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剛見火焰升空,立刻遙望魚山島,不旋踵間,只見一條雙桅快船飛一般地駛過來了。
苗剛一見厲聲大叫:「兄弟們,海盜來了!」
大夥往魚山島望去,見只有一艘快船馳來,這令船上各人放心不少。
再看那條小船上,女人舉刀哇哇叫,她們準備拚殺了,只在等候自己的快船衝過來,便合力再撲來了。
君不畏又跳回快船上了。
快船也立刻把帆升起來,這是準備走的樣子,只不過苗小玉的快船隻駛出一里遠,便又來了一個半圓把船頭調轉回來。
「跨海鏢局」的兩條船並不急於疾馳而去,那是因為兩個原因。
其一,鏢船上並沒有鏢銀,不怕海盜來搶。
其二,來的海盜船不多,苗剛這邊的人自然沒有快逃的必要,倒是要看看魚山島上的大海盜有什麼毒招使出來。
當然苗剛心中也篤定,因為他這裡還有個君不畏。
雙方的快船就快接上了,只見女人坐的那條小船上,那掌舵女人大聲喊叫了:「二當家,你們去攔劫大的,你把小的留給我。」
來船上不是別人,大海盜侯子正是也。
侯子正從上海回來以後,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個人的影子在晃動,那人當然是君不畏。
侯子正在海上捱了君不畏一刀,他此生難忘,這以後由於他們老三文從武死在上海「沈家賭館」,聽說死在君不畏手中,令他忿而離開上海,且揚言要沈家堡負責。
侯子正回到魚山島已經幾天了,他在等著大當家田九旺從山東回來,卻在天色近午的時候,傳報海面出現一大一小兩條船經過,便在侯子正的稍作思忖下,設計出海攔船了。
小船上的舵很靈巧,而且這六個女人的力氣大,霎時間便駛近苗小玉的快船邊了。
船上的女人舉一上很有規律,每個人發出吼聲,聽起來好像一個人發出來似的。
「轟!」
小船撞上快船了。
有兩個女的用鉤搭牢快船,便立刻舉刀往快船上爬。
只不過快船上的人不好惹,他們操刀等著殺了。
七個女人跳上船,掌舵的女子刀指君不畏,道:「小王八蛋,那天你騙得老孃好苦呀。」
君不畏道:「我怎麼會和你在黑洞裡幹那種男女苟且之事呀?」
那女的咬牙,道:「可惡呀!」
君不畏笑笑,道:「雖然你們的目的可恨,但還是把我們招待在山洞中大吃一餐,所以嘛……」
那女的面色鐵青,道:「好可惡的小子,你可知道你把老孃的繩子抽走以後,老孃困在山洞裡一天一夜,我恨死你了!」
君不畏道:「你不愛我了?」
那女的舉刀直奔君不畏,她口中發出虎吼聲:「我愛你快快地死吧,我的兒!」
君不畏哈哈一聲笑,他雖然笑,但身法卻快得幾乎同沒動一樣,人已逼進那女的懷中。
君不畏的右手沒閃動,左手往上空疾託,女的尖刀已脫手掉入海里了。
君不畏的左肘後撞,女的口中厲聲:「啊!」緊接著一連七步暴退,她的雙手捂在肚皮上,痛苦得幾乎掉下淚。
再看附近,啊,六個女人真潑辣,各人一個物件,殺得比男的還兇悍。
黑妞兒與苗小玉未出手,苗小玉遙看附近的海上,那面,兩條船已碰上了。
苗小玉對黑妞兒吩咐,道:「快去替下小劉,咱們趕往大船去,那面殺得好慘烈。」
黑妞兒舉著鐵棒跳過去,一棒直往那女人的頭上砸去,她口中大聲地叫:「小劉去掌舵,這個女人由我收拾她!」
小劉聞得黑妞兒的話,虛劈一刀便往船尾跑,苗小玉已吩咐小劉,快把船移往大船去支援。
別以為黑妞兒是個丫頭,兩臂力量比個男人還要強,大鐵棒一掄狂打,直把那女的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君不畏看得也發笑了。
快船拖著那艘小船,很快地接近三桅大船,大船的另一邊頂著一艘海盜船,只見雙方已殺紅了眼。
君不畏抬頭看,他臉上一片嚇人的冷笑。
他這才發覺這艘海盜船他見過,好像是往沈家門去的那艘船。
他把雙肩一晃,人已接近苗剛了。
苗剛正和一個大漢搏殺,敵人的板斧劈得兇,苗剛的鋼叉被斧頭劈得難以施展開來,於是君不畏開口了:「嗨!才幾天,你老兄的傷就好了。」
