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郎也在喘氣,他與皇甫山一樣,以為那是一團白雲,表現出驚嚇過度之後的不好意思狀卜夫卻沉聲道:「那絕不是雲,絕對不是雲!」
卞不疑道:「你如何認定那不是雲?」
卜夫道:「我的刀遇有阻擋,又鋒砍在軟東西上,一點力量也著不上,這不是東西是什麼?」
尤三郎也在想——他剛才那一下似乎也鉤中了什麼,只是未曾鉤中而已。
卞不疑緩緩走近梁心,道:「大老闆,剛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不躲閃?」
梁心未回答,他甚至木然的動也未動。
卞不疑走過去伸手摸,他不由全身猛一震。
皇甫山道:「他怎麼不說話?」
卞不疑道:「你見過死人會說話的?」
尤三郎大叫:「他不能死!」
尤三郎的女兒尤二姐下落不明.梁心如果死掉,他的女兒向誰要?
皇甫山更急,小玉兒已離開多日,梁心是關鍵人物,如果梁心一死,到哪裡去找小玉兒。
梁心早該死,如果不是因為小玉兒與尤二姐,他早就死在清風鎮上了。
皇甫山一急,大聲叫:「快救他,他不能死!」
卞不疑當然知道梁心不能死,十九根銀針匆忙的刺入梁心各穴道中,單梁心的胸口就插入七八根。
也真難為卞不疑,黑天半夜大山上,他竟然認穴那麼準,他還一手按住梁心的命門穴。
就在卞不疑吃力的流出汗水中,他喘著氣,道:「劇毒順脈攻心,神仙也難治,這是毒……」
皇甫山見梁心動了一下,急急忙低頭大聲喊,那聲音就彷彿空谷傳音似的,道:「大老闆,你快說,姑娘送到哪裡了?」
梁心在卞不疑催動半僵硬的血脈下,勉強張開獨眼睛,他說了三個字——也是叫四個圍住他的人大感洩氣的話,道:「不……知……道……」
卞不疑連取丹丸的機會也沒有,雙手盡力催動一股熱力往梁心的體內灌注。
他的額上在冒汗水,高山寒意對他似乎不起什麼冷的作用,卞不疑還口乾舌燥。
皇甫山又在梁心耳邊大叫,道:「梁老闆,你已將死之人,人死之言最善,你總得說句實話吧?」
梁心又張開獨目,卻有一股黑黑的血從他的發問流下來,血流之處,皮膚潰爛,光景實在嚇人。
梁心忽然挺了一下雙肩,他拼命的道:「金木水……火……士……」
尤三郎道:「金木水火土,是五行……」
梁心哇的吐出一口鮮血,又道:「萬……飛蝶……」
他吐出最後三字,便只目一厲,死在地上!
卞不疑似是虛脫了,他坐在地上大喘氣……
皇甫山看出卞不疑的身子軟巴巴,知道他已用盡氣力,這時候他需要調息。
尤三郎對卜夫低聲道:「卜兄,你以為梁心是怎麼死的?」
卜夫道:「一片烏雲罩上來,我沒看清楚!」
尤三郎道:「那不是雲,我敢保證絕對不是雲,如果當時我們不出刀,也許我們也完了。」
皇甫山關心卞不疑,他呆呆的守在卞不疑身邊。
他不放心尤三郎與卜夫二人,因為從梁心的談話中,他知道尤三郎曾盜了他的秘窩——秘窩中的一把金劍已經落在尤三郎手中。
皇甫山也清楚一件事情,那便是尤三郎也知道「龍角刺」已在卞不疑身上,此時此刻,他不敢相信尤三郎與卜夫二人不會趁機出手搶奪。
尤三郎心中確有此念頭,但他衡情量勢,覺得還是先救自己女兒為重,更何況皇甫山的金手指功早已令他心中不舒服,貿然出手的事情就是莽撞。
尤三郎是江湖老油條,沒把握的事情他不幹。當然,他心中也有打算,如果他想要龍角,他自會利用他的專長,而他的專長就是「盜」。
卜夫走到梁心身邊,他低下頭看一眼,立刻吃驚的道:「我的乖,全身變成烏黑色。」
尤三郎道:「這是什麼毒呀,真厲害!」
卞不疑開口了。
他的語聲鏗鏘有力,聽的尤三郎猛一驚,他不敢相信卞不疑的體力恢復得這麼快——嚇人嘛!
