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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四大幫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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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的建文帝起初以為鉗制燕王的一套方略頗為有用,因之他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文治」上,與大儒方孝孺等商議復古政制的大政方針。

除了減刑罰、改政令外,連官員的名稱也襲用周朝,他對周朝之治可謂頂禮膜拜。

七月二十四日,谷王匆匆忙忙趕回京師,稟報燕王起兵,接踵而來的是前線失利的戰報。

建文帝這才把征討燕王當作大事來對待。

他採納眾議,發了討伐燕王的詔書,指責燕王禍亂社稷,獲罪祖宗,曉喻全國軍民,忠於朝廷,蕩平叛亂。並任耿炳文為大將軍,掛帥印北征。耿炳文年六十有五,是太祖皇帝大殺功臣後僥倖活著的幾個老將之一,官封長興侯,以他多年征戰的經驗,當不負朝廷所託。

於是,調集了各路大軍,耿炳文率三十萬士卒,分三路向北平進發。

然而先鋒隊九千之眾的精銳之師進駐雄縣後,正值中秋佳節,沒料到燕王率兵來到涿州,當即向雄縣發起進攻。一夜激戰,雄縣失守,被俘官兵不降,被全部斬殺。

燕王得知後,教訓部下不準殺俘,殺俘的結果只會使敵人頑抗到底,難以征服。

隨後燕王又破了來援之敵,轉而進攻真定,三天猛攻不下,怕動搖了士氣,率師返回北平。耿炳文雖然失利,但能繼續作戰。

可是建文帝聽信了黃子澄等之言,拜曹國公李景隆為將。

而另一個親信齊泰卻反對,說他只懂文不懂武,不堪當此大任。但黃子澄力主,建文帝採納,因此李景隆仍然掛了帥印。

李景隆之父李文忠是太祖皇帝姐姐的兒子,是軍中的一員勇將,遇敵時意氣風發,越是強大的敵人就越是精神振奮,故屢建奇功。

大明立國後封曹國公,洪武十七年病死,年四十六,死後追封為歧陽王。李景隆是李文忠的長子,襲了曹國公爵位,生得高大健壯,相貌毓秀,舉止雍容大度,受太祖賞識,掌左軍都督府事。

他既然做了將軍,也就喜讀兵書,與人談起用兵之事,那真是頭頭是道。他與建文帝是表兄弟,建文帝也深信他有才華,畢竟是將門之子嘛。可惜,他並未繼承了乃父的才智。

訊息傳出,帶兵官們不禁愕然。李景隆說穿了不過是個從小錦衣玉食的翩翩佳公子,善於紙上談兵,口頭論攻等,卻從未上過戰場。

以這樣一個紈絝子弟任三軍統帥,去征伐久經陣仗、智勇雙全的燕王,真叫人啼笑皆非。

因此,經歷過沙場的宿將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心中忐忑,一點也提不起精神。

出發之日,建文帝又仿效古代聖明天子的做法,親率文武百官至江邊為李大將軍餞行,並親自為他推車,行古之「推觳禮」。

李大將軍還獲得了生殺大權,可以就地處置敢於違抗將令的官佐。

這樣無比的榮耀和權威,使李景隆風光至極,哪裡再把留下的老將們放在眼裡。他趾高氣揚地率領大軍,去平息北地的禍亂。

老將耿炳文只不過陣前失利,他還有足夠的兵力與燕王一較長短,憑著他多年的戰場歷練,燕王要擊潰他並不容易。

可是朝廷卻免了他的職,使老將軍蒙羞於世,告老還鄉。

李景隆調集各路兵馬,合五十萬之眾,於九月中旬進駐河間府,命駐守遼東的江陰侯吳高,攻伐永平府,以對北平城形成兩角夾擊之勢。

大軍指日北上,燕王宮內,議論紛紛,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就是各衛指揮使、都指揮使這些兵官,也一個個憂心忡忡。

敵勢太強,大軍壓境,何以禦敵?

燕王召集各將領議事。

萬古雷和郭劍平、曹罡、羅斌、耿牛坐在一起,心情也頗為沉重。舉事以來,從未面對過這麼龐大的兵力,真不知該如何迎敵!

這時,只見燕王面帶笑容,在方天嶽、孫銳鋒、關中四劍和道衍法師、金忠先生陪同下步入議事室,眾將當即起立行禮。

萬古雷心想,局勢如此嚴重,殿下居然面無憂色,真虧他沉得住氣,且聽聽他有何妙計破敵。大概除了依仗北平城牆的牢固死守外,還能做什麼?

只聽燕王笑道:「各位聞聽李景隆率五十萬大軍來犯,一個個憂心忡忡,憂慮我方兵寡將少,何以拒敵。李景隆何人也,是一員名符其實的大將嗎?非也!他不過是個富貴門中的紈絝子弟,從未歷經沙場,怎能統率五十萬大軍?各位當知紙上談兵容易,兩軍對陣難。朝廷任用李景隆,不過是坑害自己罷了,有何懼哉?」

說到這裡,收斂笑容,續道:「如今永平府告急,本王之意,率兵救援永平府,永平若被遼兵攻陷,就直接威脅北平,與李景隆配合夾攻北平,則北平城難保。我方出師援救永平,李景隆必來攻北平。待我方破永平之敵後,再回師北平,與城內守軍前後夾擊,李景隆必敗……」

萬古雷心想,大軍出了北平城,能留多少人守城呢?萬一城破,那不是沒根基了嗎?

只聽有人道:「殿下,遼東之兵難與李景隆比,若舍李景隆去對付遼東之兵,只怕不利!」

又一人道:「永平府城門牢固,軍民糧草不缺,宜防守,遼東兵難破。若大軍直奔永平,北平城岌岌可危,這不是捨棄了根本嗎?臣以為守護根本要緊,北平城萬萬不能丟失!」

萬古雷心想,說得一點也不錯,還是防守北平城為上策,看燕王又怎麼說?

燕王道:「爾等只知守城,以我方之兵力,出城決戰則不足,守城又多餘。

若是全軍守城,李景隆便可將我方圍在城中攻打,這樣相持下去,又對何方有利?我若將精銳之兵帶在外,可以隨機應變,以待有利時機,並非只是為了永平府。這樣做,可將李景隆小兒誘至城下,裡外合擊,必能擊潰敵軍!」

萬古雷一聽茅塞頓開,心想對呀,這才是高招,否則把兵力留在城內,不是自捆手腳嗎?

