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站在營帳與營帳中間的室地上說話,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毫無顧忌。
可見士卒們太勞累,睡得死沉沉的,居然沒吵醒他們。
楊大刀笑道:「奶奶個熊,死到臨頭了,還睡得跟死豬千樣,待咱嚇嚇他們!」
一頓,扯開嗓門大喊道:「殺啊!衝啊!殺啊……」
其餘人也跟著他大喊殺,分頭衝進帳幕。
萬古雷取出火種,在地上擦燃了,點著一處營帳,燒起了火。耿牛等人也照事稱謀劃到處放火,只要從營帳中衝出人來,揮刀就砍。
此時已經一片大亂,慘哼聲、驚呼聲直衝夜空,驚得遠處營帳的崗哨擂起了鼓,吹起了笳,把瑟縮在地鋪上計程車卒驚得懵頭轉向,他們抓起兵刃衝到帳外,黑漆漆的夜色中哪裡分得出誰是不是自己人,只要見人他們就揮刀殺了過去,於是雙方大打出手。渾不知是一家人。
被燒了火的營帳四周,萬古雷等被四周湧來計程車卒困住,展開了一場激戰。但三十人都是武功高手,片刻間就砍翻了敵軍的百十人。
敵軍主帥帳中,主帥鬧不清有多少敵人來襲,只命令士卒守好軍帳四周,嚴陣以待。
萬古雷等人只為了疲敵,因此並不久戰,半個時辰不到。
由耿牛吼一聲「撤」,三十人便順利回到城下,無一人受損。
第二夜起,擴大了擾敵人數,由天豹衛和三大幫會加柳錦霞的關東好漢組成,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出城擾敵,斬殺了數千敵人。
李景隆似乎不會體恤士卒,白天的攻城戰從未停止,夜間又被萬古雷等擾得不敢睡覺,士卒哪有不疲乏的,因此攻城銳氣頓減。
這天下午萬古雷正在宮中睡覺,突被人叫醒,卻是道衍法師和李傑。
道衍法師道:「賢侄,知道嗎?彰義門已被敵將瞿能父子攻入,所增敵軍無後繼……」
萬古雷立即跳了起來,道:「快走……」
法師笑道:「老衲已命天豹衛將敵軍趕走,城門已無恙,不必擔心。」
這才放心坐下,道:「李傑,出了這等大事,你為何不叫醒我?」
李傑道:「法師命我不要驚動大人,天豹衛由郭大人、曹大人率領前去破敵。」
道衍法師笑道:「李景隆聰明人也,今日他要是給瞿能派後援,北平城就只好易主了。」
萬古雷一愣:「聰明人不派後援,這話何解?難道笨人才派後援破城嗎?這……」
道衍法師一笑:「他要是派了後援,這破城的功勞,豈不是被瞿能父子搶去了嗎了」
萬古雷道:「他是主帥,功自然是他的。」
道衍法師笑著,卻轉了話題,道:「是嗎?」一頓,續道:「老衲叫醒你,實有要事。
經與王妃、世子商議,敵軍銳氣已減,攻城之勢漸弱,今日已退兵十里,但燕王殿下去了何方,為何不來夾擊圍城之敵,所以決定讓賢侄辛苦一趟,衝出包圍,尋找殿下,報稟守城情形,然後將殿下意圖帶回城來。此行至關重要,賢侄帶幾人去為好?」
萬古想了想,道:「我一人去吧,人少好突圍,不易被人發覺。」
法師道:「耿牛武藝高強,攜他作伴,彼此好有個照應,速去速歸。」萬古雷道:
「也好,免得一人寂寞。」
入夜,萬古雷與耿牛換了衣服,來到東門準備出城。卻見士卒平民肩挑水桶,一個個沿石級往城垛上挑,不禁大是奇怪。登上城樓,見到守城指揮和五虎堂堂主曾志雲等人,一問才知是法師下的命令,軍民挑水灌城,沿城牆潑水。此時天氣寒冷,水潑牆上,一會使結了冰,這就像給北平城牆披上了滑溜溜的水甲,叫你朝廷大軍爬也沒法子爬,不禁大喜。
耿牛笑道:「和尚師叔辦法多,城牆披水甲,虧他老人家想得出來!」
萬古雷笑道:「這就好了,我們走了也放心,走吧!」話音一落,人朝牆外躍去。
耿牛也立即跳下,驚得城上計程車卒民眾叫了起來。兩人落地後,朝城上人眾揮了揮手,便朝敵方軍營飛躍而去。
