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不疑道:「一路多加小心。」
歐陽小倩道:「你也一樣。」
卞不疑心中甜甜的,他高興在心底。
如果他要是知道歐陽小倩這一去會出大問題,卞不疑就不會如此高興了。
皇甫山離開梅花山莊附近,他不想打攪卞不疑的好事,卞不疑今年三十六,連個老婆也沒有,好不容易歐陽小倩送上門,他豈能不走?
皇甫山半夜就走了,他往快樂堡方向走去,因為他一方面覺得水仙的那條線索是由快樂堡送往梅花山莊附近的,另一方面他更擔心尤三郎與卜夫二人的安危。
尤三郎為了女兒才找上快樂堡,因為梁心是戈長江的一個角頭,梁心的事,戈長江應該知道,至少他也應該擔負責任。
皇甫山卻明白戈長江不好惹,他雖然不怕,但尤三郎絕不是戈長江對手,雙方一旦幹上,尤三郎與卜夫二人非吃大虧不可。
皇甫山不急於上快樂堡,他只是往快樂堡那個方向走,這條山道他已經走過兩次了。
半山坡上一棵盤根老松樹,皇甫山攀在樹上躺下來,他會心的笑著,邊啃著帶來的乾糧他啞然失笑,覺得卞不疑糊里糊塗的弄了個老婆,這種事情還真稀罕。大奶奶雖不管——大奶奶早就在逼卞不疑找個老婆了,大奶奶也逼著皇甫山討老婆,於大奶奶甚至叫皇甫山在小玉兒或小雀兒二人之間選一個,可是皇甫山就是藉故不答應,他寧願在外面奔波著。
這種事情使大奶奶也只有嘆氣。
現在,卞不疑大概是憋不住了,歐陽小倩「投懷送抱」,卞不疑好像「逆來順受」,皇甫山想著想著又笑了。
「有個人管管卞不疑,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皇甫山正自想著,忽然眼睛一厲,他發現遠處半山上有人在打鬥。
「唔!三個打一個。」
皇甫山把吃剩一半的乾糧又塞進懷中,他心中思忖,這兒距離梅花山莊五十里外,誰會在那兒幹起來?
從四個人的相互撲擊看,武功都是一流的。
皇甫山抄荒林往對面山坡上飛奔,奔著,便也看清是三人圍著一個女子,那女子的騰身功夫十分了得,總是在快要被三人圍住的時候立刻掠出包圍圈。
皇甫山一路往山上撲過來,雙方相差不過二十多丈遠,皇甫山大吃一驚,因為那女子竟然就是歐陽小倩。
皇甫山全身血脈噴張,大吼一聲往上衝,不料只見一個大漢手中揚了一下,便見歐陽小情頭一偏,那大漢抱起歐陽小倩就往深山奔去。
另外一男一女迎住皇甫山。
皇甫山救人心切,幾次未衝過,不由發起狠,沉聲道:「真要找死不成?」
兩個男女不開口,一個使短戟,另一人用的是尖刀,二人分左右,猛往皇甫山攻過去。
皇甫山大怒,金手指凝聚得雙手金光閃亮,一把抓住那持短戟大漢,左手金手指就去鎖敵人咽喉。
那女的四十多歲,尖刀疾刺卻被皇甫山一掌拍偏,這二人一看苗頭不對,拋下兵器又就分道逃。
皇甫山立刻去追那長衫大漢,他一定要問明白對方是些什麼人。
他抓住大漢的頭髮,右膝頂上大漢的後腰,直頂得那大漢肚皮一揚,發出吭叱一聲叫。
皇甫山已沉聲道:「抓走歐陽姑娘的是誰?」
那人只是翻白眼。
再看他的嘴巴,閉得兩唇好像長在一起了。
皇甫山又問:「你不說?哼,我有辦法叫你說出來。」
那人終於開口了。
他慘然的道:「朋友,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情,那就是被你抓住算我倒霉。」
皇甫山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抓歐陽姑娘?」
那大漢嘿嘿笑道:「江湖上任何一件轟轟烈烈的事情,總是免不了先死些人,我就是那些死的人。」
皇甫山道:「你如果實言相告,你就死不了!」
那人忽然嗤嗤笑了。
笑的好可怕,因為他笑著笑著忽然一瞪眼,眼眶裡會流出血來,而且還是黑血。
