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不疑道:「你們要當哪一個?」
窗外面的父女二人齊瞪眼,那姑娘道:「你們只收美女是嗎?你看我……夠不夠……條件?」
她低下了頭,長髮側面垂,還真逗人愛。
皇甫山就覺著這姑娘美,如果梁心在,他一定會笑開懷,立刻銀子送出來。
銀子由卞不疑推出來了,一共是二百兩。
姑娘道:「我在你們這兒住三天,三天之後我爹病好了就來贖我回去了。」
卞不疑道:「你陪你爹回客棧,不用住在這兒了。」
父女二人又抬頭看,那瘦老者道:「你不怕我們跑掉了不還你錢?」
卞不疑道:「我猜你們不會跑,拿去治病吧。」
就在父女二人剛轉身,卞不疑叫道:「等一等。」
瘦老者冷冷道:「你後悔了?」
卞不疑在裡面搖搖頭,道:「別誤會,我也學了幾天醫術,容我替你看一看,手伸進來。」
瘦老者道:「開當鋪的兼看病,撈過界了吧!」
卞不疑笑笑,道:「不收銀子!」
瘦老者姑且一試的把手伸進小窗內,卞不疑是醫界高人,只一搭上脈,便笑道:「好漢經不起三拉,你老兄大概拉了半個月的肚子了。」
瘦老者大為驚服,道:「我的乖,你半點也沒猜錯,我老頭子是拉了半個月肚子,差一點沒把腸子拉出來。」
一粒藥丸遞出來,卞不疑道:「吃了這粒藥,回去睡一天,起來之後大吃一頓,你會好的。」
瘦老頭接過藥丸立刻吞下去,道:「孃的,人言‘和氣當鋪’不和氣,怎麼我看都是好樣的。」
那姑娘笑道:「傳言是虛,眼見才是真!」
卞不疑笑容可掬的點點頭,道:「回去吧,你們如果沒銀子還給我,也就算了。」
病老者雙目一亮,道:「你這哪是開當鋪,根本就是大善堂,叫人心發慌!」
皇甫山道:「別發慌,運氣來了城牆也不能擋。」
病老者一愣,道:「夥計,你是說我走運?」
皇甫山道:「當鋪也有行善時,我們打從今天起,三天幫助人,你們是第二人,走吧。」
病老人父女怎知皇甫山與卞不疑是在「和氣當鋪」抄梁心的家,挖他的根?
卞不疑早就打定主意了。
他的主意就是把梁心存在當鋪的銀子花個精光。
銀子不是自己的,出手的時候當然大方。
「和氣當鋪」換了人,當鋪的作風也變了,這年頭人都喜歡佔便宜,而佔便宜當然是要銀子,如果有人施給銀子,沒有人不趕著走在人前頭。
江湖上有兩種事情傳的最快。
一種是出了人命案,命案越悽慘,傳言也越快,就好像三年前梅花山莊大血案,不但驚動整個武林,也驚動了官府,只因為梅花山莊處在三不管地界,官府也知道是江湖仇殺,於是就來個一推六二五。
另一種便是發財的事情,只要提起發財,沒有人不精神百倍!
