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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勇鬥刀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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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鏢局」的人馬剛到鏢局只一天光景,黑妞兒陪著苗小玉坐在鏢局後院廊前,那苗小玉託著腮幫子就像個痴呆人似的盯著一棵花樹瞧,一邊的黑妞兒急得直轉轉,可就說不出一句話。

便在這時候,打拱門奔進一個漢子來,這漢子一邊跑,一邊叫嚷:「小姐,大事不妙了啊!」

黑妞兒已迎上去叫道:「小劉,瞧你這副德性,火燒到你屁股上了?」

小劉不看黑妞兒,他指著前面對苗小玉道:「小姐,快去前面看看,大海盜們真潑皮大膽,他們找上門來了!」

苗小玉聞言,驚怒交加,道:「哪一拔海盜?」

小劉道:「就是那‘海里蛟’丁一山與熊大海他們那一批狗東西。」

苗小玉道:「來了多少?」

小劉道:「人不多,十幾個。」他喘了一口氣,又道:「他們擁進鏢局大門,指名叫陣,咱們的人已頂上去了。」

苗小玉怒道:「可惡!」

小劉又急道:「大小姐多小心呀,我看他們必然又請來高手,大小姐,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一回他們敢明目張膽摸上門,斷斷乎有恃無恐。」

黑妞兒已抄來傢伙,跟在苗小玉身後往前院走。

鏢局前院是個不算小的場子,場子兩端放了些石鎖、石擔等練力氣的東西,青石鋪砌的地面上只見才清掃了一半,塵土仍在一邊,還丟拋一把掃帚。面對正廳,混雜地站著十六個大漢,這其中就有丁一山與熊大海兩人,看來他們的傷還未好,因丁一山的麵皮上還貼著藥布。

傷未好就急急地尋仇來到小風城,姓丁的來玩命了。

再看那紅面姓張的大漢也來了,當然,有個黑漢也少不了,黑妞兒一見就認得,她忘不了在船上的那一場搏殺,當時她被這黑漢逼在船尾,差一點挨刀。

十六個人中,十三個曾經在大海上幹過,只有三人沒見過,這三人也正好在最中央,一個是年約五旬,瘦兮兮的禿頭拖個小小發辮的老頭,那一撮小山羊鬍稀稀巴巴地可以數清楚,另外兩個倒年輕,面貌也挺俊,兩人站在那兒牛敞著外套,英雄味道十足的樣子。

「跨海鏢局」如臨大敵,當然是嚴陣以待,總鏢頭苗剛為首峙立於臺階正中央,副總鏢頭羅世人側身立於苗剛右方,另外四位鏢師手握兵器分守兩邊,七八名鏢局的漢子也緊張地站在場子一邊,另有七八名趟子手掄刀執棒列成一道外圍,打眼一看,正是劍拔弩張,準備幹上了。

苗小玉便在這時出現了,她站在臺階上目光凌厲地一瞧,冷冷道:「你們真是無法無天,也不怕官家抓你們?」

丁一山吃吃笑了。

苗剛咬牙道:「你樂吧!」

丁一山收住笑,道:「官家找不到爺們頭上,咱們都是良民呀,哈哈……」

苗小玉道:「明明是一群海盜。」

丁一山道:「大小姐,那是在海上,在陸地,咱們是一群善良的人。」

苗小玉叱道:「你們海上打劫,我們還沒到官府告你們,你們反而找上門呀!」

丁一山道:「那是你一面之詞,大小姐,咱們是來報仇雪恨的!」

苗剛厲聲道:「可惡的潑皮,太湖混不下去了,海上想稱雄,可惜你們仍然成不了精!」

丁一山卻向對方人群中仔細地瞧,半晌,他才冷冷地道:「怎麼不見那小子?」

苗小玉立刻明白丁一山問的是君不畏,她冷冷地道:「你不用找了,他人不在,就是咱們也足以叫你們灰頭土臉了。」

丁一山仰天哈哈一聲笑,道:「省了不少力氣呀。」

中間站的乾瘦老頭兒已不耐煩了,別看他不起,說出話來挺威嚴的。

「老丁,咱們來是幹什麼的?怎麼盡在這兒對嘴皮子沒完沒了的,你們受得了,我可受不住,快把目的表明白,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丁一山對此老出奇地恭敬,他點頭哈腰還帶笑,道:「是,是,洪老吩咐,敢不遵命,我這就把要說的話說過去。」

只丁一山這一架勢,就叫人對那小老頭起了戒心。

苗剛等人就盯著此老直打量,但是想不起有人提過這麼一號人物。

那面,丁一山高聲道:「姓苗的你聽著,爺們拉船在海上,萬兒剛立,旗升一半,不能被你一個小小鏢局踢了爺們的旗杆,辱了爺們的字號,今天找來,只有兩個條件你任選一。」

苗剛冷冷在咬牙。一邊的苗小玉怒道:「真是一副惡人嘴臉!」

丁一山卻大聲接道:「賤人呢,你聽清楚了,這第一個條件,要十萬兩銀票!爺們要上海滙豐錢莊的;這第二個條件就簡單了,苗丫頭跟我去過日子。兩個條件任選其一,爺們等你一句話了。」