他死了,這光景就算卞不疑會醫死人,他也無能為力,因為,剎時間這人周身盡墨,好嚇人。
皇甫山站起身來,他想再去找那個女人,但他什麼也沒看見,於是,他往抱著歐陽小倩那人的方向撲過去。
他撲了個空,因為前面是一條死谷,溪水潺潺不好聽,彷彿在嗚咽。
皇甫山就替卞不疑難過,他也暗罵卞不疑混蛋,才一夜之間的甜蜜,他就把歐陽小倩趕走,真不像話。
皇甫山並未放棄追查歐陽小倩的機會,他在附近到處找,什麼地方也不放過,然而,他什麼可疑的地方也沒有發現。
清水溪流,寒風刺骨,他開始替歐陽小倩擔心了。
小玉兒尚未找到,如今再加上歐陽小倩,皇甫山火大了,他低著頭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忽然間附近有人叫:「皇甫山,你回來了?」
是卞不疑的聲音,皇甫山當然聽得出來,皇甫山當然也火了。
他抬頭一瞪眼,發覺卞不疑坐在一塊石頭上,口中銜著一根枯草,那模樣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
皇甫山忿怒的一抓掀起卞不疑。叱道:「你個渾球,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
卞不疑道:「皇甫山,你消消氣吧。」
皇甫山道:「我火大了,恨不得揍你一頓。」
卞不疑道:「為了我的嬌妻歐陽小倩?」
皇甫山道:「你知不知道她被人擄走了?」
卞不疑道:「我知道。」
一怔,皇甫山道:「她娘向你要女兒,你怎麼辦?」
卞不疑道:「所以我在這兒發愁。」
皇甫山左思右想不對勁,因為這件事發生在幾十裡外,卞不疑怎麼知道了?
他看看卞不疑那呆痴的雙目,猶豫的道:「你是怎麼會知道的?你又為何不出手援救?」
卞不疑道:「你聽過有人說的一句話沒有?」
皇甫山道:「什麼話?」
卞不疑道:「放長線釣大魚。」
皇甫山似懂非懂的道:「什麼意思?」
卞不疑道:「事情是這樣的,江湖上出現這個神秘門派,到底是幹什麼的,至今我們還不明白。不過,小玉兒,尤二姐,還有差一點消失的水仙,她們都是美人,為了找出這個組織的巢穴,我故意要我那新婚老婆回金樹坡,其實我是在放餌,你該知道,我的小倩也長的美,說不定就會把那些人引出來,然後我再暗中跟蹤。」
皇甫山這才明白,卞不疑果然有一套,只可惜人沒有跟蹤到。
他嘆口氣,道:「卞不疑,你把人追去了。」
卞不疑道:「所以我說你是個夠義氣的混蛋。」
皇甫山面無表情,怔怔的道:「你這什麼話。」
卞不疑道:「我見你去救小倩,知道你為了我,夠意思,我高興,可是你的出現反倒叫敵人匆忙的擄走小倩,便是我追趕也晚了一步。」
皇甫山道:「原來你在暗中追蹤。」
卞不疑道:「我追到那棵古老快枯死的大樹下,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皇甫山回頭看過去,枯老的大樹枯枝幾根,光禿禿就好像八九十歲該死而又不死的老人一樣可憐。
他坐在地上,道:「已經三個姑娘失蹤了,怎麼辦?」
卞不疑道:「我們離開百靈崗,為的是梅花山莊大血案,誰想到發生這些事,令人為難。」
皇甫山道:「梁心說的金木水火土那是什麼意思?還有什麼萬飛蝶……又是什麼?」
卞不疑道:「我已經坐在這兒想了半天了,皇甫山,我看咱們鑽入牛角尖了。」
皇甫山道:「那該怎麼辦?」
卞不疑道:「我覺得這梅花山莊必然有問題,皇甫山,只可惜我們人少,如果人多幾個。」
皇甫山道:「去把尤三郎他們找來,我們合力在這地方仔細搜。」
卞不疑猛然醒悟過來,道:「對,去把尤三郎他們找來,他的女兒尤二姐絕對不會在快樂堡。」
於是,皇甫山與卞不疑起身就走。
他們當然是往快樂堡。
卞不疑這一次心情沉重,他出的餿點子不靈光,把自己的新婚老婆弄失蹤,他怎麼會快活?
