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兄妹與羅世人,三人把君不畏弄回鏢局的時候,那苗剛便立刻吩咐所有的人,如果有人上門找君先生,就說君先生出門去了,十天之後才回來。
鏢局裡當然是上下一條心,誰也不提這碼子事。
苗小玉把君不畏安置在後院裡,房間特別擺設,由黑妞兒打點侍候著。
君不畏這一回傷得不輕,右側幾乎開個肉洞,前胸一刀肉往兩邊綻開卷著,鮮血流了半面盆,他躺在床上眼看著天。
這一回到南邊來,為的是要殺田九旺,不料卻惹上這麼多的是非,而田九旺還不知在什麼地方。
君不畏心中似不安,他心想:「老哥不能白死,大海盜田九旺總會被我找到的。」
苗剛把小風城最好的名醫請過來,那位名醫不走正門,他著人從鏢局後門把大夫帶入後院,為的是不叫君不畏受傷的訊息傳揚出去。
君不畏也是血肉之軀,兩處刀傷令他痛苦不堪,苗小玉守在他身邊,那份關懷之情倒令君不畏內心難安。
君不畏很明白,他是個浪子,從未打算自己有一天會拖家帶眷。
他以為一個江湖浪子,尤其他是個玩刀浪子,已失去成家的勇氣了。
只不過苗小玉的溫柔侍候,倒令他有些心志動搖了。
就在第二天半夜,君不畏突然發起高燒來了。
苗小玉一急之下,忙命黑妞兒出後門去請大夫快來。
快四更天的時候大夫才趕到,那大夫仔細看了一遍,對苗小玉道:「苗大小姐,快叫人弄上幾壺熱水來。」
苗小玉道:「要熱水?」
大夫道:「他身上有刀傷,不能在熱水中浸泡,但可以用熱水灑上厚棉被包起來加以熱烘,令他趕快出汗。」
苗小玉道:「這是為甚麼?他為甚麼突然發燒?」
大夫道:「他身上中了毒。」
「毒?」苗小玉吃一驚。
大夫道:「不錯,他必定中了甚麼毒,如果不以汗逼出體外,他的傷口便會爛。」
苗小玉一聽那還了得,忙著吩咐灶上加大火用大鍋,趕緊煮上一鍋滾水送到君不畏房中。
那大夫對苗小玉道:「苗姑娘,你要找來大棉被把他全身蒙上,而且要他斜躺在浴盆上面,直到他烘出滿身大汗之後才能出來。」大夫又取出幾包藥粉,道:「完了以後快服下,睡上兩天不能下床。」
苗小玉道:「要睡兩天?」
大夫道:「不能有人驚擾他。」
於是丁大夫打著哈欠匆匆地走了。
天就快亮了,苗小玉和黑妞兒兩人動手侍候君不畏,首先剝光君不畏衣服,抬在一個浴盆上,那浴盆上面放了一塊板子,君不畏就躺在本板上,浴盆的兩邊支了兩張椅子,老棉被一共蓋了三四床。
苗小玉也不管該不該做,就那麼把半昏迷的君不畏抬放在被子裡面蒙起來了。
浴盆中是滾水,水蒸氣冒不出來,黑妞兒低聲向苗小玉道:「小姐,你看會不會悶壞人呀?」
苗小玉搖頭,道:「我不知道。」
黑妞兒道:「小姐,我們備下大被單,等一等把君先生裹起來送到床上,可不能被風吹受涼。」
苗小玉道:「別忘了大夫叫他服的藥也準備好。」
黑妞兒道:「小姐,他身上冒汗,會不會爛了傷口。」
苗小玉道:「等一等我們為他把藥換。」
兩個人正白忙著換熱水,被裡面傳出一聲大叫:「悶煞我也!」
苗小玉聽得這聲叫,忙用手按住厚棉被,道:「君兄忍耐,千萬別掙扎。」
君不畏在棉被中憋急了,他大喘氣地道:「我快憋死了,你們這是幹甚麼?」
苗小玉道:「君兄,你前半夜發高燒,已經半昏過去了,大夫說你中了毒,如今這是為你逼出大汗來解去你身上的毒。」
君不畏叫道:「我全身一絲不掛……」
苗小玉道:「沒關係,只要把毒除去,一絲不掛只是權宜之計。」
君不畏道:「我已經清醒多了,你……」
他沒有說下去,苗小玉卻安慰他道:「你已經被蒙在裡面快一個時辰了。」
她拍拍棉被,又道:「再忍耐一下,最後一桶熱水用過之後,便會放你出來。」
黑妞兒已把滾水倒人浴盆,她對苗小玉道:「再過一會兒便好了。」
苗小玉道:「好了,你回去歇著吧。」
黑妞兒提著木桶走了,她累了大半夜。
君不畏悶在厚棉被中半天不出聲,這令苗小玉吃一驚。
「君兄!」
厚棉被裡面沒聲息,也不見微動,這令苗小玉吃一驚,她急忙伸手進入被子裡,又摸了一把熱水。
苗小玉邊摸邊問:「君兄,君兄你怎麼了?」
棉被內仍然沒聲音,苗小玉急忙取過一張被單,她掀開被子便把君不畏用被單包了起來。
棉被掀開,君不畏大大地吸了一口氣,才低聲地道:「好輕鬆啊!」
苗小玉用力抱起君不畏,慢慢地扶著到了床上,她這才發覺君不畏已不再發燒了。
她匆匆地,親自為君不畏把身子擦拭乾淨,苗小玉是一位未出閣的大小姐,可是已把君不畏當成丈夫侍候著。
君不畏全身不再冒汗水了,苗小玉卻又忙著為君不畏的傷口換藥,直忙到天色大亮。
於是,黑妞兒來了。
