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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怒殺賭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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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山重重地放下兩張牌,長三配地牌,剛好八個點。

「兄弟,你該出刀了,大概不用老夫動手了。」

君不畏不動,他冷然地看著錢大山,道:「不是我出刀,是你,因為你輸了。」

錢大山大力地拍著石頭用力地撥弄,叱道:「老夫的是八點呀!」

君不畏笑了。

他一邊笑,一邊把身前的牌掀翻過來,他指著牌冷然道:

「我這裡有兩張地牌,你老如何解釋?」

不錯,三十二張牌,為甚麼多了一張牌?而且又是多了一張地牌,錢大山哧哧笑了。

君不畏並未發火,他也笑。

君不畏笑著,搖搖頭,立刻退落到地上去。

大石上的錢大山笑得更加聲音大,道:「真是牌中高手,竟然把老夫的底牌掀開來了,嘿!」

君不畏已在石下面左右步履不穩地道:「你……你們……你們真無恥……卑鄙!可惡……」

他就快倒下去了。

大石上的錢大山嘿嘿道:「也省卻老夫出刀搏殺,姓君的,你覺得如何?」

君不畏道:「你……使毒?」

錢大山道:「你別追問那麼多,你生受吧。」

君不畏道:「你是一條老狗,不敢對我決鬥,卻用這樣手段,你……太不要老臉了。」

錢大山忿然地道:「你想死得快呀,老夫這就成全你。」

君不畏已往草叢中倒下去了。

這模樣就是一個人中毒倒地之前的樣子,這時候也是錢大山以為下手最佳時機。

他是不會放過出刀機會的,只見他彈身而起,平身往君不畏的身上下壓,好一把利刃自他的衣袖中抖露出來而發出窒人的冷焰。

於是……

「叮……」

「噢……啊……」

倒下去了,只一倒下去就再也沒有反應了。

只不過倒下去的不是君不畏,而是錢大山的脖子快斷了,那是因為當他的刀抹向君不畏脖子的時候,距離君不畏太近了,他的刀被君不畏的刀撥開,而君不畏口中閃出一道光芒,錢大山死得真慘。

君不畏未取他的手杖,他舉步到了望月谷上,郭長庚與丘勇兩人迎面把軟兜抬過來了。

君不畏一笑,道:「用不著了。」

丘勇道:「不行,你的傷不能再裂開,快快上去,我們立刻進城去。」

君不畏一笑,道:「兩位辛苦了。」

噢,郭長庚與丘勇二人真輕鬆,抬著一個君不畏就像是抬了一包棉花般,小跑步地進小風城去了。

這兩人路上未哼喝,但精神大極了。

君不畏卻在軟兜上睡著了。

東王廟內也有人睡著了,睡著的人是石小開,他心情好,又篤定,所以他閉目養精神,漸漸地便睡著了。

苗剛不時地走到廟院內,還不時地側耳聆聽,那當然是聽山後傳出來喊叫聲。

如果有喊叫聲,他便率人迎過去,只可惜一點聲音也沒有。

這種等候的光景實在叫人不耐煩,羅世人幾個就直瞪眼,抓耳搔腮直嘟噥。

苗小玉出去看天色,她對苗剛點點頭,道:「我看已經三更天了。」

苗剛道:「你以為山谷裡會出甚麼事?」

苗小玉道:「好就會好得令人高興雀躍,壞就會令人肝腸寸斷了。」

苗剛道:「如果是壞,妹子,鏢局咱們不開了,大哥為你出口氣。」

苗小玉道:「別那麼說,我看應該回去了。」

苗剛點點頭,道:「對,咱們回去。」他對羅世人道:「羅兄弟,咱們回城裡去,這兒的供香刀頭留下來,敬神的東西別拿走。」

於是胖黑與小劉兩人抬著木箱禮盒匆匆地往小風城走去,誰都知道,長木盒下面是鋼刀。

「跨海鏢局」的人全走了,那一邊,蘭兒把石小開推醒過來了。

「少爺,快醒醒!」

石小開揉著眼,道:「錢老回來了?」

蘭兒道:「錢老未回來只不過鏢局的人都走了。」

「走了?」

「是的,他們回城裡去了。」

石小開一挺而起,手一揮,道:「快!咱們到望月谷去瞧瞧。」

他當先大步往外走,蘭兒緊跟在他後面,道:「少爺,我好像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石小開道:「你不是用了兩斤半的迷魂散嗎?就算是一頭牛也會吃不消地昏死。」

