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爺道:「哎,說好一塊喝酒的,怎麼就走了?
段虎道:「忽然想起有事。改日見吧!」
胡爺道:「你走了,咱坐在這裡沒趣,一塊走吧!」說完叫來小二付了茶資。
段、胡二人出店門,一南一北各走各的,萬古雷連忙叫三人出門,跟著姓胡的,卻見他往不遠處的一家酒樓走去。萬古雷追了上去,道:「喂,朋友留步!」
姓胡的回過頭一打量,道:「對不住,恕在下眼生,不認識四位,朋友認錯人了吧?」
羅斌道:「朋友,你在茶館裡的話我們都聽見了,我們是王宮裡當差的。有話問你!」
姓胡的一驚:「各位,咱可沒有說錯話。不知幾位爺要問什麼?」
萬古雷道:「朋友你住在何處?」
姓胡的不知四人是幹什麼的,不願回答,道:「四位爺打聽在下住處,有何貴幹?」
羅斌道:「這位是天豹衛掌印萬大人,你儘可放心,實話實說就是!」
胡爺大驚,趕忙行禮:「小民胡茂生,參見掌印大人!」心裡卻有些懷疑,這麼年青。
萬古雷道:「我們要查你的鄰居,故問你的住所。」
胡茂生道「稟大人,小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若是查不出什麼來。小民擔待不起!」
羅斌道:「我們只是暗中查訪、查不出什麼來也不怪你,你對燕王殿下忠心,應受到嘉獎才是,不用擔心!」
胡茂生大喜:「是、是,這就請各位大人隨小民到寒舍一行。」
萬古雷道。「吃了飯去不遲,走吧!」
胡茂生受寵若驚,隨四人上了酒樓,食罷他要搶著付賬。
萬古雷不允,只好作罷。
胡茂生住在安富坊內的壽喜衚衕,是一幢四合院,天井裡種著花草,乾淨整潔。
在客室坐定,自有丫環奉茶。胡茂生又把父母妻兒叫來叩見,一家人覺得榮幸之至。
萬古雷等人要等到夜晚探查鄰家。囑胡家上下守密,不可走漏風聲。胡茂生滿口答應,自薦習過武功,願為捉拿奸細出力。閒談了一陣,胡茂生請四人到廂房歇息。
晚飯後,胡茂生帶了把雁翎刀來廂房,說是聽候調遣。眾人說了一陣閒話,等天黑下來,這才走出廂房。萬古雷輕落到房頭上,趴在屋脊朝鄰家院落窺查。
只見鄰院也是一座四合院,寬大的天井,三排平房,和胡家大同小異。此時燈火全明,正廳裡有幾人坐著,廂房裡也有人,但看不真切。
不一會兒,郭劍平也躍上來趴著。萬古雷叫他莫動,自己往正廳方向挪,挪到能把對面院子動靜看得清楚為止。對面廂房的人不認識,正房客室的人都引起了他的興趣。
嘿嘿,還都是老熟人哩!
坐在正中主位上的是錦衣衛僉事霍繼統。
胡茂生聽見僕役喊那風塵僕僕趕來的三人「大爺」,只是為了障人耳目,那僕役喊慣了「大人」所以「大」了半天才大出個「爺」字來。胡茂生不知究裡,以為僕役狗眼看人低。
再看右邊側座上的人,一個是錦衣衛百戶洪豹,一個是餘三孃的兒子伍彤,一個是鄒強,一個是吳紹南,這兩人混進燕王府臥底,後來逃走,這回又來了。
只可惜坐在左邊的背對著偷窺的方向,無法看見面貌。
這麼說,餘三娘、喬鶯早已投效了錦衣衛,去年在真定府遇見她們,她們便把自己一夥的行蹤報與衡山三劍等人,所以錦衣衛才能從保定一直追到北平府。
這一次餘三娘、喬鶯大概是有意找到黎成的,還住到家裡來,有什麼謀算呢?
黎成會不會中了她們的計?
正想著,有人敲鄰院的門,東廂裡出來個人開門,讓進三個人來。萬古雷看得很清楚,一個是白天在茶館裡和胡茂生閒聊天的段虎,另兩人是黑鷹幫的總執事劉光、總巡事段金。
三人走進正廳客室,向坐在上方的霍繼統行禮,然後由總巡事段金說了些什麼,還把手朝胡茂生家指了指,大概是告訴霍繼統,胡茂生把他們的可疑行蹤告知了衙門的捕快。
果然,霍繼統站了起來,氣沖沖往門外走,屋裡有的人都跟了出來。
霍繼統朝胡茂生家看了看,又轉頭問了段虎幾句什麼,說得很輕,萬古雷聽不見。但他看清了正廳客室揹他坐的人,有衡山三劍和追風刀張兆。接著他們又進了客室。隔了一陣,劉光、段金、段虎匆匆走了。
萬古雷比個手式,招呼郭劍平跳回天井。
「看清楚了嗎?」他問郭劍平。
郭劍平道:「原來他們是一夥!」
羅斌道:「怎麼,都是相識的人?」
萬古雷笑道:「老相識,走,屋裡說去。」
在廂房坐定,萬古雷把所見說了,道:「我等本該回宮,但估計胡兄你有難,段虎已告發了你,他們要殺人滅口!」
胡茂生又驚又怒:「好個段虎,原來是奸細!只怪咱胡某不長眼珠,錯交了朋友!」一頓又道:「黑鷹幫不是報名守城嗎?難道……」
萬古雷道:「看來守城是假,裡應外合是真,黑鷹幫已受錦衣衛管轄支派。」
胡茂生道:「各位大人,真相已明,何不調人馬來把這夥奸賊一網打盡!」
萬古雷道:「除了黑鷹幫,不知還有些什麼人與他們聯絡,所以不要打草驚蛇。」
羅斌道:「段虎告發了這位胡兄,今夜會不會殺人滅口?所以最好請胡兄連夜遷走。」
萬古雷搖頭道:「不會。如果他們作案,反會暴露自己,再說捕快們並未當回事。段虎的話,最多隻會提醒他們多加小心,待李景隆兵臨城下時,他們才會下手。不過我們也得防一手,今夜耿兄弟和郭兄留下,以防萬一。我去黑鷹幫探查,羅賢弟回宮把楊大刀、李傑、柏偉、褚紅帶來,天亮前在此會齊。」
商議畢,萬古雷、羅斌躍出大門,各奔一個方向。
萬古雷直奔金城坊沙井衚衕,此時街上還有行人,他只能快步行走。頓飯工夫,他來到了沙井衚衕,黑黢黢的,已無人行走。他一下躥上了房頭,辨明方向,貓著腰從這個屋脊躥到另一家屋脊。幾躍之後,算算該到了黑鷹幫,便停下來觀查。
不錯,他正是在黑鷹幫第一進院子的平房頂上,大院子裡有人巡邏,人數不下十人,分作兩隊,慢悠悠沿牆根走。他是從鄰家房頭躥過來的,他們居然沒發覺,便趕緊往第二進院子去,躥上了樓房頂,爬伏在瓦楞上,再打量天井裡的情形。
正屋樓上三間房都點著燈,對面廂房只有樓下一間有燈,自己爬伏的西廂房卻看不見。
他先往正樓去,到了正樓看西廂房,上下都無燈,已經是睡覺的時候,大概睡了。
他使個倒掛金鉤,從後窗窺探中間客室,窗戶關著,但聽得見說話,聲音很小。
只聽一個男人音道:「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大哥你還猶豫什麼?」
又一人道:「賢弟,此事太過於重大,愚兄怎能不心焦?黑鷹幫創之不易,豈能就這麼毀了它!」
萬古雷聽出來是誰了,前一人是宣文虎,後一人是宣文龍,正說緊要的事。
宣文虎道:「北平城中空虛,朝廷大軍數十萬攻城,如擊鳥卵,黑鷹幫為朝廷效力,有功無過,怎會毀了黑鷹幫?」
宣文龍道:「黑鷹幫一旦受錦衣衛控制,淪為鷹犬,還能有擺脫之日嗎?再說你我欽佩燕王,理應與北平城內百姓一道守城,只要城不破,黑鷹幫就不會亡。因此愚兄不甘心受錦衣衛挾制,才想與賢弟商議出個辦法來?」
宣文虎嘆口氣道:「其實兄弟我的心思未嘗不和大哥你一樣,但自從去年錦衣衛把天魔地魔,還有陰手無常、追魂居士這幾個大魔頭派到幫裡來,威控了四長老之後,你我的話在幫裡還有幾人聽,實權不是轉到了四長老手上嗎?你我若是不聽命行事,性命難保。若只牽涉到我老哥弟倆也沒什麼大不了,可還有蕙英呢,他們要她做幫主,就為的是挾制你我,所以為了蕙英,為了宣家這一脈骨血,只好如此。」