苗小玉氣得臉煞青,苗剛仰天發狂似的笑。

丁一山不笑,他對身前老者道:「你老瞧瞧,這批挨刀的東西,還笑得出來。」

苗小玉戟指丁一山,道:「姓丁的,你別以為你搬來幾個牛鬼蛇神模樣的傢伙就想唬你家姑奶奶,算是什麼東西?」

瘦老頭卻不以為然地吃吃笑了。

丁一山大叫:「賤人,你在向洪老爺子叫陣呀,你活膩了!」

苗剛與他大妹子一個心眼,總想先弄清楚此老身份,打起來心中才有個底。

苗剛這才緩聲地道:「這位老人家,不會也是個膽小的不敢承認自己是海盜的人物吧?」

姓洪的老者哈哈一笑,對丁一山道:「他兄妹是有那麼一些令老夫欣賞的膽量,著他們選條件吧。」

苗剛等當然也聽清楚了。

「狗屁不值的兩個條件,手底下見真章吧!」

丁一山衝著洪老一聲低笑,道:「你老人家看熱鬧,那小子不在,憑他們這些人物還不夠我哥們一馬掃的。」

「蹌」地一聲,他的傢伙拔在手上了。

苗小玉抽刀往丁一山迎去,卻被苗剛攔住:「這小子我對付了。」

「慢著!」這一聲吼乃出自副總鏢頭之口。

瘦大個子的羅世人指著站在場中央的丁一山,對苗剛道:「總鏢頭,人家搬來能人,你得留著押陣,姓丁的由我侍候了。」

不料那瘦老者哈哈大笑,道:「都是人物呀,我大天二洪巴很久未曾見過這麼有骨氣的人了!哈哈……」

這就叫人的名,樹的影,洪巴萬兒出口,苗家兄妹與幾位鏢師不由得像捱了一記悶棍,一個個容顏大變,張口結舌起來了。

「跨海鏢局」的人個個臉變色,丁一山這邊的人胸膛挺得高,那份得意就甭提了。

江湖道上傳言,洪巴在刀上的造詣已超凡入聖,不少人乾脆稱他一聲「刀聖」而不叫名,至於他老人家究竟如何「聖」法,聽說是出手較量看不見他的刀,當敵人挨刀之後,人們才發現冷芒一現。

苗小玉心中想,如今姓洪的被丁一山找來撐腰,即使多個君不畏,怕也難以應付。

一邊,苗剛衡情量勢,鬥志消了一半,他有些無奈地道:「洪老,以你老在江湖上的地位,應當做為雙方仲裁人,便是你老一句話,我苗剛也照樣敬三分,你老又何必……」

洪巴臉皮不動,淡淡地道:「丁頭兒開出的兩個條件,你選哪一件呀?」

苗剛道:「洪老,姓丁的是大海盜呀,他們海上劫鏢,那是斷我們的生計,我們是自保呀。」

洪巴道:「那是你們在海上的事,我老人家不在場,如今你叫我仲裁,我看你自己任選其一吧。」

這老兒老油條,如果沒得到姓丁的好處,他才犯不著出面講道理。苗剛氣得臉皮也青了,一邊的羅世人就要出手,卻被苗剛攔住。

苗剛走下臺階,雙手一橫,道:「姓丁的開價銀子十萬兩,便是我把整個鏢局賣掉,怕是也湊不出這個數目的十分之一;至於這第二個條件嘛,洪老,恕我不禮貌地說一句,姓丁的不配!」

丁一山已嘿嘿笑了。

洪巴不笑,他直直地看向對方人群,卻向丁一山道:「不是有個會打暗器的小子嗎?他在不在對方陣中?」

丁一山不由得摸摸頭皮,他哪裡會知道這正是洪巴的細心之處,要知雙方一旦交上手,萬一被暗器所乘,這種人他丟不起,筋斗不能栽在小風城。

丁一山已咧開毛嘴嘿嘿笑,道:「那小子不在,不知躲到他孃的什麼地方了。」

熊大海怪聲問道:「姓苗的,你們有個會打鏢的小王八蛋,他哪去了?」

苗剛就知道問的是君不畏,冷然地搖頭,道:「你問的人不在。」

「到哪裡去了?」

「他人在上海。」

熊大海直叫可惜,丁一山已拍拍手上厚背砍刀,道:「洪老,請你一邊觀戰,咱兄弟們足可擺平他們。」

洪巴面對苗剛直搖頭,他緩緩地往大門下站,隨著退到大門下的還有另外兩個年輕人,這三人就好像要把鏢局的大門守住,任誰也休想逃出去。

羅世人抖弄著手上的長短刀,迎面便與丁一山對上了,羅世人也不是省油燈,乾乾的麵皮猛一緊,道:「姓丁的,你家羅大爺卯上你了,你還等什麼?」

丁一山眼一瞪,道:「你夠格?」

羅世人道:「你馬上就會知道!」

這兩人三句話不對頭,那丁一山揮刀便砍,厲聲大吼:「老子劈了你這狗操的!」

「殺!」羅世人不示弱,大吼一聲迎個正著。

羅世人的左手短刀猛一架,右手長刀攔腰掃殺。

丁一山的大敞門殺法立刻被逼得收招疾阻,這兩個人就這麼狠幹起來。

這時候,丁一山這邊有個黑漢冒出來了。

這黑漢戟指臺階上的黑妞兒,粗聲吼道:「黑丫頭,下來吧,杜大爺看中你了。」

黑妞兒當然認識這黑漢,在船上兩人拚殺得十分慘烈,黑妞兒幾乎脫刀,如今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黑妞兒一跳兩丈半,縱身撲到黑大漢面前來,叫道:「你找死!」