蘭兒道:「我不擔心姓君的。」

石小開道:「你擔心誰?」

蘭兒道:「我擔心的是錢老。」

石小開道:「你怕錢老也死掉?」

他回頭看看他帶來的人,莫文中幾個沒有一個人吭一聲,手握傢伙低頭走,小碎步走在小道上沙沙響。

石小開這才又對蘭兒道:「別為錢老擔心,你已經告訴過他要把鼻孔堵起來,是不是?」

蘭兒道:「現在已經三更天了,我不信他們二更天干到三更天,我適才想,可能錢老也死了。」

石小開道:「會嗎?」

蘭兒道:「姓君的功夫高,又被人稱地龍,如果他發覺中了毒,迷昏之前下狠招,錢老就不樂觀了。」

石小開道:「既然你這麼推敲,好像錢老死定了。」他一頓之後微搖頭,又道:「我爹說過,錢大山出刀不比‘閃電刀’任一奪慢,自保應無問題。」

蘭兒道:「少爺,老爺花銀子請殺手,我看都不怎麼樣,姓任的被姓君的抹了一刀立刻拔身而逃,真丟人。」

石小開想著那日門前設擂臺之事,他冷哼一聲。

蘭兒又道:「少爺,我以為姓錢的必也完蛋了,如果還活著,他應該早到東王廟同咱們會合了。」

石小開道:「如果錢老與姓君的小子一齊死在望月谷中,哈……那就令我快樂無比了,哈……」

蘭兒道:「少爺,你這是甚麼意思?」

石小開道:「錢老是我用五百兩白銀把他由溫州請來,專門對付君不畏的,如果錢老與姓君的一齊完蛋,五百兩銀子全省下了,本少爺既除掉肉中刺一根,又省卻破費,你說說我是不是應該大笑?」

蘭兒聞言吃吃一笑,道:「少爺,你真想得周全,婢子十分佩服。」

石小開得意地一笑,道:「能在小風城中領導風騷而站在人頭上,豈是白痴?」

蘭兒笑著又問:「少爺,我知道老爺的武功高不可測,當年吃遍大半塊天,為甚麼自己不動手除掉姓君的,偏要一而再地找外邊的殺手來效力,豈不是……」

石小開冷冷道:「這你又不懂了。」

蘭兒道:「少爺解惑。」

石小開道:「你想想,姓君的與苗家兄妹搭上線也拉上關係了,‘跨海鏢局’在小風城是唯一的鏢局,小風城的人何人不知誰人不曉,咱們再是勢力大,可也不便在自己的地面上亂殺人吧,那樣,誰還敢同石家打交道?」

蘭兒點點頭,道:「不錯,這叫兔子不吃窩邊草。」

石小開猛回頭怒視蘭兒。

蘭兒立刻驚覺自己說溜嘴,如此比喻,豈不把石家父子比成免子?

把人比做兔子,那是罵人的,東北那地方罵人兔崽子,中原罵人小兔仔了。

蘭兒伸手打嘴巴,這時已經到了望月谷的斜坡上了。

天空中月西移,月光照在谷中央,就好像霧中看花似的,望月谷很美。

蘭兒仔細看向大石,他驚呼道:「真的不見人了。」

她當先往大石奔過去,後面也跟了一群人。

一群人也只不過就只有石小開與莫文中幾個。

真快,這些人奔近大石前,那蘭兒驚呼,道:「少爺呀,你看看,怎麼不見錢大山?」

石小開瞪眼了。

石小開大聲吼,忙在附近仔細找。

於是大夥分散開來了。

尤不白與李克發兩人往草叢中挑,卻聽得李克發一聲「哎呀!」

緊接著便聽得「撲通」一聲,李克發倒在地上了。

「撲通」之聲又傳來,石小開也倒在錢大山的屍體邊上不動彈。

蘭兒一見大聲喊道:「快,快把鼻孔堵起來!」她對身邊的莫文中又道:「忘了告訴大夥,地上撒了迷魂散。」

莫文中以手掩鼻,道:「快把他們救過來!」

蘭兒舉首看,她立刻跑到山邊小溪,很快地弄來溪水澆在李克發與石小開的頭上。

石小開悠悠醒過來了。

他戟指蘭兒叱道:「你怎不提醒大夥呀?你是個百分之百的糊塗蟲!」

蘭兒道:「對不住啦大少爺,一時情急我忘了。」

石小開問大夥:「姓君的屍體找到沒有?」

只見大夥都搖頭。

石小開一聲嘆息,道:「孃的,又被姓君的逃過一劫,哼,咱們必需想個妥善良策,非取姓君的狗命不可!」

蘭兒道:「少爺,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儘快回去吧。」

石小開一邊掩鼻,一邊往谷外走,他心中那股子恨,真想生啖君不畏。

軟兜轎子閃呀閃地閃得君不畏睡著了。

郭長庚與丘勇兩人精神佳,可是兩人不說話,怕的是吵了睡在兜轎中的君不畏。

兩人一路抬著君不畏進了小風城,三更天才剛剛過去不久,小風城的兩扇大門掩起一半來。

郭長庚抬著轎,他與丘勇早就商議好了,要由鏢局的後門進去,這兩人軟兜轎剛到後門,便聽得後門一聲「呀」,開啟門的是夥計。

那夥計看到軟轎點點頭,見郭長庚與丘勇抬轎進了門,便低聲問:「丘師傅,怎不見總鏢頭他們回來?」

丘勇道:「就快回來了。」

兩人把君不畏抬到客房,丘勇這才細聲細氣還帶著那麼一些小心翼翼地拍拍君不畏,道:「君先生,回去房中睡覺去,咱們回來了。」

君不畏睜開眼一看點頭一笑,道:「兩位,謝了,咱們明天說話。」

郭長庚忙一笑上前,伸雙臂托起君不畏,道:「看你說得多見外,咱們已是一家人,來吧,我送你上床。」

君不畏還真覺得大腿痛,他也就不再拒絕郭長庚抱他回客房了。

客房中有人送來點心茶水,但君不畏沒胃口,他用力把鼻子裡塞的溼棉取出來,大大地呼了一口氣,便拉開被子睡著了。

君不畏對於在望月谷中的搏鬥,一點也不去多想。

他不會興奮,殺人沒甚麼興奮可言。

殺人只有痛苦,既然痛苦就不用多想。

君不畏微微有鼾聲,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三更天就將盡了,「跨海鏢局」的後門口回來一批人,苗小玉見後門開著,她立刻伸手去抓開門的人問話。