此時天寒地凍,敵軍營中吃夠了騷擾的苦頭,加派了巡邏士卒。兩人在營帳中穿來穿去,無人發覺,只聽帳中士兵鼾聲奶雷,此起彼伏。不多時兩人躥到了騎兵處,盜了兩匹馬,朝永平府方向飛奔而去,一路馬不停蹄,一直跑到天明,方才下馬歇息。
下午,兩人進了永平府,見到了原燕山右衛指揮使張大勇,同知王超、徐忠等人。
張大勇立即設席為他二人洗塵。聽說燕王去攻大寧府,不禁十分詫異。
張大勇笑道:「老弟,莫說你聽了吃一驚,當時咱們大家都不以為然,大家說永平府已解圍,應立即回師北平,以免城池陷落。燕王力排眾議,說北平城池堅固,敵軍難以攻破。
我軍乘機去攻大寧,大寧精兵聚集松亭關,家眷均在大寧,攻克大寧後安撫其將士家屬,松亭關之兵哪裡還有鬥志?各位只管放心去大寧,不必牽掛北平。於是,眾將聽令,……老弟,北平城被李景隆五十萬大軍圍困,咱們一直放心不下,快把城中情形講個清楚明白!」
萬古雷把連日來攻防戰的情形講了個大慨,張大勇等人聽得激動不已,皆贊徐王妃勇冠三軍,為百姓尤其是婦女的英勇行為感嘆。
飯後,萬古雷、耿牛早早歇息。
翌日早,兩人又上馬趕路。一路打聽燕軍訊息,待趕到劉家口時,才知燕軍已赴大寧。
三天後,兩人到了大寧,燕軍正駐城中;二人找到了燕王宿處,見到了季國盛、王兆康、劉繼賢,彼此都十分高興。當即引他倆去見燕王。孫銳鋒、方天嶽在後院值衛,凡來見燕王殿下的大小官員,必得二人允許才能通報。
孫銳鋒一見萬古雷來到,有些驚奇,但只用平淡的口吻問道:「咦,萬兄來了?是奉命來見殿下的吧,北平城難道出了差錯?」
方天嶽則十分熱情:「萬兄,別來無恙,守城一定是辛苦萬分的丁,多虧你們奮不顧身,浴血苦鬥,才保得老家平安!」
萬古雷笑道:「孫兄、方兄,北平城固若金湯,請二位放心。王妃、殿下牽掛著各位,故派小弟前來,一則問侯,二則報平安。」
孫銳鋒點頭道:「幸好北平無恙!老弟要面見殿下是嗎,請隨我來。」
走過天井,孫銳鋒讓萬耿二人稍候,自己掀簾子進了正室,俄頃就出來讓兩人進去。
室內燃著兩大盆炭火,燕王居中而坐,有十多人分坐下旨兩排,萬古雷顧不得看是哪些人,便和耿牛快步走上躬身行禮。
「微臣萬古雷、耿牛參見殿下!」兩人齊道。
「免禮。賜座。」燕王注視著二人,心想該不是北平城被攻破了吧。
侍衛抬來兩張椅子,支在兩列座椅之後。
萬古雷沒有坐下,道:「啟稟殿下,微臣奉王妃殿下、世子殿下之命……」
「北平城可是有了差池?」燕王插道。
「稟殿下,北平城固若金湯,可保無虞!」
話一齣口,他清楚地聽見兩邊的人都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知道大家都盯著他哩。
燕王面上有了笑容:「你帶來了好訊息,把守城的情形對大家講講。」
萬古雷一五一十、有條不紊講了守城經過,直聽得大家感嘆不已,情緒激昂。
燕王也極為興奮:「難得王妃、世子如此英勇,身先士卒,激起士氣,難得城中百姓不分男女老少,個個奮勇爭先!各位將軍,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眾人紛紛讚歎,都說北平城不破,我軍必能擊潰李景隆,叫他丟盔棄甲而逃。
萬古雷又說臨來之際,道衍法師下令以水澆城,北平城牆完全成了冰甲,聽得大家又驚奇又高興,都說道衍法師計謀多。
金忠笑道:「殿下英明,留下老和尚坐鎮,李景隆怎是他的對手?」
張玉道:「家裡安全,咱們放下了心,這就回師北平,砸扁了李景隆那小子!」
燕王道:「愛卿連日趕路,下去歇息,這一兩天就回師北平:你隨大軍一起走吧!」
萬古雷、耿牛隨告辭出來,孫銳鋒依然冷冷淡淡地問了一句:「家中人都好吧?」
這「家中人」說得含糊,但萬古雷知他問誰,便道:「都好,趙前輩、沐前輩、季姑娘跟隨王妃督戰城頭,但都平安無恙!」
