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七個面白緊衣大漢,已在譚平的話聲中分別堵住前後門,萬飛蝶已沉聲,道:「要乾淨利落,別弄壞我這屋子裡的傢俱古玩。」
譚平在移動了。
他那不足兩尺半的身子像是在地上彈動一樣,兩把怪模樣的尖刀還相互之間的切磨著發出沙沙聲。
皇甫山只淡淡的站在那裡——他也提防著萬飛蝶,因為萬飛蝶手中握著一塊「仙人迷路草」手帕!
猛孤丁,譚平的雙刀出手了。
兩把尖刀就在他的矮身翻進中,宛似兩顆流星般射向敵人的頭。
皇甫山見譚平竟然雙刀擲出,大出所料,立刻發掌拍出,大廳上,譚平的身子已到了皇甫山身前半尺地。
令人驚奇的是譚平手中突然又多了兩把尖刀,而且尖刀又是那麼快的直往敵人下三路分削而上。
皇甫山原以為譚平只有兩把刀,他心中也打定主意,且出掌拍落射來的兩把刀,下面準備把譚平當球踢。
如果皇甫山奮力一踢,譚平非被踢出門外不可。
尖刀在皇甫山的雙腿前激閃不已,他這才發覺譚平竟然會有四把刀。
更令皇甫山震驚的是身後面突然又多了一個人,一個手中尖刀已指向背心的大漢。
皇甫山大吼一聲猛一旋,身後的尖刀貼著他的側面刺過去,衣袋被捅了個洞,便也令他一把抓住那人的右臂。
「啊!」
皇甫山的金手指比刀還厲害,抓得那人立刻血肉碎濺,整個身子已不由自主的砸在滾地而上的譚平。
譚平的尖刀自那人的肚子與大腿上拔出來。
他也看見皇甫山的雙掌,便聞得他一聲叫:「金手指!」人已穿窗而出——譚平溜了。
皇甫山本欲追殺,但見卞不疑抓牢小玉兒在掙扎,便回頭問卞不疑,道:「小玉兒怎麼了?中了什麼邪?」
卞不疑道:「我還未查出來,皇甫山,我以為先帶走小玉兒,找個地方再細細的觀看。」
萬飛蝶尖聲道:「想帶走我的人?那得在老孃面前露兩手,我這兒不是任人耍狠的地方!」
卞不疑冷笑,道:「拐了我們的姑娘,你竟然還敢說我們的不是,太豈有此理了。」
萬飛蝶冷笑連聲,道:「你們才豈有此理,看我院裡姑娘美,您二人見面想玩陰,說什麼她叫小玉兒,哼,那就請你二人問問她,她若是你們的小玉兒,我萬飛蝶用大花轎送她出去,要是她不是你們的小玉兒,你二人今天就得還我一個公道來!」
皇甫山對於叫喊對罵不在行,氣的臉紅脖子粗。
卞不疑就不一樣了,他嘿嘿一聲冷笑,道:「萬老闆,我看你是瞎了眼,譚平是幹什麼的?如果爺們猜的不錯,姓譚的矮子是專門送姑娘的人,我問你,姓譚的今天又送個什麼樣的姑娘來了?」
萬飛蝶吃驚不改顏色,她對吵架很在行。
重重的一跺腳,她大叫:「你管不著。」
有個守正門的大漢一頓手中鋼刀,道:「當家的,不就是這兩個王八蛋?宰了完事!」
對面也有個白麵漢子,道:「對,當家的,你只要抬抬手,我們圍緊了殺。」
萬飛蝶在猶豫,因為譚平的幾句話令她不即決定,因為譚平說戈長江與他的幾個角頭也未打贏這人,眼前她就沒有把握對付。
沒把握的事情,萬飛蝶是不會幹的,就如同做生意一樣,賠錢的生意誰願意幹?
