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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帶傷惡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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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和尚道:「那得折騰以後才知道。」

蘭兒伸臂反抱住八方和尚的粗脖子,她主動地把櫻唇送上去,八方和尚厚厚的大嘴張開,幾乎吞了蘭兒半張臉,他大舌伸出,蘭兒好像吃大餅,於是……

這兩個人也不管附近房中的別人了。

誰也不會去注意附近房內的叮叮噹噹聲。

石小開當然不在意,他對「刀聖」洪巴道:「洪老,何必住在這兒呢,你老移駕我的地方,想吃甚麼有甚麼,想用甚麼也不缺,我有大車在外面,我也會把小風城最好的大夫請來,為你老還有他兩位的傷醫好。」

「刀聖」洪巴對彭朋與宋心兒道:「我沒意見,你兩位怎麼樣?」

石小開立刻對宋心兒道:「我那裡不但方便,也更安全,去了便會知道。」

宋心兒道:「好呀,我去。」

彭朋冷冷道:「真的很方便?」

石小開道:「去了便知道。」

宋心兒已緩緩直起身子來了。

彭朋隨之而起,石小開見這光景,立刻伸手扶住宋心兒,道:「慢慢,我扶你走。」

宋心兒幾乎貼在石小開懷裡了,這光景看得彭朋十分惱火,哼聲不停地自他口傳出來。

石壯在大車一邊放了個墊腳小凳子,他一個個地把洪巴、宋心兒,彭朋三人扶上車,石小開也跳上車轅。

石壯往廟內看,當然是看蘭兒的。

他還未問及蘭兒怎麼不出來,石小開已開口了。

「開車了。」

石壯指著廟內,道:「蘭兒……她……」

石小開笑笑,道:「你快上車咱們趕回去,蘭兒認識路,她會回家的。」

石壯不開口了。

他只一聽便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哈哈一聲笑,石壯揮鞭故意大聲叫:「哈……呼!」

那當然是要廟內的蘭兒知道,他們全都回城裡了。

蘭兒不是聾子,她早就聽到了。

八方和尚更知道,既然是石小開有意撮合,他還有甚麼顧忌的,於是……

馬也瘋狂了。

石壯的長鞭一路揮打,打得拉車的兩匹馬幾乎亂了蹄,所幸路不遠,沒多久大車便停在「石敢當賭館」大門前。

石小開跳下車,他伸手去扶宋心兒。

「到了,宋姑娘下來吧。」

宋心兒微微笑,弱不禁風似的扶緊石小開的手臂跳到大車下,她此刻也不看彭朋,一味地對石小開笑著。

「刀聖」洪巴跳下車,雙目直往大街那面看去,對於「跨海鏢局」,他有著切膚之痛,如果此刻聽聽他的咬牙之聲,便知道他如何地銜恨。

「刀聖」洪巴是玩刀名家,他卻兩次栽在君不畏手上,只不過現在他終於明白,君不畏就是「地龍」。

以他刀聖之尊,大概只有敗在君不畏手中令他激起一股更好勝之雄心,也就是說,他無法容忍有人騎在他的頭上。

這就是江湖,江湖上任何一個成名高手,都持不容許有人凌駕他之上的心態,洪巴就一心要除掉君不畏,不論用甚麼手段。

石小開並沒有把他接來洪巴三人之事立刻告訴他老爹石不全,那是因為他被宋心兒迷住了。

石小開真的被宋心兒迷昏頭了,他命人把賭場後院清出兩間客房,特別把宋心兒安頓在那間耳房裡。

石小開也請來大夫為三人治傷,當然,賭場後面也擺出精美酒席招待宋心兒三人。

石小開把翡翠與美玉兩人分開來,由她二人分別侍候洪巴與彭朋兩人。

那彭朋見了美玉與翡翠,便暗中對宋心兒打個暗號,宋心兒卻吃吃笑開懷了。

酒席開在大客房,石小開愉快地招待著洪巴、彭朋與宋心兒三人,雖然宋心兒身上仍帶傷,如今經過大夫的調治,她好多了。

她也盡情地陪著石小開,大家舉杯,就好像多年的老朋友相聚在一起,舉杯便幹。

這一頓吃到了快二更天才完事。

石小開看看洪巴和彭朋,二人已經醉眼朦朧了。

他暗示翡翠與美玉,侍候洪巴與彭朋兩人回房中,那彭朋還說酒話:「今夜我抱著個睡覺的,好不好?」

美玉立刻吃吃笑,道:「好嘛,咱們這就回房去。」

兩人搖搖晃晃地往外就走,那宋心兒早已歪在石小開的懷中閉上眼睛了。

石小開伸出舌頭舐嘴巴,滿面笑哈哈地道:「真的,花瓣似的細嫩,哈……」

他在宋心兒的耳畔細聲道:「宋姑娘,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去。」

宋心兒只不過嗯了一聲。

石小開張臂就抱,他把宋心兒抱在懷:「真輕呀。」

他邊走邊義道:「傳言真不假,女人越輕越美,男人越輕越賤。」

很快地,他把宋心兒抱進耳房中,這耳房君不畏就曾住過幾天。

石小開把宋心兒放倒在床上,回身就把門關上,緊接著脫衣裳,他先把宋心兒剝個精光。

宋心兒是有名的毒美人,只不過石小開只覺得她美,可並不知道美人的頭上冠了個「毒」字。

石小開如果知道宋心兒的過去,打死他也不敢招惹這個毒美人。

他現在就開始動手了。

他還不知道他是在玩火,而玩火多危險呢!

