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奶奶哧哧地笑:「幹了幹了,嘻……」
春香笑道:「你這手段,好像用過多次了。」
方大奶奶道:「如果我不殺人,我只有用這方法,這小夥子很可愛,哈……」
她這一笑,才知道她的口中掉了一半牙齒。
距離屋子還有二十幾丈遠,方大奶奶便開口叫了。
「喂,小夥子呀,你醒來了吧,真好睡呀!」
「你……老太太……」
毛汾水一衝而出,當他發現老太太的身後還有兩位姑娘的時候,便猴叫一聲又跳回屋子裡去了,原來他一急,光著身子跳出來了。
立刻引得老太太哈哈笑了。
她忙著走進屋子裡,「快把你的衣裳穿起來,你看看,衣衫全乾了。」
毛汾水抓過衣衫就穿上身,他伸手道:「拿來!」
方老太笑嘻嘻地自懷中摸出銀票,道:「呶,拿去,這是我替你保管的,一張也不少,我怕我不在的時候,萬一有人進來,拿起你的銀子,我跳進江裡也洗不清。」
方老太如此說,毛汾水心中發疑,可不是冤枉人家了吧?
便在這時候,兩個姑娘走進來了,毛汾水有些窘,不由對兩個姑娘乾乾一笑。
老太太道:「你們坐,我去弄吃的。」
老太太心中真難過,到手的銀子又沒有了,真是:煮熟的鴨子也會飛。
春香淺淺一聲笑:「朋友,方奶奶人老糊塗,早該把你衣服先送來的。」
冬梅也笑了:「是呀,人老了,很容易把事情忘記,有時候她這兒沒有米糧,她也會忘了去張羅。」
毛汾水道:「二位姑娘,我很冒昧來打擾,剛才還有些誤會老太太,不好意思。」
春香坐下來,他上下看看毛汾水,道:「朋友,你是往什麼地方走呀?怎會來到這兒了?」
毛汾水道:「我在江邊不小心落水了。」
冬梅道:「江邊落水,怎會走來這裡呀,應該在江邊渡口往城裡去呀。」
毛汾水當然知道應該往城裡找一家客棧,但他是要去清蓮庵,不過這話又不便說。
毛汾水笑笑,道:「我沒有進城,我轉往這裡來了。」
春香立刻追問一句:「你來這條路上找誰?」
冬梅道:「朋友也不是三水幫的人。」
毛汾水道:「你二位是……三水幫的人?」
春香道:「朋友,你看我們像嗎?」
毛汾水戒心不放鬆,他怕自己會上當,因為三水幫的勢力太大,而三水幫的人已接到他們總舵的追殺令,哥五個處在危險中!
毛汾水淡淡一笑,道:「二位姑娘,我猜你們不太像,倒有些……」
冬梅提著二胡一笑,道:「我們是唱河南墜子戲的,你看我這些東西。」
毛汾水也看到春香手上的小鼓了,不錯,那正是從東面來的人常在江湖上出現的賣唱女子模樣。
冬梅看看毛汾水,道:「朋友,我們昨夜遇上壞人,差一點我姐妹就活不成了。」
毛汾水道:「姑娘走江湖,處處要當心呢。」
冬梅道:「真幸運,要不是遇上三位俠士出手相助,後果不堪設想。」
毛汾水一聽三位俠士,立刻想到陶大哥三人。
春香發現毛汾水臉色有異,便立刻又接道:「其中有個使棒的人,他的本事真大。」
毛汾水幾乎跳起來了。
「他們三人在哪裡?」
真地嚇人一跳,冬梅道:「喲,你怎麼了?難道那三人同你有仇呀?急著找他們報仇?」
毛汾水道:「我正在找他們。」
冬梅道:「幹什麼?」
毛汾水道:「大事不好了,我……」
他急得口吃,又道:「我們是兄弟呀!」
春香道:「那位使棒的說他還有兩個兄弟,而你為什麼只是一個人……你……」
毛汾水道:「是的,我同小弟在一起,可是小弟與我同在小船上,我們遇上三水幫的快船,一場廝殺,我兄弟二人跳入了江,我逃到此地來了,我那兄弟可就不知道他如今是生是死了。」
