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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新仇舊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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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語震驚場中人,誰的吼聲這般大。

眾人望過去,只見一個紫袍老者,長髯飄胸,國字臉上堆滿寒霜,大踏步地走來。

老者的後面,四個精壯大漢,可不正是老龍幫主狄振海同他的兒子狄化龍,青龍堂主「飛鷹」白虹,「大海獅」展鵬飛,「浪裡毒蛇」靳大成幾人趕來了。

雷鳴天心裡明白,來的幾個煞星,自己一個也惹不起,看樣子今日這個局面萬難收拾了。

「海底龍王」狄振海一到現場,老龍幫的眾人齊聲問好。

馮七手捂傷口,近前見禮。

狄振海道:「莫堂主呢?」

馮七道:「大概還在寒山寺裡吧!」

狄振海對展鵬飛與靳大成二人道:「你二人去看看!」

展、靳二人忙騰身撲向寒山寺,狄振海這才冷冷地逼視向雷鳴天,道:「雷鳴天,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先是想盡門道,搜刮我老龍幫人的口袋,我懶得同你計較,睜一隻眼閉閉一隻眼地讓你在寶豐地頭上混下去。不料你竟敢同老龍幫明著真刀實槍地幹上一了,你是不是想要我把你捆在石頭上,叫你石沉太湖?」

雷鳴天聽得一哆嗦,但他當著自己人的面,不願過分裝孬狗熊。

只見他踏前一步,雙手…一抱拳,道:「狄幫主,老龍幫在這太湖地面上,是個呼風喚雨的大門派。講的是道理,論的是義氣,脫了這兩大件,那就是邪幫邪派,就不值人們尊敬了,我雷某人吃著這碗江湖飯,不過人在江湖,我就不得不依江湖規矩討生活。老龍幫有老龍幫撈錢的方法,我也有我的生財之道,大家各自營生,井水河水,本沒有瓜葛。你們說我雷某人淨搞些下三濫買賣,走邪門撈黑心銀子,可是那是官家所許,再說我雷某也得花大把銀子做本,沒偷沒搶,為什麼要受你們人的欺凌!」

狄振海冷笑一聲,道:「真是歪理一大堆,還振振有詞地大言不慚,你這種混淆黑白的陳腔濫調,儘早收起來,讓我問你,馬師爺可是你的人?」

雷鳴天一怔,只得點頭道:「不錯,過去他是我的師爺,只是那也只能怪我用人不當,上了姓石的當!」

狄振海道:「上當不上當那是你的事,可是你總不能不承認他是打著替你辦事的招牌,暗中謀殺了凌風吧,還有白羽的金磚風波,幾乎令白羽難脫干係而有口難辯,這些你能脫去責任嗎?」

雷鳴天抗聲道:「連我也是被害人呀,再說莫雲已脫離老龍幫,他殺傷我那麼些人,難道叫我不聞不問!」

狄振海冷哼一聲,道:「雷鳴天,你私通山寇,已是罪大惡極,如今竟領著人殺到寒山寺,正所謂神人共憤,你還想聞什麼,又敢問什麼。

「放在眼前的只有兩條路可任你走,一是領著你這批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混混,夾起尾巴滾回寶豐。另一條路是你這‘虎頭蜂’不服輸,那就趁早在此地殺出個結果來,兩條路隨你挑,盡你撿,姓雷的,你開口吧!」

雷鳴天嘿嘿一聲笑,道:「狄大幫主,你這是大魚吃小魚的架式,可是你卻沒有想到我這條小魚連個蝦皮也沒得吃。今日我原想豁上一拼的,只是跟我闖道的這般好兄弟,我雷鳴天就不能不為他們著想,明擺著殺你不過,又何必搭上我這些兄弟的命,不過,在我領人退走前,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

狄振海道:「說吧!」

雷鳴天深吸一口氣,道:「狄幫主,在你眼裡,我雷某人是寶豐地面上一個小混混,但不管我雷某人幹什麼營生,總也是將本求利,更是願者上鉤的買賣,保守些說,比之強取豪奪,下手搶劫來得高尚得多,再說貴幫凌風之死,如今證明與我雷某無關!」

