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早就餓了,也累了,很快地把肚皮填飽便雙雙站起來。
掌櫃的笑呵呵,對陶克道:「請跟我來。」
陶克與冬瓜唐一路穿過二門,繞過一道長廊,這才發現「快活居飯館」後面別有洞天了。
這後院原本是客房,只因這些年盛行抽大煙,掌櫃的靈機一動,便把後院的客房變成煙攤子了。
當然,煙攤子更賺大錢。
這後院像個花園似的,五顏六色的花兒真不少,陶克跟著掌櫃身後,那掌櫃已對迎過來的姑娘招手,道:「時辰還早,先侍候這兩位歇著。」
那姑娘笑盈盈地對陶克與冬瓜唐二人施禮,道:「兩位爺們早,請這邊走。」
掌櫃的已對陶克道:「兩位請去,由翠翠侍候,一定令兩位滿意!」
陶克道:「有間屋子睡覺就成了,我們不用姑娘侍候。」
掌櫃的忙笑笑,道:「兩位總得要茶水吧,小點心也要侍候兩位幾樣,至於我這兒的大煙土,兩位想抽也不缺,這些都需要姑娘張羅呀!請!」
他又對翠翠姑娘吩咐:「好生侍候了!」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什麼也不用,我看咱們就在角邊那一間睡大覺好了。」
陶克點點頭,當先大步走過去。
這兩人自動推開門,嘿,屋子裡還真有一股子大煙香味飄過來。
這屋子裡收拾得真漂亮,紅木床、綢羅帳,好大的枕頭成一雙,枕頭上繡的是一對野鴛鴦!世上沒有家鴛鴦,世上只有野鴛鴦,尤其是男女來到這兒,當然更是名副其實的野鴛鴦。
大床上鋪的也排場,紅綠緞被各一床,床前的墊腳木臺亮光,一邊還放了一個瓷痰盂,那是有大用處的,怕客人抽足了煙要吐黑痰哪。
門後面放了個臉盆架,一應洗臉用具很齊全,一邊有個小圓桌,黃澄澄的燈就放在正中間。
陶克剛剛走進門,身後面,冬瓜唐「咚」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倒把翠翠堵在門外了。
「兩位大爺,翠翠給兩位大爺提茶來了。」
「免了。」
「兩位大爺,總得替兩位倒上洗臉水吧。」
「免!」
「兩位大爺,我……」
「姑娘,回去吧,我兩人要睡了。」
「可是這間屋子……」
不料翠翠的話還在叫,屋子裡已傳來打鼾聲。
真快,倒下去就打鼾。
這不是陶克,陶克一時間思前想後的不自在,他想的可多哪。
打鼾的是冬瓜唐,這矮胖子睡覺比吃飯還重要,昨夜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前後又打了兩架,這時候躺上床,拉起被子蓋在肚皮上,便呼呼大睡了。
門外的翠翠無奈,掌櫃的更是直搖搖頭。
兩個人還直髮愣,為什麼?
兩人低聲說起來:「我看哪,過午以前把他兩人吵起來,就說要開飯。」
「是,我記住了。」
「唉,這麼多房子空著,偏就走進這一間。」
「我也攔不住他們。」
「這不怪你,等一等對紅紅說,封少爺一到快告訴我。」
「是,我馬上對紅紅去說。」
掌櫃很緊張地往前面走去,那翠翠便往一間側廂房裡走,她好像也緊張。
陶克與冬瓜唐兩人吃飽喝足睡大覺,這房間中,果然沒有臭蟲蚊子跳蚤,人睡床上,舒服極了。
陶克也沉沉地睡了。
他打算睡一覺就過江去劉家莊,為的就是打聽一下,劉家姑娘是怎麼被姦殺的。
陶克的心中塞滿了痛苦,他活著就好像只有一件事情等他去辦,那就是找出兇手。
陶克做夢也咬牙,以前他是不會咬牙的,但自從他突然變得一無所有的時候,睡在夢中也不安,只因為他太恨了,恨不得把兇手碎屍萬段!