燕王當真是雄才大略,常人不及也。

又聽燕王道:「留世子守城,請道衍法師相助,不可冒險出戰,須知天已轉寒,南軍無過冬之衣,不耐寒冷,只要堅守城池,南軍不戰自潰。」

又有人道:「殿下,盧溝橋乃入城之門戶,應該精兵加強防守,使李景隆不能直逼北平城下。」

燕王道:「守一橋有什麼用?大雪封凍時,河面也能行,不如把守橋之兵撤回城內。」

殿下言之有理,眾將心服。

道衍法師輕聲對燕王說了幾句話,燕王點頭,遂道:「天豹衛留四百人守城防,老弱殘兵亦留城內,其餘皆隨本王援救永平府!」

萬古雷一愣,卻見道衍法師對他點頭微笑,只得起立答道:「遵命!」

人散後,道衍法師與世子朱高熾請萬古雷等人另覓一室商談。世子朱高熾面色凝重。

道衍法師道:「殿下將城防重任交與世子與老衲,留在城中的大多又是老弱之兵,故老衲請留師侄和天豹衛原班人馬,一則守城,二則以保王妃和世子平安,還請師侄諒解!」

萬古雷道:「師叔何出此言?萬古雷願與世子和師叔守城,決不負所托。」

世子朱高熾道:「敵眾我寡,兵力有限,首要是加固城防,其次招募勇士,再次行造兵器,趁敵軍未到前,諸事俱備,不知二位以為然否?」

朱高熾年方二十一歲,性情沉靜溫和,做事穩重,這守城的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

道衍法師讚許道:「世子思慮周全,守城之道盡在於此,即日便視察城樓,以補不足。」

萬古雷道:「世子若出宮門,當由臣等護衛,萬不可獨自出宮,以防奸細。」

商議妥當,下午世子、道衍法師和萬古雷等視察九門,把現有兵力作了調整。

天豹衛四百壯士則留作後備,以作急用。

第二天,城內鬧市張榜,募集勇士,凡願參予守城的,敵退後各自還家,並非強徵入伍。

當天報名願服役者,已有百人。

萬古雷派查俊、李傑等六人去督練這批人,有武功的就擔任頭領。另外又招募工匠,打造兵刃箭鏃,應召者甚眾。百姓擁戴燕王,由此可見一斑。

九月中旬末,燕王率大軍赴永平府。

大軍一走,城裡就像空了一樣。其實,街上行人不斷,店鋪也照常開張營業。

感到城裡「空」的不是百姓,正是負有守城之責的頭腦人物。徐王妃、世子、道衍法師、萬古雷等人都如此。他們將要面對數十萬大軍的進攻,而握在手中的兵力卻少之又少。

徐王妃不愧是將門之女,她表面上仍和往常一樣,舉止從容,但有關城防的一切,她都極為關注,世子也常來請示、商議。

鍾玉桃、季蘭等諸女也跟著王妃忙了起來。她們被派出去打聽訊息,傳達旨諭,因此和萬古雷等人時常見面。除了黎香蕊,諸女名分已定,所以和未來的夫婿郭劍平、羅斌、耿牛相見時避諱就少了許多。

她們隨身帶著針線,替他們縫縫補補,就連查俊、關良、李傑等人也沾了光。

季蘭見諸女和郭劍平等這般親熱,先是十分驚謬,但後來看出些門道,不禁有幾分羨慕。

她看出包括萬古雷在內,他們親如兄妹,相互照料、相互關心。而自己和孫銳鋒在一起,卻是缺少這種溫情。

孫銳鋒很少看得起人,對四周的同僚也不太理睬,更不用說大家在一起說說笑笑。她曾勸過他,與萬古雷修好。那是攻真定之後,燕王回北平城休整之時。

孫銳鋒聽了她的話之後勃然大怒:「蘭妹你胡說些什麼?要咱與他修好?你安的是什麼心?你知道他在背後搗的鬼嗎?萬古雷可不像他表面上那誠摯可信,其實是個口蜜腹劍的小人。當年在京師,咱聽了你爹爹的話,真心實意招納他,可他卻不識抬舉,念念不忘那商賈之家。後來家破人亡,逃到北平府躲災,至山窮水盡,走投無路,方才投效殿下。沒有幾天,竟討得道衍法師的歡心,居然相互以師侄師叔相稱,偷偷摸摸做了天豹衛的指揮使。這還不夠,他覬覦王宮衛隊指揮使之職,妄想以天豹衛代替咱衛隊,成為殿下的侍衛隊。你說,這樣一個小人,你要咱與他修好,真是豈有此理!咱任王宮侍衛隊指揮,是殿下對咱的器重,他這般鑽營謀利,是君子嗎?」

季蘭目瞪口呆,道:「這是真的嗎?你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

孫銳鋒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至於是如何得知的,你就莫問了。」

「這麼說,是聽人說的?萬古雷不會當著你的面這樣說吧,對不對?」

「那當然,他敢對咱說嗎?」

「既是聽人說,會不會有誤?」

「你這話何意?」

「我是說有沒有人挑撥?」

「挑撥?此話從何說起?咱聽你口氣,似乎處處維護萬古雷那小子,你莫不是……」

「莫不是什麼?說呀!」

「你自己心中明白!」

孫銳鋒氣憤地走了,再不聽她說一句話。

第二天,孫銳鋒見她,態度冰冷,急得她替自己辯護了一通,說她只是出於大局,彼此都在燕王手下效命,又何苦相互猜疑,並沒有別的意思。

孫銳鋒聽完後,臉色這才好轉,道:「蘭妹,知我心者惟有你,愚兄在這世上並無知己,愚兄心中永遠只有蘭妹一人……」

此後,她沒有再說起這個話題。但是,此事並未了結,她對萬古雷有了疑心,便時時注意著他的言行,並從鍾玉桃等人的口中試探。

有一次她對玉桃說:「萬兄率天豹衛征戰,時時冒矢石之險,若是到王宮侍衛隊來當差,雖說也隨殿下出徵,但風險總是小些,妹妹你說是不是?」

鍾玉桃道:「王宮衛隊有孫大人、方大人這樣的高手,萬大哥再來豈不是多餘?再說他與天豹衛的弟兄只怕分不開了。既然是兩軍爭戰,冒矢石之險那是必然,但萬大哥武功高強,不會出事的。」

說話時,玉桃眼眶含淚。

問不出什麼結果來,她只有繼續觀察。

孫銳鋒隨燕王走後,她覺得孤獨寂寞,便時時和鍾玉桃等姑娘在一起出出進進。

這天中午,季蘭、鍾玉桃等十來個女侍衛,陪同徐王妃乘車上街,視察民情。

只見城內井然有序,民眾並無慌張之象,徐王妃十分欣慰。行至城西,卻見大街上圍著一圈人,也不知在看什麼,便命季蘭下車去探看。

季蘭個矮,無法看到牆根腳,便問旁觀之人,那人告訴她,這是招募勇士守城的報名點,燕王世子親自登入姓氏,並詢問守城策略。

她不禁吃了一驚,世子怎麼跑到天街上來了,要是有個意外怎麼辦?使運起功力,擠了進去,卻見世子坐在一張木桌後與幾個人交談,周圍的人不時插上幾句話,為守城獻計獻策。

看來,百姓對北平城的安危十分在意。世子身後站著萬古雷和耿牛,有他二人在,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便與萬古雷點點頭算是招呼,然後退了出來,走到街對面王妃車駕前,把所見稟告王妃。