他這一聲叫,使板斧的立刻退出三大步側轉頭,也立刻面色大變。
那人板斧虛空劈砍,怪聲大叫:「他媽的,原來你也在這船上呀!」
君不畏道:「我一直在船上,我說侯二當家的,你好像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再見面取我的命呀!」
「我一直想殺了你,背上那一刀令老子終生難忘!」
君不畏笑笑,道:「我就站在你面前,還等什麼?」
侯子正,不錯,海盜們的二當家,他自上海回來魚山島,便發現君不畏他們曾經來過,大好的機會他不在,卻想不到會在此刻遇上了。
侯子正聞得君不畏的話,他咬牙咯咯響,道:「奶奶的,你好像吃定你家侯爺了。」
君不畏道:「也得憑藉實力。」
侯子正哇哇怪叫道:「老子劈死你這狗操的!」
他的斧頭有絕活,平推一半又豎起,中途虛招送上去,快到敵人身上的時候立刻實招橫切。
但君不畏卻看得明白,他的身子打彎,左手已托住敵人手腕暗自用力一推。
「轟!」
侯子正一個踉蹌幾乎一頭栽到大海里。
君不畏仍然站立在原地,臉上微微笑。
‘侯子正身子猛一挺,「呱呱」叫著又撲上來了。
君不畏看得清,認得準,他出掌疾拍,巴掌拍在斧身上,啊,侯子正幾乎斧頭脫手。
侯子正忽地站在船邊上,他咬牙,道:「小子,你且住手!」
君不畏笑笑道:「不就是你一人在衝殺嗎?如果我出手,你早就躺下了。」
侯子正心中也同意君不畏這句話,但口裡說的不一樣,他咬著牙,道:「少吹牛,小子,我問你,你可曾住在上海四馬路的‘沈家賭館’後大院?」
君不畏笑笑道:「有什麼不對嗎?」
侯子正怪叫連聲,道:「操那娘,果然是你下毒手殺害了我們的老三文從武了!」
君不畏道:「我不知道誰是文從武,只知道有個採花賊,他把人家沈大小姐捆綁在大床上剝得光,那種霸王硬上弓,害得沈家大小姐要自殺,姓侯的,你見了會怎樣?」
侯子正大怒,叱道:「放你孃的屁!他們兩人老相好,沈大姑娘會自殺?」
君不畏道:「姓侯的,咱們閒言少敘,別人在拼命,你卻站在這裡放閒屁,像話嗎?」
不錯,便是苗家兄妹兩人也加入了,苗剛同一個黑漢對幹,苗小玉找上另一女子殺,看情形鏢局這面似已穩佔上風了。
侯子正當然明白今天的局面倒霉,單就一個姓君的小子就叫他頭痛。
他越想心中越發毛,難道今天自己要歸天?
便在他半帶沉思半吃驚裡,就見兩個女的往大海中跳,女人跳進海里,海水還冒紅色,當然是鮮血染的。
侯子正雙目通紅,斧頭橫劈直奔君不畏,他厲聲狂叫道:「死吧,兒!」
君不畏的身子往側閃,左掌剛剛沾上敵人的肩,侯子正卻藉著這股剛沾身的力道便一頭扎入海中了。
他的人尚未入水,口中大叫:「扯呼!」
「撲嗵」一聲水花四濺,侯子正不見了。
君不畏笑笑,明白侯子正的心意,姓侯的早就打算溜走,他虛張聲勢。
真快,大小兩條海盜船立刻錯開了,只見男的女的一窩蜂似的紛紛跳回自己的船上,有幾個跳得慢,只有往大海里面跳。
這一場拼殺,霎時間結束了。
苗剛累得在甲板上坐下來,直喘氣。
如果現場只有他一個人,他可能抱頭大哭一場。
這才兩天,前後一共拼殺兩次,弟兄們又有幾個受了傷,如果保鏢每一回都像這一樣,他不幹也罷。
苗小玉比較堅強,她命兩船分開來,快速地往大海上航進。
君不畏去看過包震天,包震天的身邊放了一把刀,如果有海盜進大艙,他便出刀。
包震天拉住君不畏,道:「兄弟,大夥全仗你了。」
君不畏笑了,道:「包老,你安心養傷,咱們小風城再喝幾杯。」
包震天點點頭,道:「就這麼說定了。」
於是,君不畏回到快船去。
「跨海鏢局」的兩條船滿帆了,苗小玉站在快船上望著前方,她的眸子裡有著異於平時的光芒。
小風城「跨海鏢局」在過去走的鏢,多是往海東面的臺灣,只有這兩次是沿海岸去上海,就想不到一次比一次艱險,兄妹二人撐著老父苗一雄留下來的這片基業,總想延續下去,如果都像這樣,實在叫人擔心。
君不畏已經躺在艙中睡下了。
苗小玉心中又想:「君不畏如果不是在船上,那麼跨海鏢局便完了,如果能把君不畏留在小風城,則跨海鏢局的前途仍然大有可為,怕的是他……」
他真是個浪子嗎?