石小開這時候膽子大極了,色膽包天正是如此。

他只一挺腰桿,便聽得「啊」地一聲。

這「啊」聲不是別人叫的,石小開叫出聲來了。

「轟!」

石小開被下面的宋心兒一撥,便橫倒在宋心兒一邊了。

石小開張口喘氣,臉在歪,眼在瞪,就好像害了急驚風似的。

宋心兒哧哧一聲笑,她坐在石小開一邊。低聲道:「男人呢,就是壞在你這傢伙上,不知多少人喪了命。」

她匆匆地穿衣裳,當然不給石小開穿。

宋心兒穿好衣衫走出耳房,他找到彭朋住的那客房,卻是面色一緊,因為她很不高興地聽得裡面的怪聲音。

她正要發火罵人了,卻已聞得彭朋的聲音,道:「我的心兒,得手了?」

宋心兒道:「出來吧。」

房間裡有人聲,美玉驚呼,道:「你……」

「哈……我怎麼會同你上雲臺?一邊躺著吧。」

隨之傳來一聲「啊!」,想是美玉被制住了。

於是,另一房中的洪巴出來了。

洪巴不知道宋心兒與彭朋動了歹念,他怔怔地問:「你兩位不睡幹甚麼?」

宋心兒卻對跟出來的翡翠姑娘道:「快去告訴你家老太爺,他如果不想他的兒子死,就快些來。」

翡翠一聽吃一驚,怎麼了?剛才大家還碰杯,怎麼轉眼變成仇人了?

這是少主人生死關頭,她立刻往前面奔去,真巧,總管石壯就守在二門還未走呢。

「不得了!石總管。」

石壯見是翡翠姑娘,笑了道:「別大驚小怪,甚麼事?」

翡翠指著後院,道:「快去請老爺子,少主人快沒命了呀!」

石壯吃一驚道:「怎麼說?」

翡翠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那女人說,晚了少主人就沒命。」

石壯要去後面瞧,翡翠道:「還是去後街把老爺請來,別誤了少主人的性命呀!」

石壯一聽也對,轉頭便往大門外走。

這時候「石敢當賭場」正熱鬧著,今夜的賭客真不少,大約地數一數,總有個六七十人之多。

石家的總管奔回後街老宅內,他把事情向老東家「八手遮天」石不全報告一遍。

石不全聽了大怒,他沉聲道:「甚麼樣的江湖人物,怎麼也不對我報告便領回來?這是自找麻煩嘛!」

石壯道:「老爺子,快走吧,救少主人要緊呀。」

石不全一掌拍得桌面裂開一道口子,他重重地吩咐兩個大漢,道:「走!」

兩個大漢兩邊站,舉臂托起椅子,匆匆地便往外走。

石壯已把幾個殺手召到。

尹在東、尤不白、莫文中與李克發,四個人一齊抄傢伙,緊緊地跟在石不全後面走,沒有一人敢吭一聲。

從後街到前街,何需多久,一行人便進了「石敢當賭館」的大門內,如今大夥賭得兇,誰也不知道進來一批拿刀的人。

現在,石不全到後院了。

石不全抬頭燈下看,只見耳廂房外站著三個他不認得的人物,其中一個女子長得又白又俏,他還多看了一眼。

石壯拉住翡翠,道:「甚麼事,快向老爺子報告吧。」

翡翠還未開口呢,宋心兒卻俏生生地迎上來,道:「哪一位是當家的呀?」

石不全冷哼道:「你是誰?」

宋心兒吃吃笑,道:「你大概就是石老爺子了?」

石不全道:「你還未回答老夫,你是誰?」

宋心兒吃吃笑,「刀聖」洪巴開口了:「老夫洪巴,江湖人稱‘刀聖’的便是。」

他把名號露出來,石不全幾乎從椅子內跳起來,道:「啊,你就是江北久負盛名的‘刀聖’洪巴?」

「老夫正是。」

石不全道:「真是失敬了。」

洪巴道:「我來介紹這兩位。」他指著彭朋,道:「這位是‘俏郎君’彭朋,另一位名叫宋心兒。」

石不全卻並未聽過。

他當然不知道這兩人,彭朋與宋心兒的地盤是三江,很少往南邊的海邊來。

但洪巴的名氣大,因為洪巴的刀法辛辣。

石不全道:「能把三位請來,石某人榮幸。」

洪巴指著耳房,道:「原本是合力對付姓君的那小子,豈料你這個兒子心術不正,他對宋姑娘不禮貌。」

石不全一怔,道:「這話怎麼說?」

洪巴道:「老夫羞於啟齒,你進去一看便知。」

石不全立刻命抬他的人把他抬進耳房。

石不全一到床前,啊!他的眼睜大了,張口沒吼出聲音,雙手直搖。

兩個抬他的漢子也吃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當他看著面形扭曲、雙目怒視、只有一口氣的兒子的時候,他大叫:「這是中毒了!」

宋心兒在外面一聲冷笑,道:「不錯,你兒子是中毒了,而且也快斷氣了。」

石不全道:「這是誰下的毒手?」

宋心兒道:「你怎麼不問為甚麼會這樣?」

石不全道:「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宋心兒道:「你兒子把我灌了不少酒,他抱我上床剝光我衣衫,他要幹甚麼?他爬我身上要行非禮呀!」