黑大個子哈哈笑,道:「找死是假,找你上床是真的,黑丫頭,你若點點頭,杜大爺手下就放生,你若不答應,三刀叫你見閻王。」

黑妞兒氣得直跺腳,道:「不要臉的狂徒,我打死你!」

黑妞兒的鐵棍猛一掄,帶著虎虎生風的威力打向敵人。

姓杜的黑漢身子稍稍旋轉一半,「嗖」!砍刀已旋過黑妞兒頭頂,差一點未削中頭皮,臺階上的苗小玉就嚇一跳,知道這人的功夫高過黑妞兒。

果然,三招過後,黑妞兒的鐵棍施展不開了,只不過這光景才剛出現,鏢師「海虎」丘勇捧著巨杵奔上去了。

「黑妞兒退下,我來領教!」

丘勇加入,黑妞兒不退,反而改守為攻,姓杜的壓力加重,立刻大叫:「他媽的,兩打一呀!」

熊大海一看也罵道:「他媽的,兄弟們,上!」

熊大海是這批海盜的二當家,大當家那面殺得兇,他的話大夥當然聽,於是乎一場混戰開始了。

彼此好像早就選定物件了,熊大海盯上苗剛乾,姓張的找上徐正太,鏢師徐正太使的乃是分水刺,對上姓張的大砍刀,雙方兜上便是一陣打鐵聲,緊接著鮮血也灑出來了,只不過誰也不哼一聲。

另外有兩個壯漢攔住鏢師郭長庚與文昌洪兩人幹,來的人除了大門下的洪巴與兩個年輕人之外,其餘十三個怒漢全部出手了,一時間「跨海鏢局」大院內殺聲震天,刀槍撞擊,好不慘烈。

只有苗小玉未出手,但苗小玉的手掌已出冷汗,她不看打鬥的人,一對眸子盯著大門下的洪巴三人看。

苗小玉早想過了,如果洪巴三人出手,她就準備出手攔殺,就算石頭碰雞蛋吧,也碰他一身黃湯子,苗小玉也不打算活了。

「跨海鏢局」的人有一半在海邊船上沒回來,苗小玉當然無法派人去叫,更何況有對面大門下的洪老頭,他如果出手,再多幾個人也白搭。

然而苗小玉卻漸漸發覺洪老頭的臉上露冷笑,兩個年輕人也微點頭,這不由得令苗小玉的目光疾轉移,她這一轉移,面色大變,只見熊大海與她大哥,兩人擠在院子一角,你一刀我一叉地交替攻向對方,有一支短叉掃過熊大海的右胯,破衣帶皮肉飛拋巴掌那麼一大塊,苗剛也未佔便宜,左上臂在流血。