黑妞兒去端浴盆,她突然大聲叫道:「小姐,你快來看,這水是灰黑色。」
苗小玉低頭看,不由也吃一驚,但心中卻為君不畏慶幸,他身上的毒全部逼出來了。
苗小玉累了一夜無怨言,她叫黑妞兒守在門口,別叫任何人前來打擾,她自己則躺在君不畏身邊睡下了。
這一睡直到過午一個多時辰,苗小玉剛睜開眼睛,便發覺君不畏的樣子似昏似睡,摸一摸已經退熱了。
她把黑妞兒叫進來,命人快準備一應補品,如果君不畏醒來必然餓壞了。
君不畏睡了一天半,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醒來之後直叫餓,這是好現象,只不過大夫限制他暴食,卻也加了許多補品。
君不畏到這時候才仔細地看傷口,他看得直搖頭,右側被炸了一塊肉,陷了個大肉坑,胸前的一刀可見三根肋骨,他明白,當時如果不是「刀聖」洪巴為了他自己的命,這胸口的一刀就破腹了。
大夫叫他十天不下床,苗小玉自然守在他身旁,只不過日子過得不輕鬆,因為第四天就來了一個人。
石小開來了。
石小開並不知道君不畏已經重傷躺在床上四天了,如果他知道君不畏無法走下床,早就會命人找上門來殺人,因他早就想君不畏快死。
「跨海鏢局」上下一條心,如果有人問起君不畏,每個人不開口只搖頭。
搖頭當然表示不知道,石小開問到大門內,他一共問了七個漢子,七個人都搖頭。
他現在走到正屋廊下來了,因為副總鏢頭羅世人正在那兒磨他的那把短刀。
羅世人的長刀三尺長,短刀也有一尺半,如今長刀靠在廊前柱子上,對於他面前站的人,羅世人只裝沒看見。
其實羅世人早就看到石小開進大門來了。
「副總鏢頭……」
羅世人這才猛抬頭,他大聲打起招呼了:「喲!是石少東家呀,快請裡面坐。」
石小開笑笑,大步往屋內走,一邊對羅世人道:「副總鏢頭,你們總鏢頭他人呢?」
羅世人嘆口氣道:「總鏢頭這幾日人不爽呀。」
「病了?」
「比病還難過。」
「怎麼說?」
羅世人不說,他命人把茶送上來。
石小開看看左右,又問:「大小姐也不見她的人,怎麼了,難道你們大小姐也不爽了?」
羅世人道:「石少東,你算說對了,不但總鏢頭和大小姐兩人不爽,便是全鏢局裡的人都不愉快。」
石小開道:「這又是為甚麼?」
羅世人看看石小開,再是一聲嘆息,道:「石少東,你莫非裝糊塗?」
石小開面皮一緊,道:「你說甚麼?」
羅世人道:「那天你把君先生請去你家大宅,你們在門前擺擂臺,有這回事?」
石小開心中不愉快,他冷冷一聲哼。
他怎麼會高興?那一天他請的高手「閃電刀」任一奪也栽了,還有他的人馬全受了傷,這幾天他連睡著了還破口大罵君不畏。
羅世人當然知道這一切,只不過他一半裝糊塗。
他重重地對石小開道:「咱們都是一個城的人,你們打擂臺怎麼不通知我們呀?」
石小開冷冷道:「那不是擂臺,那只是一場君子比武,也是生死決鬥,可是……」
羅世人道:「後來我們才知道,當然那是我們大小姐回來說的,可是我們總鏢頭不爽。」
石小開道:「與苗剛何干?」
他一怒之下直呼名字了。
在過去,他為了追求苗小玉,他稱呼苗剛為苗大哥,有時也叫總鏢頭。
羅世人道:「怎說不相干,君先生由我們這裡去的,而決鬥比武,我們應該有個公證人吧?」
石小開道:「我爹就是公證人。」
真霸道的口氣,羅世人心中就有氣,道:「少東家,你這是看不起咱們了。」
石小開道:「副總鏢頭,姓君的又不是你們‘跨海鏢局’的人,他是外鄉人啊,他自恃本事大,不會叫你們去為他撐腰的。」
羅世人道:「那是你以為……」
石小開道:「怎麼說?」
羅世人道;「君先生就因為我們沒有趕去,只出現兩個女流,他才在當天半夜便離開了。」
石小開吃一驚,道:「君……姓君的走了?」
羅世人道:「所以我們全域性子里人都不爽。」
石小開道:「他去哪裡了?」羅世人道:「知道就好了。」
石小開拳頭砸在手心裡,咬牙道:「孃的老皮,我這是前來找他的,他走了?」
羅世人道:「走了幾天了。」
石小開道:「副總鏢頭,你以為他還會回來嗎?」
羅世人道:「如果是我就不會回來。」
石小開道:「你不是他。」
羅世人道:「所以我就不知道了。」他頓了一下,又道:「少東家,你找他有甚麼事?不會又請來高手同君先生比武吧?」
石小開道:「我決心換個方式,不動刀子。」
羅世人道:「不動刀子?」
「是的,姓君的在我口袋裡摸走七千兩白銀,你應該明白,石家的銀子也是他任意拿的?我要他連本帶利地全部吐出來!」
石小開道:「姓君的喜歡賭牌九,我設局請他去,大家就在三十二張上面分高低。」
羅世人道:「真可惜,君先生他失去一次發財機會了。」