石不全道:「所以你下毒手?」

宋心兒道:「我不想被你兒子汙辱。」

石不全道:「你用的甚麼毒?」

宋心兒吃吃笑了。

石不全一驚,道:「你笑甚麼?」

宋心兒道:「石老,我的外號‘毒美人’,在三江地方哪一個不對我讓三分,我老實對你說,如果想解我的毒,大概天底下只有我自己。」

石不全冷哼一聲,道:「你打算怎樣解決?」

宋心兒慢慢走到彭朋面前,她還嗲聲嗲氣地道:「我的郎呀,你說怎麼辦吧!」

她把身子也靠向彭朋,一副溫柔的樣子。

彭朋說話真簡單,他重重地道:「對這老兒說,他如果想要兒子,就用銀子換。」

宋心兒道:「情郎呀,咱們開價多少呀?」

彭朋道:「白銀一萬兩。」

石不全火大了。

他聽得全身血脈賁張,大聲吼叱:「好哇,敢在老夫頭上敲竹槓呀!」

不料彭朋卻沉聲道:「答不答應一句話,不答應我們馬上走。」

「走?一個也休想走。」

這話是石壯說的,他一招手,大叫:「圍起來!」

於是,尹在東四人把宋心兒三人圍住了。

洪巴冷冷道:「找死不是?」

石不全道:「你們是預謀。」

洪巴道:「只怪你的兒子色迷昏頭了。」

石不全手一揮,叱道:「都退下!」

宋心兒哧哧一笑,道:「倒省得我的毒物出手了。」

她果然早暗自摸一把毒物在掌中,燈光下,誰都看到她的右手套了一隻皮套。

石不全指著床上,道:「把我兒子救過來。」

宋心兒道:「那得一萬兩銀子,我要百兩一張銀票,少一個也免談。」

石不全咬牙道:「啃吃到石某家門來了!」他一頓對石壯道:「到帳房去,照她說的取來一百張百兩銀票。」

石壯氣得一跺腳,轉頭便往前面走。

石不全已怒指床上,對宋心兒道:「可惡!,你的手段太卑鄙了。」

宋心兒嘿嘿冷笑,道:「也算是你為你兒子出些遮羞費吧。」

彭朋半天未開口,這時候卻對宋心兒道:「我親愛的,咱們也不缺銀子花用,一萬兩銀子算甚麼,以我的意思,咱們走吧。」

石不全大怒,道:「休逼老夫下絕手。」

宋心兒道:「彆氣壞身子,我會照我的話做的。」她靠一靠彭朋,又道:「我的心肝,咱們說了算話,拿了銀子救他的人,然後,嘻……」

她的動作很誇張,媚得眾人心一緊。

彭朋卻哈哈笑了。

一大把銀票送來了,石壯的額上冒汗水,一副又急又氣的樣子。

石不全沉喝道:「夠嗎?」

石壯道:「由帳房支的,夠了。」

石不全道:「拿來。」他獨目閃著兇芒,伸手取過石壯手上遞來的銀票。

宋心兒雙目直視石不全手中的銀票,聞言卻淡淡地道:「我們不逼你。」

石不全道:「救人吧!」

宋心兒道:「拿來!」

石不全立刻把銀票往桌上一放,道:「人救活過來,你拿銀子走人。」

宋心兒取出一粒紅丹,那麼快捷地往床上的石小開口中塞去,然後取來一杯水喝入口中,只見她也不怕羞地把口對著石小開的口便把一口水吐人石小開的嘴中了。

她還真為銀子犧牲。

石不全羞得直冒火,這個女人真夠毒。

宋心兒大方地站起來,她拾起桌上的銀票便往袋裡塞,大床上的石小開發出「哦」地一聲,麵皮好看多了。

宋心兒當先往外走,石不全咬牙咯嘣響,他不出聲攔人,直到宋心兒三人走到院中,石不全開口了。

「站住!」

宋心兒與彭朋回過身,洪巴也哼了一聲。

石不全道:「老夫以為你必留了一手,宋姑娘,我們不阻攔你們,請把真的解藥也留下。」

宋心兒吃吃笑了。

「高,果然薑是老的辣,不錯,我是留了一招,剛才如果你們出手攔我們,你這兒子就別活了。」

石不全道:「拿來吧!閒話就少說了。」

宋心兒手掌一伸,屈指力彈,道:「拿去等一盞茶後再服用,他便可站起來了。」

她不但彈出一粒藥丸,而且手一揮間笑開懷了。

她揮的那一招很少有人看見,但如果有人追她,這追的人便上當了。

君不畏就是在不知不覺中上了她的當。

石不全看著宋心兒三人相繼走去,他那份惱怒就甭提多嚇人了。

「等一醒過來,叫他回後街!」

石壯忙應道:「老爺子,這是咱們的地頭上,這三個人算甚麼東西,東王廟又怎樣,著人去放火燒了東王廟。」

石不全叱道:「江湖上有許多事情已經不能硬幹了,以後你們得多用用腦筋。」

石不全不走前門,他由兩人抬著從賭場的後門回大宅院,一路上罵不絕口。

宋心兒一路上笑著回到東王廟。

也真巧,八方和尚睡著了,蘭兒剛剛走到廟門外,忽見黑暗中奔來三個人,她機靈,立刻躲在暗中瞧,她發現三個人往廟內走去,這不是少爺請去的三個人嗎?

蘭兒心想:「他們三個怎麼半夜回來了?」

她溜到後牆窗下聽,果然她聽得吃一驚,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呀?