君不畏如果是浪子,只要他願意留下來,便浪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苗小玉有了這種想法,對君不畏便有了包容之心,也漸漸地愛上君不畏了。
「跨海鏢局」的船沿著一道長堤外緩緩往小風城外的港灣前進,前面的三桅大帆落下了,大船上兩舷各站著三名大漢,他們手持竹篙頂堤岸,為的是怕碰撞。
大船系在岸邊上,緊接著苗小玉的快船也靠上了,另有雙桅帆船四五艘也停在小風城,使得小風城這個不算大的港灣有些擁塞。
苗剛命人快回鏢局找大車,只因為船上有六七個受了傷的人行動不便。
倒是「坐山虎」包震天已能站起來了。
包震天連柺杖也不用就能走下船。
一個練武的人,只要傷情不要命,總是比一般人堅強許多,包震天就是這樣,他拉住君不畏哈哈笑了。
君不畏也笑,而且笑得很開心。
他應該開心,因為包震天能再回到小風城,石小開的八百兩銀子是他的了。
石小開在上海答應送他白銀一千兩,當場只給了二百兩,明的是叫他取八百兩欠銀,實則要君不畏回小風城,因為小風城乃是石不全的地頭。
石小開要在這兒整君不畏了。
包震天拉住君不畏,卻對苗家兄妹兩人道:「苗總鏢頭,我明白賢兄妹要君兄弟一同回鏢局。」
苗剛道:「君兄弟已是我苗剛心中的一家人了。」
他很想叫君不畏一聲妹夫,可是這時候他叫不出口,他說著話,卻用眼睛看向大妹子。
苗小玉大方地站在君不畏面前,道:「君兄……」
她沒再往下說,是因為包震天的一聲笑。
包震天笑笑,道:「苗姑娘,我保證君兄弟是你的了,只不過他得跟我去一趟「石敢當賭館」,完了我把他送回你身邊,你看怎麼樣?」
苗小玉半低頭道:「君兄……你……」
君不畏笑笑,道:「苗小姐,包老受了苦也受了罪,如果我不和他去一趟石家,他就慘了。」
包震天也跟上一句道:「苗姑娘,老夫這條命已不是自己的了。」
苗小玉道:「包老,我們只是要對君兄有所表示,當然不能誤了你老大事。」她又對君不畏道:「君兄,我們備酒等你。」
君不畏點點頭道:「我一定到。」他看著船上的弟兄們,又道:「別隻為我準備什麼,先把受傷的進行救治,還有那死去的也要做好善後安排。」他嘆了一口氣又道:「海上遇強風,是誰也難以抵擋的,如果需要銀子,我會設法。」
苗剛道:「兄弟,你為咱們已花了不少銀子,還不知怎麼歸還你,哪能再叫你破費!」
君不畏道:「休忘了,咱們已是自家人了。」
苗剛立刻大笑,道:「對!咱們是一家人了,哈哈……」他老兄爽快地大笑了。
君不畏不笑,他對苗小玉重重地點頭,道:「回去吧,老太太一定牽掛著你了。」
老太太,當然是苗一雄的妻子,也是苗小玉的娘。
遙望著走去的君不畏,苗小玉自言自語:「他是一匹野馬,我怕是拴不住他。」
一邊的苗剛道:「妹子,家馬又是哪兒來的?當然要有一套馴馬馭馬的本事,這就得看你了。」
苗小玉道:「我的陽剛味太重了,男人是不會喜歡一個陽剛味重的女人,男人要柔弱的女人。」
苗剛道:「莫忘了,石小開與沈文鬥這兩人,他們快為你發狂了。」
苗小玉道:「我卻又不喜歡他們。」
苗剛道:「紈絝子弟,我也不喜歡。」
他哪裡會知道,君不畏還是個浪子呢。
包震天手拉君不畏不放手,光景就怕君不畏突然間從他的手中跑掉。
君不畏當然不會跑,但他裝做不想一同去「石敢當賭館」似的露出一臉無奈。
其實他心中正在想:「今天一定有好戲唱。」
君不畏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石小開真的不喜歡他這個人,因為他弄走石家白銀五千兩。
當然,更重要的乃是君不畏同苗小玉在一起,石小開為苗小玉已經下了不少功夫,當然視君不畏如眼中釘肉中刺,非拔不愉快。
尤其在上海,石小開專程率人追到上海,一大半理由便是殺君不畏。然而君不畏不是省油燈,石小開又吃了悶虧,而且還傷了石家幾個大將……李克發的腿傷至今還未痊癒,躺在床上。
包震天拉著君不畏,心中有一股篤定感受,他幾乎要把君不畏攔腰抱住了。
君不畏往臺階上走,好像很勉強。
這兩人一路走進「石敢當賭館」,有一股鴉片煙的味道隨風送進兩人的鼻子裡,君不畏一皺眉頭未開腔。
包震天卻想著抽空先去抽兩口。
賭場已開,屋裡面擠了不少。人正在呼么喝六,當然沒有人在抽大煙,但那股子煙味卻真的是大煙。
其實這並不奇怪,因為當時就有人把大煙捲成紙卷,很方便地抽,也有些裝在菸袋鍋中與菸草一起抽,如此才有精神,賭一夜也不覺累。
君不畏與包震天兩人一直往賭場後面走,二道門處有個大漢眼一瞪。
這人立刻吃一驚,轉頭便往帳房中奔去。
君不畏只裝未看見,但不多久,二門後有了人聲,這聲音君不畏一聽就知道是那個女的。
那個會使用迷藥的女子,她俏生生地走出來了。
真奇怪,其實也不奇怪。
這話怎麼說?