冬梅吃驚地道:「我再問你,你曾去過桐柏大山裡住過嗎?」
毛汾水道:「我兄弟五人同屠堡主每日一起吃酒。」
他指著冬梅與春香笑笑,又道:「嗨,咱們拐彎抹角地說了一堆廢話,原來是一家人啊,哈……」
春香道:「不錯,咱們正是一家人,你那兄弟真的不見了?」
毛汾水道:「至今沒有我兄弟的訊息,我這是趕往清蓮庵去見我大哥的……卻又在這兒……」
春香道:「算你走對地方了,沒得差一點你出醜。」
她不會說被方老太玩他,因為,方老太已托出個大木盤,上面放的盡是吃的東西。
酒菜放在桌面上,毛汾水道:「怎的今天這麼多好吃的,昨天只有一碗飯和幾條小魚乾。」
方老太哧哧笑道:「我這好的東西要同自己人分享,昨日我不認識你呀!」
春香道:「吃吧,朋友,你姓……」
「姓毛。」
「毛朋友,別客氣,吃飽了我們不留你,你快去找你大哥,儘快去打聽你們的小兄弟。」
她還露出一副關懷之心,那冬梅又問:「以前你們在桐城的時候,常去‘快活居’呀,你們一定認識紅紅姐姐她們五個人了。」
毛汾水笑笑,道:「紅紅她們回桐柏山了,我的女友叫乖乖。」
他此言一齣,春香與冬梅驚喜地道:「喲,越發的是自己人了嘛!」
春香笑道:「紅紅五個比咱們幸運,跟在堡主身邊,認識不少英雄豪傑。」
毛汾水道:「看來屠堡主的手下果真不少能人呀!」
春香道:「毛朋友,你們再現三江,大概也是我家堡主的付託吧。」
毛汾水嘆口氣,道:「可是,我卻出師不利。」
方老太聞得這小夥子乃是屠堡主的客爺,那一份尊敬,便毛汾水身邊銀子再是多,她也不敢再打什麼歪主意了,好大一塊肉送在毛汾水面前,方老太呵呵笑著道:「小弟弟,快多吃一些,吃飽了辦事有力量。」
她絕不能提起把毛汾水弄昏的事情。
毛汾水酒足飯飽之後,立刻提著鋼刀走人。
春香對冬梅道:「去,送送毛朋友,我的傷不能多動,送到大路上你回來。」
冬梅笑對毛汾水道:「你去清蓮庵?」
「不錯!」
「出門以後往西北方轉,走,我去指給你看。」
她當先往外走,卻不料忽然又回頭。
「快!快躲起來。」
毛汾水道:「有人?」
「三水幫的人來了。」
毛汾水急問:「來了幾個人?」
冬梅道:「沒看清楚,快躲進屋子裡。」
毛汾水立刻轉進暗房中,他已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音傳進來了。
春香與冬梅二人坐在桌子邊低頭吃著,只見方老太太已拄著手杖走出去了。
「你們幹什麼的?」
方老太把人攔在屋外面。
屋外面傳來粗重的聲音:「老太婆,你看到有個落水的人往這邊來過沒有?」
方老太搖頭道:「什麼落水人?」
她再看看這人身後兩個大漢,又問:「在哪兒落水呀,是不是我家附近的小河?這人落水多久了?還有呀,這個人多大年紀了?你們是她家裡人呢,真可憐,你們一定要把人找到了呀,唉,生養一個人多不容易呀!」
她羅嗦半天,就是表明三個字,不知道。
那怒漢早就不耐煩地抖著手上魚叉,叱道:「孃的,你到底看見有落水人打此過沒有?」
方老太道:「有!」
那人立刻逼問一句:「在哪裡?」
「在這兒!」
是毛汾水,他橫著身子站出來了。
方老太一看是毛汾水,不由愣然道:「小夥子呀,他們三個呀,三打一個你也幹?」
毛汾水道:「老太太,你一邊站,在江面上也許他們狠,這是陸地,孃的,誰怕誰?」
於是,春香一手支著柳腰,在冬梅的扶持下,也走出來了。