如果做高官的人比窮人還可憐,只怕誰也不願意去當官,尤其是當大官。
如果開當鋪的不為錢,開當鋪的人就是瘋子。
瘋子是不會知道金錢之可愛的人,你如果送給瘋子一錠金元寶,說不定他會當暗器打死你。
如今「和氣當鋪」出了瘋子,住在清風客棧的人就議論紛紛,有人就說開當鋪的人瘋了。
瘋子既然不識銀子為何物,瘋子的銀子一定很好騙。於是,這一天清風鎮上的「和氣當鋪」來了許多當東西的,卞不疑與皇甫山二人忙壞了。
他二人忙著搬銀子,這時候就有人在清風鎮上說風涼話,一首打油詩說道:「上當鋪的跑得快,什麼東西都要得,當十兩給一百,你說奇怪不奇怪。」
就這樣,「和氣當鋪」三天不到關了門。
當鋪裡沒銀子了,當然要關門。
關起門來喝著酒,皇甫山大喘氣的道:「這三天真累人,單隻點數銀子都來不及!」
卞不疑道:「過路財神有時候比真的財神爺要苦。」
皇甫山道:「什麼叫過路財神!」
卞不疑道:「只數鈔票,自己不要。」
皇甫山道:「如此而言,江湖上就有不少過路財神。」
二人正在低斟淺飲,門外面有人在敲門。
皇甫山不開門,他在屋內道:「當鋪歇業了,朋友,改天再來吧!」
門外面傳來女子聲音,道:「我是來致謝的,開開門可以嗎?」
卞不疑示意皇甫山,他仍然喝著酒。
皇甫山開啟店門,只見是前天陪同一個瘦老頭來的那位姑娘!
他點點頭,道:「姑娘,有何指教?」
姑娘俏目一亮,錯身走進店中,笑笑,道:「我是來致謝的,我爹以為應該當面道謝,但他老人家只叫我來。」
皇甫山道:「區區一點銀子何用道謝,姑娘回去吧!」
卞不疑道:「你爹裝病有一套,還真像!」
那姑娘猛一怔,道:「掌櫃的,你說我爹裝病?」
卞不疑道:「他的病好了嗎?我以為他根本沒病。」
姑娘看著卞不疑,面上吃驚的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笑笑,卞不疑道:「從他的脈象上看,脈象跳的有力量,節奏順暢不疾不徐,他又未發燒……」
姑娘道:「我爹拉肚子!」
卞不疑仰天大笑起來……
他的笑使皇甫山也感到奇怪,面現不解。
卞不疑站起來,他走近那姑娘,又道:「那天我就發覺你爹火力旺,我給他服了一粒鬆散肚皮的順腸丸,他如果真拉肚,而且已經拉了三天,你早就來找我拼命了,因為那粒藥丸是叫人拉肚子的。」
姑娘聞言一瞪眼,道:「難怪當天我爹拉的很舒坦,他本來三五天才上一次茅坑,唔……原來是這樣!」
卞不疑道:「所以我說你爹是裝的病,他一定有目的。」
姑娘笑了。
她笑起來更好看,她雖然臉上沒酒窩,但頂門的眉心有顆美人痣,那一口白牙可真白,白得發光。
皇甫山看的神情一緊,這姑娘笑起來花枝亂顫也似的,可真大方。
美麗的姑娘再加上大方,是很引人注意的。
眼前這位姑娘就叫皇甫山看的紅了臉。
姑娘掩口一聲笑,道:「聽說你二位本不是這家當鋪的人。是嗎?」
卞不疑笑道:「過去不是,現在是。」
姑娘道:「二位知不知道我父女是何人?」
卞不疑道:「江湖中人應是八九不離十。」
姑娘道:「我們姓尤!」
卞不疑立刻全身一震,道:「你爹可是叫‘病神偷’尤三郎?」
姑娘點點頭,道:「我叫尤二姐。」皇甫山道:「你們打算來踩路,然後下手當鋪的金銀。」
尤二姐點點頭,笑笑,道:「你們的作風,令我父女下不了手。」
卞不疑道:「如果你爹把你當了,你們的下一步是什麼?」
尤二姐道:「當鋪留不住我,等我暗中溜掉,我爹就會前來大大的敲他一筆,也是給這家當鋪一個教訓。」
卞不疑道:「你知道這家當鋪原是何人的?」