宋心兒的話是愉快的:「洪老,這一趟你到南邊來,撈了些甚麼?」

洪巴道:「先是丁一山那小子,太湖他們混不下去了,跑到海上找目標,被姓君的斷了財路,他給我銀子一千兩,要我除掉姓君的,嗨,想不到姓君的是傳言中的‘地龍’,老夫丟不起這個人,才與兩位聯手,真是的……」

他未說下去,卻聽得宋心兒道:「洪老,咱們同八方和尚再合作,只不過銀子如何分呀?」

彭朋道:「我們聽洪老的。」

洪巴道:「不,點子是你兩位出的,我聽兩位的。」

宋心兒吃吃一笑,道:「那好,咱們三三九,每人三千兩,餘下一千就給八方和尚了。」

洪巴當然點頭同意,銀子三人當時就分了。

那八方和尚還在呼呼大睡呢。

石小開又活了,只不過當他明白自己上了宋心兒的當以後,他冷笑了。

他應該發火生氣才是。

石小開不是個沒有腦筋的人,有關這一點,他爹石不全最清楚,所以石不全有許多大的方針都會同這個寶貝兒子作商量。

石小開明白一件事,他知道宋心兒他們不會馬上離去,因為宋心兒與洪巴等已與君不畏約定,他們要在望月谷大拼鬥。

江湖上有個不成文的慣例,那便是雙方有約就得赴約,否則,失約的一方就別再混了。

石小開算日子,到時的望月谷應該是個月明之夜,雙方必然各有準備,那麼,他為甚麼不守在暗中撿拾便宜?

石小開冷笑,他心中也在思忖:石家的銀子也是你們這兩批人可以伸手索要的?看吧,叫你們連本帶利吐出來,我石小開還要索你們的命!

石小開把這事也對他爹石不全仔細地報告過,於是,石不全也笑了。

就在這時候,蘭兒來了。

蘭兒本來躲在東王廟後面偷聽宋心兒三人的話,她越聽越害怕,知道不能再留下,便匆匆地趕回城裡來了。

蘭兒把聽到的話向石小開仔細地說了一遍,當然她不會把她同八方和尚那一段向石小開提說的。

石小開聽到蘭兒的話,對蘭兒大加讚賞,只不過當他聽得宋心兒三人已把訛詐去的一萬兩銀子分了贓,他憤怒得直咬牙。

※※※※※※

這幾日小風城似乎風平浪靜了,而且平靜得出奇。

平靜得有些過份,便會令人有窒息之感,如果說「山雨欲來風滿樓」也許較為合適。

君不畏在苗小玉的體貼服侍下,他不但傷已痊癒,而且精神比之以前更旺盛。

苗小玉十分擔心八方和尚曾經留下的話。

八方和尚約君不畏十日後的半夜子時,在東王廟後面的望月谷決一死戰。

苗小玉算算日子,應該就在今夜,她苦惱了。

君不畏卻並未放在心上,這一天他吃得更多,也笑得更多,就好像他把決鬥的事忘記了。

苗小玉不能阻止決鬥的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希望同君不畏一齊去赴約。

苗小玉很憂心,就如同她哥苗剛一樣,很想同君不畏一齊前往。

苗剛相信,他鏢局的力量也不容忽視,至少也可以幫助君不畏壓住陣腳,攔下一半敵人和力量。

苗剛一人便可以抵住八方和尚,如果苗剛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戰術,他可以纏住八方和尚。

跨海鏢局上下是一心的,只因為君不畏對鏢局的貢獻令他們感動,便也使得大夥這幾天心神悶得發慌。

苗家兄妹想不出辦法,大夥全都乾瞪眼。

君不畏好自在,他吃過晚飯便躺在床上睡著了,他好像忘了有決鬥這回事了。全鏢局只有他一個人睡得著。

苗小玉急得直搓手,苗剛不時地往外望。

苗小玉見君不畏睡得酣,她便只得迴轉自己房裡,只不過她又不時地命黑妞兒在窗外偷偷窺探君不畏。

黑妞兒總是回答:「君先生睡得很好。」

快半夜了吧。

已經半夜了,苗小玉數著指頭算一算,自言自語地道:「難道不是今夜,是明天夜裡?」

她伸頭看窗外明月,又自言自語:「也許,唔……也許自己緊張得把決鬥的日子記錯了。」

於是,苗小玉把黑妞兒召過來了。

「他仍然睡得很好?」

黑妞兒道:「一動也不動,睡得真酣,大概傷養好了體力需要恢復才這樣吧。」

苗小玉道:「都過了三更天了,你去睡吧。」

君不畏早就站在望月谷內一塊凸出的大石上了。

他才剛剛站定,附近傳來沙沙聲,在深草叢的波動下,冒出四條人影。

不錯,八方和尚已站在君不畏的左邊三丈遠處。

「刀聖」洪巴冷凜地站在君不畏的正前方,臉上一副孤傲的令態,他每次對敵總是冷傲的,因為他已冷傲了數十年。

彭朋與宋心兒卻並肩站在君不畏右方,兩個人這時候還手拉手,好像不是來拚命,而與賞月的一對情侶差不多。

五個人照上面了,可是誰也未曾先說話。

雖然沒有人說話,卻聽得冷笑聲連連。

君不畏沒有冷笑,他的樣子很平淡。

僵持只是剎那間,洪巴當先開了口:「算個人物!」

君不畏道:「我是人物,你就是狗屎。」

洪巴冷哼道:「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不錯,我們以四對一,其目的就是要取你性命,因為老夫輸不起,數十年的風雲江湖,不能由你這小子一馬掃。」