這話不是羅世人吹牛,因為他早已聽過君不畏在牌九上面有絕技。
石小開冷冷道:「如果他能擊敗‘江南賭仙’錢大山,我就認栽,唉,這小子走掉了。」
羅世人吃了一驚,道:「賭仙錢大山!」
石小開冷冷笑著點點頭:「你也聽說過錢老?」
羅世人道:「錢大山也是殺手。」
石小開道:「你知道的真不少。」
羅世人道:「姓錢的在賭上玩死不少人,傳言比他出刀殺的人多幾倍。」
石小開得意地道;「副總鏢頭,我要見見苗剛。」
羅世人道:「總鏢頭這兩天二門不出,他真的不爽。」
石小開道:「我一定要見他。」
「誰要見我?」
苗剛滿面灰黯之色,好像剛被人罵過的一副倒霉樣子,漫不經心地走出來了。
他看到石小開,而石小開也站起來了。
「總鏢頭,你這是……」
苗剛一瞪眼,道:「你來幹甚麼?」
石小開笑笑,道:「過去我也常來呀。」
苗剛道:「你不夠意思,石小開,咱們也都是江湖人,你家門前比武設擂臺,應該對我說一聲,怎麼的,看不起我苗剛呀?」
石小開笑笑,道:「苗兄,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你又請的是我的客人,這要是把君先生宰了,由誰出面去收屍?」
石小開道:「所幸沒有死人呀。」
苗剛粗聲道:「那是君先生的本事好,他也命大。」
石小開笑笑,把話轉開了。
他先是往後看一眼,便低聲道:「苗兄,苗姑娘她現在可好?」
「有好,有不好啦。」
「這話怎麼說?」
苗剛道:「君先生一而再地幫了我們,老實說,一場大風幾乎把我的鏢局吹垮,人死船毀落難在上海,多虧君先生見義勇為大力協助,我們才會重振基業,想一想不就是有好有壞?」
石小開道:「我也去了上海,只是我不知道你們的遭遇,否則,一切自有我出力,用不到一個外人伸手。」
苗剛心中冷笑,但還是呵呵一笑。
石小開道:「苗兄,我可以去後面見見伯母嗎?」
苗剛搖手,道:「不是時候。」
石小開一瞪眼,道:「怎麼又是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了。」
苗剛道:「我明白你喜歡我的大妹子。」
石小開道:「小風城的人都知道我喜歡苗姑娘。」
苗剛道;「這種事情要雙方都樂意吧。」
石小開道:「我已經等了三年七個月零九天了。」
苗剛道:「你把日子記得很確實嘛。」
石小開道:「表示我的誠意呀。」
苗剛道:「好,如果你真的誠意,何妨你再等下去,反正我,的大妹子又沒嫁人。」
石小開道:「我得先向伯母那裡去燒香吧。」
苗剛道:「那會惹我大妹子不高興的,你不想惹她發火吧。」
石小開愣然了。
他還真有些懼怕苗小玉發火,人就是這樣子,尤其是男人,得不到的東西總以為是寶。
石小開就抱定非把苗小玉弄上手不可。
苗剛把石小開送到廳前,石小開突然回過頭來冷然地對苗剛道:「姓君的若再來,你一定著人通知我。」
苗剛笑笑,他也點點頭。
石小開前來的這碼子事,很快便傳到了苗小玉那裡,苗小玉冷然地對苗剛道:「哥,咱們以後更要小心了,千萬不能被石家的人知道。」
苗剛道;「這你放心,石家永遠也不會知道。」他仔細看看床上的君不畏又道:「大妹子,你這樣地侍候他,這不等於你是他的人了?」
苗小玉緩緩低下頭,低頭便是認可她大哥的這句話。
苗剛道:「大妹子,我看你這幾天太累了,不如再分派個男的來侍候。」
苗小玉立刻反對,道:「不,哥,咱們欠他的太多了,我這樣侍候又算得甚麼?」她仰望屋外,又道:「那天海上大浪濤裡,船桅斷了,船就快翻沉了,當時沒人能救得了船,一船的人就快絕望了,君兄便在這時候出手,他把斷桅弄到海里,船才沒有沉。」她回頭看看君不畏,又道:「那時候咱們就已經欠他的情了。」
苗剛重重地點頭,道:「你說得對,江湖上講的是恩怨分明,咱們欠他的太多了。」
他轉身走了,腳步是那麼沉重。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三天牛,就在這天過午不久,「跨海鏢局」大門外來了一個大和尚。
這和尚的右耳受過傷,因為上面還塗著藥,一道傷口也很明顯,不錯,八方和尚來了。
八方和尚粗濁的一聲「阿彌陀佛」,立刻把鏢局的兩個夥計引過來了。
「和尚,你是……」
八方和尚大手一撥,兩個夥計往一邊歪。
「和尚,你要幹甚麼?」
八方和尚已站在廳前石階下,他伸手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鋼念珠子,重重地又是一聲「阿彌陀佛」。