宣文龍道:「這道理咱自然知道,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四長老和咱哥倆心思一樣,憑咱們六人的武功,未必就鬥不過他們四人。可萬萬想不到的是,四長老居然與天地雙魔、追魂居士這般投合,見面不久就一鼻孔出氣。這事咱一直想不透,這其中是何道理?這一點,暫放過一邊不說。如果朝廷大軍攻不下北平城,燕王在城外又攻破了朝廷大軍,天地雙魔等人自可抬腳一走了之,咱們黑鷹幫又如何能在北平呆下去,這不是完結了嗎?」
宣文虎道:「這也很難說,只有天知道!」
宣文龍道:「咱想了好久一段時候,黑鷹幫是咱倆一手創立的,師傅邀約了四長老來協助,雖說功不可沒,但幫務卻是咱倆日夜辛苦操辦,黑鷹幫才有今天,能與北平府的大幫會平起平坐,立住腳跟,這容易嗎?因此咱們無論如何不能把這點基業毀了。要知道,北平百姓向著燕王,黑鷹幫幫眾莫不如此,咱們要是帶領他們去反燕王,必會遭到反對,這不是自毀根基嗎?你看東城那邊的五虎堂,北城一帶的大鵬幫、南城的三英門還有一些小幫會,他們真的是俯首貼耳聽命於錦衣衛了嗎?要是他們中有人使詐又該是個什麼結果?」
宣文虎道:「不會使詐吧。如果使詐,他們就會與王宮聯絡,王宮還不派人去剿滅抓捕錦衣衛和參加內亂的幫派?」宣文龍嘆息道:「難道他們都甘心為錦衣衛所用?這一點咱實在是不敢相信!」
宣文龍道:「為朝廷立功有賞,安知他們不是樂意的呢?我說別為他們操心吧,咱們自己的事由咱們決定。」
「今天上午見到了天豹衛指揮使萬古雷,英兒全力施展沾不到他一片衣襟,此子看來武功不弱,咱想把機密洩露給他……」
「噓——輕些,大哥你好糊塗,英兒雖然得了你我武功的真傳,但從未與人交過手,是以毫無臨場經歷,未能把武功盡力施展,若是與你我交手,他只怕走不過二十招!」
「天豹衛威名遠揚,掌印的武功若不高,能率領天豹衛所向披靡嗎?再說王宮能人很多,關中四劍、金筆秀士、燕北三傑、襄陽府一劍震武林的傳人追魂劍方天嶽等等,只要和天豹衛聯絡上,還愁沒有高手來助咱們嗎?」
「唉,大哥你又老調重彈,這些能人都隨燕王出征,會留在城裡嗎?」
「燕王既然敢離城而去,把世子、王妃都留在城裡,那定然是有守城的把握,你說呢?」
「這話確有道理,但城中留下的兵,大多是老弱病殘,這是人人都看得見的,城又怎麼能守得住呢?要是留有精兵,又何必在城裡招募勇士參與守城?我看這城八成是守不住的。」
「燕王雄才大略,豈會把世子、王妃置於死地?要是世子王妃被俘,豈不動搖軍心?依咱之見,你我兄弟不能再含糊,明日就設法與萬掌印聯絡,咱們不能背叛北平的鄉親父老!」
「大哥要是決心已下,小弟決不含糊,但如何保住英兒性命才是頭等大事,宣家要靠英兒招贅入門繼承香火,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你我怎對得起列祖列宗?」
「我看英兒對萬掌門有點意思,何不……」
宣文虎緊接話道:「好,咱們就把英兒許配給他,他若是不允,就將他拿下……」
「慢,為何要將他拿下?」
「拿下之後把話挑明,他若做宣家的上門女婿,咱黑鷹幫就反了朝廷。他若不允,咱們就助朝廷大軍破城,看她姓萬的該怎麼辦!」
倒掛在屋簷下的萬古雷差點沒從房頭掉了下來,沒聽說過用這種法兒招女婿的,若招的是別人也就罷了,怎麼偏偏就是他?這事該怎處置,可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黑鷹幫就倒向了朝廷,對守城卻是大大不利。但不能為了守城,他就得去充宣家的姑爺呀!
他仍倒掛在屋簷下,心裡叫苦不迭。
此時又聽宣文龍道:「辦法雖好,但不知萬掌印有沒有了妻室,咱女兒不能去做妾!」
「放心吧,大哥,他有妻室也不要緊,叫他休了便是,我看他巴不得做宣家的姑爺呢!」
「你忘了昨天的情景了嗎?咱英兒先說把他帶回來整治,剝皮挖心。後來又說,女兒本事大不大,女兒叫他來,他不敢不來,而且是當著小王爺的面。大哥你想想,堂堂天豹衛掌印,能忍下這樣一口氣,由著咱們英兒擺佈嗎?英兒叫他來,他就乖乖來,何以如此?那是咱英兒長得天仙似的,萬古雷那小子早被英兒迷住,因此巴巴地跟了來,不帶一個隨從,也不拿出一點官架子。英兒與他比武,他連手都不敢還。試想,他若不是貪戀咱英兒的美色,能這樣忍氣吞聲嗎?所以咱們把英兒許給他,就像把肉包子扔給狗一般,他求之不得哩……」
「賢弟,這比喻不妥當……」
「咱知道不妥,但一時難以表達,順口說了出來,總之一句話,這小子求之不得!」
萬古雷心中大叫其苦,連呼冤枉,在宣文虎眼中,他竟是一個色鬼,沒臉沒皮地跟在人家姑娘身後,只為了討好姑娘,連尊嚴也不要了,這真是從何說起呀,要是給嬌嬌聽見了,豈不大大糟糕?他有嘴也無法分辯呀!
又聽宣文龍道:「二弟這麼一說,咱想想也有道理,八成是這麼回事兒?」
萬古雷在心中回嘴道:「豈有此理,哪有這等事,我心中只有嬌嬌,你那英兒我才看不上呢,別在那兒臭美哩……」
這時宣文虎道:「好,就這麼定了,明日如何與那萬古雷聯絡?」
萬古雷很想對二老說:「在下就在窗外呢,只要你二位饒了在下,別拉在下做姑爺,在下馬上進來替二位排憂解難!」
又聽宣文龍道:「事不宜遲,明日他來時,咱們得設法與他面談。避開其他人!」
宣文虎道:「要防的是劉光和段金,其餘人不足懼。」
宣文龍道:「四長老在幫眾中也頗有聲望,咱吃不準幫中究竟有多少人還聽咱倆的?」
宣文虎道:「副總執事吳有光、副總巡事何桂生是咱哥倆的徒弟,可以派二人在幫中眾中摸摸底,看看還有多少人忠心」
宣文龍道:「這事要小心,錦衣衛的霍大人親自坐鎮,稍有不慎,性命難保。」
宣文虎道:「不怕!若是風聲走漏,咱們就直奔王宮,看他能把咱們怎的?」
「話不是這般說,要緊的是抓牢幫中弟兄,不然今夜叫上英兒,就可以奔王宮去。可弟兄們怎麼辦?讓他們跟著四長老去送死嗎?」
「明白了,大哥你是想抓住弟兄,瞞住四長老,到守城那天反戈一擊……」
「噓,別說了,早些睡,以免讓人起疑。」
萬古雷見兩人站起,分別進左右臥室,便翻回房頂上,幾個縱躍出了衚衕,回安富坊壽喜衚衕胡家。路上邊走邊想,了不得,霍繼統神通大著呢,除了黑鷹幫,還有五虎堂、大鵬幫、三英門以及一些小幫派聽他調遣。守城時這些人派到城牆上,突然來個反戈一擊,裡應外合,豈不把城門丟了?這事得趕緊處置才成。
回去後要立即商議出個辦法來。
回到胡家,羅斌已把楊大刀、李傑、柏偉、褚紅帶來,大家在廂房裡閒談等他。他把聽來的話說了一遍,只不好意思說人家要招他做姑爺的事。眾人聽了大驚,沒想到事態會這般嚴重。對於五虎堂、大鵬幫、三英門的情形,只有胡茂生知道一些。據他說,五虎堂堂主曾志雲功夫高,講義氣,手下有不少能人。城北大鵬幫,幫主婁大貴,此人聽說來路不正,與黑道人物拉拉扯扯有些聯絡,常為一些小事與其他幫會鬥毆,是城北一霸。至於三英門,門主是三兄妹,大哥叫羅輝,二哥叫羅勤,三妹叫羅燕,門徒收得不多,但一個頂五個。三兄妹武藝高強,雖不招惹人,但也決不吃虧,與黑鷹幫、五虎堂曾為徒眾之間的爭吵有過過節,與大鵬幫更是對頭,但誰也奈何不了誰。
聽完這些話,萬古雷動起了心思。這麼說,四個大幫派的人,合起來不下二千之數。若是派兵剿滅,一則自己必有損傷,大敵當前,殊為不利;二則幫眾居住分散,不能一網打盡,等朝廷大軍到時,他們又會從各個角落裡鑽出來搗亂。
因此最好的辦法是把他們拉到自己一邊來,既平息了內亂,又給城防增添生力軍。
但是,黑鷹幫的頭頭願效忠燕王,其他三個幫派的頭頭是不是和他們一樣呢?