徐王妃嘆道:「世子自肩負重任之日起,早起晚睡,為城防操勞,真難為他了!」

忽然,從轉角處來了一夥人,兩人一排走,前面六人是精壯漢子,後面四人看似丫環,跟著一乘花轎,抬轎的又是兩條大漢。

「閃開,閃開!」走在最前面的漢子喝道。

圍著聽世子說話的人不理,當頭的兩條漢子二話不說,揪住兩個人的後領往外一扔,只聽「啊喲」一聲跌了出去,其餘人驚動,紛紛轉過身來,質問兩條漢子要幹什麼。

萬古雷從人叢中擠了出來:「你們是什麼人,怎麼不講理……」

兩個被扔出去的百姓爬了起來,破口大罵,卻被轎子前的兩個丫環躥了上來,蓮足一伸,把兩人,踢得跌出老遠,不敢再罵。

萬古雷頗有興致地打量後面的花轎,道:「嘿,好凶的丫頭,必然是仗著主子的威風,在大街上橫行無忌。我猜主子不是母夜叉就是雌老虎……」

言未了,轎子裡就有人尖叫:「臭小子,你敢罵咱,掌嘴!快掌嘴!」

有人認出了這夥人,驚叫道:「是黑鷹幫的,快走快走,咱們惹不起……」

有人喝道:「怕什麼,小王爺在此,他們敢怎樣!」

此時六條漢子把萬古雷圍了起來,站在世子身後的耿牛早就看得火起,惡狠狠盯著他們,見他們要動手,哪裡還按耐得住,一步跨了過來,一伸手抓住一條漢子的胳膊,拽住往後一抖,那漢子哎喲一聲,被扔到了瓦房上。其餘人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便一個個摔了出去,直跌得喊爺叫娘。在房頭上的漢子跳下地來,腳剛落下,身子又凌空而起,跌出兩丈外。

周圍百姓一愣之後喝起彩來,對耿牛的神力驚奇不已。

此時,轎子裡的人坐不住了,轎簾一掀,出來個大姑娘,年歲不大,頂多十八九歲,圓臉大眼,嘴邊有顆美人痣,體態豐盈,頗有幾分姿色,她惡狠狠走過來盯著耿牛看了一眼,卻朝萬古雷一指:「你過來!」

萬古雷笑道:「是他打你的人,與我何干?」身子一動不動。

姑娘冷笑道:「你是主子,他是奴才,不找你我找誰?」一回頭,朝四個丫頭喝道:

「把那奴才綁了,帶回去剖腹挖心!」

四個丫頭齊聲答道:「是!」

耿牛急了,道:「走開,俺不和女子鬥!」

四個丫環躥了過來,朝耿牛拳打腳踢。

耿牛東閃西閃,朝空隙中一步跨出。四個丫頭「咦」了一聲,又來圍他,可只要他跨一步,她們就撲了個空。四個丫頭大怒,喝叫著又來抓他,用力過猛,速度太快,結果不但沒抓著人,反而互相撞到了一起。

耿牛紅著臉站得遠遠的,十分懊惱。

四個丫頭狂怒起來,使眾人、驚訝的是,她們不再追趕耿牛,卻一個個在原地大罵。

一個說:「殺才!你怎敢躲開?」

—個說:「從來沒人敢違抗我家幫主,你小子快過來受綁!」

一個說:「從沒見過你這樣的野小子,一點不懂規矩!」

一個說:「不准你再躲,你聽見了嗎?」

耿牛恨聲道:「你們要是男人,俺早把你們扔到溝裡去,快走開,別招惹俺!」

女幫主此時也對萬古雷喝道:「聽見了嗎?從來沒人敢不聽咱的話,快叫你那奴才過來受綁!」

萬古雷覺得十分有趣,這小姑娘居然是黑鷹幫的幫主,但作為一幫之主,又怎會如此渾,彷彿天下人都不得違抗她似的。

他不由好笑,道:「他不是奴才,是我的兄弟,我可管不了他!」

幫主叱道:「咱不管,你若不叫他受綁,咱就把你剖腹開膛、挖肝挖心,叫你不得好死,你怕不怕?」

世子忍不住插言道:「喂,你這女子好大膽,意敢無緣無故傷人性命,不怕吃官司嗎?」

幫主對他喝道:「你少管閒事!」

萬古雷喝道:「放肆,見了小王爺還不跪下行禮!」

幫主眼一瞪:「他做他的王爺,咱做咱的幫主,咱們是井水不犯河水,憑什麼咱要下跪,真是豈有此理!咱今日本是來報名守城的,應該他來求咱,不是咱來求他!」

此刻六個幫眾趔趄著過來,為首的道:「幫主,咱回去叫人,把這班賊囚捉回去……」

幫主叱道:「閉嘴,沒用的東西!」

萬古雷笑道:「原來姑娘是……」

幫主喝道:「咱不是姑娘,是幫主!」

萬古雷一愣:「不是姑娘難道是臭小子不成?」

幫主一跺腳:「渾球!不準叫姑娘,只准叫幫主,你這個人一點規矩都不懂!」

萬古雷道:「是是是,幫主如何稱呼?」

「不告訴你,你稱呼幫主就成。」

「幫主既是來報名守城的,就請幫主登入名冊……」

「登入名冊何用?」

「好按冊點名調派……」

「胡說,咱是幫主,人該由咱調派。」

「好說好說,幫主先錄芳名吧。」

「你是何人,憑什麼咱要聽你的話。」

「我是王爺的隨從,所以……」

「哼!咱當你是個體面人呢,原來是個隨從。隨從該列入奴才一類,那你讓開,咱不和你說,咱和小王爺說吧!」

世子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不知如何應答,便道:「這位是天豹衛指揮使萬大人,負守城之責,有什麼話可以對萬大人說。」

幫主驚奇地揚了揚眉,道:「你就是天豹衛的頭兒?你叫萬古雷是不是?」

「是啊,我就叫這個名兒!」

幫主眉開眼笑:「啊喲,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天豹衛指揮,那好極啦,咱願跟你說話。」

這姑娘情緒變化之快,叫人莫名其妙。

此時周圍的百姓也議論紛紛,天豹衛的威名他們早已知曉,都說有天豹衛守城,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在街對面的徐王妃,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而季蘭、鍾玉桃諸女心中卻不是滋味,丁小菊早就要跳出去幫耿牛打那四個丫頭,被徐王妃阻止住,說耿牛又不會吃虧,著什麼急。