那手持魚叉的大漢只一看,便哈哈笑了。
「嗨,不就是城裡搭棚唱墜子曲的姑娘嘛,你們怎麼會在這兒呀!」
這位仁兄非是別人,正是快船上的頭兒石堅。
石堅與戈幹兩條大船,在江面上追捕毛汾水,整整累了一夜,天明之後,兩船的人便分成兩批在江的兩岸上追找,戈幹在江的那一面,石堅便在江的這一面,真巧,他還真的追到了。
石堅一見春香與冬梅,他是個色狼,見了姑娘便心癢癢,只不過,當他看到冷厲的毛汾水的時候,立刻變得一副兇殘的樣子。
石堅揮揮手,對春香與冬梅二人道:「兩位美麗的姑娘,快回房子裡躲起來,且等我捉了這小子,咱們屋子裡說個明白。」
他不等春香二人開口,沉聲對毛汾水叱道:「多叫你小子活了兩天。」
毛汾水冷笑道:「是嗎?我倒以為你實在不應該大膽地前來送死。」
石堅回頭對身後二人哈哈笑,道:「聽聽,這小子吹牛皮了。」
毛汾水道:「我想,我的兄弟大概遇上麻煩了。」
石堅哈哈笑道:「你的兄弟呀!哈……」
毛汾水急問:「怎麼了?」
石堅道:「怎麼樣?哈……」
「哈……」另外兩人也跟著笑起來。
毛汾水追問,幾乎就要揮刀:「快說!」
石堅忽然收住笑,厲芒畢露地道:「小子啊,你還關心你的兄弟呀,你想知道你兄弟的結局嗎?訊息傳來,他正等著你們幾個王八蛋到齊之後,共赴極樂了。」
「你們把他怎樣了?」
「少主神位之前當祭品,他還有那麼一口氣呢,小子,第二個就是你了。」
毛汾水心中大石頭落下了,他喘了一口大氣。
只見石堅一聲怒喝,道:「小子,你還不束手就擒嗎?」
那一道寒芒「嗖」的一聲便往毛汾水刺去。
毛汾水錯開身子,鋼刀橫削,「當」地一聲砍得敵人龜叉猛一偏。
石堅立刻又是一聲吼:「圍緊了!」
立刻就見兩個大漢分左右揮刀便砍。
毛汾水不慌不忙,了無大師的一路刀法便使出來了,攔砍削劈,身法十分矯健。
冬梅拍手道:「春香姐,你看呢,同他們使的刀法是一路的呀!」
「他們」,當然指的是陶克、冬瓜唐與常在山三人了。
方老太急切切地道:「不得了,不得了,在我門前要殺人了。」
只見她一溜煙跑進灶房去了。
春香點點頭,道:「我們攔下那兩個去。」
這姐妹二人立刻自身上抽出彎刀來,二人分別對準另外兩個大漢撲去。
「殺!」
包圍著毛汾水的兩個大漢見兩個標緻姑娘殺來,立刻哈哈一聲奸笑,那二人揮刀不是殺。
他二人揮動刀背殺過去,有個大漢嘿嘿笑,「原來你們是一夥的,奶奶的,逼老子幹缺德事,先奸後殺。」
兩個人的力氣大,出手根本不按章法,左右開弓一輪砸,逼得春香與冬梅二人節節後退。
那春香還以為跟著石堅來的人,本事一定不怎樣,但交上手就知道,這二人都是狠角色,有兩次敵人伸手抓她的刀。
那人是個青面漢,說話的聲音像貓叫,尖尖的叫人聽了不舒服:「他奶奶的,我看你掙扎到幾時。」
春香見又是刀又是大手一齊抓過來,急得她往牆邊急速地退。
她只退了七步,那大漢的手就要抓住她握刀的右腕了,便在這時候……
「你別吃豆腐了,你喝油吧!」
「呀……呀……」
那大漢不防備,好一片熱燙的油澆上他的臉,但聞「絲絲」
皮卷聲,這大漢拋刀掩面,狂嚎著往坡前奔去,那尖尖的哀叫聲,叫聽的人汗毛孔也張開了。
春香像是虛脫地道:「方奶奶……」
她只為腰傷未愈,不如冬梅,冬梅正與那漢子殺得難分難解的。
再看毛汾水與石堅,兩個人豁命地幹。
毛汾水的臉上在流血,左耳下面一道血口子,正是被石堅刺的!
石堅也不完整,右肩往背上一道口在冒血,左手背上也挨一刀!
