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石几乎是跌入毛汾水身上的,鮮血染了毛汾水一身。
後面傳來刀聲互撞,那女的拼上性命力阻男的,她不攻擊,一味地出刀攔阻。
兩人就快到山坡下了。
成石似已喘過氣來了。
「大哥……他們……」
毛汾水道:「快,我扶你去見大哥。」
成石道:「要快!」
毛汾水一咬牙,他不扶了,他把成石背在肩頭上,咬牙憋氣地便往山坡後面奔去。
毛汾水只一奔到山坡後,便立刻叫起來了:「大哥,大哥,你們快出來呀!」
就在他的呼叫聲中,陶克、冬瓜唐、常在山三人便匆忙地由地洞中爬出來了。
常在山奔得快,一口氣便迎上毛汾水。
「小弟呀,你……怎麼變成……血人了?」
冬瓜唐火大了。
「他奶奶的老皮,我進去砍了封大年。」
他還真的又回頭走,卻被成石叫住。
「四哥,快回來,你……不知道……」
冬瓜唐道:「我不知道什麼?」
成石被毛汾水放下來,只見毛汾水氣力放盡,面色蒼白,坐在地上喘大氣。
陶克道:「怎麼了?」
成石痛苦地指著前山坡,道:「快去救……人……」
陶克道:「救人?誰?」
成石把口角的鮮血吞人口中,道:「就是……就是……就是那封……彩雲……」
陶克吃驚地道:「小弟,封彩雲……她要我們都死,你……
還要我們救她?」
成石道:「快……快……」
陶克問毛汾水,道:「有幾個人圍殺封彩雲?」
毛汾水道:「一個……」
陶克對常在山與冬瓜唐二人吩咐。
「快替他二人治傷,我去救那野丫頭,孃的,她會不會又對我抽冷子一刀殺。」
陶克拔腿就奔過去了。
他的心中真是酸甜苦辣一齊有,就不知什麼滋味了。
陶克發瘋也似的一口氣奔到坡下面,只見林子邊上衝來兩騎,為首的敢情正是封彩雲。
這時封彩雲也發現陶克了。
這時候她卻連開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因為後面的馬上大漢,正以子母雙刀交叉著對她狂劈不休。
封彩雲的雙臂盡是血,披頭散髮直冒汗水,好像她騎的那匹健馬也受了傷。
陶克的出現,令後面怒漢怔了一下,封彩雲便在這一窒之間,越過陶克撥轉馬首。
陶克手上的捧子平伸,果然阻住了怒漢的馬。
這怒漢陶克曾見過,正是山中那座三合院出現過的三水幫二當家司馬長風。
司馬長風見陶克阻攔,就在馬上斜殺一刀,「嗖」地一聲劈向陶克。
陶克錯身半步,旋動手中棒子,狠狠地敲在健馬的鼻子上方,打得健馬前蹄暴揚,唏聿聿把馬上的司馬長風掀下馬來。
陶克在關外平過亂,西北草原馬最多,他知道各種動物的弱點,他一棒打在馬鼻子上,就是馬的弱點。
司馬長風擰身站定,雙手握刀撲上來了。
「好小子,你就是傳言的玩棒傢伙了?」
陶克道:「不錯。」
司馬長風道:「如果你是姓陶,我勸你快快把這野丫頭殺掉。」
陶克道:「請我為你操刀?」
司馬長風道:「她是封大年的女兒,也是一心要你們幾個人命的人哪。」
陶克道:「你呢?你又為什麼要對她出刀?」
司馬長風暗自咬牙,道:「姓陶的,至少我並沒要你們的命。」
陶克哈哈笑了。
封彩雲卻尖聲道:「為什麼,司馬叔……不,我不再叫你叔叔了,司馬長風,你為什麼要背叛?我爹對稱不薄,我爹他……」
「住口,你懂什麼,你除了耍耍大小姐的脾氣,威風八面地人前擺弄,你還知道什麼?」
封彩雲道:「殺了我,你就可以接掌三水幫?」
「不只是殺了你,包括你老子,嘿!」
「你好歹毒,我爹看錯你了。」
封彩雲又對陶克道:「我爹呢?」
陶克似已聽出原因來了,但他還想聽得多一些,便淡淡地道:「你爹很好,等著你們把我小弟送回,他就可以回去了。」
封彩雲道:「我已把你的小弟送來了。」
陶克道:「可是他卻滿身血在流,我要檢視,如果我小弟斷條臂,你爹就少一條臂。」
他轉而看看司馬長風,又道:「三水幫只有你們兩位前來?」
封彩雲戟指司馬長風吼道:「我原是要派遣一輛大車送回你的兄弟的,這樣,我也可再用車接回我爹,我知道你說話算數,可是他……」
封彩雲憤怒地怒視著司馬長風,然後翻身下馬,對於雙臂流血,她也不管了。
「他以二當家身份,堅持要親自陪我前來,我們以為這是他忠心的表現,不料……」
喘息著,封彩雲又道:「不料這奸賊看到山坡上的清蓮庵之後,突然拔刀向你那小弟劈出一刀,雖然被你小弟閃過,卻還是受了傷,我一看事出突然,忙一掌拍在你小弟的馬背上,並出刀相抵抗,卻發現他也對我下重手,他原來抱著一顆陰毒之心前來,他……」
司馬長風嘿嘿冷笑,道:「臭丫頭,老夫絕想不到,你的反應比之你專門玩弄別人家姑娘的哥哥還高上一籌,攔住了我第二刀。」
夠了,陶克已把事情弄明白了。
司馬長風在三水幫總舵,發覺封大年落入敵人手上,這乃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在中途殺了成石,然後再殺封彩雲,那麼,他不用再對封大年出手,只要他把成石的人頭捧上清蓮庵,封大年便死定了。
封大年死在陶克手中,司馬長風就可以把一切的罪過推得乾淨,他當然順利地接掌三水幫,這也算得一石二鳥之計。
天賜良機怎可錯過?