皇甫山面帶微笑的不開口,因為他知道卞不疑的本事,如果梁心不是中了劇毒,梁心是不會死的!
卞不疑人稱「醫死人」,可是梁心偏偏中的是無法施救的劇蘸,這種毒卞不疑也弄不清是怎麼配製的。
「這是含有腐屍的劇毒,並非單純的屍毒!」
卞不疑說著話,移動身子到梁心的頭垂地方,黑夜裡他在梁心的頭上發問摸索。
他摸索的十分仔細,果然,他用力找出一支暗器,便立刻驚異的叫起來:「又是這種虎牙鏢!」
皇甫山道:「而且中在頭頂上,卞不疑,腦殼上中這種劇毒無比的虎牙毒鏢,你還能叫他說出兩句莫名其妙的話,實在難為你了!」
卞不疑道:「若是中在別的地方,他會說得更加清楚,只可惜他中在頭頂上,算他該死,我們倒霉!」
皇甫山道:「我們倒什麼黴?」
卞不疑道:「線索斷了還不倒霉?」
尤三郎道:「不是說這姓梁的乃是‘快樂堡’戈長江的一個角頭?我們直接去找戈長江,他的角頭,當然是替他辦事情,找姓戈的應不錯。」
卞不疑道:「快樂堡我二人不能去!」
尤三郎冷笑道:「二位怕那戈長江?」
笑笑,卞不疑道:「我們不但不能去,而且也請二位休提找我女兒的事!」
尤三郎不解的看著對面二人,道:「為什麼?」
卞不疑道:「我這位兄弟曾殺了戈長江的獨子,這個仇永遠也解不開,二位如果想去快樂堡,我們這裡分道揚鑣,不過我這裡提醒二位,戈長江如果知道他的角頭死掉,二位的麻煩就會上身,要知道,戈長江很護短,他的人是不容別人殺的!」
卜夫沉聲,道:「又不是我們殺的!」
卞不疑道:「可是我們把他帶來的。」
尤三郎道:「為了我那寶貝女兒,龍潭虎穴也要闖!」
他對卜夫又道:「卜兄,你的意思怎麼樣?」
卜夫看看卞不疑,又看看皇甫山便重重的點點頭,道:「我們走,上快樂堡去!」
這兩個人說走就走,剎時間消失在深山雲霧裡。
卞不疑與皇甫山二人不去快樂堡,因為卞不疑認為戈長江並不是他們要找的人,梅花山莊大血案的發生,戈長江的力量還不夠。
江湖上能在一夜之間屠殺七十二口之眾的人,這人一定比柯方達更兇殘,更何況梅花山莊的人也非泛泛之輩。
小玉兒也不會在快樂堡,因為發現白色軟轎的地方是在梅花山莊附近!
水仙雖然是由快樂堡送往梅花山莊附近的秘密地方,但戈長江不一定會知道,知道的人也許是梁心。
也許連梁心也不知道那地方,因為送水仙的軟轎是三個武功很高的大腳女人。
快樂堡就沒有這種大腳女人。
有了這些理由推敲,卞不疑便對皇甫山道:「皇甫山,我們到梅花山莊去!」
皇甫山本也想去快樂堡的,他為小玉兒在焦急,如果小玉兒有難,他不惜與戈長江決一死戰。
他在聽了卞不疑不去快樂堡的話後,不高興的道:「去梅花山莊,裝鬼嚇人?」
卞不疑站起身來道:「皇甫山,大奶奶最是明白你,大奶奶說你有時候會被正義感衝昏了頭,一個頭被衝昏的人就是個糊塗蛋!」
皇甫山道:「我卻以為你有時候聰明過度!」
笑笑,卞不疑道:「所以我二人湊在一起便天衣無縫而無往不勝利了!」
皇甫山道:「說出你去梅花山莊的理由來!」
卞不疑道:「你也聽到梁心臨終之言,他說的是……」
皇甫山道:「他說金木水火土,那是五行。」
卞不疑道:「不錯,正是五行。」
皇甫山又道:「梁心還提說萬飛蝶,這就不知道了。」
卞不疑道:「我以為萬飛蝶一定是個人。」
皇甫山道:「而且也是個女人。」
卞不疑道:「江湖上沒聽過萬飛蝶這名字。」
皇甫山道:「江湖上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卞不疑道:「所以我以為去梅花山莊不失為一條正路。」
皇甫山道:「看來小玉兒真的危險了!」
卞不疑道:「我猜想,這個在幕後主使的人物一定是個大淫魔,江湖上實在想不出誰會如此殘忍!」
他頓了一下,又道:「這魔頭能坑死惡霸柯方達一家滿門七十二口人,此人早已失去人性了。」
皇甫山道:「柯方達千面太歲,黑道上的魔頭們不少人對他敬鬼神而遠之,然而姓柯的遭到滅門慘禍之後,卻把這樁大血案變成無頭大血案,誰也不知道是哪個乾的!」
皇甫山看看天,又道:「好吧,你說去梅花山莊,一定也有道理,我們多備吃的,就在梅花山莊上守株待兔的等人吧!」
卞不疑道:「而且還得連夜趕辦!」
皇甫山道:「希望小玉兒別出事!」
皇甫山有些難以忍受了。
他與卞不疑暗中潛伏在梅花山莊,算算日子已有三天了,三天本來不算長,一晃之間便過去,但皇甫山關心的是小玉兒,如果單純的只是奉於大奶奶之命查探梅花山莊大血案之事,就算等上三月皇甫山也不會煩。
三年都過去了,皇甫山一直未回百靈崗,但此刻卻是不一樣,小玉兒如果出了事,皇甫山可就難過了!
