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天已微明,攻城門的弟兄派人回來報信,九道城門已在掌握之中。
耿牛等人一時回不來,指揮士卒守門。
萬古雷請點了歸順計程車卒,連同他點穴制使的在內,共有七百多人。張玉、朱能從城門回來後,稟告燕王,這七百多人歸屬天豹衛。
此外,守城計程車卒大都歸降,也有頑抗不敵逃散的。兩人已將歸降的官兵收編,只要肅清城內殘敵,北平城就在控制之中。
北平城三天內安定下來,文武官員紛紛投降。於是燕王聚眾於教場,誓師靖難。
照他的說法,幼主建文帝聽信奸臣之言,自殘骨肉。而先帝分地封藩,是為保大明王朝江山,一旦把請王滅了,危及大明。祖訓教導說,若是朝廷沒有正直的大臣,是一班奸惡之人當道,藩王就應該興兵征討,把奸臣從皇帝的,兩側清除掉。他起兵井非有什麼野心,實在是為了自保求生,與奸惡之人不共戴天,因此受天命征討,以保大明江山。
他說得慷慨激動,將士中不少人流了淚。
萬古雷也頗為感動,人到迫不得已,只有鋌而定險,他自己就是這樣做的。
誓師之後,燕王派人上書朝廷,說是奸臣齊泰、黃子澄殘害諸王,其中湘王最慘,自焚而死,這並非陛下的用心,是齊、貢兩人乾的惡事,引用了祖訓,請皇上允許他起兵,到京師。去清除奸臣。當然,這只是燕主的策略,無非是替自己找些理由而已。
誓師之後,燕王準備出兵。把現有兵力作了調整,天豹衛有了千餘人,侍衛隊也有了千餘人。方天嶽、孫銳鋒仍駐王宮,萬古雷等人則移出宮,在附近紮營。
張玉、朱能奉命提調全軍,升任都指揮僉事。幸運的是,原燕山右衛指揮使張大勇、指揮同知王超、徐忠率卒從通州宋降,一下子增強了軍力。
朱能還為天豹衛補充了馬匹,成為一支鐵騎。緊接著率師出擊薊州、遵化,兩地將士紛紛投降,密雲衛指揮見狀,也率部來歸。
短短幾天,出師大捷,為確保北平城,對付北邊擁有三萬鐵騎的宋忠都督,燕王決定先攻下居庸關。天豹衛受命前往,一舉克關。
天豹衛威名遠播,萬古雷成了聞名的勇將,部下士卒已擴至三千人。
這天,從居庸關回來的萬古雷、郭劍平、曹罡被召到王宮儀事,商討出兵懷來。
燕王道:「宋忠欲爭居庸關,本王之意,先發兵攻他,出其不意,必能取勝,各位意下如何?」
都指揮使張通道:「微臣斗膽認為,宋忠留下三萬鐵騎,殿下原有之精銳,盡在其中,我方與之相較,兵少勢弱,兩軍對壘,只怕於我方不利。不如增兵居庸關,依仗天險,等彼來攻,耗其兵力,再伺機破敵。」
張大勇道:「微臣也認為,敵強我弱,當以守為上策,攻至過於冒險!」
其餘人均贊同二人,說是高見。
燕王笑道:「各位所說也是實情,敵眾我寡。但各位說的是以力取,兵弱而強攻,這自然不可取。但若以智取呢?安知不會成功?宋忠此人,讀書不多,謀略不足,平日剛懼自用。
難以聽信部屬忠言,所以只要我等謀劃得當,定能取勝!」
他說得甚是堅決,眾人不好再說。
第二天,燕王親自出徵,率眾八千餘人,趕往懷來。翌日到達,安營紮寨。
天豹衛任先鋒,營盤在最前面。
他帶著耿牛、羅斌巡視營地,忽見李傑帶著個百姓裝著的人過來見他。
「大人,此人自稱是伏在城中的奸細,有軍情稟報!」