此刻又聽幫主說:「這下好了,咱是一幫之主,你是一衛兵卒的指揮,可以說地位相當,這樣咱跟你說話就不丟臉了,你說對不?」

萬古雷一本正經道:「對極對極!」

可這時有個丫環叫道:「幫主,他剛才罵你,還沒有掌嘴呢,這會兒又和好,豈不是壞了規矩!」

幫主嗔道:「何用你來說,咱自有主張!」

萬古雷道:「幫主有多少人參加守城?」

幫主道:「這個嘛,看情形而定,如果危急,咱就帶著所有人上陣!」「這所有人是多少個?」

「這個咱不忙說,但咱守城有個條件,咱不聽人指揮,咱要人聽咱指揮,明白了嗎?」

「明白了,幫主懂兵法、能佈陣……」

「不不不,咱不懂兵法,但咱是一幫之主,若受人指揮,豈不丟了身份?」

「原來如此,好說好說!」

「當然,要請咱守哪個城門,由你說。」

「好,一言為定,幫主住在什麼地方?」

「別忙,咱還有兩個條件。」

「請說。」

「你剛才得罪了咱,自己掌嘴賠罪,還有那個奴才,打了咱的人,掃了咱的面子,咱要他當著大家叩頭賠罪,自己掌嘴五十……」

已從車上下來看熱鬧的丁小菊等人不禁大怒,丁小菊張嘴就罵:「你好大的口氣,你以為你是誰?當著小王爺的面這般放肆……」

幫主粉面一沉:「哪裡來的野丫頭,敢管黑鷹幫的鬧事,給姑奶奶掌嘴!」

四個丫環齊聲應道:「是!」

丁小菊、鍾玉桃、黎香蕊、田家妹妹也氣勢洶洶迎了過來,被季蘭喝止。

她道:「慢,待咱教訓她,先說理。」

徐王妃道:「這黑鷹幫是幹什麼的?」

季蘭道:「在北平城有好幾個幫會,黑鷹幫在城北一帶很有些名氣,並不作惡。」

徐王妃道:「既如此,好言開導她們,若她們願幫助守城,那是再好不過。」

季蘭道:「遵旨!」

這時四個丫頭氣洶洶走了過來,季蘭道:「站住,知道咱的是什麼人嗎?」

一個丫頭道:「管你什麼人,幫主說掌嘴就掌嘴!」

季蘭道:「放肆!咱們是王宮徐王妃的侍衛青娥隊,聽說過嗎?」

四個丫頭一愣,齊聲道:「聽說過。」

幫主十分驚詫:「咦,小丫頭,你說你是青娥隊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鍾玉桃冷笑道:「這還假得了、王妃……」

徐王妃在車上忙道:「不要提我。」

鍾玉桃便改口道:「王妃屬下,能胡說嗎?好沒見識的野丫頭!」

幫主大怒:「咦,你敢罵咱?是青娥隊又怎麼了,咱正想領教領教,龍虎蛇豹,上!」

四個丫頭立即拉開架式,圍住鍾玉桃。

萬古雷不禁好笑,居然把四個小姑娘稱作龍呀虎的,虧她想得出來。

鍾玉桃冷聲道:「四個打一個嗎?」

領頭的丫頭道:「好,一對一,黑豹上!」

「黑豹」當即猛撲過來,兩手成爪,當頭罩下,動作敏捷,出爪有力,萬古雷不禁大奇。

鍾玉桃立即錯步矮身,拳擊對方心窩。

這「黑豹」立即改招換式,變爪為掌,切削對方手腕。兩人你來我往,交手十招。

萬古雷越看越有興趣,這「黑豹」丫頭的一套拳路,從招式看,果真有點「豹」形,這莫非就是這丫頭叫「黑豹」的原因?

此時另一丫頭忽然向丁小菊叫陣:「野丫頭出來,待咱花蛇教訓你!」

萬古雷見她拉開架式,兩手成蛇形掌,待丁小菊衝過來,她就發出「嘶嘶」聲音,身形向下一矮,兩掌先後指頭尖戳出。

萬古雷心想,果然是以拳種稱呼四個丫頭,只是丫頭們功力尚淺,嚇唬平常人可以,和玉桃、小菊動手決討不了好去。

他帶著微笑,雙手抱在胸前,神態閒適,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世子見狀,也好奇地看姑娘們相打。

果如萬古雷所料,「黑豹」吃不消了,被鍾玉桃逼得後退,急得她大叫道:「幫主,快來打野丫頭,小婢吃不消啦!」

幫主氣得臉也紅了:「不是說黑豹拳厲害得很嗎,怎麼會打不過人家?快給咱回來!」

言未了,「花蛇」也叫嚷吃不消了。又聽玉桃、小菊嚷嚷說要掌她們的嘴,直氣得這位大幫主跺腳,叫道:「滾回來,咱親自上!」

鍾玉桃收起架式,道:「如何,知道青娥隊的厲害了吧?你黑鷹幫算得了什麼!」

幫主一眼瞥見萬古雷那得意洋洋的神態,氣不打一處來,冷不丁一個耳光煽了過去。

「呼」一下,沒打著,打在空處了。

「咦,你幹什麼打我?」

扭頭一瞧,這壞小子躲到自己身後去了。她急忙一轉身,一掌削了過去,緊接著一腿踢出,未等打實第二腿跟著踢出,但對方實在機靈得很,人一閃又到了側邊。

幫主停了下來,叱道:「不要躲,看打!」

鍾玉桃譏笑道:「想和我萬大哥動手嗎?再去練上十年二十年也不是對手!」

萬古雷笑道:「好了好了,別打了!」

幫主道:「那你自己掌嘴!」

萬古雷息事寧人地說:「好,我得罪了幫主,這就賠個禮,幫主也不必計較,還有城防大事要商議,都是自己人……」

「不成,咱是幫主,咱的面子要緊,你若不聽咱的話,朝廷攻城那天,咱就在城裡搗亂,帶著人找你打架,讓你守不了城!」

萬古雷不禁叫苦,這女娃兒不懂事,太不懂事,可又難纏得緊,要怎麼對付她呢?