然而,他卻想不到封彩雲會拼命地出手相攔,他如果殺了封彩雲而逃了成石,封大年就饒不了他,然而時間上太短暫了,前面就是清蓮庵。
更不幸的是陶克這麼快地奔來。
陶克冷冷地對封彩雲道:「你可以接你老爹回去了,如果我小弟……」
司馬長風道:「你不能。」
陶克道:「為什麼?」
司馬長風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不為你們的未來打算?」
他指著封彩雲,又道:「我太明白他們父女了,他們有仇必報,而且心狠手辣。」
封彩雲氣得臉也歪了。
「你……你瘋了,你變得不像三水幫二當家,你是一頭狼。」
司馬長風道:「久居人下之人,最後都會變。」
他對陶克又道:「好吧,咱們打個商量,姓陶的,我出手很大方的。」
陶克心想,要不要戳穿他的陰謀,他已把「四山八怪」請來,正準備奪取幫主寶座了。
但當他想到屠萬山的時候,他不提了。
陶克淡淡一笑,道:「二當家,你的意思是……」
司馬長風道:「千兩黃金,我買他父女二人的項上人頭。」
封彩雲大怒,叱道:「可惡,絕想不到你竟喪心病狂至此。」
司馬長風口角抽動,逼向陶克,道:「如何?」
陶克道:「實不相瞞,那麼多的黃金,我還從未曾見過,著實吸引住我了。」
他側過頭去看封彩雲。
封彩雲幾乎要哭了。
如果陶克對她下手,她自知非死不可,當然,她爹封大年也完了。
「你為千兩黃金殺人?」
陶克道:「那是一筆很大的數目,封大小姐,有許多人畢生努力,也賺不到此數十分之一,你以為我會不會放棄?」
封彩雲怒道:「原來你並不是什麼英雄。」
他往封彩雲走去,而封彩雲……
封彩雲往坡上退,她的尖刀指向陶克。
不料陶克突然轉身:「二當家,我若殺了他父女二人,千兩黃金如何取來?」
司馬長風愉快地道:「老弟放寬心,你們幫我奪得三水幫幫主寶座,除了千兩黃金等你們去取,我還另有花紅,絕不食言。」
陶克哈哈笑了。
司馬長風也隨之而笑了起來。
陶克忽然把臉色一沉:「二當家,你把我陶克當驢呀,等我們去取金子,你便當眾宣佈是我們殺了封家父女二人,那時候我們只有逃吧,還想金子呀?」
司馬長風正經地道:「這是什麼話,江湖上若想立萬,首重誠字,這道理我司馬長風還不糊塗。」
陶克冷哂道:「呸,你還知道誠信二字呀,那麼,你在三水幫乃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二當家,你他孃的陰謀坑你的提拔人,你這是誠嗎?屁!」
封彩雲雙目一亮,愣住了。
「教訓得好。」她尖聲一句。
司馬長風急道:「那是另一回事,老弟,你的江湖經臉尚差,久了,你自會知道。」
陶克道:「算了,咱們也別交易了,你的黃金留下自己用吧!」
司馬長風暗自運氣,子母刀左右指天,沉聲道:「好小子,你不識抬舉。」
陶克道:「我放你走,你還想怎樣?」
「我要殺了你……殺……」
他飛躍的動作很特別,躍上去上身半側,但雙腿仍然平伸,他的短刀就藏在身子下方,而右邊三尺長刀,已指向陶克的身上。
陶克急側閃,棒子下垂,人已在三丈外。
「喂,生意不成仁義在,你怎麼出刀就要命!」
司馬長風冷酷地雙腿力彈再起,他把全身功力使上了,那動作是粗獷的,刀法是犀利的。
「我要你死!」
陶克的棒子握中央,一端沾在刀身上,扭腰力撥,棒的另一端敲在敵人下方切來的刀子上。
「當!」
兩個人錯身過,陶克火了,他心想,若非為了屠萬山,今天叫你活不成。
他在此一心念甫生正遇上司馬長風第三次撲來,陶克的棒子猛力旋,看上去是旋動,卻突然往斜裡一棒打。
「啪!」
「啊!」
陶克的棒端尖刀突然彈出來,便也削在敵人的右臂上,那一尺長的血口子在噴血。
司馬長風本來可以躲過的,他忽略了陶克的棒內藏有刀,而且棒子快及身的時候刀才出現。
司馬長風中刀,他立刻退出四丈外。
「可惡啊,你的棒子!」
陶克道:「你殺我兄弟一刀,我替兄弟找回來,二當家,你要不要再殺?」
司馬長風咬牙切齒地道:「老夫永遠也不會忘記你這一刀。」
陶克淡淡地道:「隨時候教!」
司馬長風又怒視封彩雲,道:「從此我與三水幫決裂,對你那老爹說,司馬長風不再為他折腰。」