兩個夥計衝上前,左右伸手就要拉,八方和尚雙肘微揚,兩個夥計被一股暗力摔滾在地上。
於是,鏢師文昌洪走出來了。
文昌洪看這大和尚,立刻明白來者不善,他站在臺階上一抱拳,道:「這位大師,你直闖進門,大概不為化緣而來了?」
八方和尚哈哈一笑,道:「不錯!」
文昌洪道:「但請明言。」
八方和尚看看文昌洪,道:「你是此地當家的?」
文昌洪道:「在下鏢師文昌洪。」
八方和尚冷然道:「去,找你們總鏢頭來說話。」
文昌洪面色一變,叱道:「大和尚。你不像是出家人,你好比攔路打劫的。」
八方和尚嘿嘿冷笑,道:「是嗎?哈……嘿……」
文昌洪就要跳下臺階了,他打算把和尚趕出大門外,「跨海鏢局」不是和尚撒野的地方。
後面,副總鏢頭羅世人出來了。
「昌洪等等。」
文昌洪一聽回身道:「副總鏢頭,你來得正好,不知哪裡跑來這野和尚,像是吃了西洋人火藥似的,說話直衝人。」
羅世人只一看,便想到君不畏提到的東王廟大和尚,他內心還真的吃一驚,怎麼這和尚找上門來了?
再想想後院養傷的君不畏,大夫說他至少要在床上休養十天才可以下床,如今這才幾天。
羅世人不及搬動指頭算,他得應付面前這大和尚。
「大師,你有甚麼指教?」
八方和尚道:「貧僧找你們總鏢頭。」
「對我說也一樣。」
「不行!」
「為甚麼?」
「你不配!」
羅世人不由心火上升,道:「總鏢頭今天不見客!」
八方和尚嘿嘿大笑,道:「非見不可!」
羅世人大怒,挺腰跳下臺階,叱道:「大和尚,你是來找麻煩的呀!」
八方和尚道:「不是找麻煩,是殺人!」
羅世人一聽,嘿然道:「你好大膽子,竟敢上門來殺人喲!」
八方和尚道:「這也不是頭一回殺人。」
羅世人大吼道:「你還常殺人呀!」
八方和尚粗聲道:「貧僧未出家前,哪天會不見血腥?」
「鏘!」
羅世人的長短刀拔在手上了。他這兩把刀已磨得發光,他雙刀指地,怒道:「大和尚,你想開葷也可以,那得露兩招讓羅某瞧瞧。」
八方和尚哈哈笑了,他看看羅世人與另外三個人,道:「我看嘛,你們四人一齊上吧。」
羅世人道:「吹牛不是?」
他撲上去了,長短刀互動刺劈,二十一刀一口氣兜殺,他一心不叫大和尚喘息。
豈料八方和尚只三個旋身,突然暴喝一聲:「打!」
「叭!」
「唉!」
只見一把長刀往屋頂飛,羅世人跳在一邊右臂猛力地甩不停,再看他的右手背已經腫脹起來了。
八方和尚以他的鋼念珠當鋼鞭,出招便得手,立刻把文昌洪幾人震住了。
大家都瞪眼了。
這時候早驚動了鏢局的人,紛紛奔出門外,總鏢頭苗剛也出來了。
苗剛只一看,便知道和尚是東王廟的八方和尚,他沉聲道:
「閃開!」
眾人往邊站,苗剛走下臺階重重抱拳,道:「曾聽君先生說過,有位八方和尚在東王廟作住持,莫非就是大師?」
八方和尚上下看看苗剛,道:「不錯,你是誰?」
苗剛道:「‘跨海鏢局’總鏢頭苗剛。」
八方和尚道:「你還是出來了。」
苗剛道:「你找我苗某人?」
八方和尚道:「找你索人。」
苗剛道:「你索人?」
「不錯。」
「誰?」
「姓君的那小子。」
「君先生?」
「他人呢?」
苗剛哈哈一笑,道:「你找君先生呀,他早就不在我這裡了。」
八方和尚道:「姓君的不在你這裡?」
苗剛道:「君先生若在我這裡,你就休想耀武揚威了。」
不料八方和尚哈哈大笑,道:「姓君的必然在你這裡,而且也奄奄一息了,你休想欺騙貧僧。」
苗剛吃一驚,他也立刻明白,原來八方和尚前來撿拾便宜來了,如果君不畏身上中的毒未除去,如今正是奄奄一息了。
其實,君不畏自己也不清楚他是怎麼中了「毒美人」宋心兒的劇毒,所幸他高燒被大汗把劇毒排出了體外。
苗剛把頭一抬,怒道:「大師說我說謊?」
八方和尚道:「姓君的只有逃回你這裡,否則必然毒發而死在外面,但他不曾死在外面,所以貧僧料定姓君的必在你這裡。」
苗剛怒叱道:「全憑臆測,你很霸道!」
八方和尚冷笑道:「貧僧已經霸道了,總鏢頭,你敢帶貧僧進入內部搜查?」
苗剛叱道:「你是甚麼東西?」
八方和尚嘿嘿一笑,道:「如此說來,我們的廢話太多了吧。」
苗剛雙手一伸,退後一大步,吼道:「拿叉!」苗剛的兵器是長叉一支,短叉四支,如今他只抓住一把長叉在手,嘩啦啦一聲叉響,他抖了個叉花,橫過身對八方和尚道:「大師,你出招了!」
八方和尚哈哈一笑,道:「小心了!」
大夥隨他的喝叫聲望去,只見八方和尚手中那串一百零八粒鋼念珠,突然筆直的宛似一根鋼鞭劈頭便往苗剛打去,他那高大的身子鐵塔似的壓過去。
苗剛一聲:「來得好!」
他鋼叉豎起斜撥,「譁」的一聲半空中激起一片碎芒,兩個高大的身影霎時間殺在一起。