他回答得巧妙,連帶上趙芝蘭、沐香菊。
孫銳鋒目中閃出一絲熱情,但立即便冷了下去,道:「萬兄去歇息吧。」
方天嶽則道:「萬兄若不走,再來會面。」
萬古雷答應著,出了天井,回到前院,季國盛等人帶他們到一間屋坐下。
季盛道:「城裡能住的地方都住了人,你二人就和老夫等擠一擠如何?」
王兆康道:「大家在一起敘談,熱鬧些。」
萬古雷笑道:「正欲與各位聚一聚,晚輩有許多話想問個明白哩!」—頓,續道:「在路上聽說大寧的二十多衛士卒都降了我們。」
季國盛道:「不錯,我們到大寧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城池,安撫軍民,各衛司士卒見眷屬無恙,相繼來歸。如今我軍盡收大寧都司轄下二十多衛士卒,兵力大大強盛起來,比從北平城出來時,大不相同了呢!」
萬古雷喜道:「好極好極,這回不愁對付李景隆了,我恨不得插翅飛回,稟報佳音!」
劉繼賢笑道:「歇息一日,明日再走不遲,反正大軍也快要起程了。」
萬古雷道:「殿下命我隨大軍一同起程。」
季國盛道:「這不更好嗎,見識見識這支大軍,尤其是蒙古三衛,全是剽悍鐵騎。」一頓又道:「知道嗎?這可是一支精兵哪?還有,寧王的三衛也歸順了我們。朝廷在燕王反後下調令寧王進京,寧王不去,屬下三衛被削奪了兵權。燕王一到,三衛自動歸降。」
王兆康道:「非但如此,寧王和燕王見了面,兩位殿下感慨萬分……」
正說著,張玉、朱能笑哈哈來了。
張玉道:「老弟,你來得巧,明天起程回北平。你帶來的訊息,使大家高興得坐不住了,直催殿下快些起程,找李景隆小子算賬!」
朱能道:「老弟迴天豹衛吧,二千多人馬都健在,仍由老弟統率如何?」
萬古雷道:「朱兄掌印,我跟著走就是了,又分什麼彼此?只是王妃和世子殿下盼我帶回佳音,我還是稟明殿下先回城吧!」
季國盛道:「說的也是,該有人先回城報喜,安定人心,賢侄這就去稟報殿下吧!」
張玉笑道:「老弟不必操心,明日自有人前往報信。」
萬古雷訝然道:「派誰前往?」
朱能道:「議定大軍明早起程時,侍衛隊方指揮使稟報殿下,由孫指揮使前去報信為好。
他說萬指揮使剛來,說不明這一路上的情形,孫指揮使就在殿下身邊,事事親身經歷。殿下當即答應,命孫指揮使明日起程,任王宮侍衛指揮,隨侍世子護駕。」萬古雷道:「既如此,小弟就放心了。」
張玉道:「走,到城裡飯館為賢弟接風,咱們好好喝上幾杯,明日走也!」
當晚,大家快快活活吃了一頓。
第二日,大軍出發。萬古雷見蒙古騎兵果然個個剽悍,心中喜不自禁。有這麼多的精兵,當可與皇太孫逐鹿天下。
寧王為燕王親自送行,在郊外設酒餞別。
萬古雷和朱能走在前,僅在侍衛隊之後,把送別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寧王年歲比燕王輕,有儒將風度,據說善謀。此時見寧王端起酒盞高舉過頭,恭恭敬敬遞給燕王。燕王接過,一口喝盡亮底。之後又相互行了禮,看來是依依惜別。頃刻,寧王又施一禮,帶著從人轉身欲走。突見方天嶽和關中四劍衝了過去,把寧王圍了起來。寧王侍衛大驚,不及動手,已被方天嶽等制了穴道。
萬古雷驚得目瞪口呆,這是幹什麼呢?
遂見燕王對寧王又說了些什麼,侍衛隊裡有人牽馬過來,寧王便翻身上馬,關中四劍則緊跟著他。寧王那幾個親隨被解了穴,上馬回城而去。但大軍仍不出發,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他忍不住問朱能:「朱兄,寧王……」
朱能笑道:「請寧王一同赴北平府,這於燕王於寧王都好,親兄弟嘛,共肩道義!」
萬古雷道:「原來如此。」心裡卻在想,親兄弟也施謀算,這不是拉兄弟下水嗎?