地上滾動著個半死不活的人,鮮血染滿地面,萬飛蝶沉聲道:「把他拖出去,能治就快點冶,不能治就弄口棺材抬出城。」
卞不疑已在看著小玉兒的雙目。
他是個十分精明的大夫,他更知道小玉兒的眼神。
那一雙眼睛實在美,卞不疑看不出小玉兒是中了什麼迷魂物,她的神志也好像並未有什麼可疑地方。
皇甫山見萬飛蝶不再命另外幾個大漢撲殺,反而叫人把地上的重傷大漢拖走,以為她知難而罷手,便立刻對卞不疑道:「卞不疑,先離開此地!」
萬飛蝶冷笑,道:「我可以讓你們走,但我的姑娘你們不能帶走!」
皇甫山咬牙忿怒的道:「你的姑娘?我便實對你說,如果小玉兒受到什麼治不好的傷害,我會拆了你的房子,萬飛蝶,你就……」
他的話只說一半,忽然一團彩影撲面而來。
萬飛蝶出手了。
她很會製造出手機會,皇甫山就以為萬飛蝶不會出手,但出他意料的是在他分神說話的時候,也在他回頭看向小玉兒的時候,萬飛蝶就好像個彩蝶似的翩然飛到他的面前來,金簪帶著綵帶直取皇甫山雙目——真狠!
女人出手就奪人雙目,這個女人一定毒辣。
但皇甫山也不含糊,他上身稍偏,雙腳不移,出手就是「金指鎖喉」,食中二指已夾襲來的金簪。
那綵帶,皇甫山一直注意萬飛蝶身上的零件——自從卞不疑提醒他萬飛蝶的「仙人迷路草」以後,他就注意著萬飛蝶的雙手。
他當然也留意萬飛蝶簪上的綵帶。
果然,當皇甫山的左手食中二指夾住那支幾乎尺長的金簪時候,附在簪上的綵帶竟然往皇甫山的臉上捲來,而且也被綵帶卷中。
皇甫山根本不為所動,萬飛蝶只高興一半便又變了臉色,她變得有些驚慌與忿怒。
她當然不知道皇甫山與卞不疑二人早就暗中使出「區域性龜息大法」,鼻子已用不到吸氣。
右手抓住飄上面的綵帶,皇甫山抖手掃向萬飛蝶的臉上,那一招在他而言只是想痛打萬飛蝶一個嘴巴,而且也讓他打中。
「啪!」
奇怪的事發生了,萬飛蝶的麵皮被打飛起一片來,然而卻又不見半滴鮮血流出來。
卞不疑就看的大吃一驚。
萬飛蝶驚怒交加中就在大廳上一連就是七個筋斗往大廳後面翻去,且口中厲吼:「殺!」
卞不疑在空中接住飄飛的那塊萬飛蝶臉上的人皮,便只瞄了一眼就笑道:「人皮面具,這是一張非常精緻的人皮面具!」
兩邊的大漢已舉刀往皇甫山圍上來。
這光景很顯然的,他們是在阻擋皇甫山追擊他們的萬老闆。
其實皇甫山對於萬飛蝶的遁走並不放在心上,他只關心小玉兒。
他也決心保護小玉兒離開此地。
對於六個大漢的圍殺,皇甫山根本就是虛應故事,他舉手投足不為已甚,他知道這些人只不過是妓院的一般殺手,只要場面過得去,他不想再殺人。
他沉聲對卞不疑,道:「帶小玉兒走,這兒我一人足夠應付了。」
卞不疑拉著小玉兒往外走,不料小玉兒還不情願似的在掙扎。
卞不疑以為小玉兒一定迷失了本性,便笑笑,忽然出手點了小玉兒的兩處穴道!
卞不疑背起小玉兒就走,他走得很快,直到大門外也未見有人攔阻。
皇甫山見卞不疑把小玉兒背出院外面,他忽然大吼一聲,道:「住手!」
六個大漢猛一怔,只見皇甫山抬起一把鋼刀握在手中,他的右手夾著刀身,一段段的把鋼刀夾斷,就好像他握著一把金剪似的,看得六個大漢直瞪眼。
皇甫山拋下刀把,冷冷道:「人要識相,如果想死,我也不是善人。」
他走了,走地有聲還帶著金剛怒目樣子。
六個大漢沒有攔,卻擠在門邊往外看。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倉州府城的街上點了不少燈籠,卞不疑把小玉兒背到客棧裡,只見卜夫正在喝悶酒,尤三郎躺在床上閉目休養,他那傷了的右手背雖然好多了,但一時間皮肉是長不合的,他把小臂吊掛在脖子上。
卞不疑把個昏迷的小玉兒放在另一張大床邊時候,尤三郎與卜夫已跳過來。
卜夫嘆道:「姑娘長的真好看,好看的姑娘最危險。」
尤三郎道:「卞大夫,這姑娘是……」
卞不疑道:「這個姑娘我不認識。」
突然,門外傳來皇甫山的聲音,道:「卞不疑,你胡說,你會不認識小玉兒?」
皇甫山走進來了。
他滿面興奮之色,因為小玉兒終被他找回來了,雖然是從妓院找回來,難免叫人窩囊。
卞不疑道:「幸好,這姑娘不是小玉兒!」
皇甫山雙手托起小玉兒的臉,叫道:「小玉兒,小玉兒,她是小玉兒。」
皇甫山伸手拍醒那姑娘的穴道,又叫道:「你是小玉兒,你一定是小玉兒。」
姑娘眨動著眼睛,道:「小玉兒對你那麼重要?」
頓了一下,姑娘又道:「小玉兒長的與我一樣美?」
卞不疑冷哼一聲,道:「姑娘,你還是自己動手吧,如果我動手,一定會傷了你的臉孔!」
皇甫山猛吃一驚,他幾乎要跳起來了。
尤三郎也驚訝的道:「她易容了?」
卜夫張大嘴巴不知想說什麼話,但他一個字也吐不出口的直搖頭!