這一點可說是毫無所知。該怎樣去探問,得仔細斟酌。
還有,霍繼統帶來這麼多高手,休想將他們擒獲,若是驚散了他們,隱藏得更深,李景隆率大軍圍城時,他們可以在城內殺人放火、擾亂民心,那才是禍患無窮。因此必須趕走他們,除掉一個算一個。為此,請西門先生助一臂之力。最後,因為此事重大,應回宮稟告道衍法師和世子。主意打定,留下耿牛、楊大刀等五人保護胡茂生,和郭劍平等回王宮。
翌日早,萬古雷把道衍法師請去見世子,把城內發現錦衣衛等事情說了。
世子大驚:「這還得了,快派人抓捕!」
萬古雷把不能打草驚蛇的原因細說一遍,世子這才鎮定下來,請道衍法師出主意。
道衍法師閉目沉思片刻,道:「老衲有個主意,由世子分別召見四大幫派頭目,開門見山揭穿他們巴結錦衣衛的陰謀,看他們如何為自己辯解,從中辨出忠奸,賢侄以為如何?」
萬古雷道:「朝廷大軍將至,時不我待,把他們召來是個好辦法。忠者留下,奸者處死。
只是如何才能知道對方不是謊言,這……」
道衍法師道:「察言觀色,聽其言辨其聲,如此而已,別無妙法,只有隨機應變了。」
世子道:「好,這就派人去吧!」
道衍法師道:「午時末接見,發請帖以示尊重,就說請他們來商議城防大事。」
商議定,萬古雷讓羅斌回家請西門儀,自己又親自到胡茂生家,把耿牛等人叫回宮。
剛一回到宮中,道衍法師就告訴他,徐王妃要參與接見幫會頭目,要他作好防範。
時辰一到,萬古雷在前宮門前等候,大門由郭劍平、羅斌監守,來人須解除兵刃。
最先來到的是黑鷹幫的宣文龍、宣文虎、劉光、段金。萬古雷請他們到了客室坐下,彼此見禮後,道:「請兩位護法覲見王妃、世子,總執事、總巡事在此稍待。」
總執事劉光道:「方大人,我等來了四人,為何我二人不得覲見王妃、世子?」
萬古雷冷冷道:「你當這裡是幫派的總舵嗎?你想見何人就見何人。王妃、世子何等身份,豈是人人都能見的?」
段金道:「兩位護法,咱們走……」
萬古雷叱道:「放肆!王宮豈是你任意來去的地方?奉勸你收斂些,老老實實待著!」
段金哪裡服氣,道:「王妃、世子不見咱,咱回去還不成嗎?萬大人又何必那麼威風,時下北平城正值用人之際,得罪了咱們可不大好,萬大人你該仔細斟酌斟酌!」
這話裡頭的威脅意味,萬古雷自然聽得出來,他冷笑一聲道:「段金你放明白些,北平城固若金湯,有你無你並不在乎……」
段金倏地站起身:「既然閣下這麼說,咱留此無益!」說著就往外走。
萬古雷道:「你真要走?」
段金道:「咱自然是要走!」
萬古雷道:「只要你闖得過我這一關,你就可以大搖大擺出宮去!」
宣文龍心想,這段金是四位長老調教出來的,只怕你擋不住他,連忙道:「萬大人,念其無知,不懂宮中規矩,請萬大人放他出宮。」
萬古雷道:「宣護法,本官已有言在先,豈能反悔,段金要走,只要過了本官這一關!」
段金冷笑道:「話是你說的,咱就得罪了!」邊說邊走過來,冷不妨雙拳一晃,一腿踢出,一發現踢空,就乘勢前踏步,雙拳擊出。
萬古雷存心立威,使出狂叟的擒拿絕技,讓過一腿之後,迎著擊來的雙拳,雙手閃電般左右合擊,正好抓著對方左右手腕,稍稍加力,段金「哎喲」一聲,猛踢出一腳,但一個身子已癱軟,腳踢出一半便落了地。
萬古雷輕輕一帶腕,段金一個前撲,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不過是眨眼間的事,驚得宣家兄弟和劉光目瞪口呆。
那劉光一愣之後,哪裡會服氣,倏地跳了起來,喝道:「你使詭計暗算人,不是好漢!」
喝聲中拉架式攻出三招,下手狠毒。
萬古雷閃開兩招,第三招與他對掌,怦一聲把劉光震得口吐鮮血、趔趄著退了五六步。
萬古雷不再理他,若無其事地對宣文龍、宣文虎道:「二位護法請,王妃、世子等著呢!」
宣文龍兄弟這才知道天豹衛掌印的本領,四長老調教出來的兩個寶貝徒弟,竟是這般不堪一擊,使兩人又驚又喜。
出了門,耿牛便來替代萬古雷看住客人。
從前殿到中殿還有十來丈路要走,宣文龍道:「萬大人,草民有要情稟告,能否說完之後再覲見王妃、世子?」
萬古雷一笑,道:「兩位受錦衣衛挾制,黑鷹幫已被天地雙魔等人控制……」
話未了,驚得宣文龍兄弟停住腳、異口同聲道:「咦,大人都知道了!」
萬古雷故作神秘,道:「不錯,本官早已知曉,若不是兩位忠心於燕王殿下,本官豈能請二位覲見王妃、世子?」
宣文龍兄弟面面相覷,驚得不知說什麼好,兩人心裡都在想,幸好沒有死心效忠朝廷。
來到中殿,萬古雷帶二老入門,高聲道:「黑鷹幫護法宣文龍、宣文虎叩見王妃、世子!」話聲中,宣文龍兄弟跪了下去。
只聽一個柔和的女子聲音道:「二位義士請起,一旁賜座!」
宣文龍、宣文虎在下首坐定,這才敢向王妃、世子投去一眼。只見王妃賢淑端莊,面帶笑容,世子和藹可親、平易近人。他們並排而坐,後面站著幾個面目姣好的女侍衛。讓他兩人驚奇的,是世子旁邊坐著個老和尚,也不知是幹什麼的。
徐王妃微笑著,道:「皇家不幸,奸人進讒,以至自殘骨肉,燕王殿下為求自保,起兵靖難,以清除皇上左右之奸臣。如今朝廷不體恤燕王殿下之良苦用心,派李景隆率大軍征伐,致使北平城陷於危難之中。為保北平居民安寧,妾與世子留城守衛,並望得到諸位義士襄助,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宣文龍連忙道:「幸蒙王妃、世子寵召,草民等不勝榮幸。城防一事,關乎全城百姓安危,黑鷹幫義不容辭,當效犬馬之勞!」
世子道:「聞聽錦衣衛已派奸細入城,挾持貴幫裡應外合,以助李景隆之師,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宣文龍連忙起立,躬身道:「稟告小王爺,此事是真,但草民兄弟擁戴燕王殿下,決心內除奸細,外御強敵,報效燕王。」
徐王妃點頭道:「義士深明大義,妾身甚是感激。若兩位義士願入軍旅,待妾身稟告燕王殿下,再予封賞。若不願為官,但有所求,請二位直言,妾身斟酌處置。」
宣文龍道:「草民不願為官,請王妃原宥。待破敵後草民只求賞賜黑鷹幫一塊牌匾,以顯榮耀,並留傳子孫後代!」
徐王妃道:「黑鷹幫守城壯舉,應該千古留名,妾身定為貴幫請求殿下賜牌。」
宣文龍、宣文虎同時謝恩,深深一揖。
道衍法師道:「錦衣衛來了不少高手,二位護法如何對付,不知可有了腹案?」
宣文虎道:「據草民所知,城中四大幫派都被錦衣衛高手挾制,只憑一幫一派之力,不是其對手,因此請求王妃、世子恩准,派宮中高手相助。」
世子道:「除奸之事,由天豹衛萬大人處置,所需人手,由萬大人調配就是!」
宣文龍、宣文虎大喜,忙站起謝恩。
道衍法師道:「五虎堂、大鵬幫、三英門的情形,兩位可知一二?」
宣文虎道:「據草民所知,四大門派各自破一門,迎候李景隆大軍。四大門派各行其是,不得相互聯絡,所以不知內情。」
道衍法師道:「請兩位到儀事室稍候,等見過三門派頭兒之後,再與二位磋商。」
宣文龍、宣文虎站起告辭,跟萬古雷到了廂房議事室,自有守衛人員接待。
萬古雷又匆匆回到前宮,只見郭劍平、耿雷陪著八個男女在室內坐著,彼此不聲不響。
萬古雷快步入室,所有人都朝著他瞧,他也匆匆忙忙把來客掃了一眼。三個門派來了八個人,各坐各的,營壘分明。坐在左邊的是兩男一女,年歲都很輕,相貌酷似,不用說準是三英門的羅家兄妹。三人相貌清秀,一臉正氣,但個個面有病容。靠中間坐的是兩個中年男子,長相粗獷豪放,眉宇間有股凶氣。坐在右邊的是三個人,小的三十來歲,大的四十多歲,相貌平平,但都面露兇狠之氣。
他猜想中間的兩人是五虎堂的,這三人是大鵬幫的。
他一抱拳道:「三英門門主羅輝、羅勤、羅燕覲見王妃、世子,三位請跟我來!」
大鵬幫的一人道:「對不住,請差官報稟王妃、世子,俺大鵬幫先來,理應召見在先。」
萬古雷道:「何時召你,殿下自有主張,稍安勿躁!」