他向後,看看自己的人,大概又傷了十幾個,心中忽然想到張大夫,心想,又不知要被他敲去多少銀子。

一咬牙,又介面道:「今天雷鳴天認栽,不過老龍幫的人也該弄清楚,雷某的容忍總也是有限,須知狗急跳牆,猴急上房,下面話我也就不說了……」

狄振海冷冷高聲,道:「讓道,叫他們走路!」

一群阻住雷鳴天一幫人退路的老龍幫眾,剎時讓出一條人巷。

不料就在這時,寒山寺那面,「生死筆」李大光與「鐵臂猿」歐陽風二人領著五個長山頭目,一個個鼻青臉腫,垂頭喪氣地走過來。

雷鳴天見了李大光,冷然一哼,道:「回到寶豐,各位馬上回長山去!」

李大光怒道:「你趕爺們走?」

雷鳴天毫不客氣,道:「贏了你們是爺,如今打輸了,那就是孫子,我雷鳴天絕不會把銀子花在孫子們的身上!」

說完領著他的人徑回寶豐而去。

望著雷鳴天一眾人遠去,老龍幫狄幫主一嘆,道:「真是小人作風!」

莫雲這次傷得可真不輕。

小沙彌悟空替他在肚皮上藥的時候,也不禁搖頭不止。

他那張大板臉上的傷還未合口,肚皮上又一刀,胸脯上也中了一刀,幾處傷合起來,莫雲大概流了一盆血。

柳依依死了老母,莫雲不能起來幫她料理喪事,但狄振海卻派他的兒子,領著馮七手下飛龍堂十個弟兄,幫著料理了柳大媽後事。

莫雲離開楓橋寒山寺的時候,那已經是第五日了。

一大早,老龍幫飛龍堂的兩員大將——馮七與石濤二人,帶著人親自來接他們的堂主,飛龍堂的三桅大船,就停在太湖岸柳堤邊。

寒山寺的智上大師送莫雲到了寺門外,凹著缺牙大嘴,呵呵笑道:「否極泰來,別忘到寒山寺來下兩盤棋喲。」

莫雲也笑道:「不但要來領教大師棋藝,也要學幾手大師武功絕學呢!」

莫雲被攙扶上飛龍堂的大船,他剛剛進入中艙,突然間,莫雲眼睛一亮,半天說不出話來……

「莫爺!我……」

銅鈴眼中有淚滾,莫雲啞著聲音,道:「姑娘,瘦多了!」

坐在艙中的女子,可不正是玉慘花愁的柳依依,只見她身旁放了個包裹,桃腮微暈,默默含情地望著莫雲。

大船駛向太湖西山,柳依依緊緊地依偎著莫雲,船頭上馮七笑對石濤道:「看樣子,我們飛龍堂也該好好辦喜事了。」

石濤向艙裡面斜看一眼,笑道:「你的話令我同感,不過想辦成此事怕也不容易。」

馮七瞪著一雙大眼睛,道:「誰說的?你沒看兩個人那種苦盡甘來的親熱勁兒,只差個拜花堂了。」

突然間,艙內傳出來一聲吼道:「馮七!」

船頭上馮七吃一驚,忙應道:「屬下在!」

莫雲粗聲道:「把船調個頭!」

於是——

馮七走近艙門,先是笑著看了柳姑娘一服,道:「堂主請吩咐!」

「鬼見愁」莫雲道:「開‘小楓橋’!」

馮七一怔,道:「堂主這時候去小楓橋做甚?該是先回堂口養傷才要緊,要去小楓橋也不急在一時……」

莫雲沉聲道:「你跟著我辦事,什麼時候學得這般羅嗦?」

馮七不敢多說,便立刻應道:「是、是,船開小楓橋!」

仰起身來,馮七高聲道:「回舵西南方駛,小楓橋啦!」

三桅快船猛地一個四十五度轉向,雙帆鼓漲,船身一抖,艙中的柳依依「哎喲」一聲便又在莫雲的懷裡!到小楓橋她父母墳前叩頭燒化紙錢是她提出的要求。

「鬼見愁」莫雲,再一次摟抱住柳依依,勉強一聲笑,道:「柳姑娘,我陪你去你父母墳前叩個頭,向二位老人家告個罪,只等我的傷勢好轉,才來向二老燒紙銀。」

柳依依淺淺一笑,淒涼地道:「往後,我是個孤女,一切便全靠莫爺安排了!」

莫雲扶正柳依依,自己端正一下,道:「柳姑娘,自從我那親如兄弟般的副堂主凌風被姓馬的害死以後,開始我懷疑你與白羽二人。從那時候,有一段日子裡,我差一點沒有殺了白羽,後來我才明白,這裡面另有文章,如今總算是雨過天晴,白羽也回崑山去了,只是卻害得你無依無靠,我莫雲當然是義不容辭地要照顧你,不過……」

說著,他伸手搓摸著自己的那張嚇人的大團面上胡茬子。

是的,這些天住在寒山寺裡養傷,麵皮上面有傷,別說是刮刮鬍子,就是洗把面也不方便,當然也就更難看了。

不料,柳依依善解人意,她見莫雲不再說下去,便立刻扭身仰面,伸出蔥也似的嫩手撫摸著莫雲的麵皮。

她雙目露出關懷,俏嘴一牽,悽苦地笑笑,道:「莫爺,我說過,凌風是好人,白爺的為人也豪爽,我為他能有你這麼一位義氣的兄長而高興,世道險惡,我只是個弱女子,能夠結識莫爺,我幸運!」