萬古雷道:「說,有什麼重要訊息嗎?」
那人道:「稟大人,都督宋忠宣諭部下,士卒之眷屬已被殿下屠盡,激得士卒一個個咬牙切齒,立誓要與殿下決一死戰,以報家仇!」
萬古雷怒道:「哪有這等事,這宋忠好不歹毒,竟敢造謠生事!」接著一想,此事體大,便讓羅斌帶密探前往大營稟報殿下。羅斌剛走,卻見方天嶽騎馬而來。
方天嶽道:「這一向都無暇與萬兄敘談,殿下命我來巡視前鋒,正好與兄一敘。」
萬古雷請他到營房中,坐在兩根木頭上。
方天嶽:「萬兄率天豹衛東奔西走,頻立戰功,小弟十分佩服!」
萬古雷道:「方兄過獎,不敢當!」
方天嶽忽然嘆口氣道:「萬兄,你雖然忠心耿耿,但還是有人在殿下面前進讒言誹謗萬兄,還企圖從萬兄手中奪走天豹衛……」
萬古雷一聽,心中微慍:「我萬某光明磊落,又無把柄在人手中,有何讒言可進?至於天豹衛,乃殿下部屬,又有誰奪得走?」
方天嶽道:「恕小弟直言,萬兄與忠信衛指揮使公冶勳情同手足,光這一條就使殿下對兄有些不放心,是以萬兄大意不得!」
萬古雷惱道:「我與公冶兄相交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如今各在一地,又無聯絡……」
方天嶽道:「這個小弟知道,因此在殿下駕前替兄作了解釋。唉!想不到孫兄竟是個心胸狹窄之人,上次比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萬兄佔了上風,他因此耿耿於懷……」
「這麼說,是孫銳鋒在殿下駕前謗我?」
「孫兄出於忠心,對萬兄有些不放心,這還情有可原,他不該……咳,算啦算啦,不說了,說起來又惹萬兄生火……」
「方兄又何必吞吞吐吐,痛快些說吧!」
「孫兄想任天豹衛指揮使,對萬兄立下的戰功頗不以為然,看來甚為嫉妒,殿下又對孫兄寵幸,難免聽一面之詞,所以萬兄須多加小心!」
「只要殿下願把天豹衛交給他,我就拱手相讓……」
「萬兄千萬別這麼說,我冒險對兄坦誠相告,—乃是因為對兄甚為欽佩,不忍兄被小人算計。但兄切勿外洩,以免小弟遭其報復!」
「這個方兄放心,小弟決不對人言!」
「起初小弟以為孫銳鋒是個大丈夫,對他甚是尊崇,日子一長,方知其心胸狹窄,妒賢妒能。小弟曾救殿下,蒙殿下提攜,官職與他同級,但仍是他的副手,共領侍衛隊。然其對小弟竟生嫉恨之心,把小弟趕出侍衛隊……」
「竟有這等事?」
「小弟處處讓他,侍衛隊裡任他獨斷專行,可他還是容不下小弟;以後小弟也不知落得個什麼下場!」
「他既容不得你,那就到天豹衛來如何?」
「多謝萬兄,但殿下一時不會讓我離開左右,有機會時小弟便懇求殿下外放。」
「方兄不必理睬這等小人,在軍中各幹各的事,殿下論功行賞,輪不到他說什麼話!」
「萬兄說得是,今後彼此誠心相助,相互提攜,定能建功立業,不負平生所學!」
方天嶽走後,萬古雷獨自沉思。
在京師最早見到方天嶽時,覺得他愛張揚,有些浮誇,又頗為自負,對孫銳鋒的傲慢很是反感。但過不幾天,方天嶽對孫銳鋒突然好了起來,以後離開萬府投奔了孫銳鋒。在北平這段日子裡,方天嶽對自己並不怎麼理睬,彼此見面時只是按禮節打個招呼而已。那為什麼今日里又突然來和自己套近乎呢?