「跨海鏢局」的人全部圍在四周觀戰,大廳前面,苗剛以守為攻,一時間還能挺住,卻是誰也清楚,時間稍久,苗剛必敗無疑。
站在廊上的苗小玉與黑妞兒自然也憂心如焚。
苗小玉早就來了,她也知道這大和尚正是東王廟的八方和尚。
苗小玉見大哥已額頭冒汗,敗象已露,便對黑妞兒道:「我去會這惡僧。」
黑妞兒把手中鐵棍一頓,道:「大小姐,我去!」
苗小玉伸手拉黑妞兒,不料黑妞兒已彈身半空中,口中厲-吼:「打!」
正在搏鬥的八方和尚,眼見不出三招就可把苗剛手上的鋼叉奪下,突聞半空中一聲大吼,顯然有人殺來。好個八方和尚,他大步橫跨,手中的念珠往空猛掃。
「叭啦啦……」
「咚……」
黑妞兒的身子尚未落下,手上鐵棍甫下壓,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道震得往一邊摔去。
她被摔得不輕,但卻不哼一聲。
黑妞兒也稱得是女力士,她皮厚不怕摔,只左掌按地一彈又起,她舉棍又要撲上了。
便在這時候,突然一聲冷喝,道:「住手!」
這一聲冷喝來自大門內,眾人無不大吃一驚。
八方和尚的雙目睜大了。
苗剛等一眾鏢局的人也都張口結舌,苗小玉還把手按在她的櫻唇上,怕的是驚叫出聲來。
來的人舉步很重,穩穩地站在大門內了。
不錯,君不畏來了。
他的模樣很平常,就好像他只是來探望朋友似的。
八方和尚驚呆了。
「你……」
君不畏突然一瞪眼,道:「八方和尚,你莫非找君某嗎?」
八方和尚道:「不錯!」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巧了,君某正打算再去東王廟呢,你卻送上門來了。」
八方和尚道:「你……你沒有中毒?」
君不畏冷冷道:「地龍本身就有毒,毒攻毒的結果,君某一些感覺也沒有,這也不足為奇。」他一頓,又道:「嗯,我明白了,你這惡和尚,莫非以為君某中毒,前來撿拾便宜了。」
八方和尚仔細看君不畏,果然不似中毒樣,他乃老江湖,利害關係分得清,他自不會此刻再動手。
哈哈一聲狂笑,八方和尚道:「貧僧前來,正是要找你君施主。」
君不畏錯步橫移,擺出一副欲出手的架式,道:「惡僧,你已找到了,還等甚麼?」
八方和尚急忙搖手,道:「不,不,貧僧並非前來與君施主動手。」他指指左右,又哈哈一笑,道:「這兒是不適合動手殺人的,是不是?」
君不畏道:「你的目的?」
八方和尚道:「約你大駕前往東王廟後山的望月谷,大家放手一搏。」
君不畏道:「必又是你們四位了。」
八方和尚道:「你怕了?」
君不畏道:「何時?」
八方和尚道:「日子就由你決定了。」
他說出此話,雙目十分注意君不畏的反應,真是老奸巨猾,他不但不信君不畏未中毒,而且知道君不畏身上的傷也重。
但君不畏也精悍,他立刻回應道:「如果由我來決定,那麼,儘早解決,這就走。」
八方和尚一瞪眼,立刻再搖手,道:「也不急在一時,這麼辦,十日之後的半夜子時,大家望月谷決一死戰。」
君不畏冷冷道:「為甚麼要拖延那麼久?」
八方和尚道:「雙方充分的準備,君施主,生死之鬥非同兒戲,你也妥為準備,對不起,貧僧話已帶到,咱們望月谷見了。」
他說完便走,匆忙地出門而去。
八方和尚幾乎是半逃走的,君不畏發出冷冷的哼聲,他哼的聲音大,大夥都聽清楚他這種帶著憤怒的聲音。
苗小玉當先奔向君不畏。
苗剛大聲喝叫:「快關上大門!」
兩個漢子匆忙地把大門上了閂,只見苗小玉扶住搖搖欲倒的君不畏,道:「你怎麼出來了?」
君不畏微微一笑,道:「這惡和尚還是怕我。」
苗小玉急叫:「你別走。」
苗剛道:「去弄張木板過來,讓君兄弟躺在木板上,快抬回後院。」
苗小玉以袖為君不畏拭去額角的汗,另一面,黑妞兒也用力伸臂環抱住搖搖欲倒的君不畏。
如果此刻八方和尚再闖進來,君不畏便完了。
君不畏又躺在床上了,到了這時候,他才聯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被熱水蒸發出的汗水為甚麼有毒,原來他在不知不覺中已中了「毒美人」宋心兒的毒手,直到他離開東王廟之後,宋心兒因在休養中,想著君不畏應該是毒發之時,所以才叫八方和尚前來「跨海鏢局」。
君不畏只一想通,心中也不由大吃一驚,只是這麼下床一趟,他又氣喘如牛,傷口又作痛不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八方和尚匆匆地奔回東王廟沒有半天工夫,「跨海鏢局」的大門又被人拍得咚咚響。
「又是誰來了?」小劉剛由船上回來,他也聽說東王廟和尚宋鬧事的這碼子事,心中正憤怒著。他奔到門下,問道:「誰?」