再看羅世人與丁一山兩人,兩人手上的傢伙不見了,擂起拳頭幹起來。

另外幾撥也很慘,流血的都是鏢局的人,苗小玉急出一身汗,不知如何去下手。

大門下,洪巴呵呵撫髯,道:「苗家大姑娘,我老人家以為,你還是跟丁老大去過日子吧。」

苗小玉連回答的力氣也使不出來了。

她不是沒力氣,而是有些氣結。

她心中很明白,如果今天沒有洪巴來,丁一山這幫海盜就沒有這麼大的氣焰,有了洪巴,姓丁的一夥便已立於不敗之地,這種陣仗幹起來當然篤定。

其實,丁一山搬請洪巴,目的是對付君不畏的,沒想到君不畏不在鏢局,苗剛的人當然不會放在丁一山一夥的眼裡了。

就在這時候,鬥場中砰地一聲響,一支鋼叉被碰飛上天,若非苗剛反應快,一把短叉墊在背上,他就會被熊大海一刀砍在後背上。

「嗵!」

「啊!」

「哥!」苗小玉飛身撲過去,苗剛挺挺身子未站起來,他以短叉拄地,腰上被踢一腳,滾出兩丈外。

熊大海似乎殺紅了眼,一刀便往苗小玉的頭上砍,於是苗小玉拚了命地護他哥哥苗剛。

苗小玉管不了別的了,地上已躺了五個人,全是「跨海鏢局」的弟兄,這光景出不了多久,悽慘的準是鏢局的人。

熊大海邊殺邊叫喊:「弟兄們,加把力使點勁,不出多久就完事了!」

真得意,苗小玉被他的刀砍得左擋右攔,十幾刀之後苗小玉發覺熊大海只以刀背砸,要砸落她手上雙刀之後捉活的了。

「籲!」

有一輛大車正在這時候停在鏢局的大門外,街對面不少人在看熱鬧,只因鏢局的大門關起來,這些人只能聽,如今來了一輛大車,有人就在指指點點了。

這時候從大車上跳下一個人,他年輕,帶點瘦,伸手扶著受傷的老者也下了車。

趕大車的指指鏢局低聲道:「裡面好像幹起來了。」

年輕人怔了一下,他對那受傷老者點點頭,道:「包老爺子,你坐車先去‘石敢當賭館’,我得進去瞧瞧。」

於是,受傷老者又登上大車,年輕人向前街指了一下,對趕大車的吩咐道:「去,前面往東街轉,就有一個大賭館,有招牌,你看了便知道。」

趕大車的抖著韁繩往前駛,他還回頭看鏢局,光景真喜歡看看熱鬧似的。

這年頭的人變了,如果有人打架,看的人多,拉架的人沒一個,都怕濺上一身血。

可也有位不怕事的人,這個人不是別人,呶,君不畏趕來了。

說巧還真巧,他會在這節骨眼上回來了。

如果進得小風城,先到「石敢當賭館」,他也就不會這時候回來,少不得由包老爺子邀請而進去賭館先坐坐。

君不畏先整一整身上衫,拍拍褲子,瀟瀟灑灑地推開兩扇門來,啊!大院中到處是鮮血呀。

他這才剛剛走進門,背對大門的三個人齊回頭,有個年輕的叫:「鏢局要關門了,回去!回去!」

君不畏笑笑,道:「我不找人保鏢,我來問問這是在幹什麼的!」

年輕人叱道:「你睜眼瞎子呀,這是真刀真槍在玩命,快滾!」

君不畏不笑了,因為他發現苗小玉披頭髮散衣衫破,欲哭無聲直噓氣,再看苗剛,歪在地上不動彈,而對方正是那一群海上的強盜上岸來了。

當然,君不畏也發現了丁一山,丁一山正在拳腳交加同羅世人打得狠,丁一山的身上也流了不少血。

「嗨!你們這是水旱兩路通吃呀!」

他的聲音並不高,但每個人均聽得到。

丁一山當然更清楚這聲音,今天來玩命,多一半是為了君不畏,因為他臉上的窟窿還沒治好。

丁一山抬頭看,只見君不畏騰身躍起三丈高,半空中來一個優美的鷂子大翻身,人尚未落下來,一腳便踢在熊大海的脖後根。

「吭叱」一聲怪叫,熊大海摔出三丈外,他真不巧,落在苗剛身邊來。

這是機會,苗剛豈會錯過,狠狠地將短叉敲在熊大海的頭殼上,發出「當」地一聲響。

熊大海頭上挨一記,立刻被打得頭破血流,他拚命滾出三丈外,挺一挺未站起來。

一時間他只有喘氣的力氣了。

君不畏長身落在苗小玉身邊,苗小玉發愣了,她以為自己在做白日夢,怎麼如此巧,君不畏趕到了。

只不過一愣間,苗小玉「哇」地一聲哭了。

如果此刻只有他二人,苗小玉準會一頭鑽入君不畏的懷抱裡。

君不畏這一插手,丁一山立刻大聲叫:「住手!」

姓丁的把他的人叫在洪巴前面,數一數只傷了四個,對方可就慘了,連上總鏢頭,沒有一個完整的。

君不畏對苗小玉道:「大小姐,快著人救治受傷的。」

丁一山已指著君不畏對冷然發笑的洪巴道:「洪老,這小子回來了。」

洪巴點頭,道:「他回來得正是時候,剛才他露了一手雲裡翻,架式還真不賴。」

說著,他向君不畏招手道:「年輕人,你過來。」

君不畏指著自己鼻尖,道:「老先生,你叫我?」

洪巴道:「不錯。」

君不畏道:「是不是想賭幾把牌九呀!老先生。」

洪巴面色一寒,道:「我已經知道你以牌九當暗器。」

君不畏道:「那一定是他們告訴你的。」

洪巴道:「你說對了,年輕人,江湖上能以牌九當暗器的人,很少見到。」

君不畏道:「你老也想見識?」

洪巴嘿然道:「所以老夫來了。」

苗小玉急忙走近君不畏,道:「君先生,此老來頭大呀,你怕是……」

君不畏道:「不就是一個活過頭了的老頭兒?」

他的話當然也被洪巴聽到,在洪巴的眼裡,當今江湖上還找不出有人敢這麼對他說此不敬之話。

苗小玉心裡猛一沉,低聲道:「別看他兩手空空,他可是不少人害怕的刀聖呀。你還看不見他的刀,就已血流五步了。」

君不畏雙眉一挑,道:「噢,他就是刀聖?」

君不畏的聲音大,洪巴當然也聽見了。

洪巴撫髯冷笑,道:「過來,過來。」

君不畏道:「老先生,我不喜歡被人呼來喚去的,你有話就說吧!」

洪巴臉皮抽動,道:「你年紀輕輕的不敬老尊賢呀!」

君不畏指著地上的血跡道:「血流一地還談什麼敬老尊賢,老先生,我以為這些海賊八成是衝著我來的了。」

洪巴一聲大笑,道:「真聰明。」

君不畏回頭對苗小玉笑笑,道:「小姐,你都聽到了,原來是尋仇的,那麼你們迴廊上去,這兒由我一肩挑,好歹叫他們如了心願。」

洪巴哈哈一聲笑,道:「蠻有種的嘛!」

君不畏大步走到院當中,兩手也是空空的,道:「乾脆點兒,你們誰先上?」

丁一山轉臉看看洪巴,低聲道:「洪老爺子,你看……」

洪巴對身邊一個年輕人道:「你們的年紀差不多,去掂掂他的份量。」

那年輕人右手長袖猛一抖,好一把尖刀露出來。

君不畏冷冷笑,嘴角也撩起來了。

這時候連受傷的人也不吭聲了,大夥直著眼睛瞧,沒有人出大氣。

當然,最開心的就是「跨海鏢局」的人了。

苗小玉就睜大眼睛瞧,因為這一戰關係太大了,萬一君不畏失手落敗,故然他是死了,「跨海鏢局」也完了。

只要洪巴命他帶來的人出手,丁一山他們心中便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們等著血洗「跨海鏢局」,擄走苗小玉了。

年輕人好像不愛多說話,輕靈地繞著玉樹臨風而又一絲不動的君不畏只半個圈,突然厲喝一聲斜身撲上。

「殺!」

真準!