就在陶克與冬瓜唐二人擁被呼呼大睡中,房門外有了沉沉叱聲。
那聲音是兩種不同聲音,一男一女在對話。
「開門!」
「封少爺,你今天換個房間吧,仍然由我紅紅侍候你,也一定叫封爺你滿意。」
「紅紅,我說開門!」
「封少爺,裡面已經有人了呀,而且……」
「誰敢睡我訂下的房間?」
「封少爺,也只不過一個時辰,他們馬上就會走的,你還是……」
「啪!」
「啊!」
房門外打人了,那女的尖叫一聲,便也把房間內睡的兩個人吵醒。
陶克挺身起來,直著頭在細聽。
冬瓜唐已跳下床,他對陶克示意別出聲。
房門外那男的叱吼:「少費話,快叫門!」
女的這才萬不得已地拍門:「二位爺,開門了,快要吃午飯了。」
「別吵,午飯我們不吃了。」
冬瓜唐故意這麼說。
「二位爺,我叫紅紅,是這兒專門侍候客人的,請原諒,這間房子早就有人訂下了,請你們換一間吧!」
冬瓜唐叱道:「放屁,哪有住了一半換房的,去去去,別吵爺們好夢!」
就在他的話甫落,猛孤丁一聲「咚!」
房門被人從外面踢開了。
門只一開,外面的人也看見了,這人的長相還真俏,麵皮白,鼻子長,一對眼睛似野狼,因為黑眼珠上帶了那麼一點黃。
他的嘴唇薄,嘴巴有些翹,身子也有六尺高,一把鐵骨扇子搖呀搖,冷冷的左手撩起綠夾衫站在門口往這房間的大床上瞧。
陶克下床了,他在床頭拿起他的木棒。
冬瓜唐已逼到門口,吼叱道:「他孃的,你小子是幹什麼,敢在這兒撒野……」
那人對著冬瓜唐冷哼道:「什麼東西!」
那意思就是不屑於同冬瓜唐說話似的。
冬瓜唐也冷笑:「你又是什麼玩意兒!」
那人的面孔上先是一厲,旋即沉聲道:「朋友,這是老子早就訂下的房間,快滾!」
陶克看了這人一眼,道:「至少這房間不是你家的,朋友,你太囂張了!」
那人哈哈笑道:「原來是兩個玩命的,也好,我在江邊等候兩位了。」
他的話甫落,人已轉身離去。
一邊的紅紅嚇得上前勸道:「封少爺,你……」
「走開!」
「轟」!紅紅撞在花磚的石地上,張口吸大氣。
陶克一見火大了。
冬瓜唐已開口罵:「他奶奶的,江邊怎麼樣,你咬老子一口呀!」
他回過頭,對陶克又道:「大哥,走,教訓這小子去!」
陶克大步往外走,迎面掌櫃的拉住他不放手。
「兩位,千萬去不得!」
陶克還沒開口,那冬瓜唐已自懷中摸出一塊銀子塞在掌櫃手上,道:「別拉,咱們不吃霸王飯,不住霸王店,拿去!」
掌櫃的忙賠笑,道:「爺,你誤會了,這點酒菜我請客,江邊千萬去不得!」
陶克道:「江邊有虎?」
「江邊沒虎!」
「江邊有狼?」
「江邊當然不會有狼,只不過你兩位可知道那公子是何人嗎?」
陶克道:「誰?」
掌櫃的先是看看附近,他降低聲音道:「那位公子就是三水幫幫主大公子人稱‘三江公子’封流雲的便是他呀!」
冬瓜唐一愣,道:「噢,他就是‘三江公子’嗎?」
掌櫃的忙又道:「是呀,所以二位千萬惹不得!」
冬瓜唐對陶克道:「大哥,機會難得,咱們可得往高攀哪!」
「高攀?」
冬瓜唐道:「是呀!咱們能同姓封的小子動手過招,不正是咱們高攀?」
陶克一聲洪笑,甩開掌櫃的雙手,大步往外走去。
冬瓜唐對掌櫃一擠眼,哈哈一笑跟上去了。
掌櫃怔住了,但他也暗自在笑。