那邊季蘭叱道:「你敢搗亂,就把你法辦,咱不信治不了你……」

幫主大叫道:「咱偏要搗亂,你敢把咱咋的?咱黑鷹幫可不是好欺負的,不信就……」

萬古雷連忙充當和事佬,道:「好啦好啦,別吵了。幫主,你該氣度大些才是……」

「好,咱饒了那小奴才……」

「他是指揮僉事耿牛,不是奴才。」

「不是奴才也是牛,咱可以饒他,就是不能饒了你,你要咱參加守城可以,你要跟咱回幫裡去聽候處置,要不咱就搗亂!」

萬古雷也想探探黑鷹幫有多少人,便道:「好,我跟你去,現在就走嗎?」

鍾玉桃叫道:「雷哥,別跟她去!」

萬古雷一笑:「去又何妨,不必擔心!」遂對世子道:「請殿下允准屬下走一遭。」

世子想了想,這女幫主是江湖人,有理說不清,時下又正值用人之際,若能把她招來守城也可多一份力,便道:「有危險嗎?」

萬古雷道:「無妨,請殿下放心!」

世子對女幫主道:「萬將軍隨你去可以,但不準傷了他,否則我就派士卒捉你下獄!」

女幫主道:「哼,還是天豹衛的頭兒呢,原來膽子這麼小,真丟人!」

萬古雷笑道:「誰膽小了,走!」

女幫主遂進轎去,道:「看住他,小心別讓他跑了!」

耿牛道:「師兄,俺也去嗎?」

萬古雷道:「不必,你隨侍殿下左右。」

季蘭道:「小心,早些回來!」

萬古雷道:「放心……」

女幫主在轎子裡嗔道:「嘻晾什麼,走!」

徐王妃在轎裡問道:「萬將軍沒危險嗎?」

季蘭道:「他本事大得很,這些人奈何不了他,只是怕他遭到暗算!」

徐王妃道:「派人後頭跟著,小心些好!」

鍾玉桃等巴不得有這句話,商量了一會兒,季蘭對北平城熟,由她和鍾玉桃去。

兩人急匆匆追上去,剛拐過大街,就見兩條漢子攔道。一人說:「你們若跟蹤,幫主就不帶那小子去總舵,這城咱們也不守了。」

季蘭和鍾玉桃氣急,原來人家也不笨,為了大局,只好退了回來。

再說萬古雷被四個丫頭帶著,走在轎子後面。一會兒繞進小巷,一會兒繞出大街,他對北平城原本不熟也不知到哪裡了。

終於,又來到一條衚衕,轎子在一家紅漆大門前停下來。

門口蹲著兩隻不大的石獅,門坊上有兩個燙金字:「宣府。」從氣派上看,是戶有錢人家。隨從敲響了門環,有人開了門,見是小姐的轎子,忙把另一扇門也拉開,躬身道:「小姐回來了!」

遂聽轎子裡的人嬌喝道:「掌嘴!」

那人連忙一左一右自己打了兩耳光,道:「小的該死,幫主回來了!」

轎子裡的幫主這才道:「進去!」

萬古雷不禁好笑,這女娃兒動不動就掌嘴,稱一聲小姐有什麼不可以的?

跨進門,是個大院,青石板鋪地,迎面有一幢樓房,兩廂各有一排平房,有不少在院中練武,見了轎子都停下來行禮,口稱:「參見幫主!」可仍有人說成了:「參見小姐。」

「掌嘴!」幫主在轎子裡吼。

沒人應聲,也不知誰喊錯了。

幫主大怒,嗔道:「人人掌嘴!」

這一招還靈,馬上有人應聲道:「幫主,屬下一時忘了,該掌嘴!」

隨即聽到「啪啪」之聲,幫主道:「好,其他人免打!」

萬古雷忍不住呵呵大笑出聲來。

轎子從樓房右側穿過一道門,進了第二進院子。這院子比前面小些,是個四合院,都是二層樓房。轎子到正樓臺階前停下。

屋裡有個中年人走了出來:「回來啦?」

幫主從轎中一步跳出來:「回來啦,二叔!」

二叔一眼見到有個生人:「咦,這位……」

幫主笑嘻嘻說:「這臭小子得罪了咱,帶回來懲處!」

二叔笑道:「他怎麼惹了你啦,在街上打一頓不就把氣出了麼,帶回來做甚?」

幫主道:「嘿,臭小子不是一般人,帶回來剖腹挖心,剁去手腳……」

屋中有個蒼勁的聲音道:「英兒,你又在胡說八道,快把人家放了!」

幫主一聽,叫道:「哎喲,你說話不算話,從前天起咱就是幫主,咱說什麼大家聽什麼!」

萬古雷心想,原來如此,她這個幫主才當了兩天,怪不得要出門去擺擺威風哩!

二叔問萬古雷:「尊駕何人,為何冒犯咱黑鷹幫幫主?」

萬古雷未及回話,幫主就笑道:「他是燕王部下天豹衛指揮頭兒萬古雷……」

二叔一驚:「什麼?別胡說!」

客室裡出來了五旬壯漢,一臉驚愕:「英兒你說什麼?這位是天豹衛萬指揮使?」

幫主十分高興,道:「爹、二叔,瞧女兒本事大不大,女兒叫他來,他不敢不來!」

二叔一驚之後笑道:「尊駕也真會說笑,天豹衛的指揮使大人能跟著來嗎?」

做爹的恍然大悟,道:「年輕人,說笑也得有個分寸,奉勸你老實些,不可冒名頂替,去吧去吧!」

萬古雷道:「好,這就走!」

英兒急了,跳過去兩手一伸:「不準走!」

旋對二老嚷道:「你們怎麼不信?咱是從小王爺身邊把他叫來的,和他商議城防大事……」

做爹的問四個丫環和隨從:「真的嗎?」

眾人齊聲道:「真的,一點不假!」

黑豹丫頭道:「咱們還與青娥隊的侍衛動了手,打不過人家!」

二老驚得跌足長嘆,指著英兒道:「哎呀!你……你就會闖禍……你……」

英兒不服道:「他們動手打人,咱……」

二叔道:「得啦得啦,進屋說去!」旋對萬古雷一抱拳:「萬大人,請恕草民不知之罪,請到屋裡由草民二人向大人陪罪!」

萬古雷忙回禮道:「不敢不敢,請!」

進客堂分賓主坐下,丫環奉了清茶。

二叔道:「草民宣文虎,這位是兄長宣文龍,此女乃兄長獨女宣蕙英。宣氏一門只這個獨女,未免縱容嬌慣,得罪大人之處,請大人寬宥!」

萬古雷笑道:「請二位前輩休要如此客氣,不是在衙門裡,稱晚輩之名就是了。」

宣文龍仍然不相信萬古雷是天豹衛鼎鼎大名的指揮使,這不是太年輕了嘛,但兄弟已把人家當作萬大人,只好先這麼稱呼著,慢慢拿話套吧,或可問出真實身份。

主意打定,便道:「敢問大人,在何處遇到小女?」

萬古雷把世子親來招募勇士的情形說了。

宣文龍又道:「燕王率軍出征,天豹衛乃軍中精銳,何以反留在城內?」

萬古雷道:「朝廷大軍將至,天豹衛留下部分士卒守城,另一部隨殿下出徵。」

宣蕙英笑道:「爹,二叔,你們不是要守城嗎?這就告訴他,讓咱當頭兒……」

宣文龍道:「真是不懂事,這麼重的擔子,你能挑?」

宣蕙英一撇嘴:「他又有多大?還不是……」

宣文虎也疑心萬古雷是冒牌貨,便道:「你怎能和萬大人比?萬大人衝鋒陷陣……」

宣蕙英道:「怎麼不能比?咱適才打他,他只會逃命,不敢跟咱鬥,若是讓咱指揮千軍萬馬,哪會比他差?你們信不信?」

宣文龍道:「胡說,憑你那點功夫,敢和萬大人動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宣蕙英跳起來道:「不信就比試比試!」