那人眼一瞪,要與他爭吵,被同夥攔住。
萬古雷對三英門的人道:「三位請!」
來到接見處,三人跪下行禮。
徐王妃請他們坐下,把先前對黑鷹幫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靜觀三人的反應。
三人一個看看一個,只聽羅燕說:「大哥、二哥,此時不吐真言更待何時?」
羅輝點頭,起立道:「蒙王妃、世子寵召,草民兄妹三人深感愧疚,本欲稟報世子殿下,無奈受敵挾制,身不由己,今日,不是殿下榮召,草民兄妹無法出門一步……」
道衍法師插話道:「錦衣衛潛入北平城,挾制了三位,老衲觀三位神色,似被人制了穴位,若老衲沒有猜錯,三位還中了毒……」
羅輝等三人大驚:「啊喲,法師已知內情……」說著一同站了起來。
道衍法師微笑道:「請坐下,慢慢道來。」
羅輝道:「八天前,江湖上兇名昭著的天地二魔王通、柯典帶著兩人到敝門求見。照規矩,人家持名帖來,不見不合情理。但這兩人是魔頭,我三英門乃正道人士,又怎能與之共聚一室?若是將之拒之門外,這無疑是瞧不起對方,那麼非結仇不可。沒奈何,我三兄妹商議後,請至客室相見,執晚輩禮。王通說,久聞三英門武功獨到,尤以腿功見長,特來討教。
我說兩位前輩名滿江湖,怎會找我這等後生晚輩較技,這未免太離譜。他說不討教也可以,但三英門必須從當日起聽他號令行事,他此來是以錦衣衛同知的身份下令的。我等兄妹自然不信,憤中與兩人交手,被兩人制了穴道。跟隨他二人來的一個老儒生,迫我兄妹三人眼下毒藥,每兩日服一顆緩毒丸。然後就把三英門的所有弟子叫來,威逼大家聽其號令,不服者斬。他們四人在門中住了下來,頤指氣使,大家只得忍氣吞聲。今日殿下指名召見,他們商議了好半天,決定讓我們來,威脅說如果我等背叛,就先誅殺家小……」
世子從未聽過這些怪事,訝然道:「豈有此理,世上竟有這等邪惡之人,萬大人把他們捉來殺了,以絕後患!」
道衍笑道:「殿下,天地雙魔武功高絕,要想捉住他們卻是不大容易。」一頓,又道:
「那給你毒藥吃的人是誰?」
羅輝道:「老儒生叫左信元,還有一人叫麻威,兩人都是黑道上的凶神。」
道衍法師道:「左信元已有好幾年未在江湖上露面,如今居然和錦衣衛攜了手,怪事!」
徐王妃關切地說道:「三位既已中毒,法師可有解毒之法,速速替三位除毒!」
道衍法師道:「老衲自當設法,先請三位到議事室等候,待見了其餘人後再說。」
羅燕道:「稟法師,草民等從雙魔口中得知,北城大鵬幫婁大貴的師傅與雙魔相識,因此四個幫派中,只有大鵬幫自願與其勾結。五虎堂曾堂主大概也和草民等人的情形差不多。」
羅燕秀氣聰穎,說話不疾不徐,王妃對她甚有好印象。聽完後對她道:「姑娘深明大義,不知解毒後,三英門可願助守城門?」
三兄妹起身道:「願聽調遣,萬死不辭!」
徐王妃道謝了一番,請他們入議事室。
第三撥進來的是五虎堂堂主曾志雲和總監事張麒。徐王妃照例說了請襄助守城的的話。
曾志雲站起身答道:「曾某願為燕王殿下效力!」
一頓之後又道:「但草民受到挾制,五虎堂內,是叛徒在發號施令……」
世子插言道:「此乃錦衣衛所為,是不是天地雙魔和那個什麼追魂居士逞兇?」
曾志雲一驚:「殿下已知他們陰謀奪城?」
徐王妃道:「不錯,請說出內情。」
曾志雲道:「七八天之前,追風刀張兆和衡山三劍突然聯袂光臨五虎堂,草民等久仰大名,盛情接待。飯後張兆以錦衣衛指揮僉事的身份向草民曉以大義,令草民率五虎堂徒眾效忠朝廷,待李景隆率大軍圍城之日,裡應外合破城。草民在北平府一向尊崇燕王,不願為錦衣衛效命,便託言江湖中人不問政事,請張大人原宥。話才出口便被衡山一劍高文超制了草民穴道,袁子安則制了張麒的穴道。
五虎堂以我二人為首,既已受制,堂中之人不敢妄動。今日殿下召草民入宮,張兆讓鄒強、吳紹南、追魂秀士馮錦泰、鬼面頭陀悟修將草民等人眷屬集中一室,若草民等人敢動手反抗,就殺眷屬子女。故草民等雖有心效忠燕王,都不敢到宮中報案。今蒙王妃、世子垂青,草民等這就返回家中,與彼等惡徒拼個你死我活……「道衍法師道:「曾堂主不必如此,你回去拼命,眷屬性命難保。且回去穩住他們,王宮派高手前往相助,這事要做得穩妥才好。」
曾志雲、張麒甚為激動,行禮稱謝。
世子道:「二位先到議事室暫侯,待接見了大鵬幫幫主之後,再仔細磋商。」
曾志雲道:「啟稟殿下,大鵬幫婁大貴聽命於朝廷,他那裡派了些小頭目過來,監視五虎堂的徒眾,望殿下且勿聽信婁大貴的謊言!」
徐王妃道:「四大門派誰忠誰奸,我們心中有數,二位義士放心就是。」
兩人走後,最後一撥是大鵬幫的頭目。
行完禮,徐王妃依舊照前所說重複一遍。
婁大貴立即道:「稟王妃,草民已在招募點報名,大鵬幫上下,聽候調遣!」
道衍法師道:「近日據報有錦衣衛潛入京師作亂,妄圖拉攏京師幫派為其所用,待朝廷大軍攻城之日,裡應外合破城。彼輩猖狂已極,昨夜在城內十八個招募點殺人,恐嚇守城義士,貴幫在城內乃第一大幫,不知可有人上門聯絡,唆使貴幫反叛燕王,請幫主如實相告!」
婁大貴一驚,和兩個夥伴迅速交換眼色,嘴裡道:「草民從未見過錦衣衛的人,如若他們膽敢找上門來,草民便將其捆綁送王宮治罪。大鵬幫忠心效力燕王麾下!」
世子冷笑道:「此話當真?」
婁大貴道:「草民不敢妄言!」
徐王妃厲聲道:「據報,錦衣衛早與大鵬幫聯絡,定下破城之計,你卻心懷鬼胎,不說實話。須知你勾結錦衣衛的種種情形,早已落入人眼,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還不從速招來!」
婁大貴大駭,忙申辯道:「稟王妃,冤枉啦,大鵬幫忠心耿耿,願效忠燕王……。」
世子道:「既願效忠,說出實情!」
婁大貴道:「草民從未見過錦衣衛……」
世子怒道:「不說實話,你自尋死路!」
婁大貴突然離座,邊往前走邊哀求道:「世子殿下,冤枉呀,草民確實未見過……」
季蘭從王妃身後繞出,喝道:「站住……」
類大貴這時已騰身而起,手中多了把亮光閃閃的匕首,向世子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與他同來的兩人也撲了上來,一人手中有了條軟鞭,一人手中有了把短刀。
進宮來不準帶武器,他們是有備而來。
只聽幾聲嬌叱,季蘭腰刀出鞘,鍾玉桃、丁小菊、田翠仙、黎香蕊各自拔出兵刃,從王妃身後衝出,迎向撲來的婁大貴等三人,但她們兵刃尚未揮出,情勢卻起了變化。
先是一聲悶哼,有人半空墜地,接著一聲痛呼夾雜著兵刃碰擊聲,姑娘們眼前一道藍影閃過,在空中騰躍的身軀已半途落地。
姑娘們在驚詫中這才看清,背對她們的藍影正是萬古雷,手中握著神罡劍。
大鵬幫三人進來後,他站在側邊。婁大貴等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監視之下。
當三人躍起撲向王妃世子時,他從側裡橫截過來,也不知如何弄的,那婁大貴和一個同夥已躺在地下,握軟鞭的同夥緊扯軟鞭,軟鞭纏在了萬古雷的劍上,正較勁。
季蘭嬌叱一聲,欲躍前攻擊,被道衍法師制目:「慢,你們不必再動手……」
仔細望去,那傢伙臉色發白,手臂顫抖,只聽萬古雷突然喝了聲:「撒手!」
便聽那傢伙哼了一聲,放了鞭把,往後蹬蹬蹬退了幾步跌倒在地,口鼻流血,再也不會動彈。
季蘭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鵬幫三大高手就在這瞬間全部了賬。萬古雷這份功力,當真不可思議,她一直都低估了他。婁大貴在北平城內的幫派頭目中,武功是較好的一個,同來的兩名副手,武功與他在伯仲之間。她曾聽父親不止一次說過,婁大貴若不是與黑道勾結,該把他招納進王宮。燕北三傑曾經想把大鵬幫趕出北平城,終因無把握勝了婁大貴而作罷。
可是,今日卻栽到了萬古雷一人手上!