「君先生回來沒有?」

開門的哧哧笑道:「大小姐,君大爺回來快一個時辰了,怎麼你們才回來?」

苗小玉大大地喘了一口氣,她幾乎要虛脫了。

苗剛再向開門的人道:「你看到君先生受傷沒有?」

月隊搖頭道:「君先生好得很,他一點傷也沒有,如今怕是睡著了。」

苗剛哧哧笑了。

大夥都笑了。

與君不畏不同的,便是苗氏兄妹與整個鏢局的人們,他們那股子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苗剛在高興之餘,摸出一把銀子,著人快去準備,要在第二天中午席開四桌痛飲一番了。

苗小玉天還未亮就來到君不畏床前,一點聲音也沒有,那對明亮的眼睛緊緊地盯在君不畏的身上。

苗小玉雖然不說話,她卻想得多。

她從一開始在「石敢當賭館」看到君不畏時想起,直到昨夜為止。

苗小玉絕對想不到她會愛上這麼一個令人高深難測的北地人物。

苗小玉沒有追問過君不畏的家世,她只知道君不畏是一個浪一子。

如果君不畏是浪子,她會嫁個浪子?

苗小玉的答覆是肯定的,不錯,面前在熟睡的人,這一生就是她的丈夫了。

對於自己丈夫,苗小玉當然會多看幾眼。

苗小玉發覺,君不畏睡的模樣也是誘人的,他那雙目微閉,顯得十分寧靜。

君不畏的鼾聲也令苗小玉陶醉,甚至君不畏口齒不清地夢囈幾句,也逗得一邊坐的苗小玉微微笑。

反正苗小玉看君不畏的任何地方都令她著迷。

君不畏再也不是她心目中的玩世公子與天涯浪子了。

女人差不多都是這樣,如果她愛上某一個人,那會愛得發瘋。

苗小玉此刻就快發瘋了,因為她忍不住去撫摸君不畏的面頰,更忍不住低頭去吻了一下。

這沒甚麼大不了的,因為她愛君不畏,至於君不畏愛不愛苗小玉,怕是君不畏自己也不大清楚,因為他是一個標準的浪子。

※※※※※※

小風城的風雲未變色,石家父子不出面,就好像他父子倆突然間消失了。

石家在小風城有幾處大買賣,最大一家騾馬店也是石家父子開設的,只不過這幾年清軍與太平軍幹得兇,石家曾經有兩次馬車隊遇上兵,沒有一輛能回來,全部被太平軍弄去運糧了。

現在,又有幾輛石家的大車馳進小風城裡了,趕大車的長鞭抽得「叭叭」響,可也把鏢局子裡的人驚出來了。

只見十輛大車雙轡式的一輛接一輛,大車輪壓在石地上發出「咕裡隆咚」響。

胖黑低聲對身邊的小劉道:「操,很壯觀嘛!」

小劉道:「你看看,車上全是大木桶,你猜木桶裡面是甚麼?」

胖黑道:「我是猜不出,你怕是也不知道。」

小劉笑笑,道:「我猜裡面裝的是東西。」

胖黑道:「廢話,你等於沒猜。」

小劉吃吃一笑,道:「別管他裝甚麼,咱們回船幹活去,今天要洗船。」

兩個人大步往城外走,想不到石小開出現了。

石小開騎著一頭大紅馬,那馬一看便知是東洋大馬,只因為馬身無雜毛,四隻馬蹄雪白亮,蹄聲得得響,馬背上的石小開便一上一下地直晃盪。

石小開就快要經過「跨海鏢局」的大門了,他有意把胸膛挺得高。

他手指上掛著一條小皮鞭,鞭穗子一根根地真好看,如果柔柔地趕蒼蠅,再好不過,如果用力抽打在人身上,那比沾水的皮鞭抽人還悽慘。

石小開不是去「石敢當賭館」的,他來到了鏢局的大門口,便翻身落下馬。

有幾個鏢局的夥計在練功,就是不去迎接他。

大門口他只站了一下,把馬拴在馬樁橫槓上,石小開再一次挺胸膛、拉衣裳跺跺腳拍拍灰塵,這才幹咳一聲往鏢局大門走進去了。

這時候羅世人在長廊上指導手下人練拳術,見石小開走來,才勉強地迎上去。

「石少東,何事呀?」

石小開笑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

「你有事?」

「當然有,否則我吃撐了往你們這兒跑?」

羅世人道:「該不會又想甚麼歪點子整人吧?」

石小開冷然一笑,道:「我還未放棄追你們的大小姐,自然不會整你們甚麼。」

羅世人回報以冷哼,道:「就請說明來意。」

石小開道:「有批貨剛回來,這些貨是送往臺灣的,去找你們的總鏢頭前來。」

說完,他大步走進正屋內,拉把椅子坐下來,那模樣好像以為自己是這些人的衣食父母來了似的,看那份神氣!

