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哈哈笑了!
不旋踵間,只見由房中轉出一個白臉漢,這人到了二位姑娘面前,左右一瞧哈哈笑,摟著一個便往右面一間廂房中走去了。
陶克冷冷道:「奶奶的,白玉郎呀!」
只見那姑娘哧哧笑,把個頭蹭在白玉郎那有力的臂彎中了。
就在白玉郎把唱的那位姑娘剛摟進廂房中,正房中走出個短鬚漢子,這漢子托起拉二胡姑娘仔細看,忽然哈哈地笑了。
他把手猛一伸,攔腰把姑娘抱起來了。
姑娘不拉二胡了。
姑娘的雙手抱緊那人的脖子笑開懷了。
冬瓜唐怒道:「這傢伙不是任老九嘛!」
陶克道:「不錯,‘四山八怪’中的任老九,孃的,原來他們集中住在這兒了。」
常在山道:「兩個姑娘不要臉,兼職呀!」
陶克道:「這不能怪她們,朝綱不振,民窮財盡,榨乾了民物去打仗,可憐呀!」
就在這時候,那任老九一腳踢開另一廂房的門,把那姑娘抱進去了。
兩間廂房緊挨著,廂房中傳來嘻嘻哈哈聲,想也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了。
當然不只是他四人,那鐵石心拉著杜牡丹,二人也走出正屋來,他兩人走到廂房第三間,一扭身便不見了。
這兩人是老相好了,自從兩人離開劉家莊,便一直住在這三合院中,已經快兩個月了。
正房內,兩個暗屋分別住著其餘的人,只有那紅臉大漢一人走出門來。
有個漢子迎上去:「二當家,你這就回去了?」
大漢點點頭,道:「這附近出現什麼可疑人物沒有?」
那人急忙應道:「從不見有人前來!」
「小心陌生人,更要小心侍候他們。」
「是,二當家放心……」
「還有,那兩個說唱墜子的姑娘,四更天送她們回去,免得被人發現!」
「是,二當家!」
「還有,每人五兩銀子,叫她們口風緊一些!」
「是,二當家,屬下會辦得妥當,二當家放寬心!」
大漢已經走到院門下了,那漢子前去拉門,大漢卻又重重地道:「機會就快來了,老頭子好像要親自搬請什麼厲害人物了,咱們在這節骨眼上,更應多加小心!」
「是,二當家好走!」
大漢舉步出院門!他很細心,先是站在臺階內四下裡看了一陣,這才撩起衣襬大步奔去。
他的動作很利落,不聞聲音,人已在半里外了。
這人會是誰?
從那人稱他二當家看,會不會是三水幫的二當家?
如果他是三水幫二當家,那麼,他口中的老頭子便是封大年了!
陶克不能肯定,他很想知道些什麼。
就在那位「二當家」去後,他便把常在山與冬瓜唐兩人找到面前!
「兄弟,咱們分成三路。」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再分開?」
陶克低聲道:「兄弟,既然發現他們窩藏在此,就得聽他們說些什麼,我呢,去到正屋的右邊窗外,老二就去左邊的窗外,四弟呀,你去大院的右面廂房後窗去!」
他對冬瓜唐再三告誡道:「四弟,那裡三間廂房中正搞男女關係,你可千萬別發火,且記,咱們不是來找碴打架的,只把訊息確定以後就回去。」
冬瓜唐道:「大哥你放心啦,他們如果有正經話,我自自然然地小心聽,他們如果說黃的,我把耳朵堵起來,孃的,我便眼睛也閉上!」
常在山道:「四弟,怕你不但不閉眼睛,而且會把眼珠子瞪出來!」
冬瓜唐道:「如此說來,你想看,是嗎?咱二人交換,我去你那裡。」
常在山一笑,道:「四弟,二哥不搶好看的,咱們這就分途過去了。」
陶克道:「多加小心哪!」
冬瓜唐道:「大哥,你也小心!」
哥三個揚揚手,矮著身子繞向後面去了。
那常在山悄悄地來到正屋左面的後窗下,只聽得屋內一聲聲似豹子低吼聲,原來寇遠大五個大漢已在房中兩張大床上打起鼾來了。
這五個梟霸酒喝多了,在床上叱吼著,此起彼落可熱鬧了。
常在山想聽什麼,這時候他氣得直搖頭。
陶克靜靜地站在右後窗外,背貼牆,把個耳朵移在大窗邊。
他發覺,房屋內有蒼老的聲音。
「巧鳳,我好像上癮了,每晚不抽上一口就睡不著,抽了大煙精神好。」
「那就抽呀,二當家不是又送來一塊黑磚。」
什麼是黑磚,大鴉片煙土是也。
房內的大床上,只見段巧鳳把兩床棉被疊起來靠牆放,一套抽大煙的工具便放在床中央,小油燈點亮她把個牛角小盒子開啟來,煙槍在盒中挑幾次,一小撮黑得發光的大煙膏子就那麼順當地在她那手指上搓又捏。