半個時辰後,幾輛豪華馬車駛來,是寧王眷屬。她們一到,大軍隨即起程。
天豹衛充先鋒,走在最前。第二日到達會州。
燕王在會州重編軍隊。分為中、左、右、前、後五軍。張玉率中軍,朱能率左軍。
萬古雷的天豹衛,足足成了五千人。
這一路去,少不得過關斬將,半月後到達孤山紮營。據探子飛報,李景隆大軍駐紮在鄭村壩,此地離北平城僅二十來裡。其用意不難明白,欲在此迎戰燕王。
而且已派出了由都督陳某率領的萬餘鐵騎為先鋒,渡過白河到達東岸,以阻擊燕軍。燕王與諸將合議後,決定了對付的策略,命大軍避開陳某,渡河而西,直撲鄭村壩李景隆大營。
萬古雷被朱能叫下去,如此這般吩咐一番,萬古雷遂依計而行。
此時已是嚴冬季節,朔風陣陣,雪花翻飛,周遭大地皆成了冰雪世界。
萬古雷騎在馬上,踏雪而行。來到白河,天已黑盡。他親啟下馬來到河邊探查,河水有沒有結冰。在河上走了一會兒,估計人馬可以過河,便下令渡河,並命人飛報朱能。
他邊走邊想,這情景頗像唐人詩句所描繪那樣:「水聲冰下嚥,沙路雪中平。」
這荒涼的河邊明天就會展開一場大戰,這寧靜的景象大概就不復存在了,不知會有多少人葬身此地。
陡然間,他想起了嬌嬌。她這會兒在做什麼呢?有誰陪伴著她?算來有一年沒見面了,她是不是長大一些了呢?記得前年在京師,公冶勳奉命離京,她來家中對他說,她大哥走了,臨走留下話,要他善待她,到什麼地方去玩都得帶上她,要對她好些,不得冷冷淡淡。更好笑的是,她居然編造說,公冶勳要他聽她的話,有求必應,什麼事都要順從她的意思,不得惹她生氣,做個聽話的好哥哥……哈,想起來真好笑,嬌嬌又頑皮又天真……可是,你說她不懂事嗎,前年她請湯師叔帶來的詩,還有她和公冶兄來北平府時說的話,都是情深誼長、柔情繾綣,哪像個小孩兒?她對自己深情款款,看來不是一時的高興。唉,但願她成熟些,信守諾言,別改變了心意才好……
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朱能傳令止行。
第二天,大軍全都過了河。有的繼續前行,不知去什麼地方,萬古雷則把部下掩藏在一片枯木林裡。懷中藏的饅頭已硬如磚石,又不能起火燒水烤饃,以免引起故軍的警覺、沒奈何,大家只有忍飢耐渴。他站在一株楊樹旁,耿牛則蹲在一邊,後面是弟兄們和馬匹。天豹衛是騎兵,在燕王麾下的馬步軍中也屬精銳之師。朱能讓天豹衛和一衛步卒待命,等李景隆那支先鋒勁旅過河後突然發起攻擊,打他個措手不及。大戰前的等待,真叫人難耐。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白河方向,發現有兩個小黑點迅速往這邊移動,猜想是探子回來了,敵軍一定開始渡河。河上結冰,很快就可以走過。燕王料定,他們一定會追來,出其不意殺回馬槍,必然獲勝。他對燕王的謀算十分佩服,從離開北平府到進襲大寧,施行的策略無不成功。
此刻,兩個黑點已顯出一人一騎的輪廓,果然是派出的探馬。片刻後探子向他稟報,敵先鋒果然渡河來追趕燕軍。
是時候了,他傳令上馬,又派人知會朱能,他讓馬兒慢慢走著,估算對方萬餘騎過河來需要的時間。走出樹林,來到寬敞的開闊地,四野茫茫,天空灰暗,朔風陣陣,寒氣襲人,但萬古雷的心卻是滾燙的,即將來臨的廝殺激勵著他。每次交戰前,他都感到激昂振奮。他這時什麼也不會想,想的只是打敗敵人,取得勝利。他兩眼緊盯著前方,搜尋隨時可能出現的敵軍。又走了一會兒,他抬手止住隊伍。一個人朝前奔出了二三十丈,然後靜心諦聽。一陣細碎而零亂的馬蹄聲已隱紡約可聞,敵人來了。
他兜轉馬頭跑了回來,與耿牛和旗手並轡而立。這面旗是另做的,王妃親自繡制的他留在了北平城,那旗子應屬於四百勇士。
漸漸地,馬蹄聲越來越響,弟兄們都清楚地聽到了。萬古雷抽出劍朝天空一舉,旗手揮動了大旗,五千鐵騎立即排開了陣式。
成百上千雙眼睛緊緊盯著光禿禿的曠野,如鷹搜尋它的獵物,忘掉了寒冷、忘掉了飢餓,忘掉了恐懼,數千人的意志結成了一股兇悍野蠻的力量,一般殘忍可怕的力量。
萬古雷的心激烈地跳動著,對方的馬隊已經出現,他兩腿一夾,馬兒慢慢跑動起來。五千鐵騎有條不紊地跟在後面,讓馬兒小跑著。