羅世人真想拒絕,但他當不了家,也做不了主,便冷冷地道:「石少爺,我這就去見我們總鏢頭。」

他回身便走,一直走到後大院。

苗剛在後院裡練功,鋼叉舞得一片光,他的上半身就閃晃在這片叉影裡,另一邊還放了四隻小叉,靠牆邊放了一塊破門板,那就是苗剛練叉的靶子。

羅世人走到院子一邊,他見苗剛把鋼叉一掄,汗珠子也甩了一大把。

「總鏢頭,你辛苦了。」

苗剛道:「功夫不能擱下,功夫就是這樣,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羅世人笑笑,道:「我一天不出汗,夜裡就睡不著,就好像憋了一肚皮的氣。」

苗剛道:「咱兩個來一趟拳,如何?」

羅世人道:「好!」

他脫去外面的英雄氅,挽起一對白衣袖,擺了個君子過招,叫了一聲「請。」

噢,他與苗剛對上拳腳了。

羅世人把石小開來找苗剛的事忘了。

這種事羅世人當然不會忘,只不過他要怠慢石小開。

苗剛與羅世人比拳腳,緊張不足熱鬧有餘,勁風在兩人之間激盪,掌影也若隱若現,這兩人打了過百招,突聽得前廳的後廊上一聲叫。

「喂,怎麼把本少爺擱一邊,你們不管了?」

石小開這麼一吼叫,羅世人當先跳出拳腳外,他哈哈笑道:

「我把你給忘了。」

石小開道:「連一杯茶水都不送上,太無禮了。」

苗剛道:「石少東,你又要計算人呀!」

石小開雙手一攤,道:「再是算計人,我石小開永遠也不會算計到你苗兄的頭上。」

苗剛道:「那是因為苗某不是多金的人。」

石小開笑笑,道:「我不但不會計算你,而且對你的買賣加以協助。」

苗剛道:「我有甚麼需要你石少爺協助的?」

石小開道:「苗兄,我有一批貨要運往臺灣,你說,我不找你會找誰?」

苗剛一皺眉,道:「甚麼貨?」

石小開道:「黨參、鹿茸之外,大部分是高粱酒與瓜子,還有幾桶是雜貨。」

苗剛道:「送往臺灣何地?」

石小開:「老地方鹿港嘛!」

苗剛道:「容我先去看看貨。」

石小開道:「那是當然的事。」

苗剛道:「好,咱們開的是鏢局,生意上門自不會往外面推,石少東,你請先回,我隨後就到。」

石小開道:「苗兄,你這一身臭汗就別去了。」

苗剛道:「我很快。」

石小開道:「你別快,慢慢地去洗個身子,何不與上一回一樣,煩令妹前去驗貨呀。」

苗剛冷冷道:「我妹子忙,她不去。」

「我去!」

聲音來自客廳中,六人轉頭看,苗小玉慢慢地自房中走出來了。

她那婀娜的身段,立刻就把石小開的視線吸引住。

石小開笑迎上去,道:「苗姑娘,還是你大方,不愧巾幗英雄也。」

苗小玉道:「不會又是陰謀吧?」

石小開道:「石家也不能靠著坑人過日子吧。」

苗小玉冷然一哂,道:「石少東,我能不相信你的話嗎?但無論如何,既然你找來,我們接鏢貨。」

石小開道:「苗姑娘,咱們走吧!」

苗小玉道:「這就走?」

石小開道:「貨已拉來了,等著你們看了以後,我派人往你們的船上送……」

苗小玉看看她哥,點點頭,道:「哥,我去去就回來,咱們的人要準備了。」

苗剛道:「你去吧,我會安排的。」

石小開愉快地伸手讓,道:「苗姑娘,請了。」

苗小玉也不客氣,挺一挺胸便往外走去。

石小開當然不放鬆。

他亦步亦趨地緊跟上,就好像跟屁蟲。

於是,兩人走到大門外了。

石小開的手腳快,立刻把馬解開來,他對苗小玉笑笑,道:

「我也是才剛回來,所以騎了馬,苗姑娘,你可喜歡騎馬?」

苗小玉道:「那要看是誰的馬。」

石小開道:「我的馬你騎不騎?」

苗小玉道:「不騎。」

石小開道:「你不騎我當然也不騎,咱兩人並肩齊步地去南關。」

苗小玉道:「去南關?」

石小開道:「我家開的騾馬店呀!」

苗小玉不開口了。

她有些不自然,那是因為街上有人看他們。

她走得快,石小開也不慢,兩人走在一起肩並肩,石小開不停地哧哧笑,他可不是笑給苗小玉看。

石小開笑給街坊的人看,看他石小開已經追上苗小玉了。

苗小玉走進那家騾馬棧,這地方還真夠大,這地方君不畏來過,那時候君不畏未與石小開翻臉,而石小開說這家騾馬店店主是尤不白,但經過君不畏暗中查證,才知道是個騙局,尤不白根本就是石家的殺手。

苗小玉站在棧房的大門後,只見大院裡擺放著一大片木桶,每個桶足可以裝下兩個人。

苗小玉慢慢走過去,她站在大木桶邊上了。

石小開吃吃一聲笑,他拍拍大木桶,道:「苗姑娘,你別以為我有時做的事情你不喜歡,那是很少有的,姓君的沒來以前,你見了我滿面笑,姓君的一來你變了,不理不睬之外,好像恨透了我。」