那剛自地上爬起來的紅紅似也嚇得捂著嘴巴。
江上帆影點點,江岸柳樹飄飄,那和風送來的暖意,應該是令人舒暢的。
風和日麗的天,總是叫人愉快,只不過有幾個人的臉上不愉快。
江邊上的石堤,有一段垮了,江水自缺口處溢上岸,就在岸邊的不遠處,正瀟灑地站著一個人,這人的綠夾衫隨風掀起衣襬,那髮髻上的絲帶抖著,宛如玉樹臨風,只這儀表,便知是公子哥兒。
這人乃「三江公子」封流雲是也。
他的麵皮在冷笑,山坡那面是桐城,他的背後是江面,渡口還在兩裡外的下游,隱隱的還看見渡船兩三隻。
封流雲並不看渡口。
江面的風光也不瞧,他只看著那山坡。
當他發現兩個人影的時候,他的臉上有了笑意,那當然是得意的笑。
不錯,陶克與冬瓜唐並肩過來了。
陶克無表情,他以為這是無謂的打鬥,實在不該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更覺得,自己放著要做的事不做,跑到江邊打架,實在不應該。
如果他不來,他就會又去桂花與小娟的墳上看看,那才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冬瓜唐可就不一樣了。
他見封流雲傲岸地站在江邊,便不由戟指著對陶克道:「大哥,你看看,這小子那種不可一世的樣子,他媽的,什麼玩意兒!」
陶克打從鼻孔哼出聲。
這兩人已站在封流雲的面前了。
冷笑著,封流雲道:「報上名來!」
陶克道:「如果你懂禮貌,應該先報出你的名字!」
封流雲冷冷笑了。
他看看陶克,又看看冬瓜唐,不屑至極地道:「三水幫少幫主封流雲!」
冬瓜唐對陶克道:「真臭!」
說著,他用手去捏鼻子,好像有人放臭屁似的。
其實這就是表示封流雲在放屁。
封流雲的狼目一厲,盡是殘酷冷笑聲。
陶克道:「原來你就是三水幫少幫主,失敬了!」
封流雲道:「我還沒聽你們的大名!」
陶克道:「我叫陶克,這位是我兄弟冬瓜唐,封少幫主,你還有何指教?」
封流雲道:「兩個無名小卒矣!」
陶克淡淡地道:「封少幫主,如果你不計較,大家各奔西東,何必定要翻臉!」
封流雲道:「這話在我到了‘快活居’後院的時候,你們就應該說了,這時候不嫌太晚了?」
陶克道:「只要出自誠意,任何時候也不為晚,封少幫主,你可以回去住你訂的房間,我們改道過江去,如何?」
封流雲嘿嘿冷笑道:「想撒鴨子不是?姓陶的,既來之則安之,露兩手再走也不遲!」
陶克道:「刀棒無眼,傷人總不是好的事情!」
他的心中很苦,才一天,就結了樑子,想想昨夜那三人,他們好像就是三水幫的人,今天又遇上三水幫少幫主,這光景好像上天排好,要他同三水幫幹上似的。
陶克是找淫賊的,沒來由同三水幫結冤仇,這實在令他無奈何。
冬瓜唐早就火大了。
他對於大哥的低頭話,心裡覺得不舒服,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種事他沒幹過。
冬瓜唐上前一大步,他直視封流雲道:「喂,耍威風呀,你找錯地方也看錯人了,老子們沒有三兩三,就他孃的不會上梁山!」
封流雲仰天大笑道:「有種!」
鐵骨扇橫在右方,他大敞門戶地道:「二位,一齊上吧,也免得本少幫主費事!」