尤二姐道:「‘生死當’梁心開的。」
點點頭,卞不疑道:「你爹尤三郎不一定打得過‘生死當’梁心,你父女二人也不是他對手。」
尤二姐冷笑道:「我們還有一個人!」
皇甫山道:「誰?」
「我!」只見一個虯髯大漢橫著肩膀走進來。
卞不疑立刻認出來。
皇甫山當然也認出來,道:「是你,‘西涼刀魂’卜夫!」
尤二姐已拉住卜夫,道:「卜叔,你來贖回你的刀?」
卞不疑又是一聲大笑,立刻取了卜夫的特號大砍刀,道:「原來你們要整梁心,那好,我們都是同路人。」
皇甫山道:「且請進來坐,說一說你們為什麼也要整梁心?」
尤二姐看看卜夫,見卜夫在搖頭,便笑笑,道:「算了,大家的目的殊途同歸,也算梁心要倒霉。」
她說完回身往外走,卜夫帶著他的大砍刀緊緊的跟在尤二姐身後。
卞不疑不攔人,皇甫山不開口,看著二人走出門。
卞不疑想了半晌,突然眼一亮,道:「我想起來了!」
皇甫山道:「你又想起什麼了?」
卞不疑道:「皇甫山,你也是個糊塗蛋。」
皇甫山無奈的道:「小時候你比我大,你一直喜歡罵我糊塗蛋,如今人都長大了,你還不改口!」
卞不疑道:「當然,這一回我也糊塗蛋!」
皇甫山道:「怎麼說?」
卞不疑道:「我們是幹什麼來的?」
皇甫山道:「當然是為了救小玉兒,我們等梁心!」
卞不疑道:「不錯,我們是在等梁心,而且梁心也一定快回來了!」
皇甫山道:「只要照上面,立刻逼他交出小玉兒。」
卞不疑道:「如今改變了,我的計劃改了。」
皇甫山道:「你一定有了更絕妙的方法。」
卞不疑笑道:「那是當然,不但絕妙,而且實用。」
皇甫山道:「你可以說明白嗎?」
卞不疑道:「皇甫山,你覺得病神偷的女兒長的怎麼樣?」
皇甫山道:「很美,也很大方。」
伸手一拍大腿,卞不疑道:「走,我們找尤三郎去。」
皇甫山道:「找尤三郎幹什麼?」
卞不疑道:「尤三郎不是要當他的女兒尤二姐嗎?我們找他商量。」
皇甫山笑了!
他總是很含蓄的一笑,嘴不張的看著卞不疑,那樣子就好像他看穿了卞不疑的腹內機關似的。
卞不疑道:「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皇甫山道:「你要尤二姐當在此地,我們暗中盯牢他,只要找到地方,小玉兒也救出來了!」
卞不疑笑道:「皇甫山,你進步多了,你不是糊塗蛋了,我以後要改口叫你聰明人了。」
皇甫山道:「在你面前我無法聰明,走吧,我們這就去找尤三郎!」卞不疑走到大門口,他忽然又回頭走進去!
皇甫山道:「走了出去又回頭,你可是又要留……」
只見卞不疑在賬桌上取出一支筆,攤開一張大白紙,寫道:「魯大老石捲款潛逃了。」
皇甫山笑道:「你的字還寫得真不賴!」
卞不疑道:「我的字不好看,可是很值錢,就好像有些人長得帥,可是一個窮光蛋大草包,有的人其貌不揚,就有那麼多的人叫他爺,其實他才二十幾。」
皇甫山道:「牛吃稻草鴨吃谷,只因生的命不同。」
他頓了一下又道:「你的字是不好看,我是說寫的這句話很夠勁,梁心一定會大罵魯大老石二人黑心肝。」
卞不疑道:「如此一來,梁心就不會懷疑有人抄了他的當鋪。」
皇甫山道:「如此一來,尤三郎來當女兒更順利了。」
二人說著便並肩走出當鋪大門。
事情可真有那麼巧,就在皇甫山與卞不疑走向街北的「清風客棧」時候,梁心已大步走到「和氣當鋪」臺階下。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附近的人竊竊私議。