苗小玉道:「君先生未來以前你做壞事我只聽說過,君先生來了以後你做壞事我看到了。」

石小開道:「那是你以為我做壞事,如果你站在我這邊,想法就不一樣了。

苗小玉道:「石少東,我是來看鏢貨的。」

石小開立刻一笑,道:「我只是告訴你,我平常做的是正經買賣。」他再拍拍大木桶,又道:「我這裡除了一些貴重藥材之外,高梁酒再加上景德鎮瓷器全包裝好了,你點驗上封條,合計這些東西押鏢銀子多少,我還得向我爹去報告,你看如何?」

苗小玉道:「好,我要你的貨物清單,我們押運的鏢銀你是知道的,要根據貨品的貴賤區別。」

石小開道:「也好,我今晚命石壯送到你們鏢局去。」

苗小玉道:「那麼我明天一大早帶上封條過來。」

她要走,但石小開伸手攔。

石小開笑笑,道:「苗姑娘,這些天難得見你的面,何不進去喝茶聊聊?」

苗小玉道:「石少東,我知道你是一位大忙人,我也閒不下來,喝茶之事省了吧。」

石小開一怔,苗小玉已往大門外走去。

石小開忙高聲道:「苗姑娘,咱們明天見。」

苗小玉回眸未笑,道:「一早我就來的。」

她走了,而且走得很快,就好像怕石小開追上似的。

石小開並未追出去,只不過他面上突然變了另一種顏色,那是一種欲玩命的表情,麵皮白中透那麼一點青,再加上嘴唇在翕動,兩眼往內斂,還真令人吃一驚。

這樣的面色,任何人碰上都會吃驚,因為既然欲拚命,當然就想對方死。

石小開就是這種心理,他在心中也是這麼想,他要苗小玉好看了。

石小開終於開口了:「臭丫頭,你既然不想當皇后,就當鬼吧,嘿!」石小開緩緩轉身,他又在喃喃地道:「孃的,我石小開得不到的東西,誰也甭想得到,哼!」

不錯,石小開得不到的,他會狠下心來毀掉。

他就是進行這項陰謀,而且進行得還算令他滿意。

苗小玉走回鏢局的時候,君不畏正坐在大廳上同幾個兄弟們賭牌九。

君不畏是不分甚麼身份的,就算是苗剛也一樣。

苗剛還真的坐在君不畏一旁,他未賭,但很愉快。

只要君不畏高興,他便也不計較了。

苗小玉站在大廳門口看看,搖搖頭便往後面走去。

苗小玉剛到後院,苗剛追出來了。

「妹子,你看過了?」

苗小玉道:「哥,我看過了,我叫他們把貨單送過來,合計咱們該拿多少押鏢銀子。」

苗剛道:「你看出石小開有甚麼陰謀嗎?」

苗小玉道:「他只在陰謀我,哼!」

苗剛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門兒都沒有。」

苗小玉道:「哥,你合計,如果不順心,咱們不保這一趟鏢。」

苗剛道:「鹿港咱們去過幾次,這條水路我最熟,出港把方向往東指,一天一夜就差不多了。」

苗小玉道:「哥,你看君先生會不會去呀?」她露出關心的樣子,其實是她在緊張。

苗剛道:「妹子,那得要問一問君先生才知道。」

苗小玉道:「那你去問吧,問過以後告訴我。」

苗剛笑了,道:「如果君兄弟不去,你也不去?」

「如果君兄去,我們路上就安全多了。」苗小玉眼一瞧。

苗小玉當然是瞧前面,因為前面有人過來了。

文昌洪過來了。

文昌洪的後面跟著石壯,苗小玉一看便知道石壯來此為何事。

苗剛迎著石壯,不客氣也得假裝客氣,因為這是送上門的生意。

「石兄,咱們前面客房坐。」

石壯只對苗小玉點頭,道:「大小姐,我奉命把貨單送過來了,你過目。」

苗小玉接過一疊貨單交在她哥苗剛手上,道:「石總管,你同我哥去前面吃杯茶,我失陪。」

石壯哈哈笑著對苗剛道:「總鏢頭,我就在你面前放肆一句,你的這位大妹子就是這股子陽剛之氣,使得我家少爺神魂不寧,茶飯減半,如果有一天她能變成我家少夫人,我們的少爺呀,我這裡好有一比。」

苗剛淡淡地道:「你把你們少爺比做甚麼?」

石壯道:「一匹野馬被套上韁,你妹子叫他往東,只需擺動韁繩,他不會往西,哈……」他以為他的比喻妙,說完便笑。

苗剛不笑,他的嘴角在跳動。

他甚至不發一言,因為他是不會同意大妹子嫁給石小開那樣的陰毒之人,既然心中不同意,說出口來得罪人,但如果一口拒絕,當然更得罪人,所以最好的方法便是不開口,叫石壯莫測高深。