宣文虎搖頭道:「不懂事,不懂事,萬大人要是不教訓你,你只怕不會學得乖!」

這話萬古雷聽明白了,人家要考較他的功夫,可這妞兒難纏,打敗了她不知會生出什麼事端來,不如推辭了事。

還沒開口,門外進來了兩個年輕壯漢,進門來就朝宣蕙英行禮:「參見幫主!」

然後又向宣文龍兩兄弟行禮:「參見二位護法!」

宣文龍引薦道:「他們是本幫總執事劉光,這位是總巡事段金。你二人快見過萬大人!」

彼此行了禮,劉光道:「幫主要與何人比試?可否由屬下代勞!」這是明知故問。

宣蕙英道:「不要,人家要親自動手!」

萬古雷忙道:「幫主武藝高強,在下已領教過,就不必比試了吧!」

宣蕙英拍手笑道:「如何?他怕女兒呢!」

宣文龍、宣文虎相互對了眼色,宣文龍故意叱她道:「萬大人讓著你,你休要得意!」

宣蕙英立即跳起來:「走,今日非比試不可,要不然你們總是小瞧咱!」

她從屋裡一下躍到天井裡,有意露了一手輕功。這一手,還真不賴。她人坐著,並未站起來,只把雙臂一振,人從凳上騰起。

萬古雷心想,這丫頭還真有一手,別小看了這黑鷹幫,若能讓他們參加守城,力量不小,看來只有先降服了這丫頭,才好說話。

這時宣蕙英見他不動,催促道:「快出來,咱非把你打服不可!」

宣文虎道:「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只有請萬大人教訓教訓她!」

人家已把話說到這一步,萬古雷不動不行,便含笑站起來道:「不敢,萬某向女公子請教,望二位前輩指點!」

宣文龍、宣文虎站起身來:「好說好說……」

萬古雷大步走出,下了石階,抱拳道:「幫主手下留情,請賜招!」

宣蕙英一笑:「放心,咱只教訓教訓你,不會打傷你的。好,動手!」

她說動就動,粉拳剛出就變爪,但手上使的是虛招,腳下來的是真格的。這丫頭腿功有一手,接連踢出八腿,口裡喊了五聲:「著!」

但萬古雷卻躲開了,一腿也沒「著」。

她「咦」了一聲,道:「可惡,咱本只想踢你一腿讓你摔個跟頭也就算了。哪知你小子竟敢躲了過去,非逼咱使出絕技,打你個遍體鱗傷,那可是你自找的,這叫敬酒不吃吃罰酒!」

萬古雷聽了她這一通言論,心想這丫頭莫名其妙,算得上是奇談怪論,你拿腳踢人,人家就該死死讓你踢,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宣蕙英道:「咱的話你一定不相信,這叫不見棺材不掉淚,好,看咱怎麼整治你!」

話一落音,只見她深吸了一口氣,兩手高舉,旋又落在腦前,兩手成爪,一手護腦,一手前探,目中精光一閃,倏地一爪當頭罩下,萬古雷剛側身一讓,丫頭另一手已抓了過來,五指竟帶著罡風,這一招十分快速,丫頭嘴裡又喊聲:「著!」但萬古雷卻伸指頭點她那隻手的勞宮穴,想迫她改招換式。哪知丫頭把爪一收,成了拳頭,硬往他指頭上砸來,他只好變指為掌,迎向拳頭,來了硬碰硬。

怦的一聲響,丫頭退一步,他卻紋絲不動。這下激起了宣蕙英的怒火,立即提起九成功力,五指成爪,兇猛地撲了過來,就像一頭雌豹,爪腿並用,向萬古雷猛擊。一口氣攻了十招,連萬古雷的衣襟也沒碰著。

她氣得暴跳如雷,尖叫了一聲,展開第二輪攻擊,像一頭瘋豹。萬古雷不敢大意,防守時也攻了幾拳幾掌,哪知這丫頭不避不閃,只管進攻,他只好改招換式,要不就會打傷了她。

這樣一來,他就只有捱打的份了。

第二輪攻出的二十招招,萬古雷躲過了,只見她停住運氣調息,又展開第三輪攻擊。

萬古雷試著還擊,她根本不理睬,只顧打她的,萬古雷不禁心中叫苦,這哪裡是比武,簡直就是拼命。彼此無怨無仇,你能和她叫真嗎?看來只有讓著她、由著她打。

他一邊躲閃,一邊擋架,丫頭的爪功非同小可,內力也相當充足,吃她抓著一爪,皮開肉綻不說,只怕還要傷筋裂骨。

可是一旁觀看的宣文龍、宣文虎都不作聲,這又是何道理,非等她把他打趴下方算完嗎?

萬古雷邊鬥邊想,卻是無奈其何。

好不容易捱過了三十招,宣蕙英停止了攻擊,站著喘氣,看來,她打得累了。

萬古雷連忙拱手道:「幫主武藝高強,在下佩服,這就住手吧,多謝賜教!」

宣蕙英道:「沒有完,咱非要把你打倒!」

宣文龍已看出萬古雷身手不凡,一個人要想讓女兒攻十招不還手,他就非得有高明的身手才成,如今女兒已使出了看家本領,也沒碰著人家一片衣襟,足見其高明。

因此道:「英兒,夠了,萬大人沒回手,任你施展,足見萬大人身手不凡!」

宣蕙英身子一扭,道:「不成,女兒還要打,反正他不敢還手,再打也不會吃虧的。」

萬古雷目瞪口呆,這丫頭臉皮真厚!

宣文虎道:「夠了夠了,進屋說正事吧!」

宣蕙英道:「可侄女還沒打夠,一套豹掌還沒盡力施展,這可是個好機會!」

萬古雷道:「不打了,不打了,在下還有事呢,說了正事還得趕回王宮向世子稟報。」

說著自管往石階上走,不再理睬她。

宣文龍、宣文虎暗著進了屋,對萬古雷不再懷疑。

宣文龍道:「黑鷹幫一向對燕王殿下崇敬無比,不願北平城落入朝廷大軍之手,是以願盡全力助殿下守城。今日讓小女去招募處探探訊息,沒想到把萬大人也引了來,這就請萬大人示下,黑鷹幫該如何效力?」

萬古雷大喜,道:「兩位之義舉,在下回去稟報小王爺和徐王妃,待敵軍退後,當為黑鷹幫記功。只不知貴幫能召集多少人?」

宣文虎搶著答道:「本幫有徒眾數百人,只因居住分散,城外也有部分,是以說不準人數,待召集後方知能有多少人應徵。」

萬古雷道:「朝廷大軍將至,貴幫願參加城防的,最遲後日集中,以派用場。」

宣文龍道:「好說好說,敝幫一定盡力。」

萬古雷站起來告辭:「如此,在下後日等候各位,有事可到王宮找我。」

宣文龍道:「放心,後日一早準到。」

萬古雷從衚衕來到大街,不知該往何處走,便向一個過路人打聽,方知這裡是西大街中段,屬金城坊,他剛走出來的是沙井衚衕。

打聽明白,正欲行路,忽見有兩人迎面走來,拐彎進了沙井衚衕。這匆匆的一瞥,覺得其中一人面相好熟,便裝作經過衚衕口朝兩人看去,背影上卻看不出什麼來,只覺得此人身段瘦小些,並不一定是相識之人。他停下來,靠在牆下,只用一隻眼盯著,看他們往何處去。

只見兩人忽然轉過身向衚衕口看了看,迅即回身走到黑鷹幫門口敲了敲門,剎時便走了進去。

萬古雷不禁大奇,他認出那眼熟的人是誰了,她就是為湘王效勞的喬鶯,今日女扮男裝,差點沒認出來。她怎會到了北平府,又怎會和黑鷹幫相熟?去年在真定府見到她和餘三娘,在保定府就遭到衡山三劍等人的襲擊,這或許是巧合。

如今湘王已自殺,她大概離開了湘王府,何以別處不去,偏到了北平府?