封彩雲氣得全身在哆嗦,她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司馬長風忽然拔空而去,那發自他肺腑的梟笑聲停留在空中久久不消散。
陶克面對封彩雲道:「請吧,封大小姐。」
封彩雲怔怔地望著陶克,她仍然在自言自語。
「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啊!」
陶克愣愣地看看封彩雲,道:「封大小姐,你該不會再趁我不備,刺我一刀吧?」
封彩雲道:「你放心,我不會傻到不顧我爹的性命。」
陶克道:「你總算還沒糊塗。」
他說完大步往清蓮庵走去。
封彩雲跟在他身後,心中忿忿的,如果不是她爹仍在他們手中,她是不會錯過這個為兄報仇的機會。
陶克帶著封彩雲,只是並未進入清蓮庵,因為清蓮庵中沒有人。
清蓮庵的後面正厝著清蓮師太師徒四人的屍體。
繞過山坡林子,竹林後面,只見冬瓜唐與常在山二人,分別為成石與毛汾水二人把傷處擦拭敷藥,看那成石,幾乎已體無完膚。
陶克看得好心酸,幾乎把持不住地落下淚來。
陶克拾起封大年的五環金刀,他拋向封彩雲,道:「你進去吧,去找你爹去。」
封彩雲道:「我爹在洞裡?」
「你最好點燃火把,還有,洞中死了幾個女人,都是黑道惡婆娘,小心踩在她們的屍體上。」
封彩雲道:「你們把我爹怎樣了?」
陶克道:「你爹不吃虧,我也受傷了。」
封彩雲道:「這洞多深?」
陶克道:「進去便知道了。」
封彩雲道:「你若是君子,就帶我進去。」
陶克道:「怎麼說?」
封彩雲道:「證明我爹真的在洞中。」
陶克冷冷一笑,道:「好,我陪你進去,不過我可得把話說清楚,你若想同你爹合力使壞,小心我把你父女二人收拾在洞中。」
封彩雲道:「我不會忘記你殺了我哥,不過我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之下聯手對付你,我也君子。」
陶克道:「好,我再相信你一次。」
他說完,當先拿起火把又爬進地洞中。
他在前面慢慢地走,經過那兩個地室,前面地道上便是史裡香、袁桃花與魏大媽三人已爛的屍體。臭味令封彩雲掩著鼻子,當她發現地上屍體的模樣,尖聲大叫著。
「啊!」
陶克吃驚地轉過身來,封彩雲已撲進他的懷裡了。
陶克不由以左手摟住封彩雲,道:「怎麼啦,只不過幾具屍體,你也怕呀!」
封彩雲不移動,她仍然緊緊地貼在陶克身上,那頭早已散亂的秀髮,有一股姑娘的淡淡香味,一身柔軟的肌膚,令陶克心神一緊。
他慢慢地移動,幾乎把封彩雲整個身子摟緊在他那有力的臂彎裡了。
封彩雲用力摟住陶克脖子,她感到她的雙足也已離開地面了。
當陶克把封彩雲抱開三丈遠,離開地上屍體的時候,封彩雲由驚而羞,變成另一種感覺,那是她從未曾有過的奇妙感受!
陶克緩緩地把封彩雲鬆開,他舉著火把,只見封彩雲怔怔地望著他。
陶克鬆了一下面皮,道:「女人,在某一方面總還是十分脆弱的,當你聽了這地道中有死屍,你便藉故要我陪你,是不是?」
封彩雲眼一瞪陶克道:「我是在證明你沒有騙我,誰說我怕死屍呀!」
陶克道:「你真的不怕?」
封彩雲道:「你太小覷我了!」
陶克道:「既然如此,呶,火把送你,就在前面不遠處,你去找到右邊一間地牢,你爹就在那裡。」
封彩雲道:「你為什麼不去?」
陶克道:「證明你膽大呀!」
封彩雲跺跺腳,接過火把就要走。
陶克卻又調侃地道:「小心踩到蛇!」
「啊!」
封彩雲又往陶克身上倒過來了。
陶克第二次摟住封彩雲的腰,他哈哈笑了。
「帶我去找我爹!」
「你不但怕鬼,也怕蛇,哈……」
「原來你不是君子,你好壞!」
「如果是好人,你又怎樣?」
「我仍然要殺你!」
「真的?」
「我忘不了你殺了我哥的仇!」
「你為什麼不想想我的妻女怎麼死的?你哥是罪有應得,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希望,換是你又怎麼辦?」
封彩雲道:「這都是那個死纏我哥的錢丹鳳害的,人全是她殺的,我哥卻背黑鍋!」