奇怪的是那個二十七八的美女人變了,變得那麼地可人兒,哪裡像是要人命的女羅剎。
她俏生生地迎上來,嘻嘻哈哈地把手抬,口中還咿呀唉地道:「你們才到呀,後面吃酒吧。」
這也不奇怪,那就是江湖上沒有永遠的仇人,江湖上只有永遠的是非。
那女的並非別人,正是「石敢當賭館」三侍女之一的蘭兒。
蘭兒曾在上海與石家的兩個殺手潛入「沈家賭場」的後院中刺殺君不畏。
如今雙方見了面,她像沒事兒似的招呼著。
君不畏也是笑呵呵的模樣,大方地打著哈哈,他也像過去沒發生任何事情一樣衝著蘭兒點點頭。
這哪裡是敵人,比個老朋友還和氣,蘭兒對包老爺子笑呵呵地道:「老爺子,我們老東家這兩天正叨唸著你老,不知是否平安地把二十萬兩銀子送去北王那邊了。」
包震天嘆氣又搖頭,他沉聲道:「老爺子呢?我得馬上去見他。」
蘭兒道:「不急呀,先到後面去坐坐,吃點喝點說說話,我們少東家剛抽了煙睡著了。」
她提到少東家,那當然說的是石小開。
她說石小開抽菸,八成就是鴉片煙。
包震天道:「石少東在後面?」
蘭兒道:「剛剛累了幾天,他在休養。」
包震天道:「累了幾天?幹什麼去了?」
蘭兒看看君不畏,淡淡地道:「也沒什麼啦,只為了一個小癟三,包老呀,你看,如今這江湖世道全亂了,牛鬼蛇神之外,還增添了不少牛頭馬面,癩蛤蟆全成精了,這江湖上的規矩他們也不管,到處裝人熊賣弄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功夫,我家少東氣不過,這才……」
包震天道:「你說的一點也不錯,全不按牌理出牌,你爭我奪,天下難太平,好人哪,誰是好人哪?」
他老這是有感而發,只因為他已經兩次上當,悲哀的乃是他至今還不知玩他的人就是小風城的石不全。
包震天如今又來請教石不全了。
對於蘭兒的話,君不畏只衝著蘭兒扮了個鬼臉,他什麼話也不說。
蘭兒俏嘴微翹,一副賣弄地又道:「倒是忘了一件事情要對君先生說了。」
君不畏這才開口道:「何事呀?」
蘭兒貼近君不畏,道:「我的那個小妹子翡翠呀,她可是為你害起相思病了,過去每餐兩碗飯,如今只吃小半碗,茶不思睡不著,夢裡還會哭醒過來,問她究竟怎麼了,你猜她說什麼?」
君不畏道:「她說什麼?」他見蘭兒用眼瞟他,不由又道:「我以為她病了。」
蘭兒道:「對,病了,她害相思病了。」
君不畏一笑,道:「她想誰?」
「你。」
「我?」
「不錯,除了你難道還有別人?」
「她對你說的。」
「她在夢中叫你,她叫君先生。」
君不畏哈哈笑了。
蘭兒道:「你不信?」
君不畏道:「如果你是翡翠我就會高興了。」
蘭兒道:「你馬上就會看到翡翠了,你也會知道我的話是多麼誠實。」
包震天搖頭嘆氣地道:「真可悲呀!」
君不畏道:「什麼意思?」
包震天道:「我在悲我的歹命,我已年邁蒼蒼,對於男女之間的事,早已時不我與了。」
只這麼幾句話,三人已越過二門來到後大院了。
君不畏抬頭看,啊,正屋中間坐著石小開,他醒了。
他是聽到聲音便立刻走出來的。
君不畏如果相信蘭兒的話,那麼石小開的出現是令人吃驚的,誰向他報告的?