不是年輕人出刀準,而是君不畏出手準,他就那麼左手微抬,已然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真絕!

年輕漢子左膝急蹴,目的是以「圍魏救趙」,卻不料君不畏另一手更快,一把抓個正著,來個半旋身猛一掄,像擲個木人似的,活生生把這年輕人拋在五丈外,「咚!」年輕人整個身子撞在院牆邊,只不過年輕人也夠狠,怒視著君不畏不吭聲。

便在這時候,另一年輕人平舉著尖刀直奔君不畏殺過來了,那動作之快,就如同他會飛似的。

尖刀就要沾上君不畏衣衫了,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間,就見君不畏上身打橫,右手上託,他來了個借刀推送,直把這年輕人丟擲三丈外,差一點頭未碰上臺階。

這光景可以瞧得出,洪巴帶來的兩個年輕人在功力上還差那麼一大截。

再看洪巴,他面色凝重神情深沉地道:「你這位小老弟,看不出你還真有一手,你能報個名嗎?」

「君不畏!」

「老夫還是頭一回聽到你這名字。」

君不畏道:「我也是第一次碰上你。」

「君老弟,你只那麼雙肩擺動就把我這兩個小輩擺平,看來丁頭兒的話是真的了?」

他故意把兩個年輕人說成是他的小輩,唯恐兩個年輕人的挫敗失了他的顏面。

君不畏卻淡淡地道:「他們的武功不錯,只可惜遇到的是我。」

洪巴乾澀一笑,道:「君老弟,你也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口巴。」

君不畏道:「是嗎?」

洪巴道:「你為什麼不出刀?你只以空手相搏,令他二人失盡顏面,你知道嗎?」

君不畏當然不會明白洪巴這些話的真正意義,其實洪巴不出手而令他這兩個後輩出手,目的就是要看看君不畏如何出招,只要他瞧出君不畏的刀路,他就會有破解之法,至少可以洞察出這年輕人的門派。

要知道,洪巴被人稱為刀聖,當今江湖各門派的武功,他十之八九知道,卻不料君不畏並未出刀,令洪巴大失所望。

君不畏聽不出洪巴此話的目的,便淡淡地道:「洪老,我有分寸,如果到了該出刀的時候,我會……」

洪巴雙目一厲,道:「看樣子只有我老頭子才能叫你盡展所學了。」

君不畏道:「你老不就是衝著我才前來的嗎?」

洪巴哈哈笑了。

這樣的笑是很陰險的,往往會分散了對方的注意。

君不畏不動,卻也冷然地挺立著。

丁一山的雙手十指咯咯響,而且還在咬牙,因為他恨不得能咬下君不畏身上的肉來。

苗小玉半披髮,雙目一眨也不眨地張大了嘴巴。

是的,決鬥的關鍵一刻就要到了,是勝是敗,是生是死,也就看這一搏了。

其實「跨海鏢局」這前院場子上所有的人均屏息以待,沒有人再嚎叫,連出大氣的人也緊閉起嘴巴了。

再看那洪巴卻意外地,臉色親和地道:「不錯,我老頭子確是為你才從大老遠地方找來這裡,我是聽了丁老大把你說成身手高不可測的人,就好像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武士,能以牌九當暗器傷人,便引起我老人家的興趣,前來見識一下。」他看看剛剛爬起來的兩個年輕人,又道:「老夫總希望見識一下你的刀藝,而你……」

君不畏笑笑道:「我出刀是有價碼的。」

洪巴眼一瞪,道:「什麼意思?」

君不畏道:「老先生,容我直言吧,我問你,你老的人頭值多少銀子?」

洪巴雙目已現怒芒,道:「你為銀子殺人?」

君不畏道:「如果官家出賞銀要你的人頭,老先生,你不用找我,我早就去找你了。」

洪巴忽地哈哈笑了:「年輕人應該謙恭,你好像缺少些什麼。」

君不畏胸一挺,道:「那要看對什麼人了,如今咱們這種架式,如再謙恭就有些虛偽不實了。」

洪巴眼一眯,道:「說的也是,小老弟,要注意了,我這就要出刀了,你千萬別大意,你所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江湖上人見人怕的刀聖大天二!」

君不畏道:「年紀大的人總免不了羅嗦!」

洪巴斜身移動,他的雙目視地,就好像地上有金元寶似的,而且走得很慢,在他那乾瘦的臉皮上,絕對看不出他就要出刀殺人了。

就在這動手的剎那間,那宛如兩極電流猝閃、白得賽過初升旭日的光華,在眩人眸瞳、扣人心絃的一現中,發出十一聲清脆的撞擊。

聲音仍在,兩團人影彈升半空才分開來,兩下里落在地上,啊,君不畏還倒退一大步才站穩,他胸前衣破,未見血,但左袖卻在滴血,只不過他未有多大反應,臉上一片寧靜。

洪巴緩緩地轉過身來了。

他有著驚異之色,右袖破了半尺長,好像未受到傷,但卻冷冷地道:「果然江湖代代出英才呀。」

苗小玉不顧一切地奔向君不畏,道:「你……你受傷了,你傷得怎樣?」

君不畏橫臂一擋,道:「我沒事,快退開。」

苗小玉被苗剛叫過去了,這時候不能攪亂了君不畏的心緒,那是很危險的。

丁一山似已喘過氣來了。

他走近洪巴,低聲道:「洪老爺子,快宰了這小子,完了弟兄們血洗‘跨海鏢局’!」

洪巴卻又開口,他不理丁一山,慢條斯理地道:「小友,我怎麼仍然未瞧出你的刀法來?」

君不畏道:「刀法隨機而變,你就不必多耗神了。」

洪巴道:「好,倒也乾脆,是你不露師門,而非我以老欺小,有一日你的師門找上老夫,老夫只有一句話回應——

仁至義盡了。」

他此刻還想套出君不畏的來歷,可見剛才他並未在君不畏身上造成多大傷害。

洪巴多少也帶點心驚,似他這種江湖成名三十多年的人物,絕對輸不起,一旦輸上一招半式,一世英名頓付流水,他怎能不慎?