君不畏道:「長江總是後浪推前浪,你不能永霸刀藝稱老大。」

洪巴道:「殺了你老夫依然享‘刀聖’之尊。」

君不畏道:「即使你勝了,也不是自己一人之功,你應該明白這一點。」

洪巴道:「就算你知道老夫欺世盜名吧。你已消失在江湖中了,嘿……」

八方和尚道:「洪老,動手吧。」他踏前一步,又道:「倒是想不通,你這小子這幾天躲到甚麼地方去了?」

君不畏道:「你以為我躲在甚麼地方?」

八方和尚道:「你必然受了傷,你必然……」他手指宋心兒,又道:「你難道沒有中宋姑娘的毒?你是怎麼躲過的?」

宋心兒接道:「你應該在不知不覺中毒發身亡的,你是怎麼躲過這一劫的?」

君不畏道:「你們已經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了,我是‘地龍’,地龍本身就有百毒不侵的本能。」

宋心兒叱道:「那是真正的毒蟲,你不是,你仍然是個人!」

君不畏吃吃一笑,道:「宋心兒,你好絕情呀,咱們曾經睡一張床呀,你對我是那麼地溫馴,你的……」

彭朋氣得面色泛青,宋心兒厲叫一聲,道:「你……不要再說了!」

君不畏道:「我說的全是實話呀,你……」

宋心兒叱道:「此一時彼一時也,那時候我的心也交給你了,可是你卻對我虛虛實實,你可曾聽過那句傷感的話嗎?你以為我無情無義對你下毒手嗎?」她緩緩地舉首望著明月,口中喃喃地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君不畏聽得清,他嗤之以鼻道:「你狗屁,你都想要我的命了,你還拿情逗我呀,哈……」

宋心兒道:「你叫浪子,你怎知道甚麼叫愛之深恨之切的道理,你……是個聰明的豬。」

君不畏突然厲聲道:「你是黑道毒羅剎,我乃北地一浪子,咱們逢場作戲還可以,玩真的?你忘了我是浪子呀!哼,你不是身邊又有這麼一位男不男、女不女的俏郎君在陪著你嗎?」

彭朋早就忍耐不住了,他厲吼如虎道:「老子斃了你這畜生!」

他的人隨著叫聲已彈向半空中,半空中也傳出「嘩嘩啦啦」的算盤聲。

君不畏上過他的當,君不畏知道彭朋的算盤子中有炸開花的鐵珠子,上一回在東王廟一戰,他差一點被炸死,就為了這回事,他這幾日想得多。

君不畏乃擲鏢高手,他的擲鏢功夫可以淵源於百年前的神鏢將勝英。

君不畏當然苦思著如何破解彭朋的算盤子兒。

此刻,彭朋的算盤子尚未射出,而君不畏卻已錯身往後躲。

他不會往前方,前方站著老洪巴。

他也不會往左閃,八方和尚等在那兒。

彭朋彈落在大石上立刻又往君不畏撲去,便也聽得「颯」聲傳出。

於是,君不畏忽然迎著射來的一溜星點回撲上去。

君不畏的左手便在此時抖出一隻小小長形布袋,那麼準確地便把空中射來的幾點黑星收進他的布袋中了。

他不只是把射來的星彈收入布袋,且在他尚未落地而快要落地的剎那間,布袋忽然又抖散開來,一片星芒射向左側的八方和尚。

「打!」

八方和尚本欲出手,見一片黑星射來,他掄動手提鋼念珠便打。

只聽得叮噹聲中傳來一聲爆炸,「砰!」

「啊唷!」

八方和尚以手捂住半張紅麵皮疾退又閃,霎時間鮮血自他的手掌外溢,只差未炸瞎他的眼。

這只是一個來回起落間的事,君不畏又掠過重撲過來的彭朋,便也撩起一蓬血雨在他的身後灑向空中,只聽得彭朋殺豬似的一聲尖嚎:「噢!」

君不畏的一刀反手切在彭朋的後背上,入肉一寸深,那一刀任誰也看得出,君不畏不要姓彭的活了。

「俏郎君」彭朋往地上歪著,但他手中的算盤子兒卻像連珠炮似的抖出來了。

只不過君不畏的閃躲很妙,而且也用手中布袋收了不少,直到彭朋一聲咒罵:「你孃的老皮……唷……」

「毒美人」便在此時奔向俏郎君,她急叫:「阿朋!」

彭朋戟指君不畏大叫:「殺了他!我不要這小子再活,去,殺了他呀!」

宋心兒看著彭朋的背上一刀,她的麵皮也變了。

宋心兒高舉著雙手,她不用看,雙尖刀已往君不畏奔上來了:「我跟你拚了!」

不只是宋心兒,八方和尚也撲上來了。

君不畏大聲地笑道:「洪老頭,你怎麼還不出手?」

洪巴沒出手,他一直在看,他發覺君不畏又有了長進,君不畏怎麼會想出以布袋把彭朋的算盤子兒收去?

洪巴當然也聯想到,君不畏既然想出辦法破解算盤子兒的爆炸,他就一定想到防護宋心兒的毒,那麼,他也許已想到如何對自己下刀了。

洪巴就是想得多。

他本來就老奸巨猾,當然就會把事情先想通。

江湖上既會用腦筋又會出刀的人,這個人就會命長。

洪巴今年六十了吧!