包太乙把那個一尺長的煙管放在燈火上,就見段巧鳳已把大煙塞在煙鍋上面了。
包太乙湊在燈火上面用力抽,那段巧鳳的煙槍在鍋上和起來,房間內飄出一股煙味還真香,陶克不由得聳聳他的大鼻子。
一鍋煙很快就抽完了,只見段巧鳳又是一撮和起來,她的動作純熟,也很瀟灑。
這一鍋煙她是自己抽,那包太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這一回不知道訊息是否可靠。」
段巧鳳只有一張嘴。
她正叭嘰叭嘰地抽著大煙。
包太乙又道:「在此等得太久了,二當家真沉得住氣。」
段巧鳳把煙抽完了。
她放下煙槍淡淡地道:「二當家這是穩,不打沒把握的仗,因為,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包太乙道:「失敗他就慘了。」
段巧鳳把煙盤移去桌子上,房內的燈也捻暗下來。
她站在床前哧哧笑了。
包太乙也笑,他還伸手去拉段巧鳳。
她說話的腔調也變了。
「別看那兩個唱墜子的姑娘嫩,上得床來不一定比我的夠瞧。」
包太乙哈哈一笑,道:「老了老了你還愛俏,這個老浪貨,酒足飯飽又過足了煙癮,正該你的表現了。」
段巧鳳真會擺和,她雙手擱在包太乙的頭頂上,那兩個奶子活像兩隻洩了氣的麻布袋。
陶克看得直搖頭,真是越老越風流。
冬瓜唐也一樣,他先是暗中窺視鐵石心與杜牡丹二人,這二人進了房就上了床,鐵石心像一頭猛虎,杜牡丹也不含糊,她那股勁就是母老虎。
另外的兩間房中也差不多,唱墜子曲的姑娘會撒嬌,大床上侍候白玉郎與任老九二人。
冬瓜唐很失望,因為這屋內三對男女,除了打情罵俏與唔唔啊啊之外,根本不提他們要做的事。
冬瓜唐聽了一陣子,也看了幾場「妖精打架」,無聊得只好又悄悄走向陶克那兒。
哥三個在一起低聲打商量,陶克道:「兄弟,你們有什麼好意見?」
常在山道:「先找地方睡大覺。」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只要暗地跟蹤,看他們何時才會對三水幫動手,還是聽二哥的,找地方養精神去。」
陶克想了一下,道:「咱們走,找個地方歇一歇,先要弄清楚那位二當家是哪門哪派的,才能知道這‘四山八怪’與什麼人合作要整三水幫。」
冬瓜唐道:「三江地方還有什麼大門派?」
陶克道:「這就是咱們要去打聽的。」
常在山道:「大哥,屠萬山說,他三水幫有內應,你以為這會是什麼樣的內應?」
陶克道:「不知道,不過……」
他的眼睛一亮,道:「快走!」
常在山與冬瓜唐二人跟著陶克,一路走出這座三合院。
冬瓜唐已追上一步,問道:「大哥,你發現什麼了?」
陶克道:「那兩個唱墜子戲的姑娘,我想她們一定知道這三合院是誰的。」
常在山哈哈笑道:「咱們找上兩個姑娘,一問便明白了,哈!」
三人走了一段路,陶克對冬瓜唐道:「別走了,這片林子也不錯,找個地方先歇著。」
冬瓜唐道:「大哥,你先睡,我在這兒守著。」
常在山道:「還是由我守著,等他們轎子抬過來,我就叫醒你二人。」
冬瓜唐人長得胖,胖子愛睡覺,聞得常在山的話,冬瓜唐笑了。
「二哥,那就辛苦你了。」
他靠在樹上就睡,真快,三兩下便打鼾了。
陶克拍拍常在山,便也閉起眼睛。
常在山無聊地看看天色,正要坐在一塊大石上,忽見一頂大轎從山道上抬過來。
他算算時間可真快,還不到一個時辰嘛!
果然,抬大轎的四個大漢,吱呀吱呀地抬著轎子過來了。
常在山早把陶克與冬瓜唐拍醒了。
冬瓜唐雙臂一伸打哈欠:「孃的,剛睡著。」
陶克急問:「來了?」
常在山指一指山道,陶克立刻把身子藏起來。
他三人本打算暗中跟蹤兩位姑娘的,卻不料……
山道上傳來一聲叫:「停下了!」
這時候五更還沒到,四更天才剛到,天上的星兒就好像拿水沖洗過的一般,一顆比一顆亮。
天上無雲風兒微,半圓的月亮灰慘慘,山道上發出「咚」的一聲響,那頂大轎擱下了。
四個轎伕站在一塊了,他們圍成個小圈圈。
只見他們各自把右手舉得高,然後各數一二三,匆匆地把右手放一起。
不用猜就知道,四個人在伸黑白手了。
這也有個名堂,四隻手掌落下來,如果是三個手背一個是手心,這手心的人就贏了。
四個轎伕為什麼要這樣?
