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蓮師太笑笑,道:「師兄,多日不見了,師兄除了稍為清瘦,仍然精神奕奕,令師妹高興呀!」
陶克心中吃驚,這老尼姑真會做作,才不過幾日,她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冬瓜唐早就想開口罵人了。
如果了無大師不在,他一定指著老尼姑的鼻子罵。
了無大師嘆息地道:「師妹,你不用在師兄面前偽裝什麼了,老實說,清蓮庵已引起官家的注意,你們這兒的一切,就要被破了,你……」
不料清蓮師太淡然地道:「師兄,你以為師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了無大師臉色一沉,道:「你,難道忘了把我囚在這地道之事了?」
清蓮師太吃驚地直搖頭,道:「什麼?我會把師兄囚在地牢?地牢在什麼地方?」
了無大師冷笑道:「看來師妹是要把事情推得乾淨了,哼,你白費心機了,因為……」
清蓮師太道:「師兄,你的話師妹十分之中,便一分也難懂,你能不能說得更清楚些?」
這話令所有的人都冷笑不已。
冬瓜唐就以為那老尼姑真會弄糊塗。
常在山那天曾來過,他此刻就往外看。
當然,他想看到那曾同他在庵外說過話的三十來歲尼姑,如果看到,他就會拉進門來問明白。
又是一個尼姑進來了。
這尼姑也清秀文靜,她到清蓮師太面前施禮,道:「師父,素齋幾位?」
清蓮師太道:「擺上一桌就夠了。」
她還張羅客人吃飯,把聽的幾個人弄得迷惘了。
了無大師臉色一沉,道:「師妹,你真的不明白嗎?好,我問你,你是否學得一手以毒害人的功夫?你身上帶有令人聞到便昏倒的毒粉,你甚至也會抽鴉片煙,還有,你的幾個徒弟,嗨!我怎麼說得出來啊,罪過呀!」
清蓮師太聞言,幾乎臉色也僵住了。
「師兄,看你說得如此認真,原來你是前來興師問罪的吧!」
了無大師道:「師妹,當年我們峨嵋同門習藝,金頂禪院發過誓,難道你會忘了?」
清蓮師太道:「不敢或忘,師兄,可要我背誓詞給你聽嗎?」
了無大師道:「那麼,你為何與‘四山八怪’他們沆瀣一氣,戕害江湖。」
清蓮師太已忍無可忍地叱道:「師兄,拿出證據來,否則別怪我不顧師門情誼。」
她見了無大師冷笑,立刻又道:「你說我抽大煙,好,你過來,聞一聞我的口中可有大煙味道?」
了無大師當然不會把鼻子湊上去聞味道。
他對陶克示意,道:「看來我們只有下地道去找了,哼,我在地道內被囚一年,難道,這還會錯得了?」
清蓮師太吃驚地道:「什麼?我這兒有地道?而你……師兄,你還被人囚在地道一年,這人……是……」
「你,我被你囚了一年,難道你有健忘症?」
清蓮師太道:「我囚師兄一年整?太不可思議了,我怎麼一些也不知道?」
了無大師道:「師妹,前年我發覺有陌生人往清蓮庵來,等我追到,那人已進入庵裡了,可巧我走入庵內,遇見一個30歲左右的尼姑,她帶我到了你的禪房,你竟然在床上放著大煙燈之類,我立刻對你加以叱責,你不但不聽師兄我的勸,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突然施放毒粉把我迷倒,從此被囚在地牢內,當時……」
清蓮聽了大怒:「那不是我!」
了無大師一聲長嘆,又道:「當時我真是心痛之極,認為你真的無可救藥,一年了,我才被他們幾個自地牢內救出,這件事你是賴不掉的。」
他越說越火,陶克已當先站起來了。
常在山嘿嘿冷笑道:「老尼姑,我還找到貴地來過,哼,只差沒有進來抓你們。」
清蓮大怒,尖聲叱道:「拿出證據來。」
這叫聲,又不得不令人相信,她是被冤枉了。
了無大師就有些猶豫了。
了無大師心想:「難道真的冤枉她了?」
但退而一想,絕不可能,因為一個善說謊的人,也兼具絕佳的偽裝,她現在就在偽裝她自己了。
「師妹,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呀!」
「師兄,我走到天邊也清白。」
常在山早就憋不住了。
「老尼姑,這尼姑庵下面有地下室,我可是曾經進去過,我問你,你是自己帶我們下去呢?還是由我把通道找給你看?」
清蓮師太道:「我這兒有什麼地道?胡說八道,年輕人,不可亂講話。」
陶克道:「師太,你直說自己清白,我們卻在地道之中把了無大師救了上來,而了無大師又是被你囚入地道的囚室中,這一切已經很明顯了,你還想賴?」