此時只聽萬古雷與王妃、世子說話,他道:「王妃、世子受驚了,屬下慢了一步……」
徐王妃卻打斷他的話,訝然道:「將軍此話從何說起,事情眨眼之間便結束了,妾身甚至來不及害怕就……」一頓問世子:「你呢?」
世子十分興奮,道:「孩兒也是一樣,剛才婁大貴他們向我們這方撲來,心中念頭一閃,不好,三個歹徒要行兇,可眼前藍影一晃,接著三個人便躺倒地上……萬將軍,好身手!」
徐王妃也讚道:「萬將軍這麼高的身手,實乃妾身平生僅見!有萬將軍守護王宮,天下何人能傷我母子!」
萬古雷連忙行禮:「殿下讚譽,屬下受之有愧。」
道衍法師笑道:「師侄功力似有增長,老衲也未料到出手如此之快!」一頓,又道:
「三個人都被你打發去陰間了嗎?」
萬古雷道:「本想留一活口,但倉猝間怕驚了王妃、世子殿下,出手重了些,因此……」
道衍法師道:「三個兇徒,死有餘辜。」說完請王妃、世子回後宮。
他們走後,道衍法師和萬古雷到議事室會見三大幫會頭目,商議對付錦衣衛的策略。
議事室中,三個幫會的頭兒並不相互交談,蓋因彼此不知底細。一直默默坐著,見法師和萬古雷來了,紛紛起立迎接。
法師請大家坐下,笑道:「各位施主都是忠義之士,城防須仰仗各位大力,望彼此協力同心,和衷共濟。」一頓續道:「婁大貴等人妄圖行兇,謀刺王妃、殿下,被萬將軍當場擊殺……」
此言一齣,眾人譁然,相互瞧瞧,卻是難以相信。這位姓萬的將軍,能獨自除掉了大鵬幫三大頭目嗎?
道衍法師從神態上看出眾人不信,一笑續道:「萬將軍乃天豹衛指揮使,未入軍旅前江湖人稱江南神劍,婁大貴等人那點技藝不過是米粒之光,怎禁受得起萬將軍全力一擊!」
五虎堂堂主曾志雲道:「原來如此,曾某久聞江南神劍之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其餘人也刮目相看,紛紛表示敬意。
萬古雷連忙道:「不敢不敢,古雷年青識淺,還望各位多多指教!」羅燕把一雙妙目盯著萬古雷,心中驚異無比,她仍然不相信他—人能擊殺婁大貴等三人,若真有這麼大的本領,便能對付錦衣衛強敵,現在情勢緊急,可不能虛誇誤了大事。
他到底有幾分本領,該如實相告才是。可這話又不能當眾說出來,念頭一轉,道:「法師,小女子有事請教,敝門受制於天魔、地魔和追魂居士左信元,小女子三兄妹又中了毒,無力相鬥,可否請萬大人率王宮高手,捉拿老魔等人。」
宣文龍道:「天地雙魔與本幫四長老一拍即合,本幫只有驅逐了四長老才能由草民控制大局,但草民兄弟人單勢孤,鬥不過四長老和天地雙魔,故也要請萬大人相助。」
曾志雲道:「追風刀張兆與衡山三劍是江湖成名人物,草民等自問不敵,若王宮派出高手相助,合我等之力,方可一搏!」
道衍法師道:「羅施主兄妹中毒,老衲欲先為三位祛毒療傷,各位在王宮用膳,下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奸細巢穴。詳情待治傷後磋商。」
萬古雷道:「大鵬幫首腦已被誅除,各位一走就會洩漏風聲,留在王宮使他們不知虛實,各位以為如何?」
眾人都無異議,只是療毒一事,羅家兄妹有些懷疑,說解藥在追魂居士手中,別的藥只怕難以見效。
道衍法師微笑道:「三位中毒較深,只有以內力祛毒,老衲與萬施主施為……」
言未了,羅氏兄妹齊聲櫃絕,說這樣做耗損真元,他們不敢接受這麼大的恩惠。
道衍法師道:「事急,三位不必推辭,祛毒後要共同對敵,千萬別誤了大事。」
宣文龍、曾志雲等都十分驚異,老和尚有這麼深的內功,萬古雷難道也有?
實在叫人難以相信。再說練武人怎能隨意將真元輸給別人,除非彼此是生死之交。
他們彼此看看,默不做聲,靜觀下文。
道衍請羅氏兄弟就地打坐,他為羅輝祛毒,萬古雷為羅勤祛毒。不到半個時辰,雙雙在同一時刻收功。羅氏兄弟精神煥發,自感氣機通暢,體內毒已散盡,不禁大喜過望,兩人跳起來納頭便拜,口稱恩人,被法師、古雷止住。
這一幕,看得宣龍等又欽佩又激動,對法師和萬古雷心悅誠服。
法師和萬古雷隨即打坐調息,頓飯功夫後收功,直看得眾人佩服不已。
接下來替羅燕祛毒,由道衍法師施為,萬古雷道:「師叔肩負守城重任,不可太勞累,由弟子代勞吧!」
道衍法師道:「師侄施為自然好,只是你連續兩次輸出真力,又如何能與人交手?」
萬古雷道:「不礙事,一個時辰可復原。」
道衍法師道:「好,由你為羅施主祛毒。」
萬古雷對羅燕道:「姑娘,得罪了。」
羅燕臉一紅,道:「多謝萬大人!」
萬古雷伸手虛接羅燕靈臺穴,當即輸入真力,這一手又懾服了三大門派頭兒。
半個時辰不到,功行圓滿,萬古雷收功調息。羅燕感激得流出眼淚,她非但體內之毒排盡,內力也有增長,真不知如何報答人家。
道衍法師當即與眾人商議對敵之策,並請大家去用午膳,留下萬古雷一人調息。
萬古雷整整調息了一個時辰,自感精力充沛,玉蟾神功的確不凡,一年來功力大增,似已修習到較高境界,宮師叔給他的藥酒曾助長過功力,因此他連續為兩人祛毒,並未損傷真元。這是他自己不曾料到的。道衍法師年歲已高,他不忍讓法師虧了真元,未來與朝廷的爭戰,道衍法師運籌帷幄,重任在肩,所以他拼著虧損自己,連續替人療毒,沒想到有這麼好的結果,因此心情舒暢,正欲去見法師。
還未出門,查俊匆匆忙忙進屋。「有事嗎?」萬古雷問。
「來了一位公子爺要見大人,這人脾氣好大,弟兄們盤問他的來歷,他竟然大發脾氣,說快去告訴萬古雷,看他見不見大爺,你們這班瞎了眼的東西,狗眼看人低……」
萬古雷奇道:「他叫什麼名字?」
「薛儔……」
萬古雷一驚,立馬就往宮外走,一邊問:「薛公子還在大門外嗎?」
查俊趕緊跟著走,應道:「在,正罵人哩。同來之人勸也勸不住,他還說,萬大人若不見他,是後悔八輩子……」
萬古雷又驚奇又興奮,柳錦霞怎麼跑到北平來了,這就是說她已離開京師,沒有被錦衣衛那班人捉著,這無疑是再好不過的訊息。只可惜北平府面臨一場生死戰,否則勸她留在家裡,和西門儀在一起,過個平安日子,以後再設法與公冶勳相見,求個好結果。
邊想邊走,已來到王宮大門,只見柳錦霞著儒生裝,與四條魁偉漢子站在一起。他趕緊快步走出大門,雙手抱拳笑道:「薛兄,想不到能在此見面,請怒小弟迎接來遲!」
柳錦霞粉面含霜,把萬古雷上下打量一番,道:「你總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做了官端架子哩,為何讓我們在外久候!」
萬古雷訝然道,「沒有哇,他們一報我就趕緊來了!」
查俊連忙道:「屬下去稟報大人,見大人調息未醒,不敢驚動,可也沒耽擱多久,頂多一盞茶時分,屬下二次進殿,大人剛好醒來。」