雙方的距離拉近,敵軍看清楚他們時顯然愣住了。去奔襲大營的燕軍,怎會回頭在這兒出現呢?這個念頭還未轉過來,燕軍鐵騎就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吶喊,像數千支射出的弩箭,勢不可擋地衝了過來……
「殺——啊——」萬古雷最先喊出了聲音,緊接著是五千兒郎的瘋狂應和,如山呼海嘯。
鐵蹄震撼著大地,喊殺聲如猛獸的咆哮,震懾著、動搖著敵軍的意志。
他們匆促展開隊形應戰,但畢竟是太倉促了點兒,前面的陣腳已經衝亂,後面則立足未穩,於是在混亂中接戰。雙方都是騎兵,他們手舞馬刀,砍殺著任意碰到的敵人。
萬古雷專找領兵官廝殺,見到旗手也不放過,他一連砍倒了二十多人,每次只要一齣手,頂多兩個回合,就把對方打下馬。為使敵軍很快動搖,他一路衝殺過去,試圖找到先鋒楊都督。寫著「楊」字的旗號被他砍倒了,卻不知這位都督在何處。他好多次被人阻攔,甚至同時有十多騎向他衝來,但沒人能擋得住他,在他後面,有幾人緊緊跟著,那是臨時抽來的護兵,也有隊伍中的官佐,其中有個百戶張善明。但他並沒有回頭,只顧一往直前。
他的勇猛引起了敵人的恐慌,有的轉身就逃,有的想把他劈倒。當然,交手的結果是自己落馬,橫屍荒野。萬古雷一直深插敵陣,他相信弟兄們正以他為龍頭,緊緊跟在後面。從他看到的景象,敵軍已亂了陣腳,再有一猛攻,必會潰敗。
所以他馬不停蹄,直向前衝。
忽然,他看到前面有一夥人正回頭跑,從那前呼後擁的情形看來,必是敵軍中的重要人物,說不定正是先鋒楊都督。
他奮力拍馬追上去,橫裡豎裡不斷有人來攔阻,都被他砍下馬來。追了一程,那夥人感到了他的威脅,有兩人掉轉馬頭來攔他。一人使雁翅刀,一人使柳葉刀,一左一右夾擊過來。
萬古雷未將他們放在心上,仍然直衝。
搶先一步到他面前的是使雁翅刀的官佐,刀光一閃,雁翎刀夾著罡風劈了過來。他隨手舉劍相迎,這一瞬間兩人打了個照面,同時驚撥出聲:「是你!」後一步趕到,使柳葉刀的騎士連忙住手,沒把刀子劈過來。
萬古雷驚得瞠目結舌,呆望著對手。
使雁翎刀的是楊正英,使柳葉刀的是沙天龍,都是從小和他一塊長大的夥伴。
沙天龍又是他師兄。在京師時,他們不辭而別、說是去了鎮江府、怎麼又出現在李景隆的軍隊裡呢?
「楊兄、沙兄,別來無恙!」他尷尬地說。
楊正英道:「原是萬老弟……」
沙天龍冷冷道:「楊兄,現在可不能稱兄道弟了,他可是反叛朝廷的逆賊,你我是朝廷征討大軍的官佐,彼此已成為仇敵!」
萬古雷心中難受,道:「沙師兄,小弟投奔燕王,實屬情非得已,錦衣衛逼得我走投無路,……唉,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兩位不是去鎮江府了嗎?怎麼也進了軍旅?」
楊正英道:「說來話長,終日躲避錦衣衛不是辦法,正好烽煙匝起,就……」
沙天龍道:「戰場上不是敘舊的時候。萬師弟你不該依附燕軍謀反,若你良心未泯,就隨我們去歸順朝廷,愚師兄和楊兄在楊都督跟前替師弟求他情,讓師弟戴罪立功……」
萬古雷聽不下去,岔話道:「我既入燕軍,自當忠於燕王。皇甫楠毀了我的家,皇上也並未替我主持公道,這些情形你們都是知曉的。如今兩位入朝廷軍旅,小弟在燕軍效勞,這叫各為其主。但你我自幼長大,總有一段情,私下裡彼此仍然是兄弟……」
沙天龍道:「你已成叛逆,不忠不孝,這兄弟之情能大於忠君嗎?想不到你竟然走到了這一步,也不想想,燕京彈丸之地,能抗得住中原大軍的征伐嗎?待叛亂平定之日,你有何面目見昔日的親友?有何面目對萬伯父在天之靈,又怎對得起萬家的列祖列宗……」
萬古雷板起了面孔,冷冷道:「夠了,是忠是奸,不由你我評說。我既然走這一步,自有我的理由,何須旁人指手劃腳。兩位,告辭!」
他把馬頭一帶,人斜刺裡直奔河邊。
沙天龍、楊正英也掉轉馬頭,去追趕楊都督。萬古雷勒住馬,怔怔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心中說不出的一股滋味。沒想到從小長大的夥伴,今日竟在沙場上成了敵人!