石壯見苗剛不置可否,他笑得更得意了。

苗剛命人送上茶水,他老兄卻去取來一隻算盤,一張張地把一疊貨單的報價打在算盤上。

苗剛一共算了兩次才微微一笑,道:「喲,這一趟押貨鏢不少銀子呀!」

石壯坦然地道:「不算甚麼,小數目。」

苗剛道:「貨的價碼一共是七萬五千兩銀子,石總管,我們老規矩,抽百分之一啊。」

石壯道:「那便是七百五十兩了。」

苗剛道:「我的大船要開銷,二十多位兄弟要給養,來回雖說只五天,但海上風險大,你回去叫石少爺合計,同意了,我們持貨帖,否則……」

石壯道:「沒有否則,這筆生意敲定了,明日大小姐辛勞一趟去驗貨。」

他說完起身要走,苗剛也不留人。苗剛伸手讓,道:「我送總管。」

石壯大步往外走,他走到大廳前面了。

當他發覺君不畏在推牌九當莊家,便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廳。

他只是心中想,口中卻又是另外一回事:「君先生,你推莊呀。」

君不畏道:「怎麼,有興趣嗎?」

石壯道:「你君先生太高明,我認輸。」

君不畏哈哈一笑,指著圍賭的七八個漢子,道:「他們哪個不贏去我幾兩銀,我還稱得高招?大總管在罵人了。」

石壯道:「君先生,你怎麼不去我們賭場賭呀,莫忘了翡翠姑娘天天在盼望著你呀,你別叫她太傷心,你們在一個床上那麼親熱。」

他最後的幾句話聲音特別大,目的當然是想叫跟在他身後的苗剛聽到。

苗剛當然聽到了,他只不過淡淡一笑。

君不畏也淡淡一笑,他面對石壯道:「回去告訴翡翠姑娘,叫她的胭脂花粉多抹抹,房間的大床換新的,還有,我愛喝幾杯女兒紅,叫她弄一大壺,說不定我今夜就會去。」

石壯雙手愉快地猛一拍:「得,咱們這就為君先生你把話帶到,你放心,我一個字也不會漏,哈……」

君不畏又道:「總管,你們不會再設甚麼陷阱坑我這個外鄉浪子吧?」

石壯笑笑,道:「你這是甚麼話,以前幾次是誤會,誤會一過,一切冰釋,再說你君先生命大,更兼一身絕世武功,誰想害你誰倒霉。」

君不畏哧地一笑,道:「帶句話給你們大少爺,以後我的作風改變了。」

石壯欲大笑,他忍住了。他問君不畏,道:「你還有作風?」

君不畏道:「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作風。」

石壯笑笑,道:「那麼,你君先生的作風改變成甚麼了呀?」

君不畏道:「我的作風改變成認錢不認人了。」

石壯道:「怎麼說?」

君不畏道:「你去告訴石小開,他若再設計坑陷我,他就得多備銀子消災,否則,嘿……」

石壯一愣,道:「君先生的意思是,你若不死,我們少東就麻煩了,是嗎?」

君不畏道:「你說對了。」

石壯吃吃一笑,道:「好,我就把你這幾句話帶回去,就說你君先生開始喜歡銀子了。」

他說完回身就走,身後就有幾個鏢局的兄弟往地上吐口水。

胖黑還罵了一句:「甚麼東西!」

大廳上的賭局結束了。

君不畏在石壯的一番話後,他的心中不自在,只因為石壯提到翡翠姑娘,君不畏黯然了。

石壯走出鏢局,他回過身來對苗剛一笑,道:「但願你們一路順風到臺灣。」

苗剛一笑,道:「希望如此,哈……」他笑了。

他不應該笑的,因為他心中對石壯並無好感,小風城的人都明白,石小開的為非做歹,這位大總管有責任,他盡為石小開出歪點子。

石壯也覺得苗剛笑得特別,但他仍然一笑回報,回頭便往大街上走去。

苗剛站在大門下,直到石壯走遠才回到大廳上,他發現大夥散了,便知道君不畏心中有疙瘩。

苗剛匆匆地往後院走去,他要找君不畏談談了。

苗剛找上君不畏住的地方,發現苗小玉也在,他便對苗小玉道:「妹子,你先回房去,我有話跟君兄弟商量。」

苗小玉伸手拉住君不畏一臂,道:「君兄,我不會在意的,你坦然就是了。」

她說完便起身走出去了,到了門口還回頭一瞥,雙目盡含柔情。

君不畏木然了,他能說甚麼?

他當然不能拒絕,因為苗小玉的樣子是衷心的,是純真的,也是真情的流露,如果他立刻加以拒絕,那會比他殺一個人還殘忍。

他接受嗎,那更不能,因為他是浪子,他有甚麼資格拖累別人?

君不畏卻也沒有忘記石壯臨去說的那句話——翡翠在朝思暮想盼著他。

君不畏以為,翡翠與他倒是一對,烏鴉落在黑驢背上,誰也別說誰的黑。

君不畏想著便也笑了。

苗剛以為君不畏是因為他大妹子的幾句話而笑,便也哧哧笑了。

「兄弟,咱們這是關起門來是一家人,我可是把心裡話對你說。」

君不畏不笑了,他注意著苗剛往下說。

苗剛道:「剛才石壯那個混蛋說的話,我心中十分明白,他說你同石小開在賭場養的三個女人如何如何地亂攪一通,他的目的就是離間咱們之間的感情,即使真有那回事又怎樣,男人嘛。」

君不畏報以微笑,他仍然未說話。

苗剛又道:「兄弟,對付石壯那種人只有兩個方法,一是不加理睬,二是出手揍人,石壯就欠揍。」他伸手拍拍君不畏,一笑,道:「你吃過飯早早歇著,明日咱們上船,大夥去臺灣看看。」

君不畏道:「我希望遇上田九旺。」

苗剛道:「如果運氣好,咱們幹了那個狗操的大海盜。」

君不畏笑笑,道:「這是我最愛聽的,苗兄,晚飯我不想吃了,我要早早地睡一覺。」

苗剛道:「我叫他們別來打攪。」

君不畏又笑笑,道:「這話也是我最愛聽的,哈……」

於是,苗剛很輕鬆地走了。

有了君不畏這種高手在船上,苗剛豈能不輕鬆?