他昨夜是很快活,歐陽小倩二十六,仍然是個處子,真是難得,如是換了現在,十六歲是處子就不簡單了——該立一座處女牌坊了。
卞不疑也是囫圇的,男女關係頭一回,昨夜二人攪和半天才成事——真累人,也難為他二人。
現在,卞不疑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發愁之外,一把把眼淚往肚子裡吞。
皇甫山很想安慰卞不疑幾句話,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也在擔心小玉兒。
尤三郎找上「快樂堡」的時候,受到戈長江熱烈歡迎,江湖上不認識尤三郎的人很多,因為他們都是無名之輩的小角色,尤三郎的大名,戈長江早就知道,「病神偷」要的東西沒有不到手的,就算是頸上人頭,如果尤三郎答應別人,那顆人頭就會被他像撿石頭似的弄到手了。
另外,「西涼刀魂」卜夫也是江湖成名人物,三十二斤重大砍刀,一般人雙手也舞不動。
有了這二人投帖拜堡,戈長江當然親迎,更何況戈長江已打算請尤三郎替他盜取一件「東西」,那是一件他渴求已久的東西——皇甫山的頸上人頭。
戈長江招待著尤三郎與卜夫二人,就好像多年相思好不容易見面的老朋友一般,豐盛的酒席當然是少不了的,這種招待反令尤三郎不好意思立刻向戈長江要人。
尤三郎所要的人當然是他的女兒尤二姐,不過在戈長江的熱烈招呼下,暫時沒有動問。
卜夫更不會開口,卜夫以為戈長江很夠意思,對於道上朋友如此熱烈招待,他沒話好說的。
戈長江見尤三郎與卜夫二人因不含怒面容平靜,還以為是順道拜訪,便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尤三郎道:「戈堡主嘆的什麼氣,能說出來聽聽嗎?」
戈長江重重的道:「道上出了頑徒,這些日子裡我快樂堡快變成悲慘堡了。」
尤三郎道:「戈堡主可否說很明白些?」
戈長江道:「二位遠道來,我長話短說,我那個寶貝兒子戈玉河,八年前看上一個大姑娘,當時又不用搶,花了白銀一百兩,不料女的跑了,八年後發現她在大山裡,我兒子帶她回來,不料半道上出了個攬閒事的惡棍,那小子憑著功夫好,殺了我的獨子還殺了我的人,尤兄,你評評理,道上有這麼一說的嗎?」
尤三郎道:「那人是何來路?」
戈長江道:「只知道那人叫皇甫山,哼,這傢伙好像還有兩個同伴,一男,一女。」
尤三郎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卞不疑告訴他的,也告訴卜夫知道。
戈長江又道:「這惡棍武功奇高,幾次從老夫手邊逃掉,不過,我自信會拿住他的。」
尤三郎道:「戈堡主,可有在下效勞地方?」
戈長江大樂,笑道:「能有尤兄這句話,戈某真是感激不盡,既然尤兄開口,戈某就煩請尤兄出個價吧。」
尤三郎哈哈笑道:「戈堡主是要尤三郎送來皇甫山的頸上人頭?」
戈長江道:「正是此意,尤兄,你開個價。」
尤三郎看看卜夫,他發現卜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像很久未曾吃過東西似的!