石小開拍著巴掌站起來,他笑得雖然不太好聽,也不自然,但那還是笑,也有笑的味道。
包震天急走一步走進門。
「少東啊,老夫再世為人了。」
石小開扶住包震天,道:「老爺子一路辛苦了,快請坐下說話。」
他對君不畏一抱拳,點點頭,道:「君兄,你真乃可攀交之人也,坐,坐。」
君不畏道:「石兄,我是個說一不二的人。」
石小開道:「我相信,哈……」
不旋踵間,只見兩個姑娘雙手捧著點心進來了。
兩個姑娘中就有翡翠姑娘在。君不畏對翡翠看一眼,他發覺翡翠也在看他,視線接觸一場喜,兩個人的臉上有了笑。
蘭兒小聲道:「君先生,我沒騙你吧!」
君不畏沒開口,翡翠已把吃的往他面前擺,石小開招呼兩人吃點心,他對君不畏道:「君兄,上海怎麼又會出同樣的事?太過份了。」
君不畏看看包震天,心中真想笑出來。
石小開也想笑,因為石小開明白君不畏果然沒有把他父子兩人的陰謀拆穿。
石小開這幾句話也正是對君不畏的一種讚賞,君不畏一聽便知。
他呵呵一笑,道:「石兄,我什麼也不知道,誰知道東王會在暗中搗鬼。」
石小開道:「還是君兄俠義心,又把包老護送回來,我爹那裡得對君兄一番感謝了。」
君不畏淡淡一笑,道:「我這個人不貪心,該我的我拿,不該我的半分不取,哈……」
他這一笑,石小開也跟著笑,但石小開心中在開罵了:「你個王八蛋,老子沒有忘了你的白銀八百兩。」
君不畏的話也是這個意思,姓石的只需把欠的銀子拿來,他們就兩便,至於包震天,由他們父子兩人想怎麼利用就怎麼整吧。
包震天道:「石少東,老東家還要等多久能來?」
石小開道:「我爹在街後家裡,等一等我帶老爺子去見我爹。」他看看包震天的模樣,又道:「包老爺子,恕我多口,為什麼北王的人轉而投靠東王,而你老一點也不知情?」
包震天道:「少東家,你還不知情呀,不過我一說你便會明白了。」
石小開道:「我領教。」
包震天道:「咸豐登基那年,洪秀全被舉為天王,當時的王位乃最高爵位,而王與王之間又分等,東王楊秀清與西王蕭朝貴同列一等王,南王馮雲山與北王韋昌輝列二等,翼王石達開列三等,以上各王均受東王節制,東王勢力大,早為各王不服。」
他頓了一下,又道:「北王乃金田村人,附近有一大山,我當年就在山中當山大王,後才跟北王出征,至於東王,他這人奸詐異常,他不過是個燒炭工人,就因為他會騙人,他才攀上一等王,如今各路人馬遇阻,北王與東王暗中在較勁,且看誰的力量大,唉,想不到於文成他們叛變了,我也差一點沒命。」
這段話說出來,只證明一件事,那便是君不畏確實未把上海江邊發現的石不全大陰謀對包震天透露。
石小開愉快地又笑了。
君不畏就等那八百兩銀子了。
石小開開心地笑過以後,低聲地問包震天,道:「包老爺子,既然發生這種意外不幸,你打算怎麼幹?而北王那面,你得為我爹說個實情吧。」
包震天道:「那是當然。」
石小開道:「包老如何打算?」
包震天道:「我與石老當家的交情親密,而石老當家也與北王有緣,這件事也是我的錯,我不敢再找老東家送我銀子,只求老東家寫一封信,把實情寫在信紙上,我這就快馬加鞭去見北王。」他雙目兇芒一現,又道:「於文成啊,還有那鐵大山與林懷玉,這三人我絕饒不了他們。」
石小開道:「對,我贊成包老這麼做,你老放心,我一定叫我爹寫一封信給你老帶身邊,至少也是個證明,證明包老未把銀子吞掉。」
只有最後兩句話才是說進包震天的心裡。
包震天再回小風城,目的也正是為了證明他並未吞掉石不全捐的白銀。
他拍手一笑,道:「少東家,你真是一位明白人,善於體諒你包大叔呀,哈哈……」
「哈哈……」石小開笑得比包震天聲音更大。
君不畏沒有笑,因為他發現一縷冷芒兇焰閃自一旁站立的蘭兒眼中。
他也發現,自己還真的有危險了。
就在這時候,有個漢子奔進來了。
那漢子走到門口往屋內施禮,道:「少東家,車已備好了。」
石小開這才站起來,他又笑了。
他對包震天與君不畏道:「兩位,咱們到後街我家去,酒席已備好了。」
君不畏能去嗎?
嗨,他老兄還真去,他在點頭。
包震天道:「剛回來就叨擾老爺子,真是過意不去。」
他哪裡知道,石不全早一天就在等他了。
石不全不但等包震天,更重要的是等君不畏,道上橫著肩膀走路三十年,豈能被這後生小子巧取豪奪地弄走他白銀五千兩?
套句石不全的話,一紋銀子也不行,因為他丟不起這個人,萬一有一天傳揚江湖,那是笑話。
他決心要教訓君不畏了。
當石小開自上海慘敗而歸,石不全就火了。
現在……
石小開與包震天兩人先登上車,君不畏卻與趕車的漢子坐一起。
別以為只不過小段路,那也得用車來代步,這不是省不省的問題,派頭不能沒有。
君不畏心中就冷笑,什麼玩藝兒?