冬瓜唐叱道:「他孃的,目中無人哪!」
「嗆」,他的刀拔在手上:「大哥,看我收拾他!」
陶克本要出手,人家挑明要一人鬥兩人,但當冬瓜唐這麼一說,自己便退守一邊了。
封流雲的鐵骨扇「刷」地一張又合,身形已直欺冬瓜唐,點戳截打,四字訣一氣呵成,便也把冬瓜唐的三刀四式封住。
冬瓜唐一聲叫:「來得好!」
立刻,就是刀光霍霍,冷芒交錯,他那一路刀法便立刻施展出來了。
便在這時候,從山坡上走下一個人來,這人的肩上挑著一擔柴,有包乾糧的袋子掛在扁擔前頭。
這個人來得快,幾個大步已到了江岸邊。
他看著兩個人在比鬥,那眼睛可就瞪大了。
這人什麼時候來的,陶克可並沒注意到。
封流雲與冬瓜唐兩人更沒有注意。
這兩人拼得可真兇,那冬瓜唐的刀法似乎有進步,封流雲就是近不得他的身。
姓封的在咬牙了。
他如果擺不平這矮胖子,他就休想對付陶克。
封流雲就以為,陶克的功夫一定了得,因為從修養上,當知姓陶的了得。
功夫越高,修養越好,只有那一瓶子不滿半瓶晃盪的人物,才會以為自己不可一世。
封流雲便是這號人物,只不過他只看到別人,而不知道評估自己。
封流雲鐵骨扇橫裡截,霎時間一個大旋身,他的身子便隨之騰向三丈高空,鐵骨扇便在此時猛一抖。
一邊的那人開口叫:「小心暗器!」
便在這挑柴的叫聲甫起,冬瓜唐已橫出半丈外,但他的肩頭上還是著了一支鋼針。
冬瓜唐本來就在雙臂上受了傷,如今左肩頭上又中了一針,雖然他的身上肉多,卻也痛得他直「哎呀」!
冬瓜唐挺著身子罵起來了。
「操,你玩陰的呀,可惡!」
陶克卻看了一下挑柴的,這人的臉上鬍子真多,看起來年歲並不大,雙臂上的肌肉栗子樣,個子中等,雙目有神,頭髮上的帶子是白色的。
這人只一聲叫,也等於救了冬瓜唐一命,因為封流雲的那一針是打向冬瓜唐的咽喉,封流雲不打算要這矮胖子活了。
封流雲惡毒地看著打柴漢,叱道:「哪裡來的野漢子,可是活膩了,也敢來此攪局!」
打柴的道:「有什麼化不開的結,你老兄一定要這位的命!」
封流雲怒道:「爺們在生死之搏,你是什麼東西,敢來攪和,滾!」
冬瓜唐已拔出肩上的鋼針,他憤怒地吼道:「這位老兄,你一邊看熱鬧,老子今天非宰了他!」
陶克道:「兄弟,輪到為兄的了,你與那位仁兄就守在一邊,由我領教!」
他走向封流雲,道:「封少主,陶克領教,咱們也別再羅嗦了!」
封流雲冷冷道:「好,看招!」
他身形斜進,看著是往陶克的木棒上格去,只不過中途突然變招,直往對方的氣海穴點去。
如果陶克去阻擋,必然上大當,因為封流雲的鐵骨扇突然一抖,一根鋼針直彈而出。
這一招令人想也想不到,以為他是點穴,實則八成力道藏扇中,等到一定距離,他抖腕髮針,十拿九穩。
陶克的木棒手中盤旋著如風車一般,就在銀星甫自扇中出現,陶克的木棒立刻豎在胸前高旋,便也聞得「叮」的一聲響,一根鋼針紮在木棒上。
於是,陶克的木棒變方向了。
只見他挺身直欺而上,那旋空的棒子立刻發出「叮咚」聲,打得封流雲脖子浮腫,頭殼流血。
封流雲的輕功實在高明,他在捱了七棒之後,旱地拔蔥三丈五,七個空心筋斗連著在空中滾,落地已在十丈外了,看得陶克也暗叫好!