君不畏也懶得回答,卓立如山嶽挺峙,冷冷地不帶半分七情六慾。

於是,洪巴再一次發動了。

他仍然是那副架式,袖中抖出的刀幻化出層層冷芒,圈圈點點地罩向君不畏。

沒有聲音,那是有原因的,當君不畏那把尺長的尖匕沾中對方刀身的時候,他的嘴巴才張開了。

「噝!」宛如蛇信,一現又幻,就在金鐵沙沙之聲中,兩團人影落下地。

君不畏的臉皮在蠕動,這一回可不是受什麼傷,他站得十分穩當。

洪巴的臉色變了。

他以左掌緊緊地捂住脖子根,而那地方正自流血不止,鮮血自他的指縫外溢。沒有人看見洪巴是怎麼受的傷。

洪巴自己卻清楚,他明白之後才吃一驚,吸著大氣道:「地……

龍……」

什麼是地龍?誰也不清楚。丁一山奔上前,道:「老爺子,別多講了,你老這傷……」

洪巴猛回頭,瞪了丁一山一眼,道:「閉嘴!」

丁一山愣然地退回去,洪巴卻對君不畏道:「老弟臺,無論如何,你今天出盡風頭了。」

君不畏道:「我並未撈到一文錢。」

洪巴道:「好,你可得牢記下件事,咱們今天只到此為止,生死之分留待他日了。」

君不畏道:「來日方長,我等著。」

他這是放人了,洪巴仍然在流血。

洪巴對丁一山道:「走!」

「走」字出口,他老人家回身出了鏢局大門。

他走,丁一山等當然走得更快,因為君不畏直拿怒目瞧他們,瞧得那走在最後的一個人全身直發毛。

丁一山一夥走了,鏢局裡傳來一片「哎呀」聲,受傷的人全叫起痛來了。

苗剛一瞧,大叫小劉,道:「快去船上把人叫回來,著人把大夫也請來。」

小劉也受了傷,頭上一個大肉包,一邊揉一邊跑,口中直罵:「操他媽!」

苗小玉伸手拉住君不畏,道:「快進去,你這傷可要好生地治一治呀。」

她那份關懷之情,溢於言表,君不畏倒淡淡地笑了。

「我的傷不要緊,只覺得這老頭兒的刀法出奇地快,快得來不及眨眼。」

苗小玉道:「所以他被人稱做刀聖。」

君不畏淡淡地,道:「他還是識趣地退走了。」

苗小玉道:「他臨走叫了一聲地龍,是什麼意思?」

君不畏冷然一哂,道:「他以為我是地龍門的人了,看走眼了。」

可也真快,就在君不畏被苗小玉扶著走進大廳的時候,小劉領著十幾個青衣大漢奔進大門來了,這些人正是鏢局留在船上的人,這些人幾乎是擠進大門的,其中那個胖黑粗聲嚷:「他孃的,海盜們明日張膽找來了!」

隨之,有個中年大夫提著藥箱也來了,大夫被召進大廳裡,只見椅子上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八九個受傷的。

那苗剛舊傷未愈新傷不輕,但他卻要大大先為君不畏療傷。

君不畏的傷不重,於肘後被利刃割了一刀,上藥包紮之後便沒事了。

這光景便看出苗小玉十分安慰的樣子,她立刻命人準備酒席,卻不料君不畏站起身來,道:「苗姑娘,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了。」