清蓮的臉也更青了。
清蓮師太全身哆嗦,道:「我是清白的,我上可以向天表,下可以起惡咒,師兄,不要冤枉我。」
她看看常在山,又道:「我這裡哪有什麼地室,太出乎意料了,我在此修道快三十年了,為什麼我會不知道什麼地方有地道呀!」
冬瓜唐已火了。
「簡單啦,下去看看就明白了。」
常在山隨之也道:「對,下去一看就明白了。」
不料清蓮師太已站起來,道:「走,帶我去看。」
陶克道:「不是我們帶你去看,是你帶我們去。」
清蓮師太見素齋送上滿滿一桌,她火大了,也不招待她的師兄了。
「收回去,不招待!」
冬瓜唐冷哼一聲,道:「請我們也不吃,誰敢吃你有毒之物呀!」
清蓮師太大怒,叱道:「你敢說我的東西滲毒?」
「八成有毒!」冬瓜唐頂上一句。
清蓮師太氣急了,也不用筷子,她用手抓,12道精美可口的素齋,她每一盤吃了一大口,冷冷道:「有毒就先毒死我。」
清蓮師太的這個動作,不只是了無大師一震,陶克五人便也愣住了。
了無大師甚至臉上帶著幾分愧疚之色。
陶克卻在稍思之後,道:「師太,你可否帶我們下地道呀?」
清蓮師太道:「我這兒沒有地道,叫我如何帶你們下去?」
常在山道:「我已經找到此地方,豈容你一句話就會令我們相信。」
清蓮師太大怒,道:「清蓮庵有多大?只不過小小一座四合院,前面是佛堂,廟堂之後是禪房。」
她走近怔忡的了無大師面前,又道:「師兄,當年我們峨嵋金頂習藝,你該知道我的脾氣吧?」
了無大師道:「你個性爽直不帶虛偽……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你被江湖利慾薰染了,我勸過你,可是你的回答令我痛心,你說人生在世不過數十寒暑,為什麼要虛度此生?放著發財的機會不幹!」
清蓮師太大吼:「那不是我說的。」
了無大師道:「我不會認錯人吧?又是在此地。」
「不是我,你們可以去查,如果有地下室,我把頭交給你(此處缺2頁)」
前面的人不動了,他把燃起的火摺子舉得高高地道:「頭兒,你看這門!」
是的,一扇厚木門是開著的,從木門內飄出一股惡臭味出來,比死屍的臭味還難聞。
章捕頭命那人把火光移往地牢內,只見那人緊緊地捏著鼻子進去。
牢內空間不大,但有一角落處半乾不幹的屎尿一大堆,光景有人在這兒拉屎了。
那絕不是了無大師在此時候拉的,因為了無大師三五天難得有屎尿拉,如果了無大師的武功差,怕早就被折磨死在此牢中了。
了無大師沒吃沒喝,三天兩頭捱餓,哪裡會有那麼多的屎尿在此地。
不過,有了這些屎尿,這便證明地道之中住有人,章飛把手一指,道:「走,咱們再往前看看!」
他對四個捕役又諄諄告誡:「咱們是吃公事飯的人,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論遇上什麼惡人,總得叫他知道,咱們是前來辦案的!」
前面那人道:「抓人之前先報身份,對不對?」
章飛道:「應該如此!」
大約又走了半里遠,前面好像就是地室了,卻不料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哈……哈……」
立刻,有一股冷風飄進來,緊接著傳來了人聲。
「死吧,哈……你們五個小子,早就該死了,哈……」
章捕頭厲吼一聲:「誰,爺們辦案的來了,還不束手就擒!」
「縣城抓人的來了,快出來!」
「出來!」幾個公差一齊叫。
只可惜他們只叫了三兩聲,便聽得「咚咚咚」聲不斷,五個人倒了兩對半。
那章捕頭就在他昏迷之前還大叫:「我們是公差來抓惡人的!」
章飛臨倒還掙扎,心頭上那股子不甘,全在他那張大團臉毛茸茸的臉皮上表露出來了。
桐城縣的五個公差全躺下了,而且一個接著一個口吐白沫,宛似發了羊癲瘋似的還在抽動著。
於是,另一批人走到土地廟的後面來了。
當然,那正是陶克六人與清蓮師太。
冬瓜唐就要攀著棺材往下跳了,卻被了無大師叫住。
了無大師向清蓮大師重重地道:「師妹,我實對你說,桐城縣的捕快,此刻怕已到你的清蓮庵了,他們就是由這裡找去的,你已到了圖窮匕現地步,如再不承認,為師兄的怕也再難袒護你了。」
清蓮師太吃驚地道:「這兒真有地道,我怎麼一直沒聽人提過?」
這幾年她與門下三名弟子暮鼓晨鐘早晚誦經習武,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出現?