萬古雷道:「原來如此!請薛兄包涵,實在對不住薛兄,小弟為人療毒,故調息了一個時辰,詳情進去談,請薛兄見諒!」
柳錦霞覺得挽回了顏面,這才嫣然一笑,道:「好,不怪你。」一頓,對站在她兩側的四條漢子說:「如何,我跟你們怎麼說的?這位萬兄與我交情不淺,我一到準會親自迎接!」
那四條漢子正是索剛、任龍、王弓,還有一個叫田罡,是四大金盾護衛中的一個。
索剛道:「咱們並非不信,所以才勸薛兄別罵人。耐心等上一等。」柳錦霞分別替他們引薦,然後隨萬古雷進宮,到萬古雷居住的小院。
郭劍平、羅斌、耿牛等人都去陪三大幫會的頭兒去了,不在院中。萬古雷請五人在客室坐下,自有士卒來奉香茶。
柳錦霞瞧瞧客室簡陋的擺設,道:「萬兄,你雖做了天豹衛的指揮使,又住在王宮裡,怎麼這般寒酸,只怕還不如你在京師的家,我說得對嗎?」
萬古雷苦笑道:「薛兄說得是,燕王殿下平日生活節儉,從不奢靡,因此王宮裡的陳設非常一般。」一頓續道:「薛兄即夜走後,小弟一直惦念著,錦衣衛那班人傳言血……」
柳錦霞接嘴道:「他們說我已被他們斬首是不是?哼!等著瞧,總有一天我要親自宰了這些畜牲!」
萬古雷道:「薛兄一向藏身何處?」
柳錦霞道:「我從京師出來後,隨這幾位仁兄去了鳳凰山,鳳凰山是關東九十九寨的總舵,但總瓢把子混世太保柴子奎被人誆到京師扣押,那夥人又派了一些高手去煽動九十九寨的寨主背叛鳳凰總舵,一時間攪得雞飛狗跳,人心離散。眼看柴子奎只剩下十多個寨,柴子奎的夫人祝芸,帶著剩下的兩個金盾護衛、四個銀盾護衛苦守鳳凰山這點基業,我去之後,他們尊我為副總舵主,總舵主之位暫由柴夫人祝芸代理。你瞧,如今我的身份是完完全全改變了!」
萬古雷雖不明白其中細節,但也聽得目瞪口呆,都督同知家的千金小姐,居然成了綠林魁首。一時心中感慨,不知說什麼好。柳錦霞又道:「你十分驚奇是不是?」
萬古雷承認道:「是,薛兄……」
柳錦霞一笑,續道:「我還要讓你驚奇一次,你猜我為何到北平府找你!」
萬古雷訝然道:「薛兄來北平是為了找我?我以為薛兄只是路過此地。」
「不錯,我大老遠來,就為的找你!」
「薛兄找我是……」
「我特來助你守城!」
「啊,原來如此!薛兄願入軍旅……」
柳錦霞一抬手:「錯了,我決不會再做皇家鷹犬,更不會去做官,我只是助你殺敵!」
萬古雷被「鷹犬」二字刺得臉紅,他不明白柳錦霞用意何在,只好瞧著她不作聲。
柳錦霞微笑道:「讓你再次驚奇了是不是?聽我把話說明白。我帶人助燕王反朝廷,這叫以毒攻毒。明白這意思嗎?無論是皇太孫也好,燕王也好,他們都是朱元璋的子孫,因此便都是我的仇敵。我要幫他們相互仇殺。現在是皇太孫繼位,他並未替我家昭雪平反,錦衣衛那一窩狐鼠,還有害我爹爹的那一幫子朝臣依然在耀武揚威,過著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因此我助燕王反叛朝廷。待以後燕王殺進師京坐了龍椅,我就要和他作對!你聽懂了嗎?」
萬古雷目瞪口呆,答應道:「明白了。」
柳錦霞收斂笑容,神色冷峻,又道:「我將終身為綠林大盜,與官家作對,不知你聽了我的說法,是聽了高興呢還是很不以為然?日後燕王入中原,你自然是大功臣,不說封王也要封侯,當個都督什麼的,那時我仍為關東響馬,你會不會帶兵來征剿我?」
萬古雷嘆口氣道:「柳小姐,到那時我也許辭了官,還歸江湖,怎會與你作對?」
「柳小姐」一齣口,他才發覺不對,連忙道:「薛兄,對不住,我走神把稱呼也叫錯了。」
柳錦霞冷冷一哼,「鳳凰山的人已知我真實面目,他們正是佩服血蝴蝶的膽略氣魄,才尊我為二當家,你一時呼錯,也不要緊!」
萬古雷道:「是,是,我以後不會再錯。」
一頓續道:「那麼,薛兄以後是不是和天豹衛在一起?我的意思是隨天豹衛征戰……」
柳錦霞斷然道:「不!我帶我的人馬四處走,該和你見面時見面,該助你時助你,我們不受任何人的節制,明白不?」
萬古雷道:「明白了,只是如何聯絡?」
柳錦霞道:「這樣吧,需要聯絡時我會派人找你。為防止有人假冒,我指定任龍、王弓兩位銀盾護法與人聯絡,除他二人,休要輕信其他人。你若有急事找我,又不知道我的行蹤,也要指派專人與我聯絡,最好是相熟的人。」
萬古雷道:「好,我請郭兄與你聯絡。」
「哪個郭兄,是不是郭劍平?」
「正是他,去年救他出來後我們一直在一起,只是沒有找到令兄和張兄。」
柳錦霞道:「我大哥不知藏在何處,但後來聽說京師又出了血蝴蝶,會不會是他!」一頓又搖頭道:「唉,提他做甚?‘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說眼前的事吧,李景隆大軍將至,你說我的人在城裡幫你守城好,還是在外擾亂他們好,這次聽你的,照你說的做。」
萬古雷道:「薛兄有多少人?」
柳錦霞道:「我從山寨裡把人帶出來一半,三百來人,人雖不多,但個個剽悍勇武。」
萬古雷想了想道:「李景隆率五十萬大軍前來,薛兄人太少,就留在城裡吧。」
柳錦霞道:「好,我們留在城裡。只是我們的人分散在各家旅舍,進城不過兩天,就受到捕快的盤問。據弟兄們說,他們發現旅舍裡還住有一些身份不明的武士。我要你找地方安頓我的人,此外提醒你小心奸細。」
萬古雷把錦衣衛來人,控制了四大幫派的事說了個詳細。
柳錦霞聽得娥眉倒豎、雙眼圓睜,道:「天地雙魔來了嗎?那天我到你家報信,就是遭這兩個魔頭圍攻。我逃出你家後,他倆依然窮追不捨,費了好大勁才擺脫了他們。既然他們到了北平,正是復仇的好機會!」
此時耿牛來找萬古雷,說道衍法師請萬古雷過去,萬古雷又替柳錦霞作了引薦,遂邀她一同前往。
議事室裡道衍法師、郭劍平等三大幫會的頭領吃過飯在這裡歇息等候萬古雷調息完議事,見萬古雷帶著人來,紛紛起立問候。
羅輝等三兄妹再次向萬古雷道謝。
萬古雷引薦了柳錦霞等人,關東鳳凰山總舵在江湖是出名的,大家對他們刮目相看。
郭劍平等引薦完才走過來,低聲問候:「薛兄這一向可好?想不到又在此見面,有令兄的訊息嗎?」
柳錦霞輕嘆一聲:「沒有,也許死了。」
郭劍平道:「不會,吉人自有天相。」一頓,續道:「但願薛兄以後和我們在一起!」
柳錦霞淡然一笑:「以後再說!」
此時道衍法師對萬古雷說道:「師侄調息時,老衲與各位掌門作了一番議論,決定先除三英門之敵,後除五虎堂之敵,接著便去壽喜衚衕圍攻霍繼統,你看如何?」
萬古雷道:「有鳳凰山總舵五位高手相助,不如兵分兩路,同時到三英門、五虎堂,然後直奔壽喜衚衕,誰先到誰先動手。」一頓又道:「羅賢弟帶天豹衛弟兄去北城大鵬幫,迫令小頭目就範,其餘幫眾不加追究。」