「我……」
「你是誰?」
「開了門你就會知道了。」
小劉道:「不說是誰,不開門。」
「‘石敢當賭館’的少東家石小開!」
小劉一聽吃一驚,他忙回頭看,只見羅世人已站在他身後面。
小劉向羅世人點頭,羅世人便開口了,「是石少東嗎?」
「總鏢頭,開門啊!」
大門拉開了,果然,石小開哈哈笑著走進來。
羅世人道:「石少東,你有事?」
「有。」
「你找誰?」
「君先生。」
怔了一下,羅世人道:「嗨,石少東,你來得不巧了。」
石小開道;「怎麼說?」
羅世人道:「君先生不在。」
石小開冷笑,道:「副總鏢頭,我的人回報,親眼看到君先生進來你們鏢局,怎麼說不在?」
羅世人更吃驚,他明白石小開派人盯住「跨海鏢局」了,只要發現君不畏,他的人立刻回去向他報告。
羅世人硬起頭皮要扯謊了。
他攔住石小開,涎臉吃吃笑,道:「石少東,我老老實實地對你說,君先生剛才是回來過,但他立刻又走了。」
愣了一下,石小開道:「我不信。」
羅世人道:「不信進去找呀。」
石小開伸手撥開羅世人,道:「我當然要進去找。」
他大步往大廳上走,迎面遇上苗剛。
苗剛早就聽到石小開來了。
「石少東,你又來了。」
「又來找君先生。」
「可是請君先生去會一會你請來的‘江南賭仙’錢大山嗎?」
「我不能叫錢老幹等。」
「君先生來了又走了。」
「怎麼你也這麼說?」
「我鏢局的都會這麼說,因為君先生真的走了。」
「真的這麼巧?」
「天下有很多出人意外的巧事。」
石小開半帶怒道:「他回來就走,為的何事?」
苗剛道:「君先生樹大招風,惹火了他人,被人邀約決鬥了。」
石小開一喜,道:「真的?」
苗剛為了打發石小開快走,便只得一半實情一半假地道:
「一點也不錯。」
石小開道:「誰有這麼大能耐?」
苗剛道:「東王廟的大和尚。」
石小開吃吃一笑,道:「你真會開玩笑,東王廟的幾個老和尚,沒有一個會武功。」
苗剛道:「如今東王廟只有一個大和尚,他的法號叫八方和尚。」
石小開吃驚地道:「這是真的?」
苗剛道:「石少東何不前去看看?」
石小開道:「我當然要去,只不過我想知道,八方和尚敢同君不畏比鬥?」
苗剛道:「他們已經比過一次了。」
石小開哈哈一笑,道:「這麼大的訊息,我怎麼不知道,太可惜了。」
苗剛道:「想來君先生必去準備了,至於何時比鬥,那我就不知道了。」
石小開道:「我的人說過,是有個大和尚進入你們鏢局裡動手,後又看到姓君的進來,唔……我要回去查一下,姓君的他躲在甚麼地方。」
苗剛道:「石少東,你去查吧,姓君的又不是我鏢局的人,以後你找姓君的,別盡往我這兒跑,多辛苦呀。」
石小開當然知道苗剛不高興,他注目地看看大廳內,這才幹幹一笑,道:「苗兄,打擾了。」
石小開哈哈笑著走了。
他只要知道有人約鬥君不畏,心中就高興。
他一直希望君不畏死,因為君不畏敢於取走他的銀子。
石小開又來鏢局的事,很快又傳到君不畏的耳朵裡,君不畏冷冷地對身邊緊張的苗小玉道:「我會去找他的,他以為請來一個老殺手便不得了,哼!看我怎麼整治他吧。」
苗小玉道:「君兄,別忘了,石家在小風城的勢力不容忽視,還是少惹為妙。」
「少惹?哈……苗小姐,難道你還不清楚嗎?你不惹他,他卻不會放過你,他已經找來三次了。」
苗小玉道:「常言道,惹不過躲得過,咱們可以躲他,何必硬拚。」
君不畏嘿地一聲笑了。
「我為你急壞了,你還笑!」苗小玉撒嬌了。
「苗小姐,你忘了,我乃標準浪子,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子,我會被姓石的嚇退?我也不是縮頭烏龜。」他伸手拉過苗小玉的手,又道:「我如果是個膽小如鼠的人物,你就不會這麼對我好了,是吧?」
苗小玉把頭貼在君不畏的肩上了。
苗小玉的聲音是溫柔的,也是關懷的,她細聲地道:「你說對了,當我第一次在‘石敢當賭館’見你手持緝拿田九旺的告示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膽子夠大。」
君不畏道:「我的武功也高。」
苗小玉道:「如果不是武功高,你怎敢拿那一張捉大海盜田九旺的告示?」
君不畏道:「只可惜至今我仍然未找到大海盜田九旺,我更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找到大海盜田九旺。」
苗小玉道:「君兄,你一直念念不忘要找大海盜田九旺,好像你與田九旺有甚麼深仇大恨,你……不可能為了那區區一千兩賞銀。」