苗小玉怔怔地道:「你要走?」

君不畏道:「我說過,還有事,我先去見見包老爺子,他有困難。」

苗小玉吃驚道:「包老爺子又回來了?」

「我們一齊回來小風城的,他受了傷。」

「出了什麼事?」

君不畏簡單地把包震天挨刀之事述說一遍,聽得苗小玉直瞪眼,道:「原來他們是……北王的人呀。」

君不畏道:「我走了,我去‘石敢當賭館’找他。」

苗小玉道:「君先生,你出手救了我們,大恩不言謝,希望你心中有我這個人,我……」

她說不下去了,她的臉上有點羞赧,這表情與她過去的作風是不一樣的。

苗小玉是高傲的,她以巾幗英雌自詡,能夠得上她眼光的男子太少了,如今……

如今她遇上君不畏,便也把女兒態表露出來了。

君不畏笑笑,道:「別放在心上,尤其是別把我這個浪蕩人放在心上,那會令你失望的,哈哈……」

他打個哈哈正欲往外走,大門外奔進一個人來。

君不畏當然認識此人,「石敢當賭館」的少主人石小開來了。

石小開先是一怔,地上一片片血漬還真不少,抬頭看,苗小玉與君不畏二人並肩走出大廳外。

石小開忙上前,關懷備至地問苗小玉道:「苗姑娘,和誰幹起來了?」

苗小玉道:「海上遇的海盜,他們找上門來了。」

石小開聞言大怒,道:「無法無天呀,可好,我爹也在小風城,走,對我爹說去。」

他這是在表態,也是爭取苗小玉的好感,至少顯示他關心苗小玉。

苗小玉卻笑笑道:「不用了,那批海盜已經走了。」

石小開道:「那也得去對我爹說,免得以後他們還會再找上門來。」

苗小玉道:「有機會再說吧。」她看看君不畏,又道:「我不去了,君先生,希望你再回來。」

君不畏尚未回答,石小開急忙道:「嗨,苗姑娘,我特別前來請你去見我爹的呀,你怎麼不去?」

苗小玉訝然道:「石老爺子找我?」

石小開道:「而且很急。」

君不畏道:「莫非又有生意找他們保鏢?」

石小開道:「而且是大宗。」

苗小玉苦笑,道:「如今鏢局裡的人傷了一牛,這趟生意怕是難以擔綱了。」

石小開道:「何不去去再說。」

他這是力邀,苗小玉看看大廳上,人們正白忙著救治傷者,對於石小開的到來,已經引不起別人的注意了。

這時,脖子上掛著繃帶的苗剛走出來了。

苗剛也發現石小開了。

苗剛匆匆地走過來,他只對石小開打個招呼,便一把拉住君不畏,道:「君先生,我們都看走眼了,你那一手絕藝太了不起了,今日若非有你出面,‘跨海鏢局’便只有關門大吉了。」