眾人無異議,遂把人分成兩撥。萬古雷、柳錦霞、郭劍平、耿牛、曹罡等去三英門斗天地雙魔、追魂居土。道衍法師、西門議、宣文龍、宣文虎等去鬥衡山三劍。
出門時,柳錦霞等五人和羅家三兄妹一起走,萬古雷等人稍後尾隨。去五虎堂的也分開走,曾志雲、張麒先走,西門儀等在後。羅斌則帶楊大刀、李傑等人和五十名天豹衛士卒前往大鵬幫,抓捕大小頭目,解散幫眾。
先說羅家三兄妹和柳錦霞等人,一進大門便令弟子把門開著,只交待一番,由門衛傳令眾門徒帶兵刃,今日要驅趕五個魔頭。吩咐完,等萬古雷等人進門,然後關閉。萬古雷等人隱藏在房屋兩側,一切準備就緒,命人去二進院子傳話,說羅門主有請尊客,到前院說話。
片刻後,只來了陰手無常麻威。
他極不耐煩地站在客室前的石階上喝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進了趟王宮回來身價就高了嗎?還不滾到後院去稟報!」
羅燕冷笑道:「麻威,叫你那老鬼師傅滾出來受死,姑奶奶今日要出一口惡氣!」
麻威一愣,幾疑耳朵出了毛病,道:「你說什麼?你給你家大爺再說一遍!」
羅輝喝道:「叫你那老鬼師傅出來,大爺們要和你們這幫的狐鼠算賬,聽清了嗎?」
羅輝吼道:「大爺要你的腦袋,蠢材!」
麻威氣得暴跳如雷:「好小子,你要造反?不給你解藥吃,幾個時辰毒發身死,大爺還要一刀一刀消遣你們,叫你們死不暢快……」
羅燕抽出柳葉刀:「滾下來,砍你腦袋!」
麻威冷笑著一步躍下石階,道:「你們身中奇毒,氣機受阻,還敢與大爺動手?大爺先把你們拿下,讓你們受盡酷刑!」
羅燕憋了這麼些天,哪是還忍得住,跳上去揮刀就砍。麻威迅速一閃,伸手抓她腕脈穴。
在他看來,兩個回合就可治住這個丫頭。
可是,五個照面過去,他發現丫頭越鬥越勇,不禁十分驚詫,但念頭還未轉過來,羅輝、羅勤揮舞朴刀加入戰團。三把刀舞得呼呼響,內力之強,令人生畏。
麻威被殺得只有躲閃的份,慌亂中大呼:「師傅快來,羅家兄妹造反!」喊聲一落,人已經騰身向後院逃走。
但羅家兄妹沒讓他走掉,機伶的羅燕早防到這一著,恰到好處搶先躥到了臺階上,堵住了去路。麻威無法,只得退回天井,從背上解下連桿虎爪,施出怪招,一連幾爪,把羅燕迫得退後。就在這時,天地雙魔和追魂居士從後院來到,見此狀況,不禁勃然大怒。
天魔王通喝道:「住手!你們好大的膽!」
羅家兄妹跳出圈外,站成一排。
羅燕道:「王通,跪下受死!」
王通不明發生了什麼事,乍一聽見這話,先是一愣,繼而大發淫威。
他吼道:「小賤人,你說什麼?老夫立即將你捉住,割去舌頭,斷你一臂……」
話未了,羅燕罵道:「姑奶奶砍你的頭,叫你到陰間去稱雄!」
羅輝喝道:「王通,死到臨頭還敢張狂!」
王通喝道:「你們去了一趟王宮就敢背叛朝廷,你們打錯了算盤,老夫今日就治你們的罪,決不姑息,快跪下等候處置!」
柳錦霞從側牆後躍出來,叱道:「王通,你好威風啊,你死期已到,快快伏法!」
柯典喝道:「你是誰?王宮走卒嗎?」
柳錦霞冷笑道:「你不配問!」
追魂居士左信元陰沉沉說道:「原來約了幫手,羅家三兄妹便得意忘形了。
你們別忘了身上有毒,若妄動真力,不過死得快些而已!」羅燕冷笑道:「老鬼,你那點毒奈何不了姑奶奶,不信你就睜大狗眼等著瞧!」
王通哪裡按捺得住,大吼一聲向羅燕一把抓去。羅燕立即揮刀反削他胳臂,柳錦霞抽出彎刀,一聲不響向側方殺了過去。
王通見她身手不凡,連忙從肩上撤下獨門兵刃懾魂鏡,與二女鬥了起來。
此時門眾相互傳告,紛紛提了兵刃從各個角落裡出來,站門主身後,他們又興奮又擔心,今個全神貫注於鬥場中。片刻後,萬古雷等人從兩側走出,圍了過來,氣得柯典喝道:「你們真要找死,怪不得爺爺手辣!」叫聲中取出兵刃躍了出來。
耿牛虎吼一聲揮舞牛耳尖刀迎上,一老一少大戰起來。索剛等四人相互對個眼色,抽出彎刀向左信元師徒殺去。
萬古雷在旁觀看,不一會兒看出,四個魔頭武功奇高,再不動手,很難擊敗他們。便從懷中摸出飛環刺,喝一聲:「打!」朝天地雙魔一人打了一枚。那王通與柳錦霞、羅燕力鬥,不把羅燕放在心上,只專心對付柳錦霞。為擺脫羅燕糾纏,他使足內力一下把羅燕的柳葉刀震脫出手。就在此時他聽到一聲「打」,一個東西朝他喉頭飛來,只得急忙閃避,揮懾魂鏡遮擋。只聽:「噹啷」一聲,鏡面正好擋住暗器。此時羅燕才得以脫險,那羅輝、羅勤連忙躍了過來,揮刀向老魔攻去。老魔兇性大發,施展開懾魂鏡,只聽「噹噹」兩聲,又把羅家兄弟朴刀震脫出手。柳錦霞嬌叱一聲揮刀擋住老魔,左手軟鞭同時捲了過去。老魔「咦」了一聲,伸手來抓亮銀鞭,嘴裡喝道:「原來是你,在京師漏網的小賊!」
柳錦霞咬牙道:「不錯,正是你家公子爺,今日找你索債,納命來吧!」
她右手彎刀招術奇詭,左手亮銀鞭不時突襲,叫老魔防不勝防。十招一過,老魔忽然跳出圈外,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與大漠神女有何淵源,快說出實話,免得自誤!」
柳錦霞道:「取你的狗命,就是大實話!」話聲中,她已攻了上去。
老魔大怒:「小子你當老夫怕你不成,只因與大漠神女有些交情,讓你幾招……」
話未完,郭劍平揮舞腰刀殺了過去,與柳錦霞雙鬥老魔。
郭劍平家傳刀法兇猛狠辣,這一年來又勤練武功,這一全力施為,老魔再不敢分神說話,憤怒中施出八成功力,一柄懾魂鏡、壓、掃、擊、擋,威力極大,加之內力深厚,迫得柳、郭二人不敢以硬對硬。
萬古雷打出的兩枚追命飛環刺未能傷了天地雙魔,心中盤算如何下手傷敵。
柳郭二人力敵天魔,不致落敗。耿牛、曹罡鬥地魔柯典也不會吃虧。看那索剛、田罡兩個金盾衛士鬥追魂居士發信元,似乎可暫保無虞。左信元使一把連桿虎爪,厲害非常。索剛、田罡身手也不凡,但時間一長只怕抵擋不住。而銀盾衛士任龍、張弓武功稍遜金盾衛士半籌,與陰手無常麻威對敵,只會佔上風,不會落敗。
縱觀全域性,只要先擊敗天地雙魔,對方陣腳必亂。耿牛、曹罡不會輸給地魔,他只要上陣,對方就吃不消,很快就可以將地魔擊敗。
他抽出神罡劍,運足八成功力,大喝一聲道:「耿師弟,先把地魔廢了!」
話聲中一個騰躍,一劍朝柯典刺去。
耿牛出道以來從未與這麼強的對手交過手,不禁打得十分起勁。他不願有人相助,曹罡殺過來也沒和他打個招呼,又不好叫曹罡退開。此刻聽師兄這麼說,立即大吼一聲,一刀攔腰砍去,罡風呼呼,煞是嚇人。
地魔柯典一閃身躲過耿牛一刀,揮舞懾魂鏡硬砸萬古雷神罡劍,一心想使對方兵刃出手。
只聽「當」一聲,把他手臂震得痠麻,不禁大吃一驚,這小子居然有這等強的內力!