君不畏的臉色變了,他帶著悽楚與悲憤。
苗小玉當然看出來了,她明白,君不畏必然與田九旺有仇,而且是深仇大恨。
苗小玉嘆口氣,道:「如果君兄非殺田九旺不可,我一定全力配合。」
君不畏道;「但求早早探聽出田九旺在何處,別的,苗小姐就不用插手了。」
苗小玉道:「君兄,我們海上走鏢的人,對於海上的訊息總比一般的人知道得多,我會為君兄盡力。」
君不畏笑笑,緩緩閉上眼睛。
石小開很愉快,因為他至今才知道,小風城附近還會有臥虎藏龍。
小風城東王廟的住持是道上高手,可是這樣的事他到現在才知道,只不過石小開仍然很高興。
他幾乎是大笑著走進賭場大門的。
賭場的人看到他們的少東家又高興了,大夥的滿面不快便也一掃而空。
石家上下這幾天誰也笑不出來,主子不笑誰也不敢笑。
石小開邊往裡走,邊大聲地叱道:「快去把總管找來,他在後街。」
立刻就有人往後街奔去。
石小開走到賭場後院,蘭兒當先迎上前來:「少東,找到姓君的那小子了嗎?」
石小開道:「雖未找到姓君的那小子,卻有一件好訊息,哈……」他拍拍蘭兒,又道:「你準備一下,馬上跟我去東王廟。」
蘭兒道:「少東家要去上香?」
石小開道:「哈……求神,何如求人?」
蘭兒吃吃一笑,道:「少東不是在耳房請來一位高手嗎?怎麼再去求人呢?」
石小開道:「別多說了,你去打扮一下,馬上隨我出去,我也得換穿一件外套了。」
蘭兒立刻轉往自己房間去了。
便在這時候,翡翠與美玉兩人聞聲過來了。
兩人走到石小開身邊,美玉道:「少東要出門?」
石小開道:「你二人小心侍候錢老,不可怠慢。」
美玉笑道:「錢老吃了酒正在酣睡,他愉快極了。」
石小開點點頭,他把外套披上,那蘭兒便也匆匆地又來了。
「少東,我打扮好了。」
石小開一看,哈哈笑了。他是有心人,當然,蘭兒也知道。
他們幾人正在說著話,石家的總管石壯來了。
石壯走進門,道:「少東,你召我?」
石小開道:「你快去備下一份厚禮,咱們要去東王廟見一個人。」
石壯道:「東王廟有甚麼人?不過幾個老和尚。」
石小開哈哈笑了。
「阿壯,東王廟住了一位厲害的出家人,也是同那個姓君的死對頭,正是我們歡迎的人呢。」
石壯笑了,道:「這事我們怎會不知道呢?」他伸手拍拍腦袋,又道:「送給和尚甚麼東西好呢?」
石小開道:「去弄個大紅包,外表看是禮物,咱們在禮物上放些銀子,哈,甚麼人都不會拒絕銀子吧。」
石壯大笑,道:「對,對,我這就去辦。」
石壯辦的禮物很簡單,四方紅盒裡面裝的是兩斤紅糖,只不過在紅糖上面放了白銀一百兩。
石小開把大門前的大車命人套上馬,他與石壯兩人坐在車轅上,蘭兒雙手抱禮物,斜著身子坐在車裡面。
石壯抖動韁繩,大車便立刻出了小風城。
順著一條大路,馬車很快馳到一片紫竹林邊,石小開指著紫竹林呵呵一笑,道:「我小時候常來這兒玩,裡面的和尚我認識,他們裝鬼亂嚇人,哈……」
石壯道:「怎麼如今換人了?我得進去看看了。」
石壯把大車停在東王廟門外,伸手扶蘭兒下了車,他便上前去拍廟門。
「喂,白天怎麼關廟門呀?」
「誰?」這聲音很粗,好像破喉嚨發出的聲音。
石壯立刻回應,道:「大和尚,我們是小風城石家,我們少東家親來拜見,快開門啦!」
廟門拉開了,只見八方和尚挺著巨大身子堵住廟門,道:
「你們是什麼人?」
他一眼瞧見蘭兒,麵皮一鬆,點點頭,道:「請進!」
八方和尚把石小開三人帶到廟後院的客室中,石小開對蘭兒點點頭,那蘭兒俏生生地雙手託著個四方紅盒走到八方和尚面前,笑嘻嘻地道:「大師,這是我們少東家對你的表示,你笑納口巴。」
八方和尚伸手只一接,便哈哈笑了。
他發覺盒子重,顯然盒裡面裝的是銀子,一百兩銀子也不少,算一算就是六斤多。
八方和尚把方盒往桌上一放,笑道:「你們前來找貧僧,可有甚麼指教?」
石小開道:「指教不敢,聽說大師去過‘跨海鏢局’,可有這回事?」
八方和尚道:「去會一個姓君的。」
石小開道:「大師,姓君的自恃武功了得,就沒把咱們這些人放在他的眼裡。」
八方和尚道:「這麼說來,你們也與姓君的有過節了?」
「何止過節,恨不得殺了那小子!」石小開咬著牙。
石壯接道:「大師,姓君的只不過一個外鄉客,他好大膽子,啃吃到咱們頭上來了,孃的,強龍不壓地頭蛇,那小子甚麼東西!」
石小開道:「我非弄死他而後甘心!」
八方和尚道:「得,咱們是同路人了,哈……」
石小開道:「大師,你怎麼同姓君的小子幹上了?」
八方和尚道:「石少東家,我現在帶三位去見幾個人,走吧……」
他當先往外就走,石小開三人暗吃驚,怎麼這兒還有另外幾人?