那美得如同小玉兒的姑娘開口了。
她的話還真好聽,就如同小玉兒的聲音是一樣。
皇甫山就以為她根本是小玉兒。
卞不疑一直注視著姑娘的雙眸。
只見姑娘在她的雙目邊沿小心的挑動著,那粉一般的一張麵皮,就開始緩緩的往下撕裂開來。
燈影搖曳中,圍在床邊的四人一齊驚撥出去,只見小玉兒變成一個極其平庸的女人,這女人看上去足有三十多,也許四十歲。
皇甫山就看的有些不舒服,他嘆了一口氣。
那女人淡淡的道:「我不是你們要找的小玉兒,但我還是個女人,總不會錯。」
卞不疑道:「我如果逼問你是誰把你改扮成我們要找的小玉兒,你一定不會說實話。」
那女人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我是被人蒙上眼睛送入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然後他們把我修修改改以後送來此地,如果真要知道什麼,我只知道是個矮子用轎子送我來的,那轎子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皇甫山叱道:「你這醜女人也裝成漂亮姑娘騙客人。」
那女人真不含糊,她好像經過場面的。
她開始大膽的道:「我也是南方勾欄院出身,年輕時候我一樣的美,可是年過三十變了樣,男人就不喜歡。哼,男人都要年輕漂亮的,等我易了容,變得臉蛋兒既嫩又俏了,男人又拿我當成他們心中的小姑奶奶一樣捧我,哼,上了床,蓋上被,還不都是一模樣,真可笑,那些抱著我的男人在我的耳邊直叫我天仙呢,嘻……」
皇甫山洩氣的坐在一邊不開口。
卞不疑道:「幸好不是小玉兒。」
皇甫山怒拍桌子,道:「怎麼辦?我們去找萬飛蝶,她一定知道這其中的內幕。」
卞不疑道:「這時候萬飛蝶一定躲起來了。」
皇甫山道:「她躲起來?」
卞不疑道:「一定,因為你把她一張美麗的面孔撕破了,我如果猜的不錯,萬飛蝶是個老婆婆。」
皇甫山咬牙咯咯響,道:「是誰能有這種神乎其技的易容之術?太絕了!」
他很失望,好不容易找到小玉兒,卻是個易過容的女人裝扮的。
卞不疑慢慢吞吞的道:「江湖上若是論起易容之術,有誰能比過梅花山莊莊主‘千面太歲’柯方達?大奶奶就曾說過,柯方達不但易容微妙微肖,他甚至還能縮骨半尺變成個矮子。」
尤三郎道:「所以姓柯的稱得上太歲二字!」
卜夫道:「別說了,這個女人怎麼辦?」
皇甫山想這女人不是小玉兒,忿怒的戟指門外,叱道:「你滾,我不殺你!」
那女人也潑辣,她頓頓腳,道:「是你們把我擄來此地,我又沒得罪各位,為什麼殺我?」
皇甫山道:「再不走你會後悔的,滾。」
皇甫山真的火了,他已揚起手來要打人了。
女的轉身就走,她還回頭道:「我真倒霉,這要是再打扮,可就難了。」
尤三郎道:「卞兄,你們不該放走小矮子譚平,他一定知道許多秘密。」
卞不疑道:「尤兄,你的手傷感覺如何?」
尤三郎道:「痛苦減輕多了,卞兄,我以為捉住譚平必能問出一些秘密。」
皇甫山道:「我也如此想,卞不疑,你設個法子,我們捉譚矮子。」
卞不疑想了想,道:「我以為去找萬飛蝶去,那個女人知道的秘密一定比譚平的更多。」
尤三郎道:「有道理,易容過的姑娘俱都送來此地萬人迷妓院裡,這裡也一定有許多易容姑娘,萬飛蝶也必然知道姑娘是由哪裡送來的。」