這是什麼原因?孫銳鋒傲慢自大,不能容人,他方天嶽吃了苦頭,或是說看清孫銳鋒的為人,因而來找自己吐露一下心曲了正思量,羅斌從大營口來,道:「燕王命士卒中若有親戚朋友在宋忠部下的人前往大營集合,我已傳命下去,由查俊帶他們去。」
「殿下這樣做有何用意?」
「殿下說,讓這些人露露臉,宋忠在城裡散佈的謊言不攻自破。」萬古雷笑道:「這確是個好主意。」
話剛落音,有士卒來報,宋忠在城外紮營。萬古雷等人便出來觀看,只見對方旌旗飄飄,營帳一個接一個豎起,井然有序。想想雙方兵力懸殊,對第二天的決戰未免有些擔憂。聽說燕王舊部精銳大都在宋忠帳下只怕是一場惡戰。翌日,燕王率軍長驅直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有親戚朋友在宋忠部下的官卒,連旗幟也是從前使用過的。
萬古雷率天豹衛緊跟其後,方天嶽、孫銳鋒、關中四劍護著燕王定在天豹衛之前。
此時太陽已高高升起,照得大地山川處處生輝。廣闊的野地上,雙方旗幟鮮明,盔甲閃亮,步履整齊地向對方走去。
漸漸,由模糊的人影到清楚地看見對方模樣,雙方隊伍自動地停了下來。他們緊握刀槍,緊張氣昂地瞪著對方。只等一聲令下,就要勇猛地衝過去,兇狠地砍殺……
「啊喲,爹爹呀,你老並未死去呀!」
突然,有人高喊出聲,聲音激動而驚訝,許許多多士卒都聽見了。這第一聲叫喊,好像一顆石頭仍進了蜂窩裡,群峰頓時騷動起來。
「呀、大哥、大哥、是我呀、二牛……」
「外甥、外甥、你…」
「姐夫,姐夫,你活著哩」「張老大,張老大,我是……」
這些呼聲都來自宋忠部下,他們還以為親人都死在燕王之手,原來都活著呢!
在呼喚親友的喧鬧聲中,有人喊道:「弟兄們,咱們上當啦,宋都督騙人呀!」
旋又聽到有人高喊:「咱們原是燕王部下,被朝廷將我們硬生生分開了,弟兄們,回去吧,反了他孃的……」
「回去找親友,咱們本就是一家!」
「走可走啊,快走啊……」
這一陣呼喊攪得宋忠一方驚惶不安,緊接著一個、兩個、十個八個、幾十個、幾百個士卒,向燕王一方跑了過來。雙方相距本就不遠,片刻就與他們的親友擁抱歡呼。
燕王高興得抽出腰刀,回頭對萬古雷道:「乘其混亂,佈陣不及,直衝大營!」
萬古雷抽出劍往頭上一舉,雙腿一夾馬匹運起中氣喊道:「弟兄們,殺!」
耿牛揮一把大牛耳尖刀,發出牛吼:「天豹衛,殺!」
郭劍平、曹罡、羅斌也高聲喊叫著,縱馬向對方衝去。
宋忠一方兵力本佔絕對優勢,但燕王舊部的叛亂使他們驚慌失措。統帥宋忠本想以謊言激勵部下殺敵,哪知弄巧成拙,反吃了大虧。守在第一線的官兵,被天豹衛衝散。
但是,也有幾位將領。從後面率所部奮力反擊,雙方展開了一場大戰。
燕王見天豹衛未能將敵擊潰,雖然宋忠的中軍帳已被攻破,宋忠慌慌張張逃入城中,但還有不少部卒拼死力鬥。便下令未能、張玉,率五千主力軍立即衝上,搶佔城池。
「殺——!」五千健兒衝向敵陣。
二十面大鼓齊擂,彷彿滾地驚雷,激勵著弟兄們奮不顧身地衝向敵陣。
此刻,萬古雷縱馬賓士,追趕著敵方的官佐。他什麼也不想,只是揮劍砍殺。
凡是被他追上的,沒有一個逃掉性命。
李傑一手擎住大族,騎在馬上追趕著他。遇到敵人,便用旗杆將對方打下馬來。旗杆早換成鐵的,杆頭插有搶頭,成了兵刃。
喊叫聲、馬嘶聲、兵刃鏗鏘聲連成一片喧嘯,然而萬古雷充耳不聞,他揮舞著神經劍,見一個砍一個。有的將官能與他交手三個回合,有的也要打上十招八招,因為是在馬上,不能盡展身手,他只有運足了功力,將對方兵刃震飛或是震斷,然後一劍結果性命。
他對敵手毫無憐憫之心,因為他的天豹衛弟兄也正經歷著浴血奮戰,他砍倒一個敵人,就香弟兄們減少了一個煞星。從天豹衛出征到現在,不過短短十來天,六百弟兄已死去了百人。儘管隊伍很快就補充上,但他親自訓練的六百弟兄,那是死一個少一個,在他心中他們消失了,任何人都不能替代他們!