冬瓜唐就要持刀追,卻被陶克叫住。
「別追了,給他個教訓也夠了,何必引起三水幫的仇恨。」
冬瓜唐道:「已經結下仇恨了。」
陶克無奈地搖搖頭。
挑柴的走向冬瓜唐,他雙手一抱拳道:「這位仁兄,你剛才的一路刀法是不是一位大師所傳授?」
冬瓜唐猛一愣,陶克便是也吃一驚。
冬瓜唐伸手拉住打柴的,道:「老兄,你難道也學過了無和尚的刀法?」
挑柴的一笑,伸手道:「仁兄,借你的刀一用!」
冬瓜唐把鋼刀交給挑柴的,只見挑柴的拉開架式,一路刀法使出來。
此人的刀法十分沉猛,呼嘯之聲好像推波生風般地隨刀身而生,36式72旋殺,使下來氣定神閒。
冬瓜唐撫掌樂了。
陶克拋下手中木棒,道:「刀來!」
挑柴的將刀交在陶克手上,只見陶克拿了個起手式,緊接著從第36式倒使出一路刀法,舞得是飛砂走石,樹葉紛飛,只見刀芒難見刀身。
這光景看得那挑柴的吃一驚。
「我的仁兄啊,你的刀法更見精純,難道你老兄也是大師的傳人?」
陶克道:「了無大師不收徒,只把刀法傳人,兄弟,這麼說來,我們俱是了無大師俗家弟子了!」
冬瓜唐道:「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請教仁兄,你的大名是……」
挑柴的道:「我姓常,叫在山,有人叫我‘西山樵子’,呶!」
他回身一指遠處江對面的山峰又道:「我住在武當山後,就靠打柴為生!」
陶克道:「你雖滿臉鬍子,看你年紀也不大嘛。」
常在山道:「虛歲26了。」
陶克伸手拍拍常在山,笑道:「老弟,我佔便宜了。」
常在山哈哈笑道:「你是大哥!」
陶克道:「你是老弟,哈……」
冬瓜唐也跟著大笑起來了。
常在山把柴拋在江邊上,他只把扁擔抽出來,往肩上一扛,笑道:「大哥、老弟,咱們這是有緣分,走,進城裡去喝一杯!」
冬瓜唐道:「對,喝個痛快!」
陶克道:「哪裡喝酒方便?」
冬瓜唐道:「當然還是回去桐城的‘快活居’,也叫掌櫃的不敢小覷咱們!」
常在山道:「嗨,那家酒館我去過,後院開的是大煙館,有銀子的是少爺,沒銀子的不招待,我著還是換個地方再說吧。」
陶克道:「我們吃過酒就走,不去後面大煙館,兄弟呀,你可知道為兄的心有多麼苦!」
常在山怔了一下,道:「大哥,有苦就說出來,兄弟我們都分擔。」
三個人一邊往桐城走,陶克一邊直嘆氣,那冬瓜唐便仔細地把陶克遭遇說一遍。
常在山怒視著天,吼道:「老天爺真的瞎了眼,難道天爺也欺善怕惡呀?」
陶克搖頭,道:「命啊,兄弟!」
常在山的火氣也不小,他吼聲似虎,道:「大哥,這件事就是我的事,咱們合力暗打聽,就不信抓不到那可惡的淫賊!」
冬瓜唐接道:「咱們就在桐城方圓三百里地找,就不信咱們找不到!」
陶克暗咬牙,桂花小娟的屍骨未寒,他能不想盡辦法找兇手?