他的護兵和百戶張善明仍跟在後面,他們清楚地聽到了雙方的對話。
此刻,周圍的局面仍然混亂不堪。但楊都督的隊伍已經潰敗,大批的騎士掉轉馬頭向河邊奔,天豹衛的弟兄則在後追殺。
萬古雷定了定神,縱馬往河邊奔去。
當他來到河邊時,景象慘不忍睹,他不禁目瞪口呆。大概由於馬蹄的不斷踐踏,河冰被踩裂開了凍,不少敵軍騎士被冰冷的水吞沒,馬嘶人嚎,響徹上空。
不敢渡河的則被斬殺在岸邊,屍體如冬天倒掉的枯木,沿河堤睡滿。岸邊的河水冰面上,塗滿了濃濃的鮮血。
然而廝殺沒有停止,天豹衛的弟兄追殺著四散逃走的敵人。猶如獵人追逐獵物。
沙天龍、楊正英大約已過了河,但願他們去了吧,他可不願意見到他的屍體。
他不再追殺這些亡命的敵軍,命令士卒俘獲戰馬,戰馬是軍中最寶貴的財富。
此時,他才見到耿牛,只見他滿臉興奮之色,興沖沖跑了過來,道:「萬師兄,俺天豹衛大獲全勝,殺得小子們喊爺叫娘!」
萬古雷一笑:「你猜我遇到誰了?」
耿牛大笑:「你把楊都督老小子砍了?」
「不對,我遇到沙師兄、楊大哥。」
「什麼?他們怎會到這裡來?」
「想不到呀,他二人已入了軍旅成了對頭!」
「啊喲,在陣上遇到咋辦?」
「你說呢?」
「俺不會與他們交手,大家是弟兄呀!」
正說著,朱能命人傳令,天豹衛火速向北,會同大軍進擊鄭村壩,直搗李景隆大營。
萬古雷立即下令吹起軍號,帶著俘獲的戰馬,集隊趕往鄭村壩。行了一程,朱能半途送饅頭來,這是蒸軟的新鮮饅頭,來得正是時候。
萬古雷飢腸轆轆,抓起就啃。
朱能笑道:「老弟你立了頭功,不到一個時辰就把萬餘先鋒鐵騎擊潰,這可是個好兆頭!
殿下決心於午時與敵決戰,你們吃完飯趕了去,還正是時候!」
萬古雷道:「殿下神機妙算,李景隆恐怕不堪一擊!」
朱能道:「李景隆雖無能,但他兵多將多,其中不乏智勇雙全之士,不可輕敵。」
萬古雷笑道:「我只管廝殺,衝鋒陷陣,這用兵之道,有朱兄你謀劃,我卻省心。」
朱能看看坐在雪地上狼吞虎嚥的將士,道:「真難為了弟兄們,空著肚子打了一仗!」
耿牛埋頭大吃,顧不上說話。
半個時辰後,朱能傳令上路。到達陣地時,蒙古騎兵已經衝入敵陣。
燕王騎在馬上注視著戰況,方天嶽等在後跟隨,關中四劍卻不見,大概監視寧王去了。
朱能和萬古雷來見燕王,在馬上行禮。
燕王道:「兩位來得正好,李景隆來不及擺開陣勢,我就命蒙古三衛殺人敵陣,你們看,能不能衝到大營?」
張玉插言道:「殿下,三衛騎兵只怕衝不破敵陣,敵人勢眾,後軍已擺開陣勢。」
萬古雷定睛注視前方,只見三衛蒙古騎兵已經受阻,敵騎兵不斷從後軍湧出,還有更多的步卒像活動的城牆,一排排接踵而來。這樣打下去,蒙古騎兵只怕要糟。但燕王和諸將仍沉得住氣,自己不便多言。
此刻忽聽燕王道:「後軍分出兩衛,右軍出兩衛,隱伏在鄭村壩左右,聽我命令列事,萬不可急燥,更不能擅作主張,魯莽行事。其餘各軍,按左、前、右、後、中列陣,騎兵當先,步卒在後,各位當知這一仗事關燕軍生死存亡,務必奮勇爭先,克敵致勝!」
「謹遵臺命!」眾人齊聲回答。
朱能對萬古雷道:「老弟,天豹衛當先鋒,愚兄率步卒殿後,走吧!」
萬古雷拔出神罡劍,運起中氣吼道:「天豹衛弟兄們,殺啊——!」
他縱馬飛馳,一馬當先,衝向密密麻麻的敵人。天豹衛的弟兄高舉馬刀,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策馬飛奔衝向敵陣。
敵軍立即派出一支,呼喊著衝上來。
萬古雷熱血沸騰,與迎面衝來的敵騎首腦遇個正著,他出手一劍砍去,被對方舉刀架住。
兩人錯肩而過,又遇上了另一人,萬古雷一劍將他戳下馬來。緊接著四面八方都有人來攻他,他左閃右避,橫砍斜劈,片刻就殺翻下十來個人。但他並未衝到敵人營盤中去,總是不斷有人向他衝來,不斷地倒在他的馬蹄下。
喊聲、咒罵聲、呼救聲、兵刃的鏗鏘聲,飛箭流矢的破空聲,慘叫聲、馬嘶聲和荒野中不斷刮來的風聲……這所有一切聲音合起來的喧囂,震撼著這茫茫冰凍的曠地,他記得小時曾隨父親到過京郊,農夫站在田裡彎腰刈稻,那一望無際的金色的田野,像是永遠都割不完似的。他現在又有了這種感覺,但刈的不是金黃的稻穀,而是活生生的人。他砍翻一個又來一個,有時一次來幾個,他得不斷地揮動胳臂,不斷地駕馭坐騎,殺,殺,殺,不停地殺。