這其中有沒有一點古怪?在京師時,她有沒有被皇甫楠抓了去,會不會成為錦衣衛的密探?但黑鷹幫願為城防出力,又作何解?也許黑鷹幫裡有她的熟人,如此而已。不必猜疑。

這樣一想,心地釋然,便拋開一邊。

他朝南走,回到阜財坊的家中。

西門儀、舒玉瓊、黎成都在家,見他來十分高興,都說擔心北平城守不住,問他該怎麼辦。他說城是一定得守住,北平是舊元的大都,城牆厚壕溝深,宜守難攻,不必擔心。

黎成說已把財物埋在家中,以防不測。

西門儀笑道:「還有件事要告訴賢侄,你猜有誰到家裡來了?」

萬古雷一愣:「誰?」

西門儀道:「黎賢侄,你說吧!」

黎成臉一紅:「前日早上我在店鋪裡,沒想到餘三娘和喬姑娘進來買綢料,彼此都十分意外,我連忙請她們到後院奉茶。餘三娘說起別後情形,說湘王死得好慘,她們和其他高手一樣,決不願跟著陪葬,紛紛離開了王宮。餘三娘和伍彤、喬鶯來北平府找親戚,已住了好幾天,不料會在綢布莊裡見到熟人。我告訴她們,少東家等兄弟姐妹都在王宮效力,她倆說她們的親戚在黑鷹幫有地位,她們知道小王爺在城裡招募勇士守城,這幾天都在勸親戚,讓黑鷹幫協助世子守城。坐了一會兒,她們便走了,說以後聯絡。我送了幾件綢緞給她們,又請她們來家裡和西門前輩、舒前輩見面。她們說你們這兒真寬大,不像她們住的地方,又小又擠。舒前輩和我便請她們過來佳,她們便答應了,下午便搬了來,伍彤仍住在黑鷹幫。」

舒玉瓊道:「餘三娘說,黑鷹幫實力雄厚,若有他們協助守城,再好不過,今天她們又去黑鷹幫,敦促親戚和燕王站一邊。喬鶯說湘王待她們不薄,她們要為湘王報仇。」

萬古雷道:「這麼巧,我今日就是從黑鷹幫來……」把在黑鷹幫的種種情形說了。

舒玉瓊道:「原來賢侄也到了黑鷹幫,真是太巧不過了,可惜餘三娘沒瞧見你。」

萬古雷道:「我只見了喬小姐,沒見三娘,和她走在一起的人不認識。」

黎成道:「餘三娘和喬小姐極想見東家,東家不要走了,在家裡吃飯如何?」

萬古雷道:「事多呢,我得走了,代我向餘三娘、喬小姐致意吧,見面有的是機會!」

回到王宮,季蘭等眾女等著他呢。

「怎麼,怕愚兄被人吃了嗎?」萬古雷笑道。

田翠仙道:「不是怕你被吃了,是怕你被迷著了,那丫頭纏你不放是不是?」

萬古雷道:「哪裡呀……」

言未了,鍾玉桃等紛紛指責他不該跟著去冒險,害得她們回來後提心吊膽的。

萬古雷把在黑鷹幫的情形說了說,沒提和宣蕙英比武的事,只說老幫主答應協助守城。

玉桃盯著他問:「就這麼簡單?什麼事也沒有?恐怕不對吧,那野丫頭豈會不纏你?」

丁小菊道:「我不信,你說說實話!」

田翠花道:「你是不是被她迷住了?」

萬古雷道:「真的真的,就這麼簡單,你們想到哪兒去了,可別冤枉人!」

季蘭也道:「那丫頭討厭,你可別上當!」

萬古雷趕忙轉移話題,說他見到了喬鶯。

眾女果然中計,忙問他詳情,他說完之後,眾女都說三娘和喬鶯做了件好事。

真想不到,她們跟黑鷹幫的人相識,這世上的事,當真巧得很,一定是緣分。

第二天,萬古雷正欲去城門看看,被世子派人叫了去,道衍法師也在座。

世子道:「出事了,萬大人知道了嗎?」

萬古雷一驚:「不知道……」

道衍法師道:「今早巡街計程車卒稟報,九道城門附近的大街上都有被砍掉腦袋的死屍橫陳,身底下壓著一大塊白布,用血寫了字,上書:膽敢守城背叛朝廷者死!經查,死的人都曾報名參加守城。這一來,滿城風雨,誰還敢來報名?賢侄你得迅速查明兇手,以安人心!」

世子道:「內部有奸細,張狂如斯,豈不動搖了民心?望大人速速查出真兇,越快越好,否則兵臨城下時,後果不堪!」

萬古雷驚道:「好大的膽子,這事若不迅速查明,百姓豈能心安,卑職這就去訪查!」

回到前宮,他把郭劍平等人找來商議,都覺得這事麻煩,兇手藏在何處不知,偌大個城上哪兒找去?萬古雷又把查俊等六個頭目找來,叫他們到城中四處去訪查。他與郭劍平、羅斌、耿牛出去查訪,留曹罡守家主持軍務。

四人先來到最近的招募點,發現張貼的告示已被人撕去,無人再來報名。

萬古雷道:「上茶館,聽聽百姓怎麼說!」

走了不遠,有家大茶館,三人進去專撿熱鬧處坐下。茶室裡只坐滿了七成客。

來這裡喝茶的,三教九流都有,此刻都在議論昨夜命案。聽來聽去,沒什麼新鮮的,大家都十分不安,說這怎麼得了,誰還敢去協助守城云云。

萬古雷使個眼色,四個起身離開茶館,往西城區走去,又找間茶室聽聽有什麼議論。

情形和前面那家茶室差不多,正想離開,卻見進來了三個捕頭,有熟人向他們招呼,便走了過來,和萬古雷等人隔一張桌子。

「張爺、楊爺、周爺,忙公務嗎?」熟人殷勤地問道,一邊拉開凳子,「怎有閒來喝茶?」

張爺道:「走得渴了,進來吃水,沒想到胡爺也在這裡,好清閒!」

楊爺道:「張兄,哥們是勞碌的命,怎跟人家胡爺比?」

胡爺忙道:「哪裡呀,雖說得些清閒度日,又怎比得三位爺風光?」

周爺道:「還風光哩,昨夜的案子驚動了王府,世子傳下話來,命知府大人兩天破案。

這不。知府大人一聲令下,跑斷咱們當差的腿,哪有胡爺你自在快活!」

胡爺道:「這位是小弟的朋友段虎,跑碼頭做買賣的,以後請三位爺多多關照!」

楊、張、週三人同聲道:「好說好說……」

小二送了茶來,又擺了一桌零食。

胡爺道:「這案子何人所為,有眉目了嗎?是不是一人所為了?」

楊爺道:「十八條人命,怎能是一個所為,自然是不止一個人了。」

張爺道:「若是一個人,怎能在一夜之間滿城去殺人?他怎知這些人報了名參加城防?