大白天,他與卞不疑二人擠在附近一個小山洞裡,卞不疑很會消磨時候,吃飯睡覺拉屎尿,全部在山洞裡解決,除此之外,他還與皇甫山下下棋!
皇甫山的棋藝不精,因為皇甫山的棋藝還是由卞不疑教會的,可是如今皇甫山卻殺得卞不疑難以招架。
卞不疑還發火罵人。
棋品不好的人還會摔棋子,卞不疑就差沒摔棋。
但卞不疑心中在笑,因為他逗皇甫山高興。
他如果叫皇甫山輸棋,皇甫山一盤也休想贏。
人都具有好勝心,下棋的人更甚,皇甫山也不例外,他贏棋,而且贏的是卞不疑,更令他沾沾自喜而忘了憂。
皇甫山的憂愁當然是小玉兒。
夜裡,二人的精神可大了。
白天大睡的人,夜裡當然有精神,皇甫山就伏在洞口望著遠處的梅花山莊。
天空中有云月兒羞見人,今年第二場大雪好像就要來了,西北風在呼嘯,但皇甫山依然看得很遠。
他與卞不疑分開來,他守前半夜,後半夜就是卞不疑看守了。
約摸著三更天剛到不久吧,皇甫山不由得「咦」了一聲,道:「果然來了!」
卞不疑閉目在養神,聞言立刻爬起身,他擠到洞口撥開荒草,道:「我看看。」
皇甫山指著梅花山莊後面山坡,道:「兩團影子在移動,你看看。」
卞不疑未開口,他以行動來表示,「刷」的落在洞口外,手一揮,當先往梅花山莊那面飛奔而去!
皇甫山邊走邊問:「卞不疑,我們應如何下手?」
他在緊要時候得聽卞不疑的,因為他明白卞不疑的智慧是高人一等的。
百靈崗的人都知道卞不疑從小就聰明,一個人在七歲的時候,就能認出山上的上百種野草名字,大概普天下只有卞不疑一人!
普天下也只有一個人的武功與醫術稱得上天下無雙,這個人就是卞不疑。
此刻,他不回頭,只輕聲的道:「盯上,千萬不可貿然出手。」
皇甫山道:「若是再被逃掉,怎麼辦?」
卞不疑道:「這一回他們逃不掉,我二人分兩邊包抄過去。」
卞不疑指指左面,皇甫山立刻往左面一片梅花園潛過去,他的動作似山貓,一個彎背就是五丈餘。
卞不疑也不進莊,他躍過右面往後掠,一掠就是四五丈,而且一點聲音也沒有。
兩個人一直往梅花山莊後面包過去,只見半山坡上的兩團影子,在一陣停頓後中忽然並肩飛向梅花山莊。
這是兩個身著灰白色披風的人,從身材上看,應是女人,那一頭長髮飛舞,在長袖的抖閃下宛似幽靈般落在院牆上。
潛藏在暗中的皇甫山與卞不疑二人,根本不敢稍動,四隻眼睛滴溜溜的從梅花樹叢中望出來,只見兩團影子立刻便消失在莊牆內。
皇甫山立刻撲近莊牆,卻被卞不疑斜刺里拉住。
卞不疑低聲道:「等一等。」
皇甫山道:「等他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