他不可能停下來,也不可以不殺。
他動了惻隱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但你不殺對方就殺你,你把他刺傷他還要來殺,你只有要了他的命,他才乖乖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但這時候,又有人咆哮著向你殺過來。
殺吧,殺,彷彿他生下來就為的是殺人一般。他不想殺也不成。一個人掉進河裡,你總得要游到岸邊才安全。現在你只有把人殺光,你才能得到安全、得到安靜。
最初衝動的激昂之情消失了,他十分冷靜地在揮舞神罡劍,平靜地看著敵人在嚎叫聲中倒了下去。他十分奇怪,敵人怎麼會有那麼多,就像小時候看農夫刈稻一樣,覺得他們永遠也割不完。這會兒,他卻是殺不完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個方位。周圍全是敵人,一群咆哮著揮舞兵刃的惡人。他們想要他的命,那就納命來吧,殺、殺、殺,殺!
有人用箭射他,有人拿刀擲他,都被他輕易躲過,他仍然騎在馬上,揮舞著他的利劍。
終於,他發覺沒人向他衝來,他舉左手衣袖擦拭額頭上滲出的汗珠,以他精深的內力,居然也在微微喘息。他有了片刻的寧靜,便朝周圍一看,爭鬥仍在繼續,數不清的人在相互砍殺。不斷有人不是往前栽倒就是往後跌倒,更多的人是在地上決戰,騎兵們也混雜其間。
突然,有一騎向他衝來,高喊:「萬大人!」他身後有五騎在追他。這就是天豹衛的百戶張善明。他立即帶馬過去,迎戰追來的五騎。
張善明身上滿是血跡,喘了幾口粗氣,揮舞他的馬刀去助戰。然而那五騎已經一個個翻身落馬;被萬古雷統統砍翻。
張善明一指左側十來丈處,有幾十名天豹衛弟兄苦鬥百多名敵軍,萬古雷不加思索地衝了過去,瞬間就劈翻了三人。他出劍極快,勁力又足,一般的騎士,怎當得起他的一劍。
盞茶功夫,他救出了數十名弟兄。其中就有他的護兵。他當即帶著他們,朝人多的地方衝去。一切和剛才一樣,殺、殺、殺,不停地殺。他身後的騎兵越來越多,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不久,他和耿牛相遇。耿牛身後也有一隊騎士。
兩股合一股,向敵人縱深處殺去。他們的英勇引起了敵方主帥的注意,立即便有兩個鐵騎,從後備營中衝出,將他們圍住。
馬鳴人嚎,又是一陣激烈的交鋒,他和耿牛左衝右突,攪亂著敵人的陣勢。
敵騎中的一個頭目找上了他,這是一箇中年漢子。兩人交手五合,不分勝敗。
這是他初次遇上個硬手,正欲再與他相鬥,卻被耿牛衝上去一刀,砍斷了那人的馬頭,也砍中了那人的肩膀,一聲不哼跌下馬死了。
萬古雷不及多瞧一眼,又遇上了三個敵人。招架、攻擊、勒轉馬頭,他輕易地打發了他們。然而又有大批騎兵衝來,他眼看天豹衛弟兄有好多人躺倒了地上,一股怒氣在心中騰起,平靜的心境消失了。他咬牙切齒帶馬衝了過去,毫不留情運起七成功力,一劍一個,決不再出第二劍。他只有把敵人像割稻穀一樣不停地放倒,才能讓天豹衛弟兄弟留下幾個。
兩千來個敵人騎兵潰退了,他和弟兄們似乎又有了喘氣的機會。瞧瞧跟著的弟兄,比剛才還多。這都是後來集中過來的弟兄,先前的弟兄至少損折一半。他約略估計人數,不下千餘騎。看看四周,數十萬人在廝殺,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邊。觀此景象,燕軍並未取勝,敵軍也未潰敗,他和弟兄們又要去衝殺。
這不過是說幾句話的功夫,敵軍又有一支騎兵衝殺過來。
他高舉神罡劍,高喊一聲:「殺——啊——」迎頭衝了上去當他擊潰了敵軍,擦試著額頭上的汗水,喘著粗氣檢視他的弟兄還有多少人時,發現天色更加昏暗下來。北國冬天黑的早,莫不是已近黃昏?正在此時,他清楚地聽到了敵方兩翼有整齊的吶喊聲隱約傳來。