再看看陪坐的幾個人,都在注視著他的回答,尤三郎淡淡的笑道:「戈堡主,我所要的代價對我十分重要,對戈兄可說不痛不癢一文不值。」
戈長江道:「尤兄請講。」
尤三郎道:「先請問戈堡主,清風鎮上的梁老闆梁心,可是堡主的人?」
重重點著頭,戈長江道:「不錯,梁心是我的人。」
尤三郎道:「那就好辦了,戈堡主,我替你去取皇甫山頸上人頭,你把我的女兒尤二姐還我。」
戈長江聞言,猛的吃一驚,道:「怎麼說?」
尤三郎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幾天前我打梁心當鋪的主意,我把女兒送去當,他也收當了,不料你這位手下真可惡,他不知用一種什麼東西不知不覺的把老夫弄昏,他將我裝入一口大麻袋送到山溝裡,他要摔死我,戈堡主,我差一點完蛋翹。」
他很聰明,他此刻不提是誰救他的,那夜正是卞不疑與皇甫山二人救了他。
戈堡主一瞪眼,道:「有這種事?」
尤三郎指著大口吃肉的卜夫,道:「不信你問卜兄。」
卜夫只是點點頭,那表示尤三郎說的話是真的。
戈長江問一邊的「錢通神」張耀,道:「可能嗎?」
張耀道:「和氣當鋪是收當美姑娘,從來就不會出事。」
尤三郎冷笑,道:「送當的人死掉,當然不會出事。」
張耀一瞪眼,一邊的「快活鬥」田豐,道:「找來梁心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戈長江點點頭,道:「對,立刻派人去把梁心召回來。我要親自問,如果他收當了尤姑娘,我叫他立刻送回來。什麼人的姑娘都可以收,尤兄的怎麼可以?」
冷冷的,尤三郎道:「戈堡主,別費神了,姓梁的已經死了。」
他此言一齣,一張桌子上跳起八個人,只有卜夫與尤三郎自己沒有動。
戈長江忿怒的道:「尤三郎,你們到來我當你們是客人,什麼話不好商量,你們竟然殺我的人?」
尤三郎舉杯喝口酒,病怏怏的道:「戈大堡主,殺梁心的人不是我們,你想想,他還沒交出我女兒,我們怎會對他動刀子?」
這話一點也不錯,戈長江幾個人對望著,又緩緩的坐下來。
戈長江冷厲的道:「尤兄,是誰殺了粱心?」
尤三郎道:「那日我們捉住梁心,逼他交出我女兒,他帶我們人深山,不料突然飄過一片似雲的白幕,只那麼一溜之間,梁:心就死了,而且是死的全身墨黑,誰知道是誰殺死他的?」
尤三郎說的話,一桌之人聽的清楚,但尤三郎卻特別注意戈長江的反應。
他發覺戈長江雙目一厲,立刻又有些迷惘的低下頭。
坐在下手的「白河十三刀」齊長征,道:「聽起來怪嚇人的,別是胡扯吧。」
尤三郎忿怒的道:「老夫實話實說!」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又道:「戈大堡主,這件生意你做是不;做?」
戈長江道:「如何做法?」
尤三郎道:「當然是你把我女兒還我,我把皇甫山的人頭送來!」
戈長江嘆口氣,道:「叫我到什麼地方把你女兒找到?我根本就不知道。」
卜夫抹抹油膩嘴巴,道:「吃飽了,喝足了,夠了,夠了,尤偷兒,也該動手了。」
原來他低頭猛吃,準備吃飽了打一架。
他心中明白,這種事最後一定武力解決。
尤三郎一掌拍在桌子上,道:「梁心可是你的人,他的行為你負責,向你要人自是理所當然的事。」
戈長江也不是好說的,他推桌而起,道:「這是什麼話,我出資本他做事,按月送來銀子,至於他怎麼做,戈某從不過問,你今找上門,原來是找麻煩的。」
尤三郎冷笑,道:「單憑梁心把老子裝進麻袋要摔死,你姓戈的就要負全責。」
戈長江怒道:「可是你沒死,而梁心卻死了。」
尤三郎吼道:「他活該,姓戈的,快快還我女兒來。」
戈長江閃身在桌子另一面,八個人並肩站,隔著桌子對罵起來。
卜夫火大了,只見他大砍刀猛一抬,右足已把個大圓桌踢起來,「嘭喳」一聲又發出「咔」的一聲暴響,大圓桌上的筷碗飛起來,那張桌子已被他一刀齊中砍成兩半。
大廳上頓時亂了起來。
戈長江一聲吼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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