他幾乎跳起來歡呼了。

君不畏果然睡了,他把房門一關,矇頭大睡。

他也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坐起身來。

君不畏見外面已黑,立刻整理衣衫下得床來,他的動作十分敦捷,推開後窗只一蹴便出了牆,牆外有一條小巷子,小巷通連前後街,君不畏早就熟悉了。

他走了,往大街的方向走,避開了鏢局的人,一路走入「石敢當賭館」。

他又進入「石敢當賭館」了,仍然一副浪子樣。

他本來就是浪子,這時他更不加掩飾地走進去。

「石敢當賭館」正賭得兇呢,噢,君不畏只一進去,先是幾個夥計吃一驚,這些夥計們都明白,大夥合起來也休想打得贏他。

便在這時候,石小開從賭館後面走出來了。

石小開是要去南門的騾馬棧,因為一大批貨還等待著驗明以後加封條呢。

石小開見了君不畏,他當然會吃一驚。

石小開以為君不畏知道望月谷之事以後,如今來找他算這筆帳了。

跟在石小開後面的石壯與尹在東二人已暗自摸傢伙了,如果君不畏有所行動,二人並肩上。

君不畏抵在二門下阻住了石小開,他的面上不帶七情六慾,聲音不含哀悽與憤怒,淡淡的,君不畏道:「你應該知道我為甚麼找你。」

石小開道:「為甚麼?」

君不畏道:「為了望月谷之事,你好陰毒。」

石小開道:「兵不厭詐,各出奇謀。」

君不畏道:「卻也不是一場純粹的決鬥。」

石小開道:「至少我方也是一人在場吧。」

君不畏道:「地上的毒又該怎麼解釋?」

石小開雙目一厲,道:「好嘛,你莫非開始要訛詐我的銀子了?」他指指身後的石壯,又道:「石總管對我說了,他說你叫我以後若找你麻煩得多備銀子贖命,是嗎?」

君不畏道:「不錯,正是我說過的。」

石小開哈哈笑道:「行,你打算如何因望月谷之事對我下手敲詐?」

君不畏道:「我本來打算弄你白銀一萬兩,如果我下手,你非拿出來不可,可是……」他笑了。

石小開不笑,他面頰顫動幾下,道:「你改變甚麼心意了?」

君不畏道:「我今夜要找翡翠姑娘,也仍舊在那一間耳房,一夜之後你我各不欠帳。」

真是出人意料之外的一句話,聽得對方几個人先是一愣,然後都哧哧笑了。

君不畏沒有笑,這樣更表示他說的話很認真。

石小開用力止住笑,道:「一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呀,君兄,一萬兩銀子足可以把我賭館中的三朵花買走,而你……哈……」

君不畏道:「我只要翡翠姑娘,而且僅此一夜。」

石小開道:「你以為我會答應嗎?」

君不畏道:「你非答應不可!」

石小開跺腳吼道:「欺到我的門上來了!」

君不畏道:「你找的!」

石小開道:「你住我這兒,難道不怕我對你暗下毒手?」

君不畏道:「我說過,你必須準備贖你命的銀子。」

石小開道:「孃的,王八好當,氣難受啊。」他雙手一拍,對石壯道:「你們要切切記住今日之恥,銘刻肺腑。」

石壯道:「少東,你答應他了?」

石小開道:「我是答應了,但不知翡翠怎麼樣,你回去後屋問問翡翠,她方便嗎?」

石小開對石壯施眼色,那種眼色石壯已看了十幾年了,他只一看石小開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石小開當然是要君不畏的命。

君不畏道:「有甚麼不方便的?」

石小開叱道:「喂,你自稱浪子,怎麼這一點常識也不知道,如果翡翠這幾天來紅,你要她嗎?」

君不畏不加思索地道:「要!」

他這話還真令對方吃一驚。

石小開道:「好吧,今夜我叫翡翠陪你。」他又對石壯道:

「去,把翡翠找來。」

石壯轉頭便走,他幾乎是小跑步,不多遠,只不過三幾十步路。

君不畏冷冷地對著石小開,緊閉著嘴巴。

石小開雙目赤紅,他真想把君不畏吃掉。

於是……

石壯帶著翡翠匆匆地來了。

翡翠見了君不畏,表現得落落大方,但君不畏卻可以從翡翠的眸子裡發現些甚麼。

那是複雜的眼神,那種眼神包含著關切、憂慮、愉悅與痛苦。

人,如果心中一下子充滿著這樣的眸芒,這個人的心中差不多快要崩潰了。

翡翠用力叫了一聲:「君先生。」

君不畏直視著,也只是點點頭。

石小開說話了,而且很得意地:「翡翠,你可弄清楚如今你的身價不同了,一夜的價值是白銀一萬兩,君先生寧願放棄那一萬兩白銀,要你陪他這麼一夜,嗨,天下最美最標緻的女人,二夜之間也不過一百或七八十兩,而你卻是一萬兩,所以我得提醒你一句話,今夜就看你的了,哈……」他笑得面朝上,而眼睛卻冷厲地盯住君不畏,也盯住翡翠姑娘,然後又道:「先弄上一桌好酒菜,這是應該有的,然後弄一盆熱水洗個舒服,再辦那種事便愉快了。」