就在這時候,忽見一人哈哈笑了。
真得意,他走向轎門前,雙手叉腰哈哈笑。
「不錯,還在山裡,只不過,老子說到了,是到林子邊上了。」
轎內姑娘吃一驚,又見一人也笑了。
這人大步走過來,道:「你選哪一個?」
第一個大漢手一撩,他把轎簾掀開了。
他老兄低頭看,舌頭伸出半尺長。
另一大漢在搓手,直催他:「快呀,我看長得都很美。」
果然,第一人伸手就去抓,轎中傳來一聲叫:「你要幹什麼?」
那人再抓,奸笑道:「下來快活吧,妞……」
轎中低叱:「送我們回去!」
另一人也湊上了:「可以,等咱們四個痛快以後再送你二人回去。」
轎內尖聲道:「不!」
兩個人兩邊站,另外兩人坐轎邊,有個壯漢沉聲道:「他孃的,非得有銀子你們才下轎呀,老子們沒有銀子。」另一人也唬起來:「孃的,再不下來,老子們把轎弄翻身。」
這人吼著,一腳踢在轎杆上。
那轎被他踢得轟地一聲快要倒了,這才見轎中的兩個姑娘出來了。
兩個姑娘真輕盈,一個提著二胡與小鼓,另一個還伸手在攏頭髮。
有個漢子沉聲道:「把東西放下,爺們要聽你們唱什麼墜子曲子什麼的。」
「唔!」
「哎唷!」
仔細看,四個轎伕都是一個樣,肚皮上冒鮮血,四對眼睛瞪得比核桃還大。
兩個姑娘每人手上一把刀,刀是彎的,不長,只不過連同刀把一尺長。
兩個姑娘冷冷笑,試去刀上的鮮血,反手把刀插在後腰帶上。
「姐,下一步該怎麼辦?」
「暫時不能回去。」
「為什麼?」
「訊息還沒打探出採呀!」
「該怎麼辦?」
「走,咱們再回三合院。」
「回去幹什麼?」
「就說山道上他們四個要強姦我們姐妹,正巧遇上個漢子走來,他們被漢子殺了。」
另一姑娘想了一下,道:「總得知道是什麼漢子殺的呀,要不然,他們不相信。」
當姐姐的想了一下,道:「這些天,三水幫發出追殺令,他們要殺什麼人?」
另一姑娘笑道:「其中有個姓陶的,他的兵器是棒子,棒子頂尖藏有刀,姐,咱們就說是姓陶的殺的。」
當姐姐的名字叫春香,那妹子的名兒叫冬梅。
春香撫掌一聲笑,道:「就說姓陶的,你記住了?」
那冬梅也哈哈笑道:「聽說姓陶的不但本事好,而且俠心義腸,三江地方的人都知道這人是英雄,咱們扯上他,姐,我以為不太好吧!」
春香道:「反正姓陶的在這三江地面不好混,也許他早遠走高飛了,把殺人這件事套在姓陶的身上很適合,因為他是英雄,英雄救美,天經地義嘛!」
這一對唱墜子曲的姐妹哈哈笑,一路又走回去了。
她們又回去三合院,因為山道上死了四個脫著褲子的轎伕,每人肚皮上被刺一刀。
陶克本來要出面的,你們殺人往他身上栽,這是憑誰也忍不下去的。
只不過他被常在山拖住了。
「別急,等三合院的人來了再決定,也許住在那兒的人有行動,正可以幫我們知道他們準備怎麼幹。」
陶克忍不住了,倒是冬瓜唐哈哈笑了。
陶克沉聲問:「老四,你笑什麼?」
冬瓜唐道:「我替大哥高興呀!」
「高興什麼?」
「三江地方上都知道你是英雄,你又是我們大哥,我怎麼會不高興。」
陶克苦兮兮地道:「不當英雄也罷,沒得倒被人下追殺令追殺我這可憐的英雄。」
冬瓜唐道:「誰說可憐,咱們怕誰?也不是沒同三水幫的幾個手下殺過,以後再遇上,刀下不留情。」
常在山跟上一句,道:「對,他們一心要咱們的命,咱們就刀下不留人,硬碰硬幹了。」
陶克深深地嘆口氣。
冬瓜唐道:「別嘆氣呀,大哥!」
陶克道:「非是大哥嘆氣,大哥我是感觸良多呀!」
常在山道:「什麼樣的感觸良多?」
陶克道:「想我在西北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平亂,卻發現湘軍的人馬當大天,咱們吃憋在下面,我他孃的豬八戒摔鈀子,不侍‘猴’了,但,哪裡會想到,江湖比軍中更黑暗,已無天理了。」
常在山與冬瓜唐聞言也低頭了。
哥三個正在林子裡發牢騷,遠處已有人大聲吼:「在哪兒?在哪兒?」
陶克遙遙看過去,一共來了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