萬古雷試出了柯典的內力,緊接著以九成功力砍出一劍。
老魔狂怒之中揮鏡迎上,又是「當」一聲響,懾魂鏡被震開。
就在這剎那間,耿牛施出一步趕蟾,衝老魔腰上就是一刀捅了過去,驚得老魔急忙閃避,但耿牛這一刀實在是太快,換了別人早就捅個對穿,柯典卻只劃破皮肉衣服,氣得他反手一掌擊向耿牛,耿牛招數用老無法閃避,隨即以左拳相迎,「砰」一聲大震,耿牛退了兩步,柯典也退了一步,但胸中翻騰,氣血浮動。
緊接著萬古雷的劍又到,曹罡劈他右肩背,他趕緊往上騰起,落到兩丈外。
可雙足剛落地,耿牛的牛耳尖刀及時跟到,萬古雷也施展一步趕蟾,和耿牛一起趕到,劍從另一側刺了過來,柯典揮懾魂鏡擋開牛耳尖刀,左臂卻被萬古雷刺傷。
這還算他躲得快,否則一條膀子就算報廢。他一生身經百戰,知道再鬥下去就會栽在這兩個小子手裡,此時不走只怕無法抽身,便運氣騰空一躍,嘴裡喊道:「快走,晚上來報仇,殺盡滿門!」
萬古雷見他身法極快,抖手又打出一枚飛環刺,柯典揮舞懾魂鏡擋落,人也落到了牆外。
萬古雷有心追趕,以報殺父之仇,又掛念著其他人,怕他們有個損傷,便返身來鬥天魔。
王通戰不下柳錦霞、郭劍平,心中正在焦躁,忽聽柯典喊走,忙掃眼看去,見柯典已躥到院外,他二人是多年的搭檔,心意相通,連忙揮鏡反攻,抽冷子一個騰躍往大門外落去。
萬古雷來不及擋住天魔,見追魂居士左信元抽身往後院逃,麻威隨後緊跟,索剛等則從兩面堵截。但左信元、麻威身法也極快,眨眼已越出牆外,便招呼大家不要緊迫,立即趕到西城區安富坊壽喜衚衕,老魔他們定是逃到那裡。於是眾人急忙向西城趕去。
萬古雷估計道衍法師他們還未趕到西城,他們從東而西,路比自己遠。若只靠自己這幾人,恐怕不是霍繼統那幫人的對手。但如果不及時趕去,又怕霍繼統受驚逃走,難以查詢。
沒奈何,只有先纏住他們,再等後援。
頓飯功夫,他們已到了壽喜衚衕。
萬古雷見大門緊閉,悄無人聲,知道法師一夥還未到,當下把手一揮,帶頭跳進牆去。
只見正廳客室,天地雙魔等人向霍繼統等人講述三英門叛變經過,耳聽破空聲起,齊把目光掃向天井,正看到萬古雷、耿牛、柳錦霞等人,不禁又驚又怒,忙從客室躥了出來。
這天井十分寬大,足夠幾個人施展,萬古雷等向後退了兩步,一字兒排開。
霍繼統與天地雙魔等四人還有洪豹、鄒強、吳紹南、喬鶯、餘三娘、伍彤、追魂秀士馮錦泰、鬼面頭陀悟修以及江南雙虎劉永、胡辰,足足站了兩排,與萬古雷等人對峙。
萬古雷笑道:「原來都是老熟人,霍僉事、餘三娘、喬小姐,還有臥底的無恥之徒鄒公子、吳公子,別來無恙,你們各位大老遠到北平逞威,未免太不識時務,錦衣衛的威風,在北平城大概抖不起來……」
霍繼統又驚又怒,原以為藏身此地十分隱蔽,只等李大帥大軍一到,就來個裡應外合破城,他霍繼統就立下了頭功,哪知功敗垂成,隱蔽處被萬古雷這小子找了來,大是不妙。
他瞪起一對死魚眼珠子,叱道:「大膽叛賊,爾等還敢張狂,朝廷大軍最遲明日就到,區區北平城,怎經得起五十萬大軍攻城!奉勸爾等放下兵刃,及時悔悟,束手就擒,聽候朝廷處置,若能反戈一擊,擒下逆賊徐妃、世子,開城迎接朝廷大軍,或可將功折罪,否則明日破城之時,玉石俱焚,到時悔之晚矣……」
萬古雷喝道:「霍繼統,你與皇甫楠合謀害我萬家,還有你天地雙魔參予行兇,今日又敢到北平城作案,殺害護城勇士,當真是死有餘辜,今日你們休想走脫一人!」
話聲剛落,牆外又躥進了季蘭、鍾玉桃、丁小菊、田氏姊妹、黎香蕊等人,她們臨時接到法師之命趕來,正到得及時。
季蘭一眼瞧見鄒強、吳紹南,不禁無名火起,冷笑道:「鄒強、吳紹南,兩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今日正好捉回去斬首示眾!」
餘三娘、喬鶯面有慚色,低下頭不作聲。
鄒強卻喝道:「大膽叛賊,鄒爺乃錦衣衛千戶大人,正要捉你父女問個叛國之罪,你居然有臉在此大喊大叫,今日管叫你你來得去不得!」
霍繼統大喝道:「各位併肩子上,宰了這幫叛賊!」喝聲中他抽出長劍,衝向萬古雷。
萬古雷揮劍迎敵,一時間各找對手,天井不夠施展就往房上跳,展開一場混戰。
霍繼統劍勢飄忽詭奇,是個使劍的高手,萬古雷與他交手三合便掂出了他的份量。此人武功並非泛泛之輩,實是是個厲害的對手。
天魔王通也揮懾魂鏡擊萬古雷,他想乘亂夥同霍繼統一舉擊殺萬古雷。但只聽一聲牛吼,耿牛一步跨到他身側,揮刀就砍,他只得去鬥耿牛。柳錦霞和索剛找上了追魂居士左信元,其餘人有的二打一,有的一對一,又不時相互援助,所以十分混亂。萬古雷一方人多,在人數上佔了便宜,氣勢上也壓倒了對方。但對方人雖少,高手卻有好幾個,因此打上一陣,穩住了陣腳。不多時,衡山三劍、追風刀張兆跑了回來,一見這等場面,連忙拔劍助戰。
但緊跟著道衍法師、西門儀、曾志雲、宣文龍、宣文虎、查俊、關良等也趕了來,雙方力量扯平。
在隔鄰的胡茂生本欲出來助戰,一看房頭上動手的情形,自知武功太低,只好躲起來。
先說萬古雷與霍繼統鬥了二十回合之後使出天弓劍法中的粘字訣,阻隔了對方的劍勢,猶如磁鐵吸住了對方的長劍,使對方施展不開。緊接著萬古雷使出狂龍八式中的兩式,把霍繼統的右臂刺傷,連劍也握不住了,只得順勢把劍扔出,人則跳上房頭狂奔而去。
萬古雷立即查開周圍情勢,旁邊不遠是耿牛鬥天魔王通,不假思索使朝天魔衝去。他一上手,王通怎禁得住二人的猛攻,只得狂吼一聲,騰身而去,攔也攔不住。耿牛、萬古雷一掃眼,地魔柯典被柳錦霞、索剛、田罡圍住,正欲過去助戰,柯典已飛身而起,追趕天魔去了,此時院中已沒了人,房頭上、衚衕內殺聲不絕。在房頭上的衡山三劍也在眨眼間逃去,道衍法師、西門儀、宣文龍等人便下到天井裡。待耿牛拉開大門,衚衕外爭鬥也已結束。
洪豹、鄒強、吳紹南被殺,喬鶯、餘三娘一夥剛開始交手便逃之天天。
法師請大家入內歇息,互說經過。
法師等人去了五虎堂,三句話不到就動手。結果法師等人多,衡山三劍和追風刀張兆不敵逃走,他們緊隨其後趕來。
為防對方夜晚找五虎堂、三英門報仇,法師讓他們率人到王宮後院集中一起,以應付守城之戰。
稍事歇息後,由萬古雷、耿牛、郭劍平、柳錦霞等人隨宣文龍、宣文虎去黑鷹幫處置內務,其餘人則鼓回王宮。經此一戰,宣文龍等對萬古雷的武功十分欽佩,對耿牛則感大大驚奇,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好的功夫。有這麼多高手在,對付四大長老綽綽有餘。於是興高采烈回黑鷹幫。
四大長老見宣文龍兄弟去了大半天,不禁感到納悶,召門徒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四人都覺有些不安,但一想有劉光、段金跟著去,宣文龍兄弟大概不敢背叛。
萬古雷等隨宣文龍兄弟剛回到幫裡,四長老就接到稟報,連忙從後院出來看個究竟。
此時在中院客室,宣蕙英正問長問短,就聽徒眾稟道:「四長老駕到!」
按禮儀,宣文龍兄弟要起身迎接,但他二人置若罔聞,只顧和宣蕙英說一天的經過。
四長老來到客室門口,只見坐了一幫子生客,宣文龍兄弟正和女兒說得熱鬧,絲毫沒有到門口迎接的意思,不禁勃然大怒。
四長老之首段其遠瞧不見侄兒段金和門徒劉光,不禁十分奇怪,暗罵兩人糊塗,該先到後院稟報去王宮的情形,怎麼連人影卻不見。他重重地咳了一聲,道:「怎麼,護法今日進了王宮,回來連幫規都忘了嗎?」
宣文龍轉過來瞧他一眼,道:「你四人背叛本幫,與錦衣衛勾結,本幫主已將你等除名!」
段其遠大怒:「放肆!你已不是幫主,只是護法,你敢違幫規?」
宣文虎喝道:「當著天豹衛萬大人的面,你們還敢張狂,還不下跪叩見萬大人!」
段其遠一驚:「老夫向不與官府來往……」
萬古雷插言道:「你與天地雙魔勾結,陰謀作亂,雙魔等已被驅趕出城,你最好放明白些,從此洗心革面……」
四長老中的王德貴喝道:「你是什麼人,黑鷹幫的事,不容外入置喙,否則……」
耿牛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掌劈了過去。
王德貴毫無防備,他想不到離他至少有丈餘遠的人,會突然到了跟前,慌得他抬手招駕,只聽「怦」一聲,他被震得「哇」一聲吐了一大口鮮血,蹬蹬蹬往後退了三步才站定。
其餘二老徐勉、張賢大驚,兩人立即出掌攻向耿牛,耿牛舉手迎敵,但只接了張賢一掌,徐勉的掌被萬古雷一步跨了過來接住。只聽兩聲震響,二老連退四步,口吐鮮血。
此時許多門徒聞訊趕來,見狀大吃一驚,卻聽宣文龍喝道:「四長老勾結綿衣衛奸細,妄圖與朝廷大軍裡應外合破城,我黑鷹幫擁戴燕王,今日將四長老驅逐出門,爾等跟隨四長老的,只要悔過自新,本護法就不再追究!」
門徒紛紛跪下,願隨護法擁戴燕王。
段其遠又驚又怒,不敢再動手,連忙拉著王德貴等人轉身出院門。
萬古雷道:「念你等並無大惡,放你們一條生路,速速離開北平城,不準停留!」
四長老哪敢還嘴,回後院收拾衣物去了。
萬古雷等遂起身告辭,宣蕙英戀戀不捨,但人多她不敢多說話,只把雙妙目盯著萬古雷,可他不敢與她對視一眼,匆匆走了。
宣蕙英恨得牙癢,但也無可奈何。
她心裡想,你休想躲過我,等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