君不畏呼叫洪巴,並未把洪巴叫得出刀,洪巴反而往大石後面退,他好像是準備逃走了。

空中再一次響起「叮噹」之聲,閃掠中君不畏發覺不見洪巴了,他不由心中一緊。

八方和尚真狠,流著滿面鮮血,雙手抓緊鋼念珠便直往君不畏的頭上套去,他的前身大敞開,那光景便是要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樣子。

另一面,宋心兒七刀刺空,反手一把毒粉撒出手,她口咬一刀,右手一刀平地撞向君不畏。

這兩人來得兇狠,任誰也知道要趕快躲。

君不畏不躲。

他不但未躲,而且還一頭穿過那片毒霧迎上宋心兒。

「噌!」

「啊!」

「轟!」

聲音連串,只見宋心兒落地就倒,她的右足好像挨刀了。

她未站起來,卻也回頭擲出一把刀:「打!」

「當!」

君不畏撥落射來的刀,他剛旋身,頭頂上一串念珠套下來。

君不畏本能地舉臂去撥,卻被念珠套上左臂了。

八方和尚用力收,君不畏懸空而被帶向半空中。

好一隻巨掌就快擊中落下來的君不畏了,便在這時候,在石後一團人影也飛出來了。

是的,「刀聖」洪巴就在此絕佳時候出手了。

「殺!」

好一聲厲吼出自洪巴之口,半空中往下沉的君不畏右手尖刀疾削,他削中那隻欲擊打他的巨掌。

「咔!」

「唔……」

八方和尚的右手不見了,好一股鮮血灑出來。

八方和尚的右手雖斷,也痛得他大叫,但左手仍然抓緊那串套牢君不畏左臂的念珠用力往大石上摔去。

也就在同時間,洪巴的刀也到了。

聽吧,空中響起金鐵撞擊聲如五月火炮,君不畏的口中閃出一道電芒,然後他被摔在大石上,震得他七葷八素。

「啊」聲起自兩個人,不,應該是三個人,因為君不畏在錯步想站穩的的候,洪巴的刀那麼巧地切過他的後大腿上,足有半尺那麼長。

那八方和尚已無力再握他的念珠,旋著身子在狂嗥。

洪巴被君不畏口中的電芒切過他的下巴連到胸前,幾乎就要了他的老命。

於是,望月谷中這一戰,就這麼結束了。

君不畏退出七八丈,他急忙用手中布袋用力地把大腿緊緊紮起來,冷然地一瞥,便往黑暗中奔去。

他要馬上治他的傷要緊。

望月谷中只剩下八方和尚四個人了。

四個人全部受了重傷,如果能走路,大概只有八方和尚與洪巴兩人還勉強。

宋心兒抱腿尖嚎,大罵君不畏狗東西。

彭朋已死去活來五次之多,他手中空抖著算盤架,這時候他已罵不出聲音了。

八方和尚痛得站站坐坐,悔恨自己為甚麼舉手去打人,如果他只以雙手緊抓念珠狂摔,君不畏就拿他沒辦法,非被他摔死不可。

他悔恨也咒罵。

只有洪巴沒出聲,他正取出隨身的刀傷藥為自己的傷處敷藥,只要少流血,他就會有救。

四個人如此痛苦地掙扎著。

宋心兒開口說話了。

她抬頭看看天色,道:「和尚,你也別再回去了,東王廟還給那幾個和尚吧。」

八方和尚道:「為甚麼?」

宋心兒道:「你如今受了重傷,你難道就不怕小風城石家的人找去?」

八方和尚愣了一下,道:「這倒是忘記了。」

宋心兒道:「洪老,你也快快離開此地吧。」

洪巴道:「你說得對,我們都不能再住下去了。」

彭朋道:「親愛的……我……」

宋心兒道:「不用愁,咱們慢慢地走,咱們先治一治身上的傷,我身邊有的是刀傷藥。」

八方和尚過來了,他舉著斷臂急道:「宋姑娘,快呀,快先給我治一治傷,我快把血流光了。」

宋心兒道:「應該的,你看你這斷臂多麼厲害,鮮血就像泉水一般流不停。」

八方和尚把個斷臂送到宋心兒面前,道:「快呀……」

宋心兒自懷中摸出一把藥粉,她用力地按在八方和尚的傷處,便聽得八方和尚吸大氣地道:「唔……不痛了,不痛了,好涼爽啊。」

宋心兒吃吃一笑,道:「和尚,我為了減少你的痛苦,才使用我的蝕骨奪命粉,你馬上便一點痛苦也不會再有了。」

八方和尚還未聽出宋心兒的話,他點頭。

只不過點了兩三下,立刻欲跳起來,大叫:「甚麼?蝕骨奪命粉,你……」

宋心兒冷笑了。

八方和尚欲揮拳,但他的左臂已很難再提得起來,他厲吼:「賤……人……你……」

宋心兒道:「和尚,你又何必活得殘缺不全呢,我可是為你好,讓你少受罪呀。」

「轟!」

八方和尚好大的軀體往宋心兒壓過去,但宋心兒往一邊閃兩尺便躲過了。

八方和尚真叫死不瞑目,他的一雙眼珠子幾乎滾出眼眶外面了。

洪巴不為所動,他只是淡淡地道:「這樣也好。」

宋心兒道:「洪老,你不以為我殘忍吧!咱們這是不是相殘?」

洪巴道:「老夫見過的場面多了,這又算得了甚麼!」

宋心兒似乎滿意地一笑,她伸手去八方和尚的袋中摸去,而且很快地摸出一把銀票。

她笑得很甜,道:「和尚,你用不到這些了,我為你收下了。」

真叫毒美人,果然毒得可愛又可恨。

彭朋對洪巴道:「洪老,你要不要分一些?」

洪巴忙搖手,道:「不用,不用。」

「哈……」這一聲笑真嚇人呢。

笑聲本來是好聽的,任何一種笑,除了奸笑、冷笑令人不悅之外,別的笑都應該很好聽,但此時傳來的大笑不但不悅耳,甚至還令人毛骨悚然。

「誰?」

宋心兒忘了傷痛,懷中暗暗摸了一把毒粉。

彭朋雙目四下瞧,卻甚麼也沒有看到。

洪巴看到了,因為草坡中有一團黑影出現了。

漸漸地,三個人全都看到了,只見兩個大漢分兩邊抬著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一位老者,不用多猜就知道此人是誰了。