莫雲淡淡地搖搖頭,道:「柳姑娘,你看我長的這副德性,普天之下也只有三個人喜歡我,哈!大概也只有三個人,僅有的三個人!」

柳依依雙眉上挑,道:「是哪三個?」

莫雲一聲苦笑,道:「我的父母,唉,他們都已作古,如今也只有一人了!」

柳依依高興地道:「那人一定是我!」

搖搖頭,莫雲道:「不,這個人是楓橋寒山寺裡的智上大師。」

他一頓又道:「而智上喜歡我的原因,有一半是我陪他下下棋解解悶,另一半大概是我有些像他房裡掛的那張釋迦尊者畫像吧。哈……」

莫雲笑得不自然,倒有三分像是哭。

柳依依緩緩把頭貼上莫雲肩頭,喃喃地道:「莫爺,喜歡你人的尚有我柳依依,那夜太湖水上我兩個人在小船時候,我就下定了決心……決心要……要……要成你的人!」

莫雲一怔,雙手扶正柳依依的肩頭,道:「柳姑娘,你……你這話……」

柳依依面色突然十分莊重的道:「是我心裡要說的話,莫爺!」

莫雲搖搖頭,道:「我不能接受!」

柳依依眨著驚異的眼睛,道:「為什麼?是我不配?唉!」

莫雲重重地道:「我不配,柳姑娘,我不能接受!」

柳依依雙目見淚地道:「我不懂,莫爺,我只是一個女人啊!」

莫雲低聲婉言地道:「柳姑娘,照顧你,我是義不容辭,挾恩圖報,是我莫雲不屑於為的,千萬不要以為我對你有恩施惠,便一心以身相許為報。」

柳依依眨著大眼,桃腮微紅地道:「莫爺,你領會錯我的意思了。」

莫雲重重地道:「我……」

柳依依立刻接道:「莫爺,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莫雲面無表情地道:「柳姑娘,我太瞭解自己了。普天下長相似我這般醜陋的男人,如想過得快樂,便需有自知之明,此生想討老婆,那是自尋煩惱,我不奢想!」

柳依依輕搖著頭,道:「莫爺,外表真地那麼重要嗎?」

莫雲點點頭,道:「總也要看得過去吧?而我……我不想惹人笑罵‘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所以……」

柳依依笑了,她笑得宛似花枝亂顫……

半晌,她止住笑,道:「莫爺,柳依依不怕惹得一身牛糞,你又怕什麼?」

她一頓,又道:「我不想太多說話,只有一件事我必須說出來……」

莫雲立刻注視著柳依依,道:「什麼事情?」

柳依依十分嚴肅地道:「我不是時下世俗的女子,莫爺,你那赤膽忠心,俠義為本的精神,表明你真是真正的男子漢。似我這般的弱女子,能夠嫁給你,才是我的幸運!」

莫雲嘆口氣,搖著頭道:「多少女子遇到我掩面而過,而你卻……」

柳依依笑道:「我是個注重內在而不管外表的女子,我與一般女人不同。」

莫雲也笑道:「是不同,不過,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艙外面傳來馮七的聲音,道:「堂主,小楓橋快到了。」

莫雲扶著柳依依走出艙來,遙望向岸邊,附近有個小土坡,坡上面紊亂的墳墓,頓時令人感覺有股子淒涼之意。

站在莫雲身邊的柳依依已開始雙肩聳動地抽噎起來……

莫雲緊緊地摟住柳依依雙肩,低沉地道:「柳姑娘,你要節哀……」

話聲中,他突然沉聲對船頭的馮七道:「小七,船上備有冥紙香燭嗎?」

馮七立刻應道:「回稟堂主,船上香燭冥紙平時備的有,我進後艙去找出來。」

莫雲點點頭,他本來知道,船行水面,香燭冥紙是不少了的。

不論是開船前,回航途中,總得在水面上禱告一番,更會燒些紙錢在湖上,無非是祈求個平安。

莫雲見馮七往後艙走,便又吩咐,道:「多拿銀紙備用。」

馮七從艙裡捧出一大包金銀冥紙走出來,三桅快船已落下帆,石濤正自吆喝著把大船往石堤邊上攏靠過去。

莫雲麵皮與肚子上的傷已好了一半,他伸手接過馮七手上的布包,扶著柳依依上了岸,石濤高聲道:「堂主,我們在此等候,要不要派兄弟跟去侍候?」

馮七立刻笑道:「石濤,堂主跟柳姑娘去上墳,派人跟去幹什麼?你真是驢!」

說著,便衝石濤使眼色…

石濤立刻會過意地呵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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