這是一座宏偉大宅院,單是門樓子就有五丈那麼高,臺階十五層,門兩邊臥著兩頭青石大獅子,張牙舞爪地要撲人的樣子。’君不畏走過石獅子,他還拍拍獅子的頭,也伸手摸一下獅子口中的大圓石球。
大車馳走了,石小開陪著包震天與君不畏兩人,登臺階進大門,只見院子裡又是假山又是花圃,有棵大樹上還掛了五個鳥籠子。
青石鋪的小道,從大門到正屋前面大廊下,然後又是五層臺階,舉首看,只見四盞琉璃燈掛在屋簷下,五顏六色的真好看,如果是夜晚燃上燈更美。
君不畏與包震天剛剛走到大廊上,便聽得屋內傳來粗濁聲音,道:「包老弟回來了?」
石小開快步奔進大庭內,道:「爹,包老爺子吃了大虧又回來了,爹,咱們捐給北王的銀子又到了東王之手,這真叫人可恨呀!」
包震天大步跨進門,幾乎要掩面痛哭了。
他的模樣就好像一個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家見了自己老爹似的帶著些許可憐相。
「石老哥呀,包震天當真老了,栽的筋斗可大了,老哥哥你要救我呀!」
石不全坐在一張虎皮椅子上,黯然神傷的樣子,拍拍一旁的椅子,道:「老弟過來坐在我身邊,你告訴老哥哥,到底又發生什麼事了?」
包震天立刻走過去,很聽話地坐下來了。
石不全再看看君不畏,道:「年輕人,你做得很好,老夫十分欣賞你。」
君不畏淡淡一笑,他心中當然明白石不全的話是什麼意思,石不全就是要他別把實情告訴包震天。
但包震天卻會錯了意,他指著君不畏,道:「石老哥哥,如果不是君兄弟出力,我早就死在大江裡了。」
石不全點頭,道:「所以我很喜歡這個年輕人。」
一邊的石小開一直未開口,直到這時候他才低聲地對他老爹道:「爹,酒席設在客堂上,何不一邊吃酒一邊再細說?」
石不全哈哈——笑,道:「對,對,咱們邊吃邊聊。」
石小開雙手互擊,接著進來兩個大漢,這兩人走到石不全身邊左右站,便把石不全抬起來了。
石不全獨目一閃,看了一眼君不畏道:「小兄弟,咱們客堂吃酒去。」
君不畏自然要去,他心中明白,這兒不是安樂窩,這兒乃是名實相符的龍潭虎穴。
君不畏很欣賞石不全的屋內擺設,大概有幾件很值銀子的古董,牆上的名畫也不俗,姓石的乃一方霸主,他當然弄來不少值錢的東西。
君不畏只看一半,這就跟著一齊走出這大廳,轉了個彎,偏房內已飄來酒菜香。
包震天與君不畏兩人剛走到偏屋門外,包震天的雙目猛一亮,他幾乎不走了。
包震天指著客室回頭道:「有客人呢?」
是的,客屋裡面正端坐著一個紅面老人。
君不畏也看到了。
他只不過眼角稍瞟進去,便淡淡地一笑。
包震天舉步走進屋內,石不全已哈哈笑道:「包老弟呀,我得先為你做個介紹。」
他指指坐在桌邊的紅面老者,又道:「這位乃我的摯友,他姓任,任一奪。」他對姓任的老者又道:「這位包震天也曾在山中為過王,如今北主麾下辦事。」
包震天又怔住了。
他的面色也變了,吃吃半天未開口。
石不全指著君不畏,對姓任的道:「任兄,這位就是我曾對你說過的,他年紀小武功高,‘刀聖’洪巴也敗在他手下,你老兄多認認了。」
任一奪粗聲一笑,對君不畏看了個仔細。
便在這時候,包震天才驚撥出聲,道:「你……老兄就是江湖上人人怕的‘閃電刀’任一奪?」
姓任的哈哈撫髯一笑,道:「不敢!不敢!」
君不畏卻拉把椅子坐下來了。
他才不管你什麼閃電刀。
石小開挨住君不畏坐下來,兩個女婢在掌酒,大夥舉杯,誰也沒有把酒剩下來。
君不畏放下酒杯點點頭,道:「好酒!」
石小開道:「酒是好酒菜更佳,君兄,你儘可以坦然地吃個酒醉菜飽,因為……」
他呵呵一笑,看看包震天,又道:「因為你的表現太令我爹滿意了。」
包震天立刻笑笑,道:「對,對,君兄弟的表現,實在不失少年俠客作風,太好了,哈……」
君不畏知道石小開說話的含義,他明白那是因為他在包震天面前守口如瓶,沒有洩露出石不全設下的陰謀。
但對包震天的話,卻心中一樂,這老人真可悲,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還不知道他面對的是什麼樣的人物。
石不全對君不畏點點頭,舉杯道:「來,老夫敬君兄弟一杯。」
君不畏也不客氣,舉杯就幹,他相信這一餐應該不會被石家父子動什麼手腳。