卜夫扛著大砍刀,道:「走,我們找上妓女院,看一看那些美姑娘是不是都易過容。」
東街第四巷的巷口豎了一塊大招牌,萬人迷妓院整修內部,三天之內不營業。
妓女院不營業就是不接客,妓院關了門,第四巷立刻冷清清的便燈光也沒有。
雖然牌子上寫著不營業,但還是從大街上轉過來四個人,不錯,卞不疑、皇甫山、卜夫與尤三郎四人先後進了第四巷。
四個人不是尋歡來的,營業不營業對他四人不發生作用,因為他四人是來找麻煩的。
當然是找萬飛蝶的麻煩。
皇甫山準備好了,如果萬飛蝶不說出小玉兒的藏身地方,他準備叫萬飛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尤三郎雖然手傷猶痛,為了尤二姐,他忍著痛也來了,他希望能從萬飛蝶的口中得知女兒的下落。
四個人進入第四巷,四個人也並肩站在兩盞已吹熄的紗燈前。
卞不疑冷冷笑,道:「大門關起來就想阻住咱們?」
皇甫山道:「越牆進去吧。」
卜夫冷沉的道:「何用越牆,咱們來是打架的,何不從大門進去。退開,看我的。」
卜夫大跨步上了青石大臺階,側身暴出右足踢在厚實的大門上!
「咚」的一聲,那大門被卜夫踢得飛進院子裡。
卞不疑率先走進大門,迎面兩個俏姑娘叫道:「喂,還有王法嗎?我們今天不接客也不行嗎?」
卞不疑伸手向兩個姑娘撥過去,忽見兩個姑娘分左右閃,便也灑出兩道極光。
卞不疑冷哼一聲,雙袖猛力抖出,便聞得「啊」聲中,兩個姑娘左右撞在花欄杆上。
大廳上,又見幾個大漢堵在大廊上,中間一人面無表情的道:「幹什麼的,跑來撒野呀。」
暗影中,忽有人高聲道:「那不就是剛才來的兩個嗎?怎的變成四個了。」
皇甫山重重的道:「快叫萬飛蝶出來,免得多有死傷。」
中間那人瞪著大眼,道:「我們老闆並未得罪各位,師出也得有名吧?」
卞不疑道:「朋友,我們不是來找麻煩,我們只是請教幾個問題,希望萬老闆以實相告。」
那人沉聲道:「你們要問什麼?」
卞不疑道:「朋友,你能替萬老闆擔待嗎?」
那人雙肩一橫,道:「擔待什麼?以為你們的胳臂腿粗就想壓在人頭上?」
皇甫山道:「你如果做不了主,就滾一邊去!」
只見那人嘿嘿冷笑,道:「他奶奶的,王八好當氣難受,打架是嗎?我兄弟們奉陪了。」
剎時間從暗影中圍出九個黑巾包頭大漢,大門那邊站了幾個姑娘,姑娘們手中拿著劍,一個個看起來美的同天仙一樣,可是一劍在手變了臉,冷兮兮的好難看。
卜夫當即大笑,道:「也好叫你們見識老子的三十二斤重大砍刀的妙殺。」
他的話甫落,黑旋風也似的直往大廳廊上人多地方掃殺過去。
皇甫山未動,卞不疑也不動,他二人環視著四周,希望這時候萬飛蝶能出面。
他們的目的就是萬飛蝶。
卞不疑就相信卜夫一人足以對付得了九個惡漢。
卜夫的刀聲帶著風,聽起來就好像陣陣西北冷風聲,便也聞得不斷的驚呼。
九個大漢圍著他一個人團團轉,沒有一個敢上前。
大門邊有個姑娘開了口,道:「真是一群飯桶,平日的威風哪裡去了?」
這話當然說的是九個大漢,萬人迷妓院內養的打手,那是平時應付一般嫖客來搗蛋,今天遇上「西涼刀魂」,有哪一個願意上前去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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