三個人都不笑了。
遇上這種事,誰也笑不出來。
三個人一路走,一路罵,金剛怒目地又進了桐城的大街上亍。
「快活居」的門前,夥計從老遠就看見陶克又來了。
夥計不往前迎,他急急忙忙地往後院跑。
他也嚇一跳,因為「三江公子」封流雲正在他訂的那間吸大煙房裡治傷呢。
什麼地方不好去治傷,偏就把那位丁大夫請到「快活居」的後院來。
桐城縣這麼大,封流雲偏就又回來。
其實他非奔回來不可,因為他受的傷也不輕,鐵骨扇內三根鋼針也用完了,還是先把傷治好,再回三水幫去叫人來。
封流雲是不受別人欺壓的,他不會白捱揍。
這幾年,他只有叫別人死,他是三水幫少主呀。
夥計奔到後院,拉住掌櫃就報告。
「不……不得了,那傢伙又回來了。」
「誰?」
「死了老婆女兒的那小子,另外還有兩個跟著來了!」
掌櫃聞言,立刻對夥計吩咐:「別多嘴,封少主在治傷,我們別對他講,你去前面穩住那三人,要吃要喝管個夠,就說後面沒空房!」
夥計道:「萬一他們往後面闖……」
掌櫃一想,道:「別慌張,就把他三人帶到對面的大房間去,那屋裡有兩張床。」
夥計道:「我明白了,別叫他們雙方碰上面,那會鬧出人命的。」
掌櫃的點點頭,道:「叫他們好好地招待,最好喝完酒就走路,孃的,出了人命我得跟去打官司!」
前面,已有夥計把陶克三人請在一張桌子上,那冬瓜唐開了腔:「先送兩斤燒酒,切上個大拼盤,再來四個熱炒,肉包子50個,咱們不夠再叫。」
從後走來的夥計已笑道:「正在唸叨兩位呢,老顧客又上門了,吃的喝的沒問題,馬上送到!」
另一夥計已往灶上跑去了。
夥計這才對陶克道:「真替各位擔心事呢!」
陶克道:「什麼意思?」
夥計搓搓手道:「各位已經知道了,那位三水幫少幫主,是不好惹呀!」
冬瓜唐道:「三水幫什麼東西,照樣打得那小子頭破血流!」
夥計急道:「真不得了了,封少主只要回到三水幫總舵,大批的高手就會找來此地,那時候各位就麻煩了。」
陶克道:「三水幫總舵在什麼地方?」
夥計道:「襄樊江面上最大的船,那就是三水幫總舵所在!」
冬瓜唐道:「三水幫總舵在江面上,哼,他們要找來,那得走上兩天了。」
夥計道:「不過三位吃過酒以後,趕快先找地方去躲上幾天,萬一被堵住,那就得玩命!」
原來這夥計是想叫陶克三人吃過酒趕快走路。
這夥計把陶克與冬瓜唐當成瘟神一樣了。
冬瓜唐當先為陶克斟酒,然後又為常在山倒滿杯,這三人舉起酒杯沒開口喝,陶克正容道:「我的兩位好兄弟,何必一定要歃血為盟燒香叩頭,咱們以酒表心跡,就是異姓兄弟了。」
「大哥!」
「兄弟!」
「幹!」
三個人碰杯一飲而盡。
兩斤酒怎麼夠,又是兩斤燒酒送上桌。
陶克心中苦,他也喝得多,只喝得臉紅脖子粗地張口說話不清楚。
那常在山雙目盡赤,瞪著大眼睛猛甩頭。
冬瓜唐吃得多,50個肉包他吃了37個,另外又把湯灌了一大碗。
他雙手捧著肚皮直喊叫:「奶奶的,今天吃的撐得慌,兩位哥,你們還喝不喝?」
一邊的夥計道:「別喝了,都喝醉了!」
他擔心三人倒在這兒,萬一後院的封少主出來,事情就麻煩大了。
陶克吃力地站起來了。
冬瓜唐雙手也撐著桌面站起身,道:「大……大哥……咱們後面睡覺去!」
常在山舌頭打卷,開口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夥計這一回真急了。
「三位爺,快走吧,小心三水幫的人找來呀!」
冬瓜唐叱道:「誰找來!」
夥計道:「三水幫的殺手呀!」
「找來怎麼樣,咬了老子的鳥呀!」
夥計一看三人往後走,立刻又笑笑,道:「也對,喝這麼多酒,是要先睡一覺,來吧,有間大客房,裡面有兩張床,正合適!」
陶克道:「那……好,快領我們去睡覺!」
夥計在前面走,嗨,冬瓜唐還唱起來了。
他唱的什麼,誰也聽不懂——因為他已口齒不清了。
只要三人不再找上了封少主的房,過了今天就好辦,因為封少主打定主意回去召殺手了。
陶克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他悲傷過度火氣上衝,又在酒的助力下,才有些不自在。
他對夥計道:「送來一壺竹葉青,那種茶最解酒不過。」
夥計先把房門推開來,掌櫃的早就命人把擺在床上的大煙攤子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