是的,石不全來了。

石不全的兒子石小開也來了,石小開緊緊地跟在椅子後面,他的手上提著一把東洋刀。

石不全的椅子抬到大石右面,他的雙目只有一目露出來,因為江湖上都知道石不全自毀一目,而且又是當眾出手,所以他一直戴著眼罩。

他的一腿也被他當眾砸爛膝蓋,就為了一個「狠」字。

石不全很愉快,他吃吃地笑著。

洪巴不笑,他沉聲道:「父子兩人全到了!」

石不全忽然不笑了。他的右手戟指,冷然地喝叱:「不長眼睛的東西,你們好大狗膽,啃吃到我姓石的頭上來了。」

冷笑連聲,石小開道:「爹,少同這些北地佬多說廢話,宰人吧!」

宋心兒嘻嘻笑道:「唷,那不是可愛的少東家嗎?怎麼了,你又不愛我了?」

石小開大怒,叱罵道:「臭婊子,爛女人,你是個毒心腸的母狗,你等著,本少爺就要剝光你一身衣裳,叫你曝屍在這望月谷中,萬蟻吃你的一身白肉,萬蛆蝕穿你的一身賤骨頭,你等著!」

石小開果真氣極了,他差一點被這毒女人玩死,如果真是那樣死去,石小開才真的貽笑大方了。

石小開把惡毒的能罵的字眼全用上了,宋心兒卻聽得心驚肉跳,但她的表面卻又十分鎮定。

宋心兒斜目看著石小開,道:「石少東,別那麼氣我呀,其實我也有些愛你的,如果此刻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肯為你做一切你叫我做的,你……過來呀。」

石小開沉聲道:「你孃的,死到臨頭還賣弄風騷,可惜老子不領你這份坑人的事情。」

石不全冷冷道:「三位,老夫的那些銀票呢?真可惜,只怕是未曾動用了。」

石小開一手握刀,一手往「刀聖」洪巴伸去,沉聲冷厲地道:「拿出來!」

洪巴嘿嘿笑道:「石少東,何不自己取呀?」

石小開揚刀道:「拿出來!」

洪巴道:「你不敢對一個傷者下手?」

石小開再吼:「拿出來!」

石小開就要刀劈了,洪巴便在這時候出刀了。

「刀聖」洪巴刀無虛殺,他的那把鋒利尖刀已沾上石小開的胸上了,而石小開並不驚慌。

石小開快步往後閃,他閃得十分妙,顯然石小開的武功不弱。

如果洪巴未受傷,石小開早就被尖刀開膛了,洪巴有著無奈的脫力感。

便在這時候,半空中發出撲嚕嚕衣袂震飄聲,一團黑影罩過來。

黑影中發出一聲冷叱:「找死!」

「啊!」

「刀聖」洪巴正追殺石小開,頭上被人拍了一掌,僅僅一掌,洪巴便倒在石小開的面前了。

那黑影真快,彈躍間又飛回那張椅子上了。

石不全露了一手大力金剛掌並不為奇,奇的是他那種飛撲,那比好人的身法還利落。

「殺!」

石小開的東洋刀像切西瓜似的抹過洪巴的脖子,好大的一顆人頭滾向草叢裡。

石小開東洋刀在洪巴的衣衫上挑了七次,他伸手取過一疊露出來的銀票。

他連數一下也未曾數,一古腦地塞入袋中了。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刀聖」洪巴已了結在望月谷中了,他的屍體就在八方和尚附近。

他老人家再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其實他早應該想到免不了這樣的結局,因為他的生命早就與刀結合為一了,有道是「瓦罐不離井邊破」,玩刀的就會死在刀下。