他以為有了包震天在場,他父子不會,除非他們不再利用包震天。
君不畏漸漸注意一個人了。
君不畏本來不把姓任的老者放心上,但當他發覺姓任的老者對他直冷笑,他不得不去留意了。
他斜目一瞥,拿起桌上酒杯對任一奪晃晃,道:「老前輩在下君不畏,敬你老一杯。」
真的不客氣,任一奪舉杯一飲而盡,好像君不畏早該敬酒給他似的。
這一餐吃得並不舒坦,別以為每個人不時地哈哈笑,但骨子裡卻各賣詭詐,各有陰謀。
「閃電刀」任一奪對著半帶醉意的君不畏笑笑,道:「君兄弟能出手擊敗‘刀聖’洪巴,著實令人欽佩,老夫見獵心喜,不知是否有機會領教一下你老弟的絕學。」
君不畏道:「老實說,我也是被逼的,動刀動槍的事總是有幹天和,你老以為呢?」
任一奪哈哈一笑,道:「老夫從不這麼想,我等既然在刀上修行,當然為的是血腥,否則刀這玩藝兒就失去應有的尊貴了。」
真是另一番可怕的道理。
君不畏就似乎從這老者身上嗅到了血腥。
他並不愚蠢,已漸漸明白任一奪的前來,必是受到石家父子的邀約,前來對付他的。
有了這種想法,君不畏反而坦然了。
他淡淡一笑,道:「你老說的也是,在下沒話說,等以後有機會,定不讓你老失望。」
君不畏的意思是:「我接受你的挑戰了。」
果然,任一奪哈哈一笑,道:「得,你老弟真乾脆,咱們這就說定了,哈……」
他得意地笑了,就好像他的那把合金打造的利刀已經刺進君不畏胸口上似的。
君不畏並沒反應,但包震天一哆嗦,他那樣子真的像被人刺了一刀般,急道:「君兄弟,你要多加考慮呀,任老的刀,與一般的不同呢。」
君不畏笑笑,道:「刀就是刀,刀的用處就是殺人,你可曾聽說過,刀是死的,人是活的,用刀在人,關鍵在於誰能把刀與心合一罷了。」
包震天道:「任老早已刀心合一了?」
君不畏道:「那麼,也正可以學一學任老先生刀法的奇妙之處。」
包震天愣住了。
他無法再勸下去了。
君不畏並不想接受挑戰,但他卻明白,如果不接受,石家父子是不會罷休的,那麼,為什麼不痛快地接下來,也免被人以為自己怕他了。
石不全到了這時候才對君不畏豎起大拇指,讚道:「真有種,果然英雄出少年,那麼咱們定個時間吧。」
他這算火上澆油,送君不畏上刀山了。
任一奪哈哈一笑,道:「越快越好。」
君不畏道:「我沒意見。」
石不全又笑了。
石小開道:「爹,我以為先把包老的事趕辦完之後再決鬥也不遲。」
他有用意的。
石小開的心眼比他老子的還精明。
石小開怕君不畏吃了敗仗以後不顧一切地把他父子兩人的大陰謀告訴包震天就壞了大事了。
小心總是有益處的,石不全也點頭同意了。
石小開對他爹道:「爹,咱得先給包老寫封信,叫包老帶在身上作為證明,證明包老是清白的,銀子全被人劫去東王那面了,爹,咱們有義務為包老洗刷冤枉呀。」
這一番話全說到包震天的心裡面了。
包震天就是要這封信,而且君不畏也以為這信很重要,才勸包震天又回來的。
包震天十分感激,幾乎掉下眼淚來。
君不畏看得不忍。
他卻又不便說什麼。
酒筵差不多吃完了,石小開對君不畏笑笑,道:「君兄,怎麼樣,可有意去賭幾把?」
君不畏道:「那麼,何時決鬥?」他看向石不全,又道:「全憑石老一句話了。」
他老兄好像迫不及待了。
哈哈一聲笑,石不全道:「明日過午,你兩位就在我這前面大院過幾招吧,如何?」
任一奪重重點頭,道:「就這麼說定了。」他轉而看向君不畏又道:「君兄弟,回去好生休養精神,這賭也就免了。」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我非賭不可,只有賭才會令我有殺人的意念。」
任一奪雙眉一挑,道:「哈,新鮮詞兒。」
君不畏道:「別以為賭只是輸贏錢財而已,其實賭裡面才充滿了殺機。」
任一奪道:「高論!」
君不畏道:「任老,在下就在賭牌九中思索出不少刀法妙招與敵人的反應。」
任一奪眼一瞪,道:「開玩笑,是嗎?」
君不畏道:「前輩面前,怎可以放肆,在下確實如此。」
任一奪目露兇芒,道:「說說你的心得?」
君不畏道:「我常常愛輸幾個。」
任一奪嗤之以鼻地道:「下場賭牌還有不想贏的?」
君不畏道:「我就是,因為……」
「因為你的心瘋了。」
「不,我在賭輸上最為清醒不過。」
「原因是什麼?」