他高興地高聲對弟兄們說道:「後軍、右軍的四衛弟兄已從兩側殺進鄭壩村,大家隨我衝大營,今日能打敗敵軍!」
「殺——!」他高喊著向中心地帶衝去。
「殺——!」弟兄們爭先恐後,縱馬飛奔。
又是一場激烈的廝殺,萬古雷率天豹衛突破敵人擺在中軍的陣式,敵人大亂起來。
萬古雷明顯在感覺到,敵人即將崩潰了。
他回頭張望,只見己方步卒如波浪席捲而來,天豹衛不怕孤軍深入,遂鼓動士卒,拼命向中軍大沖去,砍殺那些敢於阻路的敵人。
天漸漸黑暗下來,敵軍已失去了抵抗的信心,正所謂兵敗如山倒,一旦士氣消失,勇士就變成了怯戰的懦夫。他們掉轉馬頭,沒命地逃跑。那些沒有坐騎的步卒,如退潮的浪洩了過去。他們張慌失措,丟盔棄甲,拼命地奔逃。當官的喝斥、威嚇已失去力量,不久就連官員們也急急奔逃,如喪家之犬……
「咣——咣——」鑼聲在遠處在近處響著。
近處是敵人的鑼聲,遠處是自己的鑼聲。
萬古雷勒住了馬,天已完全黑下來了,這一戰結束了,殿下已命鳴金收兵。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還劍入鞘,不用再殺人了,至少是現在不殺了。
掉轉馬頭,喊了聲:「耿師弟!」
耿牛在身後答應:「俺在這兒。」
「收兵回營!」他如釋重負地說道。
「弟兄們,回營啦!」耿牛大吼。
他的中氣仍然這麼足,聲音吼得幾里外都聽得見。從聲音中判別出他似乎很高興。
「師兄,俺勝了嗎?」耿牛和他並留而行。
「勝了,敵人已被擊潰,只可惜天黑得早了點兒,要不定能衝到李景隆的大帳去!」
「嘿,俺今日不知砍倒了多少人!」
「兩個多時辰的大戰,天豹衛弟兄大概損折了不少、但敵軍傷亡就更多了。」
「俺天豹衛少了原來那四百弟兄,要是他們在,今日早衝到了大營!」
兩人邊說邊走。燕軍來不及支起營帳,只能隨處坐臥。他們找了塊人少的地方,停下來歇息。這曠野當真荒涼,沒有樹沒有草,不能生火取暖。萬古雷和耿牛背靠背坐在地上。
北風陣陣,砭人肌膚,人人縮成一團,相互擠著御風取暖。萬古雷下令清點人數,據報告只有七百多人,估計有的散失在附近隊伍裡,只有等天明再收攏。
萬古雷想入定調息,但卻靜不下心來。下午的激戰勝過上午,倒在凍土上的雙方士卒,不知有多少人,事後想起令人不寒而慄。
唐詩云:「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他深深嘆了口,聽見靠在他背上的耿牛,已發了鼾聲,便也制止自己胡思亂想,閉上雙目入定,明日還有大戰,他必須保有精力。
一大早,探子來報,李景隆已連夜逃走,扔下了輜重糧車,直喜得燕軍將士額手稱慶。
萬古雷心情舒暢,忙著召集走散計程車卒。等所有人到齊後查點,只剩下了三千來人。
再看昨日爭戰地,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朱能過來找他,說殿下沒有采納眾將乘勝追擊李景隆的方略,李景隆雖敗,實力仍足,敵情不明,不能冒險追擊燕王又體恤士卒疲憊,決定回師北平,解城下之危。
聽說回北平,萬古雷十分高興。
朱能又道:「愚兄替賢弟請功,殿下只點頭不語。待議事完畢,殿下只留下愚兄,說有人告賢弟在陣前放走故舊熟人,致使敵前鋒楊都督逃過河溜走,不知可有此事?」
萬古雷一愣,道:「放走楊都督倒未必,小弟遇到了幼時在一起長大的朋友,彼此說了兩句話,他們就走了,這……」
朱能道:「難怪愚兄替賢弟辯解,殿下說,私情不能大於國事,要愚兄多開導老弟。」
萬古雷嘆氣道:「我總不能把一起長大的朋友也殺掉吧,這樣幹我還是人嗎?」
朱能道:「換了愚兄也會這麼做的,此事老弟不必放在心上!」一頓,又道:「賢弟與朋友說話時,身邊可有什麼人在?」
萬古雷道:「不知道。當時正猛衝猛殺,突然間見到了故友,便停住說話……」
朱能沉思片刻,道:「愚兄走了,等會兒有人送吃食來,飯後就回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