現在,石小開聳聳雙肩,提刀站在彭朋面前了。

石小開也一樣地向彭朋伸手,道:「拿來!」

彭朋連眼皮也未抬一下。

彭朋是跌坐在一灘血上,月光下看不真切,宛似坐在一片尿水上。

他的手中握了個空空如也的算盤架子,架框閃著微弱的光芒,如果不細看,誰也不知道他手上拿的甚麼玩意兒。

石小開憤怒了。

石小開的東洋刀就快要戳中彭朋肩窩了,石小開是要把彭朋那彎佝的上身戳正,因為這時候是他在耀武揚威,形勢上他也是站在不敗之地。

他的刀尖頂中彭朋了,而且也快把閉目不動的彭朋頂得上身往後歪。

只不過彭朋仍然閉著雙目,而且嘴巴半張,這樣子看來他就如同死了一樣。

石小開就一愣,還以為彭朋真的死了,於是……

於是他微抖著上身嘿嘿笑了。

他當然是得意地笑了。

石小開笑了,他的東洋刀就快收回來了,便在他刀把將橫之時,突然間一溜箭雨迎面激射過來。

隨著一溜箭雨,彭朋手上似彈簧的響聲,他手上立刻多了一件似刀又似尺的東西,和身直往石小開撞去。

彭朋的口中還在笑。

他這時候能笑得出來,也算夠人物的了。

他不但笑,而且還說了一句令人聽來起疙瘩的話。

「我的兒,咱們一齊上路吧!」

石小開的動作快極了,如果射來的一撥利箭只有一兩支,甚至三兩支,他大概都能躲得過,可惜一下子就是十二支。

十二支利箭不是箭,那是彭朋的算盤上串連珠於的鐵支架,當彭朋把暗鈕處拉開後,算盤鐵框在他以內力反彈之下射出了。

石小開的東洋刀上下左右狂撥又打,他展開身法虛實不定地跳躍,口中已忍不住「噢」了一聲。

「轟!」

「叭!」

彭朋的身子如影隨形,差半寸旋身,半空中的黑影又彈回那張椅子上了,是的,石不全出手了。

石不全救下兒子,他沉聲道:「真的沒長進,面對一個要死的人,你應該更小心才是。」

太近了,石小開如何小心?

石小開站定以後幾乎倒下去,他的左手抱住左腿直吸大氣,他的肩頭上也中了支箭,入肉兩寸深。

石小開也是狠角色,他咬牙拔出腿上的一支箭,拋在地上,只走了三大步便站在彭朋身前,東洋刀已揚起來了。

石不全道:「他已經死了。」

「殺!」

石小開雙手抱刀殺,生生把彭朋的頭切掉。

人已死,他照樣殺,而且下手更絕情。

「毒美人」宋心兒一點也不震驚,她甚至還在冷冷地笑,冷冷地看著石小開。

而石小開的東洋刀卻已挑開彭朋的上衣,找到一大把銀票,而且還有幾件古玩,這令石小開呵呵笑了。

他一樣也不留地全部塞入口袋中了。

現在,石小開走向「毒美人」宋心兒了。

宋心兒仍然在笑,她越笑越好看。

她把一張桃花似的面龐半仰起來,雙手按在她的傷處,而且還一揉一搓的樣子。

她的右腿白骨泛光,不但挨刀,而且還被刀切掉一大片腿肉,骨頭也露出來了。

她現在就在緊緊地摸著,但她的臉上還是笑眯眯的,對於石小開的逼來,她表現得就如同一個受難的人突然遇到自己的人來救她似的。

笑著,宋心兒道:「石少爺,你受傷了吧?」

她還有這種心情,實在令人噴飯。

石小開聳動鼻子,叱道:「少來!你應該為他們的死去而負責。」

宋心兒道:「是嗎?」

石小開道:「都是你這賤人,孃的老皮,你又不是甚麼黃花閨女,卻裝得像個甚麼貞節烈女,以為你們就那麼容易得手了?孃的皮,這是我石家的地頭呀!」

宋心兒卻吃地一笑,道:「石少爺,我不願意失去弄銀子的機會嘛,你知道咱們行走江湖不就是為了銀子嗎?你多多擔待嘛。」她指指地上的屍體,又道:「他們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我也不去多想了,石少爺,你如果放我一馬,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你說好不好嘛?」她撒起嬌來了。

石小開嘿嘿笑了。

突然,石不全吼叱道:「小開,你若再接近她一步,你就會沒命了。」

石小開立刻大步往後退,宋心兒道:「來嘛,你看我已經傷得這樣,我能對你怎樣?」

石小開停下身子,沉聲道:「宋心兒,你把雙掌攤開來給我瞧瞧。」

石不全叱道:「真沒出息,你還想收留她呀?你如果真如此,必死無葬身之地。」

石小開衝著他爹淡淡地道:「爹,你就以為兒子沒有出息吧!」

他「吧」字出口,猛可裡大旋身,一道冷芒自他的手中直飛而去,「嗤」聲甫起,便聽得好淒厲的一聲尖叫。

「哦!」

宋心兒的雙手用力地抓住那穿心的一刀,她的口角已有鮮血外溢。

是的,石小開的東洋刀突然擲出,宋心兒連躲的機會也沒有,她被刀扎透後心。

等到那股子煙霧消失,石小開方才走過去拔出他的那把東洋刀,只見刀身上一團黑紫,不由得低頭看著已死的「毒美人」宋心兒,他更吃驚了。

只見又是一股灰煙冒自宋心兒的身上,且發出闢辟叭叭響聲,不旋踵間,宋心兒的衣衫和血軀只剩下一副白骨與一灘血水,連頭髮也隨風飄起來了。

宋心兒早就不想活了。

彭朋死了,她就想找機會對石小開下手,如果她有機會對石小開展開攻擊,石小開就會像她一樣化為膿血和白骨一堆,與她死在一起。

可惜,她的目的被石不全識破,而石小開又突下毒手,宋心兒真是死難瞑目。

宋心兒在石小開惡言要她死得蟻噬蛆蝕之後,她就暗中把她身上最毒的化骨毒水瓶暗暗取在手中了。

宋心兒死了,石小開氣得直躲腳,因為宋心兒的衣袋裡裝了不少銀票,如今已化為烏有,他怎能不火?

石不全抬頭看天色,他對兒子道:「回去吧,下一個就是那個姓君的,哼,誰弄了咱們的銀子,誰就得死……」

石小開道:「爹,剛才你也看到了,姓君的果然武功奇高,想收拾姓君的,我們得好生設法對付他了。」

石不全道:「我仍然覺得姓君的沒甚麼了不起。」

他把手在椅子背上一拍,道:「走……回去……」

兩個大漢抬起椅子便往小風城奔去。

石小開臨去,他還回頭看看望月谷的夜景。

望月谷的風景實在不錯,如果地上不是躺著幾具屍體,這兒還真充滿了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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