君不畏淡淡地道:「別那麼說,我擔當不起,總鏢頭,我是碰巧趕上了。」

苗剛道:「君先生,我苗剛掏出肺腑之言,你乃奇俠,我若以金錢財物相謝,必然俗氣而惹你不快,最平常的便是水酒一杯,明日我們在這裡碰杯。」

君不畏又笑笑,道:「再說吧,如果我不在賭桌前窮折騰,找會來的。」

石小開便在這時候插上一句,道:「總鏢頭,我爹在賭館後大院,有急事來請賢兄妹,你這樣子……」

苗剛道:「這裡走不開,我大妹子代表我了。」

石小開當然高興,苗小玉不去也不行了。

苗小玉看看君不畏,她不對石小開點頭,卻對君不畏微微一笑。

「石少東,走吧!」

石小開大步走出鏢局大門,漸漸的,他對君不畏有些不悅了。

那當然是苗小玉對君不畏表現出親近才引起他不快的。

石小開邊走邊笑笑,對君不畏道:「老兄,你緝拿田九旺的事怎麼樣了?」

君不畏卻淡然地道:「我沒忘記有一張欠條在你那裡。」

石小開道:「那張條子怕會發黴啊。」

君不畏道:「你的意思是我永遠也捉不到田九旺了?」

石小開道:「我可沒有這麼說。」

苗小玉接道:「我沒忘記,我作的保人,石少東,你不放心?」

石小開哈哈一笑,道:「苗姑娘,只要你點點頭,我石小開當你兩位的面撕掉那張借據。」

君不畏道:「不用,我早晚奉還。」

只不過轉個街道,一行三人已到了「石敢當賭館」的大門外,臺階上有幾個夥計在擦拭燈籠罩子,那總管石壯迎上前,對苗小玉直抱拳,卻不理會君不畏。

走過前廳到後院堂屋裡,看不見包震天,卻見一個手拄柺杖的獨目紅臉老者金剛怒目地站在門裡面。

苗小玉緊走一步撲上前,恭恭敬敬地施一禮,道:「石老爺子金安,苗小玉見禮了。」

紅臉獨目大漢正是人稱「八手遮天」的石不全。

石不全粗粗地洪聲一笑,道:「辛苦了,這一趟,老夫知道辛苦你們了。」

苗小玉道:「咱們乾的是保鏢走道、刀口舐血的日子,免不了流血,老爺子別放在心上。」

石不全冷冷一笑,轉而看向君不畏。

君不畏正在尋找包震天呢。

石不全伸手拍拍君不畏,笑道:「年輕人,真有你的,老包對我一提,我就知道你這年輕人了不起。」

石不全當著自己兒子的面誇讚別人,石小開心裡就不舒服,他冷眼看看君不畏嘴巴閉得緊。

君不畏道:「老爺子,夥同我自上海回來的那位包老爺子呢?」

石不全指指內室,道:「包紮好了傷口便會出來,你且不用急。」

他把手一招,守在大廳外的兩個壯漢立刻把手互拍,便見轉角處走出四名使女,這些使女們手上均端著酒萊,一齊送進大廳上來了。

剎那間好酒好菜擺滿一大桌子,石不全高聲道:「包老弟,好了嗎?」

內室中適時走出兩個人,其中之一正是包震天。

包震天的精神好多了,他衝著君不畏哈哈笑道:「‘跨海鏢局’怎樣了?」

苗小玉卻怒聲道:「海上那批強盜,搬請能人找上門來了。」

石不全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包震天道:「什麼樣的能人?」

苗小玉道:「大天二‘刀聖’洪巴。」

石小全第一個驚呼,道:「那老兒?」

包震天啞然難出聲,眼也瞪大了。

石不全道:「這老兒必定收了重金,否則,他才不會為丁一山那批海盜出刀。」

包震天道:「姓洪的刀現人亡,‘跨海鏢局’這一回可真慘了。」

苗小玉先是看看君不畏,道:「君先生解了我們的危難,鏢局沒事。」

石不全瞪著君不畏道:「小兄弟識得刀聖?」

「不認識。」

「既不認識,他怎會聽你的?」

「他沒有聽我的。」

包震天急問:「你們幹上了?」

君不畏把手肘露出來,手肘纏著布,他淡然地道:「我們過了幾招,我幸運。」

石不全道:「刀聖呢?」

「走了,他留下話,還會找我。」

石不全道:「是的,他必然會找你,因為他丟不起這個臉,刀聖的招牌不能被砸,那比要他的命更令他痛苦。」

既然君不畏連刀聖照殺,顯然包震天沒吹牛。

石不全拉住君不畏坐在自己右邊,大夥坐在椅子上便吃起酒來了。

苗小玉等著石不全的話,只不過石不全一個勁地勸君不畏多喝幾杯。

君不畏當然喝,但他心中想什麼,誰也不知道。

君不畏心中在冷笑,因為他是有目的才來的。

酒過三巡,菜上五道,苗小玉憋不住了,她輕聲細語地問道:「石老,再次召喚有何吩咐?」

石不全哈哈一笑,把身邊的手杖碰碰地,道:「倒是一高興忘了,苗姑娘,三天之後再勞動貴鏢局一次,這一回押鏢去上海,銀子改為二十萬兩,當然,押鏢的銀子我加倍出。」

苗小玉怔住了。

包震天道:「姑娘,趕快去準備吧!」

苗小玉道:「包老爺子,我還有下情呀!」

「石敢當賭館」的大廳上,這時候就沒有石小開插話的機會,如今他見苗小玉面有難色,便急道:「爹,他們剛才傷了很多人呢。」

石不全「啊」了一聲,包震天卻接道:「咱們這是在船上,又不走路,開了船大夥仍然可以養傷呀。」

苗小玉道:「實在有難處,我得回去和我哥商量。」她轉而看向君不畏,又道:「我們的人手缺。」

包震天當然也看出來了,他對苗小玉笑笑,道:「苗姑娘,我的背傷更重呀,不過請放心,我會強迫我這位君老弟再辛苦一趟的,如何?」

苗小玉的臉上有了笑意,她當然高興。

君不畏乾乾一笑,道:「各位,我要去捉拿田九旺呀,如果我再去上海……」

石小開道:「你就是為了官家的賞銀一千兩嗎?」

君不畏道:「我欠你的賭資一千兩。」

石不全的反應快,他也最老奸巨猾。

「可有借據?」

「爹,有一張。」

「去取來。」

石小開不敢怠慢,匆忙地走出大廳。

他很快地便把那張捕捉海盜田九旺的告示取來了。

石小開送到他爹手裡,石不全對君不畏揚一揚,道:「是這個嗎?」

君不畏道:「上面有我籤的字。」

石不全單目一亮,手指頭在告示紙上按了幾下,道:「你的簽字沒有了,已不欠我的了。」

君不畏一看,籤的字全碎了,他一瞪眼,道:「石老你這是……」

石不全道:「老夫一心要交你這個朋友呀!」

包震天當先笑笑,道:「君老弟呀,在這東南海邊,不論是陸地、海上,石老爺子跺跺腳,海水就會翻到岸上來,這以後你有什麼不便,石老面前一句話。」

君不畏道:「我受教了,只不過,我早晚還是會去找田九旺的,我非找他不可!」

君不畏為何一定要找田九旺?石不全聽得心一沉。

石不全當然知道田九旺,石不全能在東南沿海一帶坐上龍頭老大,黑白兩道他必然都清楚。當然,大海盜田九旺他更加清楚。如今聽得君不畏的話,他只欠欠身,乾咳一聲,道:「君老弟,我這裡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君老弟你點個頭。」

君不畏聽出石不全的話中有話,語氣不對,但他還是點點頭,道:「石老請明示。」

石不全道:「君老弟,我聽包兄說,他已把銀子用途告訴過你了。」

是的,包震天在船上的時候,把十萬兩銀子運交北王的人馬之事說過了,至於當時君不畏如何想法,那只有君不畏自己明白。

君不畏聞得石不全的話,他只是點點頭。

石不全道:「銀子是運給北王韋大將軍的,我這裡一共分攤白銀三十萬兩,要分三批運到。這頭一批被那可惡的於文成騙去,包兄這才儘快趕回來。這一次由我拔出白銀二十萬兩,連同失去的補回去,也好給韋王一個交代,所以……」

君不畏道:「比上一次多一倍了。」

石不全道:「還要借重老弟力量了。」

君不畏看向苗小玉,他發現苗小玉正在看他,不由衝著苗小玉笑笑,道:「小姐的意思……」

苗小玉道:「這話應該由我問你。」

君不畏稍加思索,道:「好,咱們再走一趟上海。」

石不全立刻道:「咱們就這麼說定了,過了明天,後天午時開始往船上搬運銀子。」他轉而對苗小玉又道:「押鏢的銀子比上一次加一倍,回去和你哥商量商量。」

苗小玉起身,君不畏也要站起來,卻被石不全拉住了,石不全道:「君老弟就留下來吧。」

君不畏道:「有事?」

石不全笑呵呵地道:「君老弟,我問你,你回鏢局去幹什麼?」

君不畏看看苗小玉,吃吃地笑道:「我……」

石不全道:「你留在我這兒住上一兩天,你不是喜歡賭牌九嗎?我前面專門為你開上一大桌,這一回你不下注,只當莊家吧。」

君不畏雙手一搓,呵呵笑道:「我沒銀子呀。」

石不全大聲笑了。

包震天也隨著笑起來。

石小開已對君不畏另眼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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