三人緊跟在八方和尚後面,只轉了個彎,便見八方和尚推開一道廂門,一行人走進去,廂門內又有一道內室的門,八方和尚先是伸手拍了幾下,低聲道:「三位醒過來了嗎?」
門拉開了,只見室內燃著燈,室中央一張桌子,兩邊一共兩張床,有男女三人在裡面。
這三人正是「刀聖」洪巴,「毒美人」宋心兒與「俏郎君」彭朋。
三個人仍然在養傷,三人中有兩個人仍然身上包紮著布帶,顯然傷得不輕。
室內太小,石小開三人只能站在房門口。
石小開舉目瞧,他發現那個女人真迷人,眼珠子還不停地在閃動。
他不知道這女人是會要命的。
石小開發現宋心兒長得美,一身白肉更吸引人,他的眼睛也大了。
宋心兒當然看出石小開的反應,她吃吃一笑,問八方和尚道:「八方,他們是誰?」
八方和尚哈哈一笑,道:「直截了當的說,他們也算是咱們同路人了。」
一直不開口的「刀聖」洪巴,這時候沉聲又問:「八方,他們的目的……」
八方和尚道:「洪老,他們的目的令你聽了雀躍。」
洪巴道:「怎麼說?」
八方和尚道:「他們也正想殺了姓君的那小子。」
洪巴立刻挺起身來,他伸手一讓點點頭道:「快進來坐。」
石小開一人走進去,他卻坐在宋心兒身邊。
宋心兒吃吃地笑了。
蘭兒也在笑,她衝著八方和尚笑得媚,笑得八方和尚早就半帶迷糊了。
洪巴直問石小開,道:「請問你是……」
石小開道:「你老還不知道,在下石小開,小風城的石不全乃家父。」
洪巴雙眉一挑,道:「噢,石不全石老是你爹呀!」
石小開道:「你認識我爹?」
洪巴道:「當年就久仰大名,但以後,曾聞令尊突然傷殘,令人不解。」
石小開道:「原來你老也知道家父,真是太好了。」
他免不了斜視宋心兒,更令宋心兒開心地笑了。
「俏郎君」彭朋不爽,他的麵皮繃得緊,他有些討厭石小開。
彭朋這是正常表現,天下沒有人喜歡看到別的男人勾搭他的女人。
彭朋冷笑有聲,但石小開卻不在意。
八方和尚站在門外,道:「洪老,你們談談,我去弄些吃的送過來。」
一邊的石壯道:「我去外面馬車上等你。」
石小開揮揮手,石壯立刻往外走,那蘭兒笑對八方和尚道:
「大師呀,弄吃的是我們女人的事,走,我陪大師去。」
八方和尚哈哈一笑,當即往附近的灶房走去。
蘭兒跟著走,她見八方和尚那麼高大粗壯,有著令她愉快的感受,她笑得好媚。
一個粗缸裡面裝滿了米糧,大鍋內有些魚肉之類,蘭兒見了並不吃驚,因為這兒真正的和尚不在了。
蘭兒的動作很快,她把魚與肉切的切、煮的煮,米也蒸上了,而一邊的八方和尚沒有動手。
他只是看著,他的雙手伸伸縮縮地就好像欲撲抓甚麼。
蘭兒雙手一拍,對八方和尚笑笑,道:「好了,等著熟了好吃吧。」
她此話甫落,身子突然被摟得平地而起,她已被八方和尚抱在懷裡了。
「哈……」
蘭兒俏笑,道:「野和尚呀。」
「哈……比野和尚還野十分。」八方和尚笑著。
蘭兒道:「你想怎樣?」
「把你吃掉。」
蘭兒笑笑,道:「別沒吃成我,反把你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