沒人上前對他講。
江湖上不少人不與開當鋪的人來往,說他們是刮骨熬油能手,吃肉不吐骨頭。
當然也有開當鋪的人很大方——卞不疑這兩天就很大方,他與皇甫山幾乎就把「和氣當鋪」弄乾鍋。
「生死當」梁心大步走進門——門是虛掩的。
他進門就叫:「老石,魯大!」
當鋪裡當然無聲音,梁心把個鐵算盤抖得嘩嘩啦啦響,一直走到賬桌前,他低頭看。
他只看一眼,便忿怒的往後面衝,他在內房中仔細翻,不由得沉聲咒罵起來:「真是兩個畜牲,看梁大爺抓到你們如何整你們。」
一把便把桌上的紙捏碎,梁心又在房內找銀子,不由得頓足大吼,道:「我帶你二人在身邊已經十七年,吃香喝辣少不了你二人的,為什麼捲逃?孃的老屁,當真是想發財想瘋了?」
梁心走到大門後,「嘭」的一聲關上門,他必須關上門,因為他要清點一切損失,這時候他是不會再接當了。
梁心正在鋪子裡清點損失,他還關緊二道門,走入內房中,於是,他微微的笑了。
他還自言自語:「還好我平日準備個密窩,要不然我可真慘了……」不料他突然「噫」了一聲,道:「我的‘龍角刺’……」
一旦發現「龍角刺」不見,梁心全身冒冷汗,張開嘴巴還打哆嗦——他如今已習慣戴個眼罩了,他成了獨眼龍。
便在這時候,門外面有了拍門聲。
梁心拉開二門,吼道:「幹什麼的?」門外面傳來蒼老聲音,道:「當東西來的!」
梁心立刻吼道:「今天不開門,改天來!」
門外面傳來姑娘聲音,道:「求求你,我們真的遇上困難了,方便一下,好嗎?」
梁心聞得姑娘聲,雙眉一揚,道:「要當什麼?」
門外聲音,道:「我父女二人困在客棧,腰裡盤纏用盡,又無值錢東西可當,聞得你們也收姑娘,所以……」
梁心在屋內冷冷地道:「長的怎麼樣?」
姑娘道:「五官端正,沒少臂缺腿!」
「咔」,當鋪的門開了,從屋內伸出個頭,那人當然是「生死當」梁心。
他只瞄了門外兩人一眼,立刻點點頭,道:「進來吧!」
進來的是父女二人,男的病怏怏,女的可真美,因為她的一隻眼睛還滴溜溜轉不停……
門又關上了,三個人各就各位。
隔著一個高櫃檯,更隔著一個小視窗,梁心斜著獨眼,道:「當多少?」
小窗外面,那姑娘低聲靦腆的道:「夠我爹治病還客棧的銀子,另外再多一點夠回家的路費。」
梁心獨目直盯那姑娘,道:「到底要多少?」
病怏怏的瘦老人抬頭,喘著大氣,道:「一百兩吧,半月之後我回來贖人。」
梁心再一次看看小窗外面姑娘,道:「姑娘,你走一走路我看看,一百兩銀子並非小數目。」
姑娘真聽話,她在臺前走一轉,柳腰擺得梁心直點頭,且暗暗叫美。
他仍然一副冷麵孔,道:「半月利息二十兩,你們幹不幹?」
姑娘道:「利息太多了吧?」
粱心道:「不多,我們開當鋪的雖然求的是利,卻也是與人方便的事,銀錢不重要,助人為樂,當然,你們覺著吃虧我不勉強!」
病老者點點頭,道:「已是很公道了,孩子,委曲你在此住半個月吧!」
姑娘流眼淚,串串珠淚還真不少!
如果有人知道他們是誰,準嚇你一大跳。
不錯,來的正是「病神偷」尤三郎父女二人。
他父女本打算換碼頭去倉州,突見卞不疑與皇甫山二人到訪,那「西涼刀魂」卜夫也在一旁。
卞不疑把小玉兒失蹤之事說一遍,尤二姐立刻答應幫這個忙,於是,他父女二人又來了,來的真湊巧,果然被卞不疑料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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