便在這時候,那位被滾油燙得幾乎雙目失明的大漢一聲尖叫,令石堅吃一驚。
石堅還未曾轉開身子往側面看,「嗖!」一道寒光已到了頭頂了。
石堅忙著舉起魚叉橫著擋。
「咔!」
毛汾水這一刀暗含氣功,刀勁比一般沉重一倍,生生把石堅的魚叉砍斷,那刀的餘力也驚人,硬把石堅的人頭劈開一大塊。
「啊!」
石堅只叫了一聲,他的身子歪歪斜斜地往地上倒去,他那掉了一小半的人頭,上面還帶著一隻眼睛睜得宛似核桃那麼大,咚地一聲落在石堆上。
石堅的身子挺了一下,便不動了。
石堅這麼一死,毛汾水轉而揮刀衝向那個同冬梅殺得慘烈的大漢。
毛汾水的人剛到,他才大吼:「殺!」
九道光弧一次出現,那麼凜冽地閃過大漢的側背,光束甫幻,便聞得一聲慘嗥:「噢!」
「噌!」
冬梅在大漢刀落雙臂指天的時候,機不可失地彎刀已插進大漢的肚皮裡。
彎刀比一般的刀要狠一倍,彎刀人肚,這個人的肚腸便會被攪斷。
大漢雙手還沒捂住肚皮,已瞪著眼睛倒下去了。
搏殺很快便結束了。
春香與冬梅兩人走到毛汾水面前。
「你受傷不輕,快包紮起來!」
毛汾水道:「我的傷不要緊,倒是這地方你們是不能再住下去。」
方老太哧哧笑道:「這兒我也住膩了,換個地方新鮮一番也不錯。」
毛汾水道:「全是由我而起,真是對不住!」
方老太對毛汾水哧哧笑。
她笑得很花,只為她曾在毛汾水的身上吃便宜,當然,毛汾水是永遠也想不到。
想不到就是不知道,他對方老太太笑笑道:「老太太,你這是不怪罪我了?」
方老太道:「怎麼會呢?我們一家人了,等我再找地方住下來,我歡迎你常常來找我!」
毛汾水笑笑道:「謝謝!」
春香卻對毛汾水道:「快呀,我姐妹把你的傷弄好,你快去找你的大哥,你們還要去救另外一人呢!」
毛汾水立刻又急了。
那冬梅把毛汾水的傷弄乾淨,紮好布帶,便催著毛汾水道:「你快走吧!」
毛汾水衝著三人點點頭,提刀便往清蓮庵方向奔去。
春香對冬梅道:「咱們也要換地方了,城裡是不能再去了!」
冬梅道:「咱們同方奶奶在一起吧,大夥也有個照應,多好。」
於是,三個人只稍做收拾,便離開這座小屋。
毛汾水想著成石,便也忍著痛苦奔向清蓮庵,夕陽西下,遙遙遠處,只見那座孤零零的土地廟就在不遠處,想著那條地道,不覺心中一片惘然。
這才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已經發生那麼多的事情,而且都是令人想不到的怪事。
最令毛汾水感慨的,乃是他已開了殺戒,他把三水幫的人殺了。
這就是江湖,人吃人的江湖,你不殺人,那麼你就等著自己被殺。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願意被殺。
江湖上還真有不少喜歡殺人的人物。
毛汾水不想亂殺人,他殺人是為了自己不想死,當然更重要的乃是他有義務要去救援成石。
兄弟一場,怎能叫成石被人捉去挨刀。
毛汾水正要往清蓮庵的那條坡道上走去,月光之下有個人迎上來了,等到那人到了面前,毛汾水幾乎要掉下眼淚了。
「大哥!」
這人正是陶克,不旋踵間,冬瓜唐與常在山兩人也來到了。
冬瓜唐急問:「嗨,咱們小弟呢?」
常在山已發現毛汾水受了傷,他關懷備至地道:「三弟,怎麼啦?你這傷……」
毛汾水道:「一言難盡呀!」
陶克道:「兄弟,難道小弟他……」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怕毛汾水會點頭。
常在山道:「我們本來要進去求見師太的,聞得庵中一片誦經聲,便來敲門,兄弟,找個地方先坐下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哥兒四個找了一片草地坐下來。
陶克重重地道:「你們在江面上被三水幫的發現了,雙方開打,小弟他……」
「大哥,小弟被三水幫的人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