幾乎每一次拼鬥,都是以少勝多,天豹衛弟兄沒有辜負殿下和徐王妃的期望。
此刻也是如此,儘管宋忠陣腳已亂,但不經過一場生死相搏,哪來的勝利?
殺!只有殺,直殺到對方投降為止。
終於,敵人跑的跑了,降的降了,戰場上的喧囂平息下來,代之而起的是呻吟、哀號夾雜著馬兒的悲鳴。
萬古雷停了下來,只見數千具死屍橫陳在野地上。稻田裡,這是他出徵以來見到的、陣亡人數最多的一次。他擦著頭上的汗珠,看著這眼前的慘景,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愁思他想起了李白的詩句,「野戰格鬥死,敗馬號鳴向天悲。」
眼下,不正是這樣的景象嗎?
此刻,燕王已進了城。天豹衛的頭領正集合人馬,清點人數。
三千人馬,損折五百餘眾。
他把目光掃向查俊等六人,他們知道他的意思,每次都要報稟天豹衛老弟兄的傷亡數。
自從擴軍後,原來的弟兄有許多人升任了小旗、總旗,只要有人戰死就由老弟兄補缺。
這樣一來,老弟兄們便分散了。
計算起傷亡數來,就要費力得多。今日,老弟兄損折了五十多名。
方古雷在心裡算了算,六百弟兄大約只剩四百名左右了,這還只是剛剛開始,以後還不知要經歷多少次格鬥,這些弟兄還能剩下幾人呢?須知更大的拼鬥場面還在以後,懷來之役不過是十天來最大的一次交戰而且。老弟兄手上的功夫非一般士卒能及,如果在今後的拼殺中一個個損折,未免太不值得。應該把他們集在一起,成為自己衛隊,在交戰最緊急的時候親率他們出去,定能大奏功效。
這樣一想,覺得十分有理,便對郭劍平、曹罡、耿牛、羅斌說了想法,四人極是贊同。
曹罡道:「兄弟你想得好,這隻隊伍得來不易,好鋼須用在刀刃上,不然在緊要關頭卻無人跟隨。你瞧見今夭宋忠的模樣了,大軍潰不成兵,各自逃散。要是俺以後吃了敗仗。身邊沒人,逃得性命事小,不能反攻事大。」
郭劍平道:「有一隻精銳鐵騎在手中,平日不輕易使用,在緊要時使用,定能取勝!」
萬古雷道:「各位既然贊成,那便將他們召回,但小旗、總旗的缺額要很快補上,這事請羅賢弟和查俊他們商議,儘快‘辦好!」商量完畢,萬古雷率隊入城。
燕王命宰牛殺豬,舉行午宴。
清早大夥吃過一頓飯,時至下午,午飯晚飯合成一頓。眾人都已餓極。
在縣府衙門大堂,燕王舉懷祝酒。
他道:「今日一戰,弟兄們勇敢無畏,擊潰倍於我之敵,方愛卿又在戰中生擒宋忠,獲得全勝。各位欣喜之餘,紛紛來向本王祝賀,說斬敵數千,俘獲戰馬八千餘匹,又獲降卒數千,皆以為是大勝。其實,都督宋忠並非將才、不過是個富碌小人,可謂勝之不武,因此,不能視作大勝。若真有一場大勝,豈不滋生驕態,以為敵人不過如此,蔑視輕賤。須知驕兵必敗之理,老子曰:禍莫大於輕敵!望各位將軍牢記聖人之言,務必戒驕,方能戰而勝之!」
一頓,續道:「今日雖克懷來,但大戰在後,情勢不容我等稍懈,今日只飲三杯,來日大勝後,本王再為大家慶功!」
一席話,眾將折服,舉懷共飲。
第二天,開平一帶守軍陸續來降,水平守軍待燕兵來時開城投降,因為守將也都是燕王舊部。由此,燕王軍力大盛。
在懷來的休整中,萬古雷已將夭豹衛原老弟兄集中,成了一支親隨鐵騎。
他不知未來還有多少次格鬥,也不知要幾年烽火才會平息,但他堅信一定能殺進京師,平定天下。
—上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