她聞得師兄了無的話,自是驚怒交加。
「師兄,且走下去再定奪,你一口咬定師妹不務正業,真正豈有此理!」
了無大師只是嘆惜。
陶克道:「你善於用毒,我們自也不怕你,因為我們已有防備了。」
了無大師早叫幾人以溼棉堵在鼻孔裡,便了無大師自己也加以堵塞。
那清蓮師太大怒,道:「胡說八道,貧尼不是下五門人,休得對貧尼侮辱。」
冬瓜唐道:「馬上叫你這老尼姑露出原形,走!」
「咚」的一聲,冬瓜唐當先跳入洞中了。
常在山隨之跟進,這兩人舉著火把,把地洞中照得很亮,這是有備而來。
這一行全部跳人地道中,清蓮師太很注意地道方向,似乎是通往清蓮庵的,這就令她大吃一驚了。
了無大師走在清蓮的身後,他的臉上一片嚴肅,走了一段地道,他老人家忍不住又低聲道:「師妹,你為什麼變得如此冥頑,你叫師兄痛心疾首啊。」
清蓮師太回頭,她重重地道:「師兄,你仍然不相信我是無辜的?」
了無大師道:「事實上我被你囚在前面的牢中一年,我親身經歷的浩劫,難道是假?」
清蓮師太道:「我何曾囚過你了,師兄,我們同門學藝十年,我會那麼狠心囚你?」
了無大師道:「利慾薰心,權勢誘人,這世上有幾人不為所動,江湖上六親不認的太多了。」
清蓮師太猛回身,她幾乎出掌。
她的掌停在了無大師的胸前三寸處剎住了。
「師兄,你說這話叫我好寒心呢。」
了無大師不迴避地道:「你這一掌打上我身,師妹,我們就不必前去查證了。」
清蓮師太道:「所以我忍住了。」
她深自嘆一口氣,又道:「這一掌我要打的,只不過不是現在。」
了無大師道:「等你無話可說,窮途末路,欲作垂死掙扎的時候?」
清蓮師太道:「相反的,等到證明我是無辜的時候,我會向你這老糊塗討回公道。」
了無淡淡地道:「如此,我甘願挨你這一掌,我不但不回手,而且高興,唉,你……」
便在這時候,突然……
「喲,好臭!」這是清蓮尼姑的低叫。
了無大師幾人當然沒有聞出來,他們的鼻子已經用溼棉堵住了。
前面傳來冬瓜唐的吼聲:「這是囚牢。」
常在山指著厚木門,道:「大師,這兒你曾住了一年,你來再認一下。」
清蓮師太已到了地牢前,她只往裡面看了一眼。
「師妹,這地方你難道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
「你把我囚在這裡一年呀!」
「胡說,我也第一次看到!」
「你還不承認呀!」
「叫我承認什麼?」
了無大師冷哼一聲,道:「走,前面就是你的清蓮庵,看你怎麼說!」
幾個人又往前面走去。
那冬瓜唐又走出三五十丈遠了,突然間,清蓮師太直搖頭不已!
這光景早被後面的了無大師看見了。
「你……怎麼了?」
「師兄,我好像……好像……」
她搖搖欲墜的樣子,了無大師卻不伸手去扶持。
如果在平時,師妹要昏倒,師兄早就關懷備至地伸雙手去扶住了。
但這時候了無大師不但不去扶她,反而一聲冷哼。
「又在耍花樣了,老衲再也不上你的當了。」
陶克也跟上一句,道:「大師,千萬別上當,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這時候,清蓮師太已緩緩地往地上歪去,她的雙目十分陰沉,宛如她看到了幽冥十多層地獄。
「轟!」
清蓮師太倒下去了,她的臉上一片痛苦,這光景使了無大師也吃一驚。
這絕不是裝出來的,因為清蓮開始口吐白沫,那情形就是中毒的樣子。
陶克大叫:「快拿火把過來!」
常在山回身過來了,他把火把照在清蓮師太的臉上。
於是,大夥都吃驚了。
火把高舉,直照清蓮師太臉上,了無大師立即大吃一驚:「這是中毒了,老衲曾中過這樣的毒,然後被囚在那間地牢之中。」
陶克道:「難道師太真的冤枉?」
他低頭再細審,又道:「她如果用毒,為何她自己先中毒?」
他此言一齣,眾人均無言以對。
陶克又道:「剛才似乎地道傳來聲音,不知各位兄弟可曾聽到?」
眾人又在搖頭,了無大師道:「且往前面找去,成石過來,快把清蓮師太背起,找到清蓮庵之後,上面把人先救活。」
成石立刻背起清蓮師太,眾人再往前面尋去。
常在山曾到過地道另一端,距離還有半里遠,而且還得繞個彎,這時候走在冬瓜唐前面。
只不過才走了二十幾丈遠,火把照耀之下,嗨,地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個人。
不用瞧不用猜,只一看就知道地道內躺的是桐城縣的五名公差。
章飛側面橫躺著,五個人的鋼刀也拋在地上了,陶克一看就笑了。
「這位混吃混喝又唬人的大捕頭,看看這模樣,再想想他在桐城縣大街上不可一世的威風,真叫人罵也不是,同情也不是。」
了無大師道:「快,救人要緊,晚了必會出事。」
地上躺的均是大漢,尤其章飛,模樣長得像張飛,既粗又黑也高大,當然不能讓了無大師背。
常在山背起章飛,那成石把清蓮師太交由了無大師背,陶克四人便每人各扛起一名捕快這就要往前面奔去救人了。
六個人背了六個中毒的,前面走了五六丈,忽然傳來一聲冷酷的女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