「很簡單,我願意看著贏銀子人的嘴臉,嗨,贏的人總是得意地笑逐顏開,就好像……」
任一奪道:「比武!」
君不畏立刻撫掌,道:「任老入竅了,對,就是和比武勝了的樣子相同,所以……」
任一奪道:「怎麼樣?」
君不畏道:「所以我很喜歡看到對方贏幾個。」
任一奪道:「這麼說你也喜歡挨刀?」
君不畏道:「我沒有那麼賤,任老,我不想學那輸了銀子的一副可憐樣。」
任一奪冷兮兮地笑了。
君不畏道:「任老,賭牌九中有一件事情與比武很相似的,你要不要聽一聽?」
任一奪道:「老夫一直在仔細地聽著。」
君不畏道:「賭牌九的人往往拿得一副大牌,比方說一對大天,或者一對地脾,就好像贏定了似的,然而當對方出猴王的時候,那種表情之可悲,比當時挨刀還叫人看了同情。」
任一奪先是一怔,旋即大笑了。
他當然明白君不畏的意思,那指的是他。
任一奪忽然不笑了,嘿然地道:「君小弟,我可以告訴你,在比武上我手中握的是一對至尊猴王,嘿……」
君不畏道:「沒有人永遠手握一對至尊猴王,盡拿猴王便沒有人和你賭了,而武功,那要臨場才知道。」
任一奪麵皮拉緊了,他本來眼角有魚尾紋,這時候也突然地消失了。
他舉起酒杯,道:「高明,君兄弟,幹!」
石不全哈哈一笑,道:「年輕人面前,老夫倒長了不少見識,但不知老弟這一套哲理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君不畏放下杯子,道:「刀玩久了,錢輸多了,自然地便想通了。」
石不全這時候對包震天道:「包老弟,我想著你的事不能耽誤,我以為你得儘快回北王大營了。」
包震天道:「我歸心似箭呢,石兄。」
石不全道:「你們再吃幾杯,我去書房寫一封致北王的信,也好叫包老弟帶回去,唉……」他嘆了一口氣,又道:「東王的人真可惡,也不知他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包震天道:「這事我明白,老實說,東王府也有北王府臥底的人,如今各王不和,明裡暗裡鬥爭不休,便是那翼王也插手了。」
石不全全身一緊,道:「難道翼王府也有他王的暗探?包老弟,你能舉出來嗎?」
包震天道:「有,但卻不知何人。」
這等於回絕了石不全的話。
石不全一笑而罷,他召人抬著他去寫信了。
石小開命那女侍過來,道:「去把石總管找來。」
女侍立刻往外走,她很快地把石府總管石壯找來了。
石壯進大廳,先對客人抱拳,這才走近石小開問:「少東家,你有吩咐?」
石小開道:「等一等包老爺子就上路了,你知道包老爺子的傷未痊癒,不能快馬加鞭,你去備一輛車,叫他們把包老爺子侍侯在車上,送到上海去。」
石壯立刻點頭,道:「馬上辦好。」
包震天聞言,心中不知什麼滋味,他想多留一天,目的是想說動君不畏與他一路回上海,甚至把君不畏推薦北王韋昌輝麾下辦事,但是,一方面他已知道君不畏是匹野馬;另一方面,好像君不畏一心要殺大海盜田九旺,更何況君不畏與任一奪約定比鬥,生死不知道。
包震天又見石小開如此安排,他必定要走了。
他以為石家父子仁至義盡了,再不走就不合情理了。
其實石家父子心有靈犀,當老子的去寫書信,當兒子的立刻叫人去備車馬,包震天走定了。
包震天伸手拉住君不畏,道:「老弟,包某再世為人,全是你的援手,這大恩不言謝,但願他日有機會我對老弟有所回報。」
君不畏淡淡一笑,道:「包老,我不圖你什麼,但請別咒我,行嗎?」
包震天一怔,「我咒你老弟?」
君不畏道:「如果有一天我要靠包老援助,豈不是倒了大黴,你這不是咒我是什麼?」
包震天愣然點頭,道:「對呀,你老弟的心眼比之一般人靈活多了。」
君不畏道:「所以我還活著,而且要一直活下去。」
他看向任一奪。
他發現任一奪夾了一口魚肉在口邊停下來,好像要把君不畏的話聽仔細。
任一奪把魚肉塞人口中哈哈笑了。
石小開也笑了。
他當然會得意地笑,因為他所設下的陷阱,正看到君不畏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而且每步均在他父子意料之中。
武俠屋掃描yaayooo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