他本來沒笑,卻突然大笑著往賭場大門外走去。

他的心中那份得意……

石壯在大街上追近石小開道:「少東,如果翡翠得手,咱們就不用往臺灣運貨了,貨仍交還杜大爺。」

石小開沉聲道:「你看翡翠能得手嗎?」

石壯道:「翡翠是咱們養的人,該怎麼做我已經交代她了,準不會出錯。」

石小開道:「孃的,姓君的這小子欺咱們沒人呀,奶奶的,看我怎麼剝他的皮!」

尹在東道:「少東,我以為咱們把力量集中,一擁而上,便傷了三兩個,只要打倒姓君的也值得。」

石小開道:「如果死三兩個,誰該死?」

尹在東道:「少東,我願當先鋒,孃的,這小子把咱們當泥巴人捏了。」

石小開道:「不,勝負就快見分曉了,不急在一時。」

就快到騾馬棧了。

騾馬棧也是石不全開的。

石小開率領著他的人進人騾馬棧,只見大院內的大木桶一排排地十分整齊。

石小開上前拍幾下,得意地道:「做成這樣的大桶還真的不容易。」

石壯道:「少爺,每一個木桶可以裝上五百斤,而且木桶下面已設計好了。」

石小開道:「他們都知道了?」

石壯拍拍胸脯,道:「再熟不過了。」

石小開道:「貨物的安排如何?」

石壯道:「明日一早,全部安頓妥當。」

石小開道:「苗小玉那個小辣椒最是精明,無論如何不能出錯。」

石壯道:「少爺,就算她再精明,也不會想到咱們的計謀,看吧,她一上當還不知道怎麼上的當。」

石小開吃吃一笑,拍拍石壯,道:「這一回就看你的餿主意了。」

石壯道:「少爺,該進去見見任老了。」

點點頭,石小開道:「任老一切準備妥了?」

石壯道:「包括他的三位摯友在內,全部準備妥當,就等著出動了。」

石小開道:「我應該先認識任老邀來的三位前輩,不知你是否把紅包弄妥了?」

石壯道:「早就為少爺備在這兒了。」

他自袋中取出三個紅包交在石小開手中。

指指偏門又道:「少爺,我把他們四位安排在左廂內。」

石小開正欲往內走,管理騾馬棧的掌櫃匆匆迎上來,這位掌櫃胖嘟嘟的,他看看大門,小聲對石小開道:

「少爺,很隱秘,沒有人知道這回事。」

石小開點點頭大步往長道走,很快來到廂房門口,石壯已上前拍門,道:「任老,我們少爺來了。」

門自裡面拉開了。

廂房內有一張四方桌,酒菜吃完未收走,三個大漢分別坐在椅子上喝茶水,那任老,敢情正是「閃電刀」任一奪,他親自上前開的門。

石小開當門施一禮,道:「晚輩石小開來遲一步,任老,你海涵了。」他舉步走進廂房中了。

任一奪點頭一笑,道:「石少東,快過來,我為你介紹這三位。」

於是椅子上坐的三人站起身來了。

石小開真親切,迎上去便笑容滿面地道:「是要請教三位的高姓大名。」

那「閃電刀」任一奪指著一位紅髮中年大漢,道:「石少東,這位是‘赤發羅漢’拜佔山,拜賢弟的絕活是一張網,別以為他是江海打魚郎,拚上命那是一流高手。」

石小開重重地點點頭,道:「拜先生,事成之後我有回報。」

拜佔山哈哈一聲笑,道:「石少東,咱們出力全憑任老一句話,上刀山下油鍋不圖甚麼回報。」

石小開雙眉一揚,道:「真義士也!」

任一奪有些愉快地指著一個乾瘦大漢,這大漢人雖瘦卻十分結實,雙目噴出彩色目芒,直不楞登地看著石小開。

任一奪道:「這位乃是我在羅浮山的摯友‘金錢豹’張耀,一旦動起手,他的身法之快,比一頭豹子還了得。」

石小開微微笑笑,道:「歡迎。」

任一奪最後指著一位半百老者,道:「這位‘金筆’林老十,雙臂可舉鼎,也最講義氣,往後少東但有吩咐,咱們不會令你失望。」

石小開哈哈一笑,道:「我代表我爹,對四位的大力協助,致十二萬分的敬意。」

說完,他取出三個大紅包,分送給林老十、張耀與拜佔山三人,至於任一奪,那得等事成後再論賞,因石小開忘不了那一次在他家後街大門外擂臺上的光景。

那一回,丟人真的丟在自己家門了,石不全氣得幾乎要殺人,石小開也大感沒面子。

「閃電刀」任一奪是甚麼人物,怎會把自己的硬底金字招牌就這麼斷送在君不畏手裡?那比殺了他還叫他更難受,所以他傷未好便計劃邀人了。

任一奪請來的人都有一個專長,他合計,對付「地龍」君不畏,大概就靠他們四人聯手了。

還真的照單收下了,任一奪請來的三位高手,接過紅包後,就當面拆看裡面多少錢。

三個只一看便笑了,因為每個紅包裝著一張銀票,票面銀子一百兩,好大方,也算大手筆。

任一奪沒有,他暗自咽口水。

他在想,如果上一回擺平那小子,他今天就是石不全的座上嘉賓。

江湖上就是這麼現實,想要銀子,不論是文是武,那得高人一等才行得通,否則,仍靠邊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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