而且不多不少,城裡恰好設了十八個點,每個點上報名的人只死一個,兇手若是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胡爺點頭道:「果然如此。這樣說來,每個報名點都有人在觀察,到夜間就……」說著伸出手掌在自己脖頸上比了個殺的動作。

周爺道:「八成是這麼回事。」

胡爺道:「三位爺估計這夥人的來歷……」

張爺道:「決不是江洋大盜綠林草寇。」

楊爺道:「明擺著,是朝廷的奸細!」

胡爺道:「聽說朝廷大軍數十萬不日就會來到,燕王又率軍出城去了,北平府剩不下幾個兵卒,三位爺,這城能守住嗎?」

周爺嘆口氣道:「菩薩保佑吧,守不住也得守,要不然城一破,咱爺們是吃公門飯的,豈不被朝廷當叛逆滅了九族!」

楊爺道:「怕什麼,燕王若是心中無底,能把世子、王妃留下嗎?依咱看來,這城守得住,只要全城百姓一條心……」

張爺接話道:「不錯,只要城中百姓不亂,齊心守城,準保守得住。不過話說回來,咱們把此案破了,才能穩住民心。」

胡爺道:「有眉目了嗎?」

張爺道:「有是有點眉目,但無憑證。」

胡爺道:「這話怎麼說?」

張爺壓低嗓音道:「今天查了城南城西的幾家旅社,發覺在店的客人不少,有的已住了五六天。北平府眼看有戰禍,這些人來幹什麼?咱們盤問了十多二十個客人,有的說探親訪友,有的說來進貨,有的說路過此地,總之說做什麼的都有。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精壯漢子,就是上了年齡的也是氣慨不凡,受咱們盤問的,沒一個露出慌張模樣,鎮定得很,一點不像平常百姓。依咱們看,這些人十分可疑,回頭去向總捕頭稟報,看總捕頭怎麼說。」

胡爺道:「聽張爺這麼一說,小弟倒想起一件事,不知能不能給三位爺提點線索。說起客店住了不少外來客,咱隔壁杜師傅家……」

周爺插話道:「哪位杜師傅?」

胡爺道:「這位杜爺是去年才搬來的,三位爺都不認識。房子是什麼時候賣給這位杜爺的,咱一點也不知曉。原來房主姓何,與咱常有來往。有一天咱去敲門,開門的不認識咱,咱也不認識他,一問才知何爺賣了房,不知上哪兒去了。咱有心結交新來的這位爺,開門的僕役卻說主人不在家,後來去了一次。僕役問咱有何貴幹,咱說拜望主人,大家兩隔壁,僕役冷冷說,主人有病,謝絕會客。這話真不中聽,氣得咱也沒心思與他結識了。咱有幾次瞧見有人上他家,說明他並非不見客,不過是瞧不起咱們而已。咱心裡想,什麼東西,咱姓胡的好歹在衙門裡還有幾個朋友,在北平城也算有面子的人,輪得到你來瞧不起咱?等以後有了事,別來找咱幫忙。這年頭兒,誰都有用得著人的時候,幾位爺說是不是啊?」

周、張、楊等人都說:「那可不,多個朋友多條道。」

胡爺續道:「前四天下午咱出門,恰好看見有三人進杜家的門,那模樣風塵僕僕,牽著馬兒,看樣子是從遠道來的,一個個繃著個臉,見了咱只當沒看見。咱聽見門一開,那僕役點頭哈腰道:‘喲,是三位大……爺到了,請!’咱心想,真是狗眼看人低,這三人大概有些來頭,這僕役連稱呼個大爺都費勁,大了半天才大出個爺字來,聽著叫人彆扭……」

張爺有些失望道:「怎麼,說完了?」

胡爺道:「還有呢,等咱夜裡回來,又見有了人牽馬進屋,咱也不當回事,徑自回到家裡。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咱心想,已二更了,誰來呀。便親自去開門,只見四個大漢站在門口,一見咱就說:「找霍大人的,到了嗎?」

聲音很小很小,但咱還是聽見了,不禁一愣:「找誰?」這時隔壁大約也聽見了敲門聲,把門開了,那僕役招呼說:「四位爺,這邊,找錯門了!」四個壯漢便走了過去,咱也關門睡覺。三位爺,這些人有沒有什麼古怪?」

楊爺道:「說來說去是杜家來了些生客。這個嘛,不好說有什麼古怪。」

張爺道:「多謝胡爺,這話聽進咱耳朵裡,有空時便去查查。好,水喝得差不多了,公務在身,不敢耽擱,這就與兩別過!」

捕快走了,胡爺與段虎仍坐著喝茶。

段虎道:「胡兄,這年頭兒最好少管閒事,兵荒馬亂的。易招來大禍,不值!」

胡爺道:「段兄,你是黑鷹幫的人,和咱一樣是擁護燕王。事關北平府的安危,兄弟豈能不管?」

段虎道:「話雖然如此說,但朝廷大軍數十萬,憑城內這點兵馬,能守得住城嗎?」

胡爺道:「燕王自有妙策對敵,否則怎會把王妃、世子都在城裡?段兄多慮了。」

段虎道:「縱有奇謀,兵力不足又奈何?」

胡爺道:「燕王必有破敵之法……」

段虎道:「胡兄,你我百姓操不了這份心,又何苦去跟著喊,要是朝廷大軍破了城,捉拿叛逆,老兄豈不是害了自己?」

胡爺道:「那麼黑鷹幫守城,老兄你去不去?」

「這個嘛,去是要去,幫主之命不能違。」

「對啊,老兄去守城,城破又怎麼辦?」

「到時再說。這個城定然是守不住的,你我有份交情,所以勸老兄安分守己在家。」

「怎見得這城就是守不住?」

「這個嘛,明擺著,一是朝廷兵多,二是燕王反叛朝廷,少個‘理’字。」

「這只是你老兄的個人之見吧?」

「誰說的?咱頭兒……胡兄,這事明擺著,你知我知,並沒有什麼玄奧之處呀!」

段虎說完站起